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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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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蘭

手機被無序地翻轉在掌心,屏幕亮起又熄滅。

和他現在的思緒一樣,一團亂麻,難以解開。

沈戒有自己的生活,以後免不了要與人應酬,不能時時待在他的身邊。

有些面子上的工程,還得做做樣子,雖然到他這個地位,已經不需他再親自出面太多沒必要的場合了。

楚溪檸一想到這個,便怎麽都不舒心了,心臟像是被人揪了起來,酸酸的有些發疼。

“常見。”楚溪檸郁郁的喚他。

“在。”

楚溪檸溫柔地望向他。

常見還在處理學校那邊的事,他專註的盯著電腦,指節在鍵盤上飛速的敲動,但他還是應了楚溪檸,擡頭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怎麽了?你要說智翰卿啊?你願意提他了?!”

常見說完這句話忽然停頓了一下,他轉過頭,放下手中的東西,似是要起身。

楚溪檸微笑著瞧他,忽然覺得,一直以來常見似乎都是這樣,不管自己發生了什麽,想怎麽樣,他都是停下自己手中的東西,甚至壓縮自己的時間,刪減原來的規劃來陪自己。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常見一時沒連上機,他晃了晃神,待反應過來時忽然就有點想笑,他合上電腦。

“不用過來,你忙你的事。”

常見當然沒有聽他的,他起身跨步靠了過來,疑惑地上下打量他幾眼後,在楚溪檸旁邊站定,甚至還不忘擡起胳膊用力推推他。

“怎麽又問?你都問了不下八百遍了,每年都問,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聽什麽。”

反正他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十年如一的未曾改變過。

餘生很長,誰也不能陪誰一輩子,但是在常見這裏,楚溪檸永遠不會變,他給出的答案,保質期至死方休。

“我就是忽然覺得你們都有自己的生活嘛,總是因為我跑來跑去的,很麻煩。”

我就是個麻煩。

楚溪檸沒有說後半句,但常見卻聽懂了其中的意思。

“你其實很有趣,沒你我都不知道找誰啊,我是個沒朋友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常見斜著眼沖他笑,楚溪檸嘴角揚起,訕笑著眼球上翻。

常見輕輕的肘肘他,看他今日狀態不錯。

“聊聊智翰卿唄,你跟我說說他。”

放在以前他是斷然不會跟楚溪檸提這茬的,因為他得照顧到楚溪檸的“病情”,但是這次他知曉事情的原委後並未出現情緒異常,記憶也沒有錯亂。

他什麽都記得,什麽都知道,所以他才敢這麽直白。

楚溪檸已經能接受了。

不管是父母的事,還是智翰卿的事。

但是還有一件事他接受不了,那就是沈戒差點死掉,他以為沈戒差點死掉。

楚溪檸一想就覺得心悸,害怕與不安瞬間襲來,將他緊緊裹住,不得脫身。

“算了,不太想說。”

楚溪檸心裏抵抗的厲害,他不想回憶跟智翰卿的任何細枝末節,哪怕是溫和的、美好的、體貼的、正常的。

“我已經失去了生我的人,我不能再讓愛我的人因我而出意外了。常見,我忘不掉他,或許,只有記著,我才能吃夠教訓,才能一直清醒。”

楚溪檸沒有看他的眼睛,他眸光悠遠的向外瞭望著,像是要盛下這世上的一切,卻又給人感覺空洞的出奇。

“你……”

常見忽然不知道說什麽,一直以來他習慣了安撫楚溪檸,而今他變得這樣成熟,讓他總有種遺失了什麽的錯覺。

他在逼自己,逼自己長大,逼自己不再去逃避那些壞情緒。

他要從苦痛裏生芽,破土,然後開出燦爛的花來。

“我支持你的所有選擇,你可以是任何模樣。”

楚溪檸偏頭看向他,似是釋然的笑了。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糾結並沒什麽意義。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我不知道智翰卿真正的面貌,也不知道他是那樣的人,更不知道他接近我的目的,直到到現在我都不明白,我也不想再明白了。他於我而言就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買單,我也一樣。如果他的家人要糾纏我,我也是認的。只是在事情還未發生之前,我只想放下我能放下的,抓住我想抓住的。”

楚溪檸說話的語氣平穩了許多,沒了往日的幼稚與咋呼,常見驚異的打量他,覺得可惜又心疼。

“那你爸媽的事,你也放下了嗎?”

氣氛一瞬間寂靜下來,心跳敲的耳膜微微震動,楚溪檸仰了仰頭,將即將潰堤的淚腺抑了回去。

“放下了吧,我苦苦探尋的真相,或許早就在我心底了。

這些年身邊的人都說他們很多麽恩愛,都只是用來騙我的謊言。媽媽若是聽到了,肯定連惡心都來不及。楚葑是個情感缺失的怪物,所以他永遠體會不到妻子的情意,愛對他來說是一種威脅。

別人越愛他,他越覺得別人對他有所圖,甚至在這種愛達到高峰的時候,他再也受不住這種高壓,因此祖父母去世後,他便立即對我和媽媽下了狠手。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媽媽會那麽心狠,帶著他一起走。常見哥哥,你說他眼中的我,是個什麽樣的存在呢?”

