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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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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章

這場競選可以載入史冊了,競選者一個接一個落馬,檢察官們已經過載,陳年累月的舊案被翻出,審判庭燈火通明。如今能夠在這次競選中脫穎而出的,自然是少之又少,王昭成為聯盟主席板上釘釘,莫娜成為了議會最年輕的議員,趙習州意料之中的連任成功。

盡管今天的選舉話題層出不窮,輿論中心的焦點卻一直沒有移開。藍將王昭的舊事證據作了陳述,直到結束,媒體朋友們也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您是否要回應一下方才大家對您是基因編譯人的質疑?”

藍立在臺上,媒體聽到這個問題紛紛聚過來。媒體確實在就事論事,可在藍的耳朵裏很多詞匯卻無比刺耳。他第一次覺得在公眾場合如此無措,像是一個流浪漢面對一群體面著裝的上流人士一般,他現在苦笑,腦子裏一片空白。

就在這無措的時候,他的目光在快速搜尋著,隔著層層疊疊的媒體,終於找到了站在外圍的趙習洲。兩人相視,都明白了彼此眼中的無可奈何。

“這件事情……”趙習洲開口,聲音艱澀,剛毅的面容上帶著幾分愁緒,看起來今日的連勝仿佛並沒有給他來帶喜氣。記者們像是看到燈火的飛蛾,立刻調轉鏡頭,圍住了趙習洲。

藍看著趙習洲搖了搖頭。他們知道這件事情不是那麽容易解釋的,謝立之前對普通人實施的基因實驗更是戳中了很多人的痛點,現在舊事重提,藍的身世更是讓大家擔憂起來。

在這樣的僵持場面中,藍的喉舌幹澀,艱澀地滾了滾喉結。還沒等他開口,會議廳的大門打開,大家的目光也順著看了過去。

是趙老將軍。趙老身著舊式軍裝,胸前的獎章隨著他走路的聲音泠泠作響,無比清脆,綬帶一層又一層,是他戎馬一生的佐證。他因衰老微微佝僂著腰背,懷裏捧著一塊剔透的水晶,上面鑲嵌著一塊黃金牌子,十分精致。趙老一手撐著拐杖,另一手護住胸前的水晶。他走的速度很慢,腳步踏實,兩側的人為他讓開路,老者一路目不斜視,花了一段時間走到臺前站定,一雙眼睛睨著趙習洲半晌,輕哼了一聲,似乎對他的處理不甚滿意。

“祖父……”趙習洲站到他身側,俯身扶著趙老的手臂,格外恭敬低垂著眼睛看向地板。趙老側頭看向孫子,瞧見他微微蹙著的眉頭還未放松,唇角下壓,在祖父面前有幾分委屈似的。

藍自然也恭敬地行禮,之後站在原地沒有動作,不敢靠過去。他現在身份敏感,實在是不想給這位老人平添幾分憂慮。

“站著幹什麽?過來扶著我啊?難道要我這把老骨頭走過去?”

趙老敲了敲拐杖,擡眼看著藍,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急切。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趙老出山這是在給自家兩個後輩撐腰。

迫於趙老的身份,媒體並沒有太靠前,他們都在等待著一個膽大的人先提問。

“趙習洲和藍的事情讓大家過分憂心了。我這個做家長的,也要來為他們分辨幾句。”趙老環視了四周的媒體記者,臺下的政客,形形色色的人懷著各異的心思往這邊投來目光。

“事實可能讓你們震驚。藍曾經是我的同僚,也曾經和很多人並肩作戰過。他也是帝國的軍人。我知道你們都對他的身世心存芥蒂,認為基因編譯的人類,擁有了強大的能力後,會不會變得不可控制,危害公民甚至聯盟。”趙老一口氣講了這一段話,有些氣喘,他休息了一下,繼續說。

“我的女兒是聯盟早年生物基因的學者,也是你們說的聯盟基因編譯的創始人之一。她曾經在實驗中多次討論了倫理道德和生物科技的沖突,她堅持認為,基因編譯在的確有風險,不可控且危險重重,是在懸崖邊行走。但是她同樣不後悔做了這樣的研究,並且真的成功了。”

趙老側過身看向藍,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藍看向了久遠時間中的另一個人——趙令章。

“老頭子我不是生物方面的專家。所以……我想請我的女兒趙令章女士,親自來與大家分享這件事。”

聽到這裏,藍將目光移到了趙老懷裏的那枚水晶,這才意識到,這塊水晶是趙令章的基因儲存器。等到其他人也狐疑地議論起來的時候,趙老揚手舉起了這枚水晶。

“祖父!”藍的身體甚至先於他的思維,他沖了出去,想要護住那枚水晶。

可清脆的裂聲先他一步。水晶還是碎了,滿地瑩光,像是宇宙的星辰鋪了滿地,又像是一條銀河在眼前鋪開。趙習洲也詫異,他看著一地的晶瑩,慢慢皺起了眉頭,呼吸都變慢了,也在消化著母親的基因水晶碎裂的事實。

