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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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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學

沈戒眼眸微紅,泛紅的血絲爬上眼球,他困倦、憤怒、擔心,說不出話來,只能撐著床沿,強逼自己冷靜下來。

內心的焦灼與狂躁傳遍四肢百骸,任憑他怎麽調整呼吸,怎麽壓制,身體都本能的遵循著最原始的沖動,讓他痛,讓他悔,讓他恨。

他早就知道的,知道楚溪檸與常人不同,知道他難養,知道他淘氣,知道他嘴笨,也知道他是在與自己賭氣。

他真想不通自己當時到底怎麽想的,他要出門,他竟然真的就把人放走了。

他就應該親自跟著,放在眼皮子底下親自看著,讓他一直在自己身邊待著,哪怕他討厭自己,也好過現在這般局面。

沈戒重重地嘆了幾口氣,卻還是覺得胸腔沈悶,心已經許久沒有這麽疲憊過,疲憊地連呼吸都讓人覺得刺痛。

“辦轉院吧,言央。”

沈戒看著楚溪檸發白的面容,他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忽然間洩了力氣。

沈戒無措的轉頭,言央趁機俯身,將人一把撈起,然後一輕一重的拍了拍已經軟癱的楚溪檸。

言央確實用了力氣,楚溪檸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他急得直冒冷汗,在連續喚了幾聲“檸檸”後,終於與沈戒的視線相撞,他急切的看著自己,言央啟唇,欲言又止。

“我讓李績去接了。”

沈戒知曉他的深意,在李績給他通電話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讓人去接楚旭明了。

言央來的快,楚旭明按理也不會慢。

果然,下一秒,楚旭明就風風火火的出現在了病房門口,他鼻尖青紫,身上隔著襯衫,僅披了件薄薄的黑色西裝。

孟知然憔悴的跟在後頭,她今天出門急,沒有化妝,也沒有用心穿搭,就連平時出門隨手拎著的包包,此刻也沒再出現在她的手腕上。

她唇色發白,一進門就湊到楚溪檸面前,她看著楚溪檸嘴角的血痂,淚水就止不住的流。

她養的孩子啊,那是她養大的,怎麽就……

這麽多年了,她從來不敢要求他一分一毫,只想讓他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除此以外她真的別無他求了。

可怎麽還是這樣,已經有一次了,難道還要再來一次嗎?

孟知然越想越覺得心臟酸痛,不覺竟有些頭暈,楚旭明及時地扶住她,將人緩緩牽起。

孟知然偏頭收了收眼淚,連同那些外溢的情緒,也一並收進了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她安慰似的拍了拍楚旭明的胳膊,低聲說了句什麽就出去了。

霍驍站在門外,楚氏夫婦並不認識他,但他卻在沈楚聯姻的相關報道上看過這兩張熟悉的面孔。

心緒瞬間就七上八下的,腦子裏一團亂麻。

“沈戒!”霍驍叫停剛出病房的人,沈戒握著手機,正低頭忙碌的敲擊著。

屏幕頁面跳轉,他擡頭震驚的看著人,扯出個客氣又疲憊的笑來。

“你怎麽在這?不舒服了?”

“哦不,不是,我、我——”喉嚨忽然被什麽東西卡住,他磕巴了好幾次,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能恰當表達自己想法的句子。

李績從電梯裏出來,同樣捧著手機四處張望,他手裏握著一袋文件,倉促的尋找著什麽。

沈戒望見他了,急忙同他招手,霍驍不明所以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冷意從心底緩緩滲出,凍得嘴角的皮膚都要顫動縮緊。

“沈總,你要的東西。”李績沖霍驍疏離的笑笑,餘光追在沈戒身上,直到沈戒接過他手中的東西。

封面沒有任何特殊的標記,只是簡單的扣著,沈戒拆開封口,著急且豪不回避的將其中的資料往外扯。

黑色的字體逐漸顯露清晰,沈戒眉心蹙緊,面色也變得沈郁。

霍驍側身呼了口氣,忽然將正在被人瀏覽的文件一把按了下去,沈戒憤憤擡眸。

“不用看了,我來就是跟你說這事的。智翰卿他腦子不清楚,所以——”

“那就去監獄裏待著!”沈戒低聲吼道,霍驍微微震驚,看著他的情緒又一次變得激烈而偏執。

以前的時候他也在沈戒眼中見過這樣的情緒,只是時間已經過去多年,他竟忘了人有時候其實也不怎麽會變。

沈戒擡起手臂,不管不顧的翻動其中的照片,他倔強的目光緊緊盯著,最終停在那張已經爆廢在懸崖之下面目全非的車體殘骸上。

他飛快翻過餘下的資料,卻並未找到他想要的線索。

李績面色慚愧:“沈總,這輛車在車禍發生不到十分鐘就在前方山體拐彎處摔下懸崖爆了,警方去過現場,已經燒毀了,沒有活口。”

沈戒聽著李績的解釋,只覺後槽牙都要碎了。

他陌生地看向霍驍,將手中的東西狠狠塞了出去。

“霍總不用為他求情!我會追究他殺人未遂!麻煩你回去告訴他,讓他快點跑,或者……霍總你幫他跑!”

