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審判前夜

關燈
審判前夜

不知過去了多少天,一墻之隔的格蕾絲當然知道謝無娑要做什麽,她現在沒有任何辦法阻止。隔壁沒有慘叫聲再傳來,可見藍是暈了過去,連續不斷的折磨和提取,已經讓他瀕臨崩潰的邊緣。淒厲的慘叫聲再度響起的時候,格蕾絲從小窗口望向外面的月亮,冷冷的月光照得她遍體生寒。

門鎖的響動讓她蹙起眉頭,她不想見到謝無娑,即使他們有著同門的情誼,也早已消磨殆盡。從他玩弄權術開始,他們就早已經不是一路人了。

身後的人並沒有如同往常一樣來她這裏訴說往事。格蕾絲轉過身,見對方脫下帽子和面具,是一張熟悉的臉。

“你怎麽來了?”

她詫異,快步走向了門口向外張望。斬邪一身血跡,外面也沒有打鬥的聲音,心知他是偷偷潛入進來的。

“你想不想救他?”斬邪此刻聲音很虛弱,屋子裏面很暗,唯有幾縷光線將他的眼睛照得晶亮。

趙習洲一行人到達最後首都星關卡的那一天,整個首都星戒嚴。

趙習洲下了飛行器,衣服都沒有來得及換,就被人叫去垂天塔述職。

“元帥說務必立刻馬上。”

萊斯遞過手裏的外套,打量著趙習洲的神色。趙習洲連著一個月心都懸著,神色懨懨的。

“快去快回。”

戒嚴狀態下的首都星氣氛緊張,空域上飛過數架巡邏機,刺目的巡邏光線掃過,地面道路也設有關卡,每隔幾百米就有警署車輛停在路邊例行檢查,尤其是從城區駛離的車輛更是被嚴查。

趙習洲的私人電話收到了一封短信,他看後立刻刪掉,顫抖的手指透露出他的焦躁不安。

“明日審判。”

“有消息了嗎?” 趙習洲仰躺在後座上,聲音有些悶。

“審判庭那邊沒有動靜。證據已經充分掌握了。不過……Jane前兩天被帶走了,現在還在私人宅邸裏面被監視。”

萊斯說完陷入了沈默。

趙習洲正坐,望向窗外,語氣不容置疑:“明天之前把這份證據放出來。我不想再看到意外了。”

“了解。我會親自去跟進。”

兩人到了垂天塔,門口邊有專人指引,帶他們做專用電梯直達頂樓。

垂天塔作為首都星最高的建築,高速電梯上升的過程中耳膜帶來的鼓脹感是權力的象征,趙習洲之前也只是當個玩笑聽聽,如今再想起來格外諷刺。

“下暴雪了,要遭罪了。”

引路的秘書官當然知道藍的事情,側過頭悄悄打量趙習洲,妄圖在他堅毅的臉龐上找到些許裂痕,好成為他們在茶水間的打發時間的談資。

趙習洲瞥了一眼外面,突來的暴風雪席卷著整個首都星,巡邏機紛紛為了避險選擇了暫時降落。

“未必。”趙習洲挑眉,從秘書官身邊經過。走廊幽暗,明暗交匯處,高挺的鼻梁更加鋒利,劃破了濃稠的夜幕,點點星光點綴在他金色的瞳仁中。

這位是野性賁張,難以馴服的霸主。

秘書扯了扯嘴角,示意他等候,與裏面通過電話後,示意趙習洲稍待片刻。

趙習洲在門外立正,門從裏面打開,元帥沒有起身,看著趙習洲走到面前。

“辛苦了,沒有受傷吧。” 謝無娑的手臂關節處扣著固定器,看樣子是骨頭受了重傷,看起來神情有些萎靡。

趙習洲公事公辦,回覆到:“一切都好,長官。”

“一切都好嗎?”

那雙灰色的眼睛緊緊盯著趙習洲,二人無聲的對峙著。

“是的,一切都好。長官。”

謝無娑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投影清晰可見毛發。畫面放大,不出意料地看到了趙習洲攥緊的雙手在微微顫抖著。

“他什麽都不肯說。”

畫面上的藍看起來依舊在昏睡著,身上布滿了輸液管,毫無生氣。

“明天就是審判日了。趙上將,你的配偶做出這樣的事情,我也很遺憾。不過……他遞交了離婚申請書,你簽字,這段婚姻就結束了。過往種種,只是他一個人的罪過。”

謝無娑將桌子上的一份文件夾遞給趙習洲。

“沒關系。不簽字也不影響,軍部的配偶在死亡後,婚姻關系也會自動解除。”

趙習洲失神了一瞬,翻開文件夾,離婚申請書的標題像一根尖刺,貫穿了他的心臟。他深深呼吸了幾下,試圖在這份文件中找出一絲絲不成立的可能性。

他現在如此真實地感受到,這段感情的主導者一直都是藍。從意料之外的雙向提交申請通過,成為配偶,到藍單方面決定終止婚姻關系,趙習洲一直都是被動的接受喜悅,被動的接受判決。

這不公平。

到了危急關頭,藍也並不想抓住他求助,甚至不想在他的世界裏留下一點痕跡,著急將婚姻關系作廢,和他撇清關系。這樣的推測讓趙習洲非常不爽,他非常確信彼此是相愛的,卻為什麽愛到了最後,偏偏就要離散。

“回去好好想想。述職的事情之後再說吧。”

謝無娑拍了拍他的肩膀,趙習洲機械地出了門,一張陰沈的臉把萊斯嚇得不敢說話,默默跟在他身後。

“上將,準備好了,時間定在明早。” 萊斯硬著頭皮走到他身邊,小聲匯報了處理結果。

“嗯。”

“我不想看到這份文件。婚姻關系更不可能終止。他想都不要想!”

