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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夜宴識破侍郎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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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夜宴識破侍郎詭計。

陸洲今日著了一身松綠翻領窄袖常服, 氣質沈靜內斂,愈發顯得身姿挺拔如松,腰間束著一條墨色革帶, 革帶上掛著熟悉的斬風,

宋白瞥一眼,裝沒看見,寒暄問:“殿下這是踏青剛回來?”

陸洲疑惑:“什麽踏青?”隨後才反應過來,是了, 皇祖母叫大夥去歸春河邊踏青,只是他過去露了個面就跑去找賀家父子麻煩了。

因為他想著,他位高權重的又不是什麽正經人, 被動挨打實非他的作風, 暫時查不出兇手是誰,他只能將所有結仇的有嫌疑的都揪出來。

把他們教訓到再也不敢來招惹宋白就好,恐懼才是治傷的良藥。

反正父皇已經罵過他帶著門客招搖過市,總不能白被罵。

不過這些事不需要告訴宋白, 宋白只需要知道他是個好人。

他笑了笑, 語氣輕松道:“去河邊走了走, 景致不錯, 這會應該人少, 要不要也過去逛逛?”

宋白望向窗外, 天上日頭並不曬,春風微微拂面, 確實難得好天氣,再者,她也想看看那歸春河的走勢,是不是與家中那張等高線地形圖上畫的一樣。

兩人一路從行宮閑逛出去, 路上人一點不少,還撞見留安王與四五位姑娘走在一處,雙方錯身而過,陸洲和陸汀彼此對視一眼,眼神都很微妙。

陸洲不理解:昨晚都被父皇罵了,你竟然還敢這麽招搖,那王家姑娘是宰相嗎,肚量這麽大?

陸汀更不能理解:今日這麽多未婚姑娘都在,你竟然只能和男下屬一起踏青?一個姑娘都約不到?

陸汀不由自主地看向陸洲身側的宋白,宋白膚色白皙,在春日光下猶勝冬雪,身姿挺秀如翠竹,雖受了傷也不減風姿秀異。

這麽個雋秀小郎君怎麽也沒約到姑娘踏青?

陸汀面上頓時浮現出些許同情神色,停下腳步,就想要請他們同行。

陸洲一看他神情便猜到他想做什麽,立時一把抓住宋白右手手腕,拉著她往拐角一轉走上小路,小路上有片紫藤,藤蔓垂下如嫩綠的瀑布,藏起了她們的身影。

陸汀只能抱憾離場。

匆匆走進這邊藤蔓結成的簾幕下,宋白奇怪問:“殿下怎麽了?”

陸洲往回探了探頭,看陸汀那一群人已經慢慢走遠,他這才道:“大皇兄想邀你同行,你願意去?”

宋白:“……這就不必了。”留安王是真的憐香惜玉,也是真的那啥改不了那啥。

陸洲低頭看她皺起鼻子,頗覺好笑,忍不住說出心裏話:“你沾花惹草的本事也不比我大皇兄差啊。”

宋白大驚:“殿下何出此言啊?”

於是陸洲開始掰著指頭給她數:“那個楊喬雁,你頭一次見就給她送凍瘡膏,我是你主公也沒見你給我送;那個府裏的侍女,走路不看路踉蹌一下,你就把一盞新花燈送她,我是你主公也沒見你給我送;那個柳玉柳大姑娘,你認人做義妹,為她婚事想方設法,收了她荷包還要給人挖藥草,我是你主公也沒見你給我挖;那個昌雲……昌雲就不說了,你看看這都幾個姑娘了?!”

總之,宋白也該反省一下自己,怎麽不知道給主公送點東西?

宋白輕嘆一聲,發揮自己巧言令色的本事避重就輕:“殿下與我太見外了,我的東西都為殿下所用,殿下若要,說一聲便可,我必然都送上門來,何必為這微末小事損你我主從情誼?殿下發話,我自然肝腦塗地,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又如何會計較這些身外之物?”

陸洲一噎,這話聽著不對勁,顯得他就看中宋白那三瓜倆棗似的,他缺凍瘡膏、花燈和藥草嗎?

