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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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淪陷

“你騙不了我。你這兩天在想什麽,你和沈戒的事我都知道,上次在這裏你倆抱著親的事我一清二楚,你倆……”

言央的尾音拖的悠長,他瞧著楚溪檸,似乎故意要將那股深沈的心思挖出來。

楚溪檸是不會主動跟他說的,只能用寫相對偏激的辦法,迂回戰術對他沒用,只有光明正大的陽謀,才能讓他全盤托出。

“你想知道什麽?我倆做那種事還要跟你說嗎!”

果然是生氣了,但也承認了。

言央沒忍住“噗嗤”一聲,他當然不是故意笑的,只是他這破罐子破摔的架勢,讓他覺得挺舒坦的。

“就因為這個?你怎麽想的,很正常啊,你到底有什麽心理負擔。”

楚溪檸跌了肩,沒讓言央再壓著他,他撥了撥自己的衣袖,瞅著臉沒說話。

“還不能說?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為你擔心?你姐姐每天早晚給我發消息,你爸爸的問候就沒斷過,你二伯母日日給你做餐飯,常見天天給你送餐,陪你逛街散心,我天天盯著一堆數據做分——”

“別說了!”

楚溪檸聽著聽著便受不了,他大吼一聲,眼眶發紅,似是哭了。

“對不起,言醫生。”楚溪檸側頭仰起,將溢出的眼淚用力擠了擠,他緊握著雙手,努力平覆自己的心緒。

“我好像病了,我對他有生理性依賴。我什麽時候,高不高興都會想起他,我不想這樣,我覺得我好失控,我的情緒總是跟著別人跑,我的心已經不聽自己的意志了,我上癮了,我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言央遞了紙巾給他。

“別搞得像我欺負你。楚溪檸,愛就是要迷失一部分自己才會真,你一直都保持清醒,誰也不接受,還怎麽擁有愛情呢?”

“不是!我害怕,這種不確定性太讓我恐懼了,我不能把一生都托給別人,我的感情如果不能由我自己控制,那我跟殘疾了有什麽區別!我現在控制不了,我看到他我就把自己的本來的樣子忘了,我不太明白,我有些痛苦,我不知道怎麽辦?”

言央被他說的無話可說,這確實是一道難題,一道他可能不會解的難題。

“擦擦。”言央將床頭的紙巾全遞給他,靜默著想了一會。

呃——

還是個感情問題,惱人。

“我其實並不想忘記的,我怕我忘記他,忘記這些事,可我只能先裝失憶,因為我沒有好的解決辦法。我比我想的更愛他,我離不開他。”

言央靜默無聲,這個事他還真幫不上一點忙,要不叫沈戒自己來。

“你別告訴他!你不幫我我就離開這。”

“行行行!你別胡來,OK?”

言央嘆了口氣,小孩談戀愛真麻煩,本來上班就夠頭疼了。沈戒趕緊把這人收了吧?帶回家解決行不!

言央不解又略帶嫌棄的瞥了他一眼,看來他有必要提醒沈戒看監控。

然而不等他主動,沈戒就已經來了消息。

[問他想不想結婚。]

[?]

[讓你問你就問。]

言央真是欲哭無淚,他扯出一個很虛情假意的笑,耐心的蹲下.身子,看著楚溪檸的眼睛問他。

楚溪檸沒有移開視線沒有回應。

半晌,言央腿都麻了,他才說了句:“跟我這樣的人在一起很沒意思。”

言央不知道怎麽開口,好像說什麽都不是,安慰不是,勸說更不是。

沈戒今天沒有來,倒是來了個大忙人,沈禦溫和的笑著敲了敲門,楚溪檸擡頭,笑著和他打招呼。

“好點了嗎?沒事咱就回家過年,你姐姐們今年都在。而且這也沒幾天了,一直在醫院待著算個什麽事啊!”

沈禦拉著他的手,越說越熱情,就是瞧著眼前的人吧,又瘦了,他捏了捏楚溪檸的胳膊,情不自禁的掐了掐他的臉。

楚溪檸的臉上是有點嬰兒肥的,但因過於消瘦,那些嬰兒肥便也跟著所剩無幾。

“你多吃點,前段時間小如從海外運了些蓮子回來,我讓人往你二伯母那送了些,她是不是做了你愛吃的?”

楚溪檸忽然想起前幾天常見拎的盒子裏確實有蓮子粥,當時他還震驚從哪弄來的,畢竟這個時節,不是產蓮子的時節,可那蓮子嬌嫩多汁,去掉蓮子心後口感甚好。

楚溪檸睜大眼睛瘋狂點頭,就連眼角也笑的彎了起來。

[爸,你問了沒?]

沈禦的手機震動,他解了屏幕,差點給聊忘了。

“溪檸,今年我們兩家商量著一起過年,你看啥時候能出院不?”

此話一出楚溪檸立馬變得平靜下來,他看著沈禦,磕磕巴巴的擠出了幾個字。

“不……能吧。”

“能,能就好。”沈禦哈哈笑起來,楚溪檸看他笑得開心,也不好再重覆一遍。

也不怪他方才說話聲音小,沈禦本就不想聽那個答案,他們這群老人,精得很。

只是沈禦親自來一趟,他也不能直接拒絕。今年的事確實麻煩了他們,這個願望,楚溪檸就應了吧,反正也沒什麽,就是一起過個年罷了。

沈戒會和他一起過年嗎?他會陪他跨年嗎?