常見心跳停了一秒,尬笑的有些刻意,他笑著呼了幾口氣,打破這壓抑沈重的氛圍。

“你不是說不糾結了嘛。”

“對啊!所以以後我都不會再問了,我也不會因為這個煩姐姐和二伯母了。”

楚溪檸確實問過很多次,十年前出院之後,他總是時不時去家裏翻找一些東西,找不到就纏著楚溪顏,甚至旁敲側擊的從孟知然那裏探口風。

後來楚旭明將他家掛出去買了,別墅過戶的那一天,楚溪檸和他大吵一架,楚旭明氣極,沒忍住甩了他一巴掌。

現在那塊地已經被新的主人徹底翻修,快十年了,早就沒有了當年的樣子。

所幸楚溪檸對之前的生活記得並不真切,加上這些年反覆失憶,他與父母共同生活的記憶已經很淡了。

時間會洗刷所有長期失聯的情感,親情、愛情、友情,每一個都不例外。

常見覺得面心微微跳了一下,他卷了卷衣袖。

“我只希望你好好的,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去要你想要的東西,不管是人還是物,我都希望你得償所願。”

眼淚忽然就砸了下來,甚至不用溢滿眼眶。豆大的淚珠滾落,砸在光滑的地面上,濺起微小的水花。

楚溪檸苦澀的笑了笑。

“你看我,還是這麽沒出息。”他扭頭倔強的抹了眼淚。

再回身時,整個人已經像是無事發生一樣,轉換成了另一種情緒,楚溪檸用力的扯著嘴角,碰了碰他的肩。

“哈哈,回去給你弄最大的新年紅包,我要狠狠敲沈戒一筆。”

常見沒說話,他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什麽話都說不出口。只知道掩藏在楚溪檸笑容裏的情緒,將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們以前都是極度坦然的,十餘年,楚溪檸願意向他拋出任何的情緒。偏偏今天,他開始收斂自己,壓抑自己,在他面前,這麽努力的假裝堅強。

溪檸,如果我不再是你無所不能的那個依靠,我希望你幸福,真真真正地幸福。

“好啊!我也給你個禮物,千金難買哦。”

常見眸光轉動,狡黠地說道。楚溪檸看他在賣關子,立即配合的說道:“感謝您的賞賜。”

楚溪檸會心的笑笑,現在的他根本不會想到,這千金難買的禮物將來會如何貴重。

倆人在醫院待到天黑,期間言央來了一趟,著急忙慌的塞給楚溪檸一沓文件。

“交給沈戒。”

不是!他上哪給沈戒啊?

言央已經進了電梯,楚溪檸等了一趟後追出去,卻早就不見了言央的身影。

邁凱倫緩緩停下,沈戒從後座出來,一起下車的,還有宋桉塵,但是卻沒看見霍驍。楚溪檸納悶的張望著,找了半天也沒看到人。

“怎麽出來了?天這麽冷。”沈戒脫了大衣,將楚溪檸裹得嚴實。

“你不是在忙嗎?”楚溪檸眨著眼。

宋桉塵嗤笑一聲:“喲!還知道別人忙呢,有長進。”

楚溪檸憤憤地刮了他一眼,懶得和他搭話。

“某人非要過來,說是夢見你跳了,要把你救回來呢。楚溪檸,你這個祖宗可真不好養。”

宋桉塵嘴賤賤的,沈戒眼色一沈,想讓他閉嘴,但宋桉塵很顯然不是個能閑得住的,他和楚溪檸,見面不吵幾句,都覺得這良辰要辜負了。

“你可以不來。”楚溪檸看向沈戒,沒忍住懟了旁邊的人一句。

“現在罵我都不正視我一下,沈戒勾走了你的魂啊?一個大你十歲的老男人,你——”

“你還沒哄好某人吧,聽說聯系不上了。”

沈戒壓著嘴角的戲謔開口,擡眼看向遠處大廳門口。

常見靜靜地站在那裏,他是跟著楚溪檸下樓的,只是他看到了某人,便停下了腳步。

宋桉塵隔著冷氣望向他,眼底表情一頓,而後像是忘記了身側的倆人,跨步快速往常見奔去。

常見倏然轉身,像是賭氣般消失在大廳門口。

楚溪檸得意地沖沈戒笑笑,將手裏的東西塞進沈戒懷裏。

“言醫生給你的。”

“他人呢?”

“剛走,看著挺急的。我下來沒追上他,他昨天把手續都弄好了,在屋裏放著。”

沈戒跟著楚溪檸上了電梯,他走在後面,高大的身軀遮住後面行人的視線。

雪片紛紛揚揚的下著,落在楚溪檸烏藍色的頭發上。

“楚溪檸。”

楚溪檸聞聲猛然回頭,眼睛亮亮的,正沖他明媚的笑著。

他笑意盈盈的望著沈戒,伸手去攥他的手指,滾燙的皮膚相觸,頃刻間,指節就轉進了沈戒寬闊的手中。

楚溪檸臉頰滾燙,忽然想起,那夜,沈戒也是用這雙手,溫柔地探索他的每一處領地。

“走……走吧。”楚溪檸低聲磕巴道。

“你頭發很長了。”

“哦。”楚溪檸心跳一滯,而後彎了眉眼,“你帶我去剪吧,不過,我想染個新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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