答案是不缺,所以顯得他這主公當的很不大度,竟然還覬覦下屬送出去的東西……

有點生氣,但與宋白生氣又不值當,陸洲暫且咽下這口氣,挑了眉梢假作大度:“你有這個心就好,我也不是非要。”

他轉過身走在前方,宋白不認路,便也只能跟著他走。

順著小路去往歸春河又更近一些,不過一刻鐘後便到了岸邊,宋白暗暗觀察四周地勢,河流在兩座山頭之間,向東而流,與那地形圖上的基本一致,基本可以斷定就是此處。

她回憶那圖上標記的幾個墨點,皆是在西邊兩座山上,離斷崖處很近,她懷疑有可能是礦點,不過這群山都在浮梁苑內,歸屬皇家所有,這礦脈就算開鑿也落不到其他人身上。

只是……宋家的地圖如今還在安遠侯府,絕不能讓安遠侯府捷足先登,就算他們看不懂,那也不能冒這個風險,所以,她必須要搶占先機。

她打定主意,春獵結束,她要借機求恩典多留幾日。

河邊逛過一圈,兩人回程途中又碰見陸渚,他正一臉菜色趴在石桌上,邊上小跟班正在勸:“殿下再忍忍,就快到夜宴時辰了。”

陸洲氣若游絲:“快、快給我點水喝。”

跟班趕緊送上茶盞,陸渚喝了幾口水,x總算能坐起來,一擡頭就與涼亭外兩人對上視線,他立時轉過頭裝沒看見。

陸洲都有些同情他了,難得沒有落井下石,只是在走遠後,攬著宋白的肩膀告訴她:“不吃飯的下場就是他那樣,我聽關默說你午膳吃的不多,這樣不行。”

宋白無言片刻,回覆:“謹遵殿下教誨。”

是夜,文正帝在行宮大殿大宴群臣。

原本以宋白的身份,是進不了這大殿的,不過她這回有救下昌雲公主之功,盧皇後做主,將她的座次安排在了大殿前排。

宋白因受傷不便,陸洲讓她早早在座席上坐下,反正她也不必與其他人寒暄社交。陸洲自己作為親王,則要和兄長在一塊。

她左右看了看,這內殿前排皆是一人一張矮桌,每位桌上放了些茶點。

巧的是,她左側桌坐的是理國公府三公子賀瑯,賀瑯此時似是有些心事,正垂著頭安靜沈思。

說實話,她與理國公府的關系現下頗為尷尬,再也不是當初能送壽禮參加壽宴的關系了,想當初賀瑯還想介紹她與賀瑜認識呢,說是兩人同為久病之人,或許能夠惺惺相惜。

誰承想,宋白聯合長陵王把他哥賀瑜直接送進大牢了。

宋白裝作沒看見人,視線轉向右側,也只靜坐著沈思,他們座席這排是第三排,前面兩排人都不在,因而能看見大殿中央臺上,一名樂師正坐著彈琴,這角度倒是十分不錯。

侍女過來為她斟茶,她下意識道謝:“多謝。”

旁邊賀瑯聽見聲音,從思緒中抽離,側頭就看見旁邊這眼熟的人,心情頓時十分覆雜。

賀瑜之事,要論起來自然不是宋白之錯,畢竟是賀瑜自己做出了殺人的醜事。況且以賀瑯之正直心性,對宋白也只有佩服欣賞,只是——

賀瑯忍不住嘆出了聲,他聽說宋白前日在山上為救昌雲公主,被野狼咬穿了手臂,重傷垂危。

他本想前去探望,卻被父兄攔住,說他腦子是不是被馬踢了,還說宋白受傷是活該。

他自然不認可父兄之言,卻沒想到今日就等來了長陵王的報覆,被揪著衣領提起來的時候他才知道,難怪曾有人說長陵王不能招惹。

想來父兄也與他一樣,被威脅了一番,來前對他耳提面命,叫他若碰見宋白千萬要離遠一些。

父兄之言有理,長陵王之威少有人能對抗,但賀瑯雖忌憚,卻還敢來和宋白說話:“宋公子,聽說你受了傷,可好些了?”