趙老彎腰,從中拿出了一小塊晶片,側過身交給了自己的警衛,對方在一塊屏幕上開始操作。趙老指紋識別通過,屏幕上出現一段視頻,是趙令章病中的畫面。她面色憔悴,金發也失去了光澤,室內光線充盈,她側過頭去看了看窗外,那時候的日光簡直像是要把她蒸發了一般,二者幾乎要融合在一起了。而她懷裏抱著的就是繈褓中的趙習洲。

“如果你們正在看這段影像,說明我的孩子,終於以他自己的身份,站在了陽光下。” 趙令章的聲音透過歲月傳來,帶著科研者特有的篤定,“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麽。怕他是變異的怪物,怕他是失控的武器,怕這雙能撥動粒子的手,終有一天會指向人類。”

她擡手,身後的全息圖譜放大,無數條纏繞的基因鏈中,有一束金色的鏈條始終穩穩盤踞在核心,如同恒星般穩定。

“看好了,這不是人工搭建,而是補全。” 趙令章指向那束金鏈,“他的基因藍本,源自最健康的地球人類祖先基因組。我所做的,只是像修補一幅破損的名畫,剔除了那些會導致崩潰的缺陷片段,將人類基因中潛藏的‘粒子感應段’進行了優化激活。”

畫面切換,一段模擬動畫出現:當外部能量沖擊基因鏈時,金鏈表面會浮現出一層金色的保護膜,將波動瞬間撫平。

“這是我留下的‘雙穩態鎖’。” 趙令章的語氣變得溫柔,“第一,是自我修覆機制,任何微小的基因斷裂都會被逐漸修覆,絕無變異可能;第二,是意識錨點,他的能力開關,只握在他自己手裏。哪怕他此刻恨透了這個世界,只要他不想,這能力就絕不會失控半分。”

“他不是工具,不是武器,是我用畢生心血,從祖先庇佑下接過的完美生命。” 趙令章的目光穿透屏幕,巧合般的地落在了藍的身上,“你擁有愛人的權利,也擁有被愛的資格。不要怕,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跡。”

藍指尖微微震顫,眼眶有些酸澀。此刻圍繞著他的質疑和凝視,都被趙令章的溫柔徹底撕碎隔絕。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盈。身旁的趙習洲站在他身邊,幹燥的大手握緊了他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滾燙而堅定。

趙令章堅定地愛他,趙習洲也是。

藍回握住他的手,側過頭在他耳邊說:“不僅有雙穩態鎖,我和智腦也做了一個約定。”

趙習洲有些無奈地看著他:“你得整理一下,還有什麽瞞著我的事兒了。”

藍抿抿嘴,難得面上有些歉意。

趙令章的解釋專業且溫柔理性,關於藍的身世的話題也暫時擱置了,加上趙習洲承諾藍不會參與任何重大決策,這件事情的風險已經降至最低。

令人疲憊的競選日終於結束,後續的宴會照常開始,而這群天之驕子依舊精神飽滿,已經迫不及待在宴會上或獵艷,或收集情報。藍和趙習洲在競選結束後,護送趙老先生回了半山別墅。一路上藍都沒有說話,他的愧疚和歉意太明顯。

趙老沈默了許久,一雙蒼老的眼睛看向藍,嘆了一口氣:“藍,我們是一家人,你不需要見外。”

“很抱歉,我沒辦法輕松接受這份善意。這件事情看似已經結束了,可謝立一黨不會放棄做文章的機會。我就算被禁足,下次面對危險的就會是趙習洲。我……”藍一向成竹在胸,此刻表情卻出現了裂痕,他的眼白泛紅,鼻翼輕微翕張,胸腔起伏,在極力控制著從心底浮起的恐慌。

趙習州伸手將他抱進懷裏,用溫熱的大手摸著他的頭,藍渾身僵硬,甚至許久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陷進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藍仿佛被一束日光充分地包裹著滋養著,趙習州的聲音深沈溫柔:“說好了同進退,怎麽說得好像是我在沖鋒陷陣呢?”

宴會上的人七嘴八舌討論起來趙藍兩人的事情,因為二人並沒在場,顯得整個氛圍都輕松了不少。王昭疲於應付身邊絡繹不絕道賀的人們,宴會還未過半,她便先行離場了,政府首腦離席,眾人更是沒了顧及。

“這麽算下來,藍也是個老人家了吧。”

“是不是爺爺輩的,他的過往履歷都是你我望塵莫及的……”

“之前都說是政治聯姻,如今看來也許也有幾分道理。”

宴會上觥籌交錯,璀璨的水晶燈下的眾人在聲色美酒中逐漸顯露了本性的惡意。

“趙習州炙手可熱,這事情趙老幫忙翻篇兒了,大家可都忌憚著藍。”

“被禁足閑庭,嘖嘖,說起來是他趙習州享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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