紙張落了一地,霍驍扯住轉身的人:“你誤會了,我不是來幫他求情的。”

沈戒停步,回身盯著他。

李績將資料撿起,然後進了病房,將門關上。

“之前的醫生是他讓我幫他聯系的,我也是聽說溪檸出事了,所以才聯系了醫院的人,然後我就急忙趕過來了。我知道我幫不上什麽忙,但我真不是有意袒護他,做生意的渠道多的是,但是跟你做生意的機會不多,我沒那麽蠢。”

“所以霍總還是為了錢,要是今天他給的比我多,你就不會來是嗎?”

霍驍張嘴,剛要解釋,孟知然就拿著辦好的手續快步走來,將沈戒叫到了一邊。

“你朋友?”

沈戒沈默,沒有回答。

如果是在以前,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點頭,但是現在,他也不知道了。

孟知然看他遲鈍,就沒有多問,直接開門見山道:“學校那邊還得你去一趟,這學就不上了,先辦一年休學吧,回頭我跟溪顏商量,讓他去那邊留學,這孩子身邊沒有人,我實在不放心。”

沈戒理解她的心情,但他想說,可以留在他身邊,他想去哪裏都行。

可這話現在出口不合時宜,沈戒淡淡“嗯”了聲,說交給自己就行,先轉院,讓他們跟楚溪檸先回。

天色徹底亮了,楚溪檸跟楚旭明走了,留下沈戒一人醫院學校兩頭跑。

宋桉塵將常見送回去了,他走的很急,在醫院門口接了人,便直奔翰江。

常見一路沈默不言,心緒跌落到了谷底,他看著窗外,心裏懊悔又著急。

“我——”

“你回去也幫不上什麽忙。”

常見低頭,眼淚開始大顆大顆的掉。

沈戒跟著霍驍去了學校,車子開進學校大門,竄進林蔭道,瘋一般直奔行政大樓。

路上趕早課的學生紛紛回頭,轉頭與旁人竊竊私語,唐宋震驚的看著路過車牌,腳下自行車都蹬的快了。

她望著車上下來的人,只覺一陣心慌,開車的人她不認識,但副駕駛下來的人,她卻是看的清清楚楚。

沈戒,她剛見過不久。

[舅舅?餵?餵!舅舅?]

[我在開車,掛了。]

唐宋拉著眼角,越發覺得奇怪。她看了眼時間,急忙抄近道往教學樓去。她現在可是大忙人一個,畢竟那麽多課都在等她,她暫時還真閑不下來。

大二跟大三本就沒法比。

“我剛去學院簽字,看到楚溪檸的退學單了,應該是寫錯的,沒來得及收,還在何輔導桌上放著。”

“退學?不讀啦?我天!少爺就是任性,我苦哈哈三年才考上咱們學校,他竟然說不讀就不讀了,有錢人就是好。”

“誰說不是呢!”

智翰卿聽著傳的沸沸揚揚的謠言,始終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霍驍已經把他拉黑,他現在聯系不上任何人,只能去學院了解情況。

但學院今日似乎格外繁忙,他等了兩個多小時,才等來一個辦公室秘書,人家還只是拿了資料就走。

“等等!”

被叫的人沒有回頭,智翰卿只得湊上去,卻被人煩躁的刮了一眼,擺明了的不待見。

手續辦完已經快十點了,折騰過這一遭,霍驍總算跟沈戒把話說明白了。

但沈戒還是心裏不暢快,他攥著手續,掌心裏全是細汗,霍驍開著車,經過教工食堂時,他下去買了份午餐給沈戒。

沈戒拿過他遞來的東西,然後看見智翰卿從側門離開,他腳步緩慢,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什麽。

“驍哥!”

看見霍驍的一瞬他眼睛都亮了,整個人也飛奔起來,霍驍鉆進駕駛座,剛想發動車子,被沈戒按下了。

他靠著椅背,靜靜等著智翰卿向他奔來。

車窗被緩緩褪下,一張駭人的不能再駭人的臉驟然出現在智翰卿面前。

神經忽然疼痛,之後,不等智翰卿張嘴,沈戒就傾身向前,偏頭懟了上去。

陰鷙的視線頃刻將人凍結,神經徹底麻木,心臟也開始枯竭,不到一息,智翰卿就再也聽不到任何血液奔湧的聲音,雙腿像是被人強迫灌了鉛,他唇角打顫,喉嚨也使不上一點力氣。

密密麻麻的懼意爬上脊骨,頭皮開始緊縮。

沈戒將午餐拎起,側身經過霍驍,送到智翰卿面前,他扯出一個輕蔑又偏執的笑。

興奮的像是抓到了他許久都未能得手的獵物。

智翰卿看向霍驍,瞳孔微顫,似在求生。

可霍驍冷著臉,摸了煙後慢條斯理的點燃,並未將人放在心上。

“智翰卿,我是沈,戒!你……”沈戒將尾音拖的修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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