他的語氣十分懇切,關心的表情也不似作假,宋白微楞,還是與他寒暄道:“好多了,多謝關懷。”

賀瑯便微微笑道:“這就好,長陵王殿下懷疑是我家之故,害你受傷。我們既有緣同坐於此,請聽我一言,我們絕不會做出此等惡事。”

宋白還不知道陸洲尋人晦氣的事,聞言略顯驚愕,賀瑯看出來了,松了一口氣道:“我就說宋公子不知道此事,長陵王殿下還教我不許透露,不過一人做事一人當,不是我做的事,恕我實難從命,必然要向宋公子解釋,除了我的惡名。”

宋白頗為尷尬,只能假笑著點點頭:“我自是相信賀公子的品行。”

“既如此,咱們也不必客套,喚我賀三郎就是。”

宋白沒喚出口,賀瑯的大哥賀璟遠遠看見他們二人似是相談甚歡,趕緊越過重重阻礙,過來把賀瑯叫走說有事,過程中沒和宋白說一句話,偏賀瑯起身後還低下頭和宋白道:“我去去就來。”

賀璟橫了賀瑯一眼,他們走了一段路,宋白還隱隱聽見賀璟教訓弟弟的聲音:“……三郎,你是不是有病?”

不多時,夜宴即將開席,殿內座席也幾乎坐滿,彈琴的樂師退下,換上敲編鐘的樂師。

編鐘曲畢,文正帝於高臺上念了一番辭文,再由禮官宣布此次春獵賞賜人員名單,頭一個就是陸洲得了春獵魁首,且席上不少烤物都出自他手。

其餘眾人也依次上前領賞,而宋白有救治公主之功,文正帝讚了一聲勇猛,賞了她黃金百兩,緞十匹,一柄玉如意。任暄因救下虞山王,也是同等賞賜,不過他因腿腳不便,並未出席夜宴。

賞賜後,文正帝又宣布了兩個好消息:留安王定下京兆尹之長女王殊雅為王妃,虞山王定下光祿卿之次女崔瑩為王妃。

群臣皆賀,不過也有人疑慮,留安王與虞山王都定下婚事,怎麽長陵王什麽都沒有?

宋白的心情也是隨著一道道旨意時緊時松,按劇情來說,親王妃沒這麽快確定,但這回似是因虞山王差點被害,崔淑妃十分心焦,生怕兒子身有不測,也不再挑揀,直接定下娘家侄女為兒媳。

虞山王妃已經確定,留安王作為兄長的婚事自然也不能拖下去,也正好這次春獵留安王對京兆尹之女流露出情意,太後看在眼裏,問過王家意思,順水推舟就定下了婚約。

這可真是雙喜臨門,文正帝並不質疑太後與崔淑妃的選擇,她們既心有成算,他便都依了她們的意思,直接下旨賜婚。

文正帝親自頒布喜訊,盡管群臣只能恭賀,但也有那老臣看重皇室嫡子,到底要為長陵王憂心一番,趁著氣氛尚算和樂,直接道長陵王的婚事也該盡快定下。

文正帝卻不是這麽想,今夜他的一碗水仍舊端的平,陸汀與陸渚於射獵一道平平,定下婚事,為雙喜臨門。陸洲以絕對優勢將春獵魁首納入囊中,這也是一喜,沒必要再多其他的。

他便道:“阿洲到底還未加冠,且等他兩個兄長婚事過了再琢磨他的吧。”老臣這才沒話說。

前排陸洲已生了些不耐煩,自己婚事關這些人什麽事,給兩個皇兄道賀不就行了嗎?

不過在某一瞬間,他還是分神想了下未來王妃,虛幻的影子在他腦子裏飄了一會就消散開,他潔癖犯了,不想跟人躺一張床蓋一張被子,對這尚不存在的未來王妃生出些排斥。

群臣順著文正帝的話說起陸洲明歲及冠後必有作為,陸洲卻懶得應酬,百無聊賴坐著到底沒意思,他略側過身,視線直直看向右側後方第三排,宋白正坐在那裏。

他特地叫人把賀瑯安排在了宋白旁邊,這小子若識相,就該知道該說些什麽話。

此時賀瑯正襟危坐,看樣子沒去招惹宋白,而宋白視線正看向前方,認真聽君臣說話,陸洲忽想到,宋白比他小上一歲,後年也該及冠了。

陸洲只看了一會就回過頭,卻不妨又有人將話題落在他身上,這回是吏部侍郎沈海,他感嘆道:“長陵王殿下還未及冠,於選才用人一道已經初有小成了。”

文正帝難得聽到對於自己兒子這般具體的誇讚,還是關於選才用人上的,畢竟陸洲那德性,關於他胡亂任用門客的投訴倒是聽到過不少。

文正帝疑心這沈海胡言亂語媚上,便點他道:“沈愛卿這話從何處說起?”