萊斯瞄了一眼被扔在垃圾桶裏的文件,皺皺巴巴的紙張上的“離婚”二字終於讓他弄明白,趙習洲為何如此暴躁了。

萊斯將文件拿起來,投入旁邊的碎紙機,嘆息一聲:“藍還是太心軟了。”

回程的路上,風雪猛烈,風擊打在窗戶上,雪花都被拍成了碎屑。趙習洲的座駕成為首都高速上唯一行駛中的車輛。車內的廣播說到明日審判的事情,萊斯便幹脆地將廣播關閉了。

車內沈默,趙習洲望著窗外,昏黃的光線裏,他開口:“去閑庭。”

當車輛遠遠從盤山公路繞出,閑庭的一角風景已經足夠驚艷。

一顆金燦燦的銀杏樹挺拔地生長在院中,從外面可以窺得一小部分枝幹。枝幹上落了雪,銀白色和金黃色交錯層疊著。

“車上等我吧。”

趙習洲走到了院子裏,一地金黃的銀杏落葉,踏著一路碎黃金走到了樹下。枝葉繁盛,樹冠高聳,樹下成為了這場暴風雪中的一處避難所。黢黑的樹幹嶙峋著歲月的印記,積雪從樹幹墜落,發出沈悶的輕響,溫柔地和他說:好久不見。

曾經他不止一次問,這棵樹為什麽要種在院子裏,什麽話要等到秋天再說,為什麽在樹下喝茶的時候,藍總是用很期待的眼神看著這棵樹……

一切都有了答案。

藍把心意透過這棵樹,珍重收藏,穿過四季,如今來到他的耳邊,十分珍而重之地耳語道:

年覆一年,我都如此愛你。

趙習洲眼眶發脹,他坐在樹下,仰頭靠在樹幹上,視線中滿樹的金色樹葉逐漸融化,在人造日光的映照下,恍如一池金麟在空中游曳。

趙習洲進去了很長時間,出來的時候萊斯發覺他堅定了許多,方才從垂天塔出來的哀怨被洗刷得一幹二凈。

正好萊斯也有好消息要傳達給他。

“已經處理好了,不用擔心了。”

“好,我要去拿個東西。”

趙習洲將一個盒子拿在手裏仔細端詳的時候,萊斯拿出了自己的終端,在群裏默默爆料。

萊斯:朋友們,開始準備禮金吧。

William:什麽意思?

Chen:我服了,就是讓你準備喝喜酒!

周巖:姐就知道他有辦法。

Chen:藍怎麽樣了啊?

他們申請過探視,全部被拒絕了,一些消息也是上班時間打聽來的消息。聽說了明日審判,一群人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今天可算是松懈下來,得到了一個好消息。

“上將,也該準備東西了。我這兩天就慢慢準備起來。”

趙習洲情緒大好,眉眼舒展,帶著一點笑意用手指摩挲著絲絨的盒面。

公寓平層裏的莫娜和三娘在緊張多日後,也從喬西這裏得到了好消息。一時間喜上眉梢,陪果果玩都更上心了。

“姐姐,你們是不是要走了。能不能不走啊?”

喬西的兒子,喬嘉平,是個心思很敏感的小孩。他能察覺到這些日子家裏的大人們心裏都有事情。今天早上開始,他明顯感覺雨過天晴了,大家的心情都不錯,爸爸也在出門前把他舉高高,帶著他在客廳裏“飛“了一圈。

“果果,我們走了也會想你的,你以後也可以來找姐姐們玩。”

孩子低著頭擺弄著書本,幾滴淚水打在課本上,也讓莫娜和三娘手足無措起來,連忙給他擦眼淚。

“不行!我還沒學會格鬥術,我也還不會很多題,我不想讓你們走。”

他撲進她們的懷裏,用手攬著兩個人的脖子,哭得好大聲音,驚動了保姆過來查看狀況。

“我很喜歡你們。我和爸爸說,你們不要走好不好,爸爸很疼我的。”他越說眼淚流得越多,整個人泡在了鹽水缸子裏一樣,散發著陣陣苦澀的味道。一雙腫成桃子的眼睛在莫娜懷裏蹭來蹭去,像是一只小狗。

莫娜輕輕撫摸果果的後背,將他抱坐在自己懷裏,又講起了比鄰星上她兒時的故事。懷裏的哭聲漸漸停止,擡起頭望了望莫娜的臉,不是很好意思,爬到了三娘的懷裏,側過臉又在看著莫娜。

她們三個人在落地窗邊坐著,暴雪還在下,這樣的避風港裏,篝火燃燒著,好像又回到了比鄰星上那間破教室裏。

不知講了多久,莫娜的嗓子都有點幹了,三娘發現懷裏的果果已經睡過去了,慢慢將他抱起來送回屋子。莫娜坐在窗邊發呆,有些困了,頭靠在窗戶上。

她希望明天一切都能順利,暴雪停歇,所有人都能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