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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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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趙習洲一行人在躍遷點滯留了一些時日,收到的回覆是首都星有重大案件,待到審判日後才可以放行。

這段時間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萊斯見過幾次淩晨時分,他還在舷窗邊站著。有幾次萊斯中途回去,第二天清晨出來,趙習洲依舊站在窗邊,不知他是一夜未眠還是早早醒來。

“別急,您留在首都星的人會想辦法的。”

萊斯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趙習洲現在沈默不言,表面看上去和普通出任務時沒什麽不同。可只有親近的幾個人才知道,他現在這樣不眠不休,神經緊繃才是真的慌張無措。

趙習洲不敢睡覺,他擔心自己睡過去,第二天聽到的消息就是藍的最終審判。每一天首都星發來的消息都讓他格外心焦,有喬西在斡旋拖延時間也只是權宜之計。

其實萊斯發覺趙習洲在拉攏喬西,也是萬分驚訝,趙習洲向來不屑於和聯盟內的政客名流社交,孤傲如一匹健壯的雄獅,獨來獨往,目標清晰,如此自在地游走在政軍兩界,也是實力和祖輩的福蔭。

趙習洲當時將一份厚厚的文件袋寄給了喬西,他就斷定對方看過之後,一定會幫自己。

喬西的傷痛,是不能觸及的。他的妻子失蹤,後來被冠上離奇死亡的蓋棺定論,他既沒有看到屍體,也沒有見到任何案發現場的照片。他執著追查多年,直至坐上第一審判庭長的位置,依舊沒有懈怠追查,方才得到一絲線索,卻遠遠不足以重現案件的脈絡。而趙習州這份文件,足以幫他補足一大塊圖景。

他必然會傾盡所有幫助自己。

等待通關消息中的趙習州沈默地讓人恐慌。他常常看著私人終端和舷窗發呆,偶爾會皺著眉頭聽完新聞中對藍的□□。當他過於平靜,萊斯反而不認為是種好兆頭,這張弓已經拉得太滿,弓弦顫抖著嗡鳴,已經是不堪重負。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部下難掩於語氣中的喜悅,卸下一身重負,輕快道:“上將,好消息!明天我們就可以通關了!這是最後一個關卡了,我們可以回首都星了!”

緊繃的趙習州聽聞這個消息,先是看了一眼終端,站了起來,眸子裏的血絲透露著他的焦慮和壓力,神情如同臘月寒冰,刺骨的冷意。

“33天了。”如雄獅跋涉過戈壁灘,烈日驕陽將他肺腑的水汽蒸發殆盡,殘酷地撕去他體面的外殼,摧殘著他的意志和身體。此刻的他喉嚨嘶啞,熬過長夜,終於得見一片綠洲。

“0點準時躍遷。”

首都星,審判庭羈押室。

“不肯答應嗎?”

謝無娑看著被捆綁在墻壁上的人,這已經是他第三次被拒絕了。手下打量著對方的神情,腰不著聲色地彎得更低了。謝無娑的眉骨投射下一片陰影,顯得一雙灰色的眼睛如同一條劇毒的毒蛇發現了美味的獵物。

“為什麽不肯答應我呢?成為聯盟智腦的一部分,難道價值不是更高嗎?”

謝無娑挑起對方的下巴。藍早已經失去了意識,一張蒼白的臉被他托在手掌上,像是一輪小月亮在夜色中瑩瑩散發著柔光。

他對旁邊的守衛說:“把教授看好了,別讓她受傷。”

“他可是我找到的最好的容器,別出岔子。”

臉頰邊滑膩的血液被他輕柔地擦拭幹凈,他看向藍身上遍布的連接線,淡藍色的粒子正被提取,慢慢從他的身體裏流逝。藍如同一只任人擺布的精致玩偶,毫無生氣地睡著,一雙腕子上還有雙跳脫留下來的傷痕滲著血跡,如果不是他的胸口尚有起伏,真的會被認為是一件仿人類的工藝品。

謝無娑看著藍,想到了半山大火的那一天。

他以搜查為由將別墅團團圍了起來。他想要找到趙令章當年的筆記,能夠讓他一嘗夙願,成功實現智腦的改造計劃。

藍和智腦完全的融合,成為聯盟引以為傲的最強神經中樞。他將憑借這個功績,坐上聯盟政府的首腦位置也不是沒有可能。

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別墅裏面被翻得一團亂,趙老卻並不為所動,坐下來慢慢飲茶,無論謝無娑說什麽,老先生都沒有半點反應,沈志為謝無娑添了一滿杯茶。

“沒有找到。”下屬來報。

“你放在了哪裏?或者說你早就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趙老將軍將茶杯放下,擡眼看著他:“令章當年與你同門,本該志同道合的。”