楚溪檸想著想著笑了出來。

言央不屑的翻了個白眼,轉身嘀咕了一聲:“我看就是裝的。”

[能出院!沈總你抓緊安排。]

發完消息言央終於覺得輕松了一下。

楚溪檸回家,他就不需要守在這裏了,平時他去外面做心理咨詢,楚溪檸有事了他就回來,也挺好的。

畢竟按時按點太累,早些年他握手術刀的時候,看過太多命比紙薄,聽過太多無力的禱告,見過太多的死不瞑目,所以他不願意再起拿刀,幹脆離職專攻心理學。

這不,迎來了楚溪檸,他的第一個病人,也是唯一一個橫跨十多年的病人。

收到各方消息的沈戒,沒有絲毫困意,他問了宋桉塵狀況後,便靜靜地坐著了,然後一直看著指針走向淩晨兩點。

黑夜裏燈光尤其耀眼,他看著那些桌面上鋪開的稿紙,全是楚溪檸畫的,雖然大多數根本看不明白他在畫什麽,但沈戒還是一筆一劃的從指尖描繪過。

他畫這些的時候,在想什麽呢?

他是第一個送楚溪檸戒指的人吧,他在學校睡不著的時候,會想念自己嗎?

沈戒認真的思索著,或許他需要一場盛大的儀式,來求得楚溪檸的信任與依靠。

畢竟他今天說出那些話,最根本的,還是因為他不能徹底信任自己,覺得自己不夠可靠。

他真的是一個很沒安全感的人,所以碰到危險時只能把自己蜷縮起來,沒人教他遇到炙熱的愛意該怎麽辦,所以他也就無意識的往後退縮。

擰巴的小孩需要一個無限耐心的愛人,是他做得不夠,沒有及時關註到他的需求。

沈戒天亮的時候被噩夢驚醒,他慌張的下床給楚溪檸打電話,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後又掛斷了通話。

他砸了砸腦袋,壓著太陽穴緩了緩情緒,又進浴室洗了把臉,這才靜下心來。

冰冷的水珠掛在臉上,順著高挺的眉骨往下墜,顫顫巍巍的掛在淩冽的下頜線上,然後砸在大理石臺上。

他夢到楚溪檸跳樓了。

楚溪檸天亮的時候還是給他回了通話,只是接通後氣氛有些尷尬,所以兩人便靜等著,最後還是沈戒打破了這份寂靜。

“言醫生說你可以回家了。”

楚溪檸頓了幾秒,沈戒聽到他顫動的氣息,伴隨著一句輕輕地“你來接我嗎”。

“嗯。”

通話掛了,楚溪檸抱著手機傻笑,言央進門看他有些莫名其妙,隨口就問了一句。

“沈戒來接我回去,以後就不來這了,見不到你好傷心哦。”

言央看他賤賤的模樣,低頭輕笑了一下。

他也不想來這裏,畢竟十樓是楚家獨占的,前些年一直給醫院交著租金,只是後來被沈戒全資買了下來,徹底變成了楚旭明的資產。

“沒事你千萬別找我。”

“哼哼哼~”楚溪檸搖著頭得意的哼著,絲毫不把言央放在眼裏。

言央處理掉桌上的花,忽然轉頭對他說:“無病無災,得償所願。”

楚溪檸怔怔的望著他,忽然沖他大喊一聲:“你也是!”

楚溪檸一整日面色愉悅,人也比往常更加活躍,他收拾完自己的物品,然後又將桌上的花枝仔細理了一遍。

雖然理完以後好像更難看了。

“把窗子關上吧,再吹要感冒了。”

常見看他無聊的站在窗前,時不時呆呆的往下眺望,也不知在尋覓什麽,楚溪檸聞聲回頭沖他笑笑。

“你不覺得回家是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嗎?我可不想一直待在這裏。”

“你還在等他啊,他今天可能不會來了。”

“不信!”

楚溪檸癟嘴蹙了蹙眉。

“宋桉塵回來了,聽說霍驍也跟來了。”

常見猶豫了幾秒,然後繼續說道:“智翰卿的事還沒完,沈戒應該去那邊了,而且他也沒說什麽時候來接你。”

楚溪檸臉色沈了幾秒,沈戒確實沒說,可他答應了自己啊,而且智翰卿……

他確實不太想提起這個人,可活生生的現實擺在面前,他遲早要獨自面對。

忘記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

如果記住能讓人得到更多,那便是痛苦,他也要永遠記著。

楚溪檸是原諒不了智翰卿的,或許在剛得知真相的時候,他不理解,不明白智翰卿為何如此待他。

可看過那鋪天蓋地的報道,觸過沈戒細密的瘡痕之後,他便知道,原因其實並不重要。

知道了能怎麽樣?不知道又能怎麽樣?死人不會開口說話,即便智翰卿會,他也不會和他坦白。

因為,他們誰都沒有身份,也沒有資格要求對方。

何況,他早已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盡管這這份愛讓他時而覺得自己失控且很不理智,可他也早已無法自拔的沈溺其中。

如果愛是一場醉生夢死的幸福,我甘願,溺斃於這場清醒的幻覺。

楚溪檸垂了垂眼,忽然就很想沈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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