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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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季

“看星星?”楚溪檸疑惑的睜大眼。

孔雀王朝之心的羽翎裏就藏著17世紀的星雲圖,只是不知道楚溪檸什麽時候才能發現它。

楚溪檸眼中的喜色難以自抑,沈戒將人攔腰從床上撐起來,楚溪檸未站穩,踉蹌著故意倒在沈戒肩上。

毛茸茸的腦袋蹭著沈戒的脖頸,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氣息。

很迷人,很依賴,很讓人上癮。

楚溪檸眨著眼睛看他,沈戒斜睨了他一眼,緊了腰上的手臂讓他靠著。

“加那利群島,適合看星星,我覺得你會喜歡。”

雲層蒙蒙飄過窗外,機尾長長地拖著。

航線交錯,機翼飛過,留下一線殘缺的虛影。

“什麽時候來的?”

“你睡著的時候。”

“睡著了怎麽登機啊?”楚溪檸呆傻的擡頭,他瞧著沈戒,眼神像是受騙了一般。

“私人飛機。”

楚溪檸覺得自己醒了,又是被鈔能力嚇醒的一天,他震驚的擡頭,看沈戒的眼神都帶上了些唏噓。

“宋桉塵家的,怕你趕飛機不方便。”沈戒靜靜地說著,語調平常,沒有任何波動。

“他?!切——”

楚溪檸推開沈戒,自己起身收拾了一番,飛機降落倒地面上的時候天剛亮,太陽從海平線上升起,溫熱的金光籠罩著,將一夜濕霧驅散殆盡。

“這哪來著?”楚溪檸擰著眉,“忘了……”

“加那利群島。”

“哦,不喜歡。”楚溪檸撇著嘴,挺直了腰身從沈戒面前走過。

沈戒笑看著他,松弛地跟在後面。

[他不喜歡。]

[你別跟我報備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答應你求婚了!沈總,我真的要忙死了,昨晚一夜沒睡,把我三叔剛送進去,老爺子就非跟我吵了一架,拐杖沒拿穩,摔了一跤,現在在ICU養著。]

沈戒已經能想象到那是怎樣一種雞飛狗跳,宋桉塵的家族不太平,早年□□,幹得都是些臟活,到他爸手裏雖然洗白了,但他的幾位叔叔始終是個雷。

宋代從小就不讓宋桉塵碰家裏的事,偏偏他是個有天賦的。所以便將他送到了母族的遠房親戚家,遇到了本來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常見,又遇到了毫無關系的沈戒。

常見在宋家過得如魚得水,比在自己家不知奢侈了多少倍。

宋桉塵依舊像往常一樣回來,然後洗漱,跟常見聊天,耍流.氓,睡覺。

宋桉塵也是個神人,他來之前宋家就鬧翻了天,她母親被人虐殺致死,背後指使是自己的親叔,但他並沒有提槍上陣,而是依舊每日雷打不動的回家陪常見。

宋代說他沒有心,他說你又沒養我,管我要什麽心。

宋桉塵吵完老的吵小的,打完手臟的打心壞的,埋完已死的埋該死的……

就沒閑下來過,偏偏常見毫不知情。

“白天多出去玩,就五一這幾天,返校了可沒時間過來。”

宋桉塵摸著常見的腰,指腹輕輕的揉,偶爾按壓幾下。常見警戒的看著他,隔著衣服抓住他的手不讓動。

“我想提前畢業,兩年。”

宋桉塵沈默,而後鼎力支持。

“沒錢找我,別找你爸。”

“不缺。”

空氣一陣靜默。

“你什麽時候回去?”

假期的時候沈戒找人將常見接回去過一次,沒多久就開學了,快五一時宋桉塵實在想的不行,又派人去曲城將人弄了過來。

宋桉塵長長的嘆了口氣,他看著空白的屋頂,心裏也沒有答案,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宋代死了,他就徹底沒有父母了。骨灰前幾天剛剛下葬,迷州島的雨是真大啊,他最親的人都不在了,但他不能就此放棄,該搶的還得搶,否則就是等死。

不過好在他三叔進去了,他托人照顧一二,至於能不能出來,怎麽出來,那就看他那位朋友能使多大力了。

“你先走吧,你一定會提前畢業的,我……”宋桉塵皺了皺眉,“還得一陣子。”

“我爸說有事要見你一面。”

宋桉塵沒有說話,常年給他發過消息,但他沒有回,他不想扯上別的人,尤其是常見的家人。

他們不敢動常見,但不代表不敢動常年。這兩個多月以來,他們一直在尋找任何可以牽制他的機會,有人想讓他死,甚至連他那個“溺死”但未見全屍的姐姐也不放過。

宋桉塵看著身旁的人,忽然覺得自己臟死了,哪裏都是臟的。

常見第二天就被送走了,他沒見上宋桉塵,宋桉塵也沒有再找過他。

課程增了一倍,他每天的時間都被填的滿滿的。

常見從圖書館回校外公寓,洗漱完躺床上已經是十一點鐘,他拿出手機,朋友圈依舊沒有某人的消息。

以前他一天能發幾十條,亂拍亂發,常見和楚溪檸說過後,楚溪檸還吐槽宋桉塵怎麽那麽多情緒垃圾,他早就屏蔽了。

但現在,就算是垃圾也沒有了。

常見點為數不多的幾個開置頂聊天,給宋桉塵扔了條消息過去。

[晚安.jpg]

[塵宋 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醒目的紅點有些刺眼,他心裏開始惴惴不安,輾轉反側一陣子後,他撥了宋桉塵的電話過去。

電話許久無人接聽,他又打了三四個,還是沒有人接,等常見再打第五個時,通話裏傳來了機械的“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宋桉塵那樣的人,這樣的時間不可能在無信號區,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他拔了電話卡。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常見又撥了沈戒的語音通話過去,一瞬間,沈戒被嚇了一跳。常見從未這般失態過,他的無助與崩潰被死死壓抑著,卻還是濃的似要從聽筒裏竄出來。

“你聯系人送我去迷州島,宋桉塵把我刪了,我聯系不上他。”

沈戒沈默幾許。

“你不要再聯系他。”

“他怎——”

“他以後會聯系你的,你也不用去迷州島了。他答應你的錢,我會一次性匯到你的賬戶裏,不要聯系他,常見。不要聯系他,聽話!”