被一雙飽經滄桑的眼睛盯住,身處高位的血汙娑竟然有些恍惚,宛如自己還是當初不經世事的毛頭小子。待他回過神來,趙老將軍的槍已經抵上了他的額頭。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空氣中的氧氣似乎被抽離,每個人的呼吸都放緩了,只剩下墻壁上的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退而求其次,趙老,我要的人來了。”謝無娑無視了額角上黑洞洞的槍口和被頂得發疼的皮膚,嘴角彎出一個滿意的弧度。在趙老看向門口,恍神的瞬間,謝無娑瞬間暴起,躲開了槍口,轉身挾持住了趙老。

此刻,攻守之勢異也。

門鎖轉開,藍出現在了門口,多日的躲避讓他看起來消瘦了許多。他接到費恩的電話,得知半山別墅被人闖入,就知道自己這次逃不過去了,是一定要現身了。他顧不得許多,一路緊趕慢趕到了別墅門口,費了一番功夫,清理了門口的守衛才得以站在大門口。

“放開他。”

藍的聲音不大,在室內卻如平地驚雷。謝無娑身邊的人不知所措,面面相覷,不知是該抓住這個通緝要犯,還是該看護住方才轉危為安的長官。

“你憑什麽和我講條件?”

謝無娑用手從後方勒住趙老的脖子,另一只持槍的手舉起,“砰”的一聲槍聲響徹了半山別墅,硝煙味彌漫開,讓每個在場的人都神經緊繃。

老將軍嘆了一口氣,一雙布滿皺紋的眼睛望著門口狼狽又暴怒的年輕人,寬慰道:“藍,不要沖動……快走。”

只剩下一只雙跳脫束縛住的手腕在劇烈顫抖著。藍色的粒子掙紮著要沖破禁制,翻湧著的血氣讓藍並不舒服,他身體微微顫抖著,在忍受著一場破繭而出的酷刑。

這個時候,只有粒子才能幫他爭取一線生機了。

謝無娑皺了眉,驚訝,他看到了雙跳脫開裂了,裂紋的聲音清脆。隨著雙跳脫碎裂落地的瞬間,粒子暴走,流竄在整個大廳中,強勢的粒子讓不少人出現眩暈和脫力的狀況,謝無娑和趙老也不可避免被影響。

謝無娑甚至沒有看清,藍是怎麽來到他身側,一雙黑洞洞的眼睛掃過他的一瞬間,似乎有人用一只大手壓在他的天靈蓋,將他牢牢釘在原地。在他側過頭皺眉忍受的瞬間,一陣劇痛從手臂襲來。

藍竟然將他的手骨折斷了。此刻面無表情,冷血無情的藍,才讓他真的意識到聯盟的真正終極武器的威力。

“我說了,放開他。”

藍將謝無娑甩開,走到了趙老身邊,攙扶著趙老坐在了沙發上。隨後擋在他身前直面謝無娑,眼睛裏刮起了粒子風暴。暴走的滋味並不好,是一把兩邊開刃的劍,刺傷別人的同時也傷害了自己。藍的身體快要麻痹,長久被壓制的粒子反撲,他幾乎無法控制。現在的情況下,他也不允許自己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脆弱,以免被趁虛而入。

謝無娑的手下已經沒有人能在這種粒子高壓控制下保持站立,紛紛跪坐或者躺在地上,而謝無娑自己也是一只手不正常地下垂著。

“今日之後,你還能救得了趙習洲嗎?”

“他不必我來救。”

藍早早就簽好了離婚協議書。他不覺得自己這次還有存活的可能,待到他死後,協議書會自動生效。趙習洲就是自由人了,不再被他的因果束縛手腳,依舊是聯盟前途無量的上將。

他的遺產也會全權轉移給趙習洲,商界錯綜覆雜的人脈利益,可以與聯盟政府平分秋色,足夠趙習洲在聯盟站穩腳跟,保證他仕途順遂,武運昌隆。

“謝無娑,你答應我,不要動趙家。我可以和你走。”

趙老將軍要說些什麽,卻又化作一聲嘆息,拐杖重重在地上敲了一下。

藍回頭看了看趙老和已經混亂不堪的別墅。這個場景不知怎麽的讓他覺得自己也曾經這樣告別過很多人,告別了很多次。

而謝無娑似洩憤一般,一把將半山燃起的熊熊大火,成為當晚首都星的爆炸性新聞。

直到被收監的時候,藍的心情依舊很平靜。走到了末路,此刻沒有任何牽掛了,都安排得妥當。

即使當輸液管遍布他全身的時候,藍想到的也只有一片燦爛的日光。

秋天到了,閑庭到了最美的時候,有點可惜,他可能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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