沈海起身拱手道:“啟稟陛下,此話還是要從救下昌雲公主的宋白身上說起。”

聽到自己名字,宋白驚得擡眼,她以為今晚應該沒有自己戲份了。

只聽沈海道:“長陵王殿下重用宋白,倚為股肱,出入形影不離,就如昔日顏淵子路,殿下還將舊日貼身不離的匕首都贈予宋小郎君,叫臣也不由歆羨。且臣聽聞宋小郎君推行了長陵王府門客選拔,做了什麽房樹人、任職資格,就和朝廷科考選賢一般,考的題卻十分有趣,長陵王殿下從善如流,前陣子就考了一次呢。”

這話一出,眾人反應不一,文正帝面帶笑意,看向陸洲:“原來阿洲前陣子忙這些事呢,聽起來確實有趣。”

陸洲暗恨沈海多嘴,更覺得沈海話裏有話,只是如今大庭廣眾之下,他也不能越過眾人去把他提起來。

他坦然道:“父皇,這事兒臣還在試行階段,等王府試行成功了,兒臣就要呈給父皇也試一試。要是王府都試不成,那兒臣就當沒這回事,父皇也當沒有聽到過。”

文正帝慨嘆:“你有這個心意就好。”他並不尋根究底,也不管兒子在自己王府裏如何鬧騰。

沈海不懂帝王心意,又道:“臣聽聞前陣子就由宋小郎君主導,看了兩篇房樹人,將一對堂兄弟二人阻在王府門外,想來試行也略有所x得了。”

宋白感受著四周投射過來的目光,依然鎮定自若,她視線探究地看向沈海,殿內座席分左右兩邊,沈海在她斜對面第二排,大殿內燈影幢幢,她看不太清沈海的表情,心中警鈴大作。

沈海前面那話著實歹毒,話裏話外都在說陸洲偏寵佞臣宋白,主從之間太過親密,不甚清白,甚至還在佞臣攛掇下有不臣之心。

旁邊賀瑯又來搭話:“原來如此,宋公子可真是才識過人。”

前頭陸洲還在大言不慚道:“確實如此,吏部若想學,可來長陵王府請教宋白。”

宋白頓時如芒在背如坐針氈,有點笑不出來了。好在高臺之上文正帝也覺得聽不下去,叫他們都閉嘴不要再說話。

宋白這才松一口氣,也能分出心神繼續琢磨沈海的話——他是如何得知陸洲將他的匕首贈給了自己?

春獵前夜,陸洲才將匕首送給她,彼時是在她居住的聯房內,絕無第二人看到。第二日就是春獵,她將匕首掛在腰側,被外衣擋的嚴嚴實實,旁人也看不見。然後就是撞見野狼,她拔出匕首紮死了野狼,事後力竭,所以她當時忘記了將匕首從野狼脖子上拔下來。

後來陸洲從狼屍上尋回匕首,要她反省,故意一直掛在他自己腰間再沒給她。

按這個時間線,如若宋白不是當事人,絕不會知道陸洲曾將匕首送給過自己。

除非陸洲親口告知,那便只有沈海親眼看到匕首曾在她手中。

宋白又細細回想那日遇到野狼前後的情形,她的耳力並不佳,當時能察覺到身後危險,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還有,她當時似乎也聽見了輕微的蹄聲,不過她以為是野狼的腳步聲,在那種情況下也分不出來。

難道當時沈海就在暗處看著她?那只野狼就是他引來的?

這又奇了,她與沈海可謂無冤無仇,除了……她與陸洲偷偷摸摸查沈家往事,難道這事被發現了?

顯然,沈海心裏有鬼,沈家往事必有貓膩,所以他想殺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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