沈戒聽著常見壓抑的呼吸聲,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滾,可他卻不能哭出聲來。

從小到大,宋桉塵沒有刪過他一次,甚至連電話都沒有漏接過一個。他已經習慣了自己找他的時候,他永遠在。

只是今天,破例了。

常見哭的眼睛紅腫,早晨的時候,他去超市拿了塊冰袋,又在教學一樓的自助咖啡機前買了杯咖啡,這才抱著書往三樓去。

兩年的時間過得飛快。

沈戒帶著楚溪檸到處游玩散心,楚溪檸玩累了,倒頭就睡,也就沒有那些可怕的噩夢再來糾纏他。

攀巖、滑翔、潛水、跳傘,楚溪檸已將原來害怕的東西一一試了個遍。他擁著沈戒,與沈戒抵死糾纏,寸步不離。

“跟上——”

“你等等我!”

“快快快!看!我是不是有肌肉了。”

楚溪檸掐起一塊很勉強的“肌肉”,沈戒連忙點頭,一個勁的誇他。

楚溪檸抱著沈戒的腦袋,咕嚕咕嚕揉搓,然後和他貼貼,啄啄他的眼皮。

“沈戒!我們不要回去了。”

“沈戒,我想吃這個,但你沒給我點果汁。”

“沈戒,錢歸你管,你多管管我。”

“沈戒,我們睡覺吧,我想……”

“沈戒!你混蛋!”

“輕點啊——”

“我不要!我不想把頭發剪這麽短。”

“染粉色,染一個嘛,哥哥~”

“20歲,我的生日願望是——你叫我一聲老公。”

沈戒寵溺著笑著,眼裏只剩下靜謐的溫柔。

他們在拉帕爾瑪島觀星;

在特內裏費島看熔巖礦車;

在挪威峽灣頂著烈日劃皮艇;

在泰姬陵看白色大理石鑄就的愛情豐碑;

在肯尼亞等草原日落、動物遷徙……

他們一起潛入海底,擱著手套輕輕觸摸夢幻迷人的心形珊瑚;

他們在棕櫚樹和階梯層層的香蕉園裏緩慢行步,悠悠地消磨時光;

他們互相依偎著,看金色的沙丘連綿過海,水雲相接;

他們嚴裝密裹,穿越天然氧吧,看密林中的苔蘚爬上樹冠;

他們渡輪遠洋,在金粉的晚霞裏,與領航鯨和海豚追逐起舞。

他們陪伴彼此太久,已經成為對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組成。

只是沈禦和沈如要忙壞了,以前怎麽說還有個宋桉塵,現在宋桉塵不在,項目落地拓展,父女二人直接變得腳不著地。

楚溪顏一天到晚三頭跑,每月單是飛英國就得四五趟,楚家的公司在她手裏越做越大,分公司一成立,立馬創新改革,投資引入行業領軍人才,僅僅一年,就逼近業內中上且有領先趨勢。

沈如根本沒時間撒嬌,她和沈戒的電話一通就是四五個小時,沈戒替她盤查分析數據,教她下一步該如何應對。

而沈禦則帶她出席應酬,維系擴展人際關系。

“我要累死了,老婆。”

“你還能幹!信我!”

沈如欲哭無淚,疲憊的合上電腦趴著。

“叩叩叩——”

“進。”

“顏姐讓我專程送來的,讓你趁熱吃,還有,她周五晚上有空。”

沈如忽然想起她方才耍脾氣,電話掛的快,楚溪顏沒來得及跟她說。

勞煩人家秘書過來一趟。

這兩年。

檀致樾也是破釜沈舟,他對檀司邢忍無可忍,於是直接拿刀逼近了檀建厲的頸動脈,檀建厲不可置信,但血液汩汩冒著,嚇的他精神失常,據說到現在還關在一家早已破產的精神病院裏。

而檀司邢最終也願意與檀致樾和解,二人達成協議,做了財產分割。

可惜他並不如檀致樾那麽有手段,也沒有檀致樾瘋的那麽突然,所以他的那些計劃在檀致樾忍無可忍之後,直接被人擊的粉碎。

檀司邢再也隱忍不住,恨意滿心的他抱著李漁折騰,終於將本就雙相的愛人折磨成重度抑郁。

醫院的消毒水味那麽濃郁,他的下跪也是那麽虔誠,可是重重的拳頭還是不間斷擊來,打的李漁肋骨骨折,鎖骨斷裂。

“我錯了,我和他什麽都沒有,我只是喝醉了,我本來是要給你打電話接我的,我手機沒電了,是他勾引的我!是你不來接我!”

李漁氣息奄奄,無力的的側過頭去。

“你不要惡心我了,求你了檀司邢,你放過我。”

李漁從五樓一躍而下的時候檀司邢正從大門往裏走,他拎著手裏的生日蛋糕,看著李漁倒在血泊中瘋狂抽搐,然後永遠離開。

#7月24日辛睿集團董事長因酒駕於西莊大橋身亡#

……

檀致樾站在墓前,黑色的西服熨帖平整,馬蹄蓮帶著清晨的露水,輕輕地置落在檀司邢墓前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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