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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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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六中的4x100采用計時制,這也意味著不會再有初賽、決賽之分,十班是高三年級當之無愧的第一名。

他沖過終點線後,候場在草地上的班級同學就一擁而上,把他們四個參加接力的圍了起來,又遞毛巾又遞水的。

江凜站在外圍,學生們往中心擠著,他個子高,怕擠傷學生,就默默退到一邊,等他們這股勁兒過了,自己再去找蕭珩。

男人手中的瓶裝水已經沒那麽冰,看著被簇擁著的少年,他想,如果不是生活太過糟心,蕭珩這樣的小孩兒,遲早是能出人頭地的。

不過,現在開始,也不遲。

江凜比蕭珩更早回到座位上,見少年被同學簇擁著回來,心中驕傲,卻也苦澀。不過等對方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沒再移開過後,他又好受了不少。

“江哥,金牌。”蕭珩煞有其事地咬了咬肯定不是金子做的獎牌,也沒管臟不臟。

“恭喜。一會還有什麽……”男人還沒說完,原本掛在蕭珩脖頸間的獎牌就到了他這兒。

獎牌的掛帶不算特別粗糙,但也沒有特別精致,但對高中的運動會來說,已經足夠了。江凜被打斷,一時之間也忘了繼續說之前的話題。

“不帶著嗎?”江凜掂了掂,還挺有分量。

“一會兒就五千米了,我再拿塊回來。”倒不是蕭珩吹牛,前兩年的五千米冠軍一直都是他,今年他沒少鍛煉,因此,也沒有把金牌讓給別人的義務。

蕭珩托著腮看他,他也只有這種時候,才會不經意間流露出獨屬於這個年齡段的青澀感。

江凜同他對視了會兒,便移開了目光。

他怕自己的反應太過奇怪,在公共場合,他並不想賭什麽東西:“嗯……我給你拍照。”

少年不說話,就這樣一直笑著看他,江凜低著頭,在覺得自己快要裝不下去時,廣播又適時通知五千米男子組馬上就要開始,這讓他得以喘口氣。

下去比賽時,江凜並沒有跟著,在蕭珩的目光下,江凜總覺得自己不夠自然,但他也無可奈何,意識到自己的感情後,很多事情便一發不可收拾。

他想,現在自己還是遠遠地看著就好,他自己已走上歧路,他並不想把小孩兒也一起領著越跑越遠,尤其是在對方沒有那個想法的時候,他是萬萬不能將對方引上這條道兒的。

長跑的起跑線幾乎是在跑道的另一頭,主席臺上的男人變得很小很小,整個操場仿佛都像是不可逾越的天塹,但蕭珩仍舊將視線投向那邊,渴望在某一刻能夠對視,即使距離遙遠。

“餵!”

蕭珩轉頭,這才發現邊上跑道的就是譚真致。對方還是那副樣子,欠揍得緊,但沒再和之前那樣嘴上沒個把門,大概是真被親爹的七匹狼抽怕了。

“這次我一定會把你從第一擠下去!”言罷,少年將短袖袖子網上折了折,露出練得還算可以的肱二頭肌。

“開屏等結束再開行麽?”蕭珩瞧了譚真致一眼,沒再準備多說,當然,第一的寶座他是不可能讓給別人的,他想再次拿到獎牌,然後將那沈甸甸的獎牌親手掛在江凜的脖子上。

信號槍響起後,所有選手幾乎同時沖出起跑線。蕭珩綴在隊伍中後段,保持呼吸平穩,並沒有第一時間沖到最前端。

等賽程去掉一半,整支長跑隊伍已經稀稀拉拉,甚至還有許多選手被套了圈。蕭珩加快步伐,將一個個原本在自己前方的選手。

灼熱又均勻的呼吸下,他能感受到腳踝處有一些不太明顯的疼痛感,他想,興許是跑太多的緣故。運動帶來的腎上腺素飆升幾乎快要將這點微不足道的感覺沖淡下去,他便沒管太多,義無反顧地跑了下去。

江凜坐在原地,從沒有離開過,聽著學生們的吶喊助威,他竟有種年輕了十多歲的荒誕感。賽道上那個被同學們寄予厚望的少年不斷超越學生,一個又一個,直至成為第一。

再往後,蕭珩和第二名之間的差距也越來越大,江凜可以確信,這金牌,一定是要被收入囊中了。

只是,距離終點線越近,蕭珩的跑步姿勢愈發不自然,在這個距離,江凜甚至能看見對方咬緊牙關的樣子。

“哎!這位家長!別翻欄桿啊!”

太疼了。

蕭珩的腦袋上幾乎全是汗,有天氣熱的原因在,但更多的,是腳踝快要不堪重負,身體已經在警告他了。

他已進入最後一個彎道,還剩最後一百米,他沒有放棄的理由。學習上他暫時拿不了金牌,那麽,運動會,他想,他至少得讓江凜感到驕傲。

迫近主席臺時,他忽而聽見幾聲屬於學生的急呼,一個高大的身影單手撐著主席臺欄桿從上面一躍而下。

為了防止雨季積水,主席臺最底下的位置距離地面也有兩米左右的高度,那人落地卻無比輕盈,幾乎立刻就跑向了終點線。

蕭珩不會認不得那是誰,此刻他很想揮手,但大腦已經無法再做多餘的決定。在賽道的盡頭,他奔向那個男人,最後,越過白色終點線,他幾乎用盡所剩無幾的力氣,緊緊摟住對方。

小學時,在長跑路線盡頭等待著他的,是他的媽媽。後來,媽媽病倒了,終點便不再有他想見到的人。

蕭珩總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長跑,他偶爾也會累,選擇原地歇息不再向前,在原地習慣了,便沒有向前的動力,也走不出那片陰影。

直到多年後的現在,那條線後,出現了他想要去觸碰的人,所以,他加快了步伐,哪怕只是為了一個“朋友”間的擁抱。

劇烈運動後,蕭珩的大腦無比活絡,思緒和感情像是洩洪一般噴湧而出,幾乎要填滿他整個胸腔讓他窒息。

他現在很清醒,他從未如此清醒過。

他不想放開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他是願意和江凜一直待在一起的。哪怕會一直貧窮,哪怕生活再困難。他喜歡這個人,不想讓給別人,亦不想松手。

“江哥。”男人扶著他慢慢在草地上坐下,趁著江凜檢查他腳踝傷勢之際,他才輕輕喚了聲對方。

“弄疼了?”江凜以為是自己太著急,不小心按壓到傷處。

“沒有。”蕭珩搖了搖頭,其實坐下來後,關節不再有重量壓迫,已經沒有那麽疼了,“應該不嚴重。”

但男人仍舊擔憂,以單手箍著他的腳腕,檢查是否有傷到骨頭。少年的腳常年不接觸陽光,跟身體的其他部位比起來,竟算得上白皙。

江凜在部隊時學習過這方面的知識,確定只是輕微扭傷後才放下心來:“沒事就好,我帶你上去休息。”

江凜半蹲著抄起少年的膝彎,將人穩穩固定在懷裏,確保對方不會二次受傷或者掉下去。

“江哥……能別這麽抱嗎?”蕭珩自認為不是多麽薄臉皮的人,但架不住往這兒瞧的人多,他再不要臉也遭不住。

江凜有些急,一時之間竟沒覺得這姿勢不妥,他無法,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他是大人,也算蕭珩的半個監護人,別人不會多想什麽:“那我背你吧。”

有了江凜,蕭珩便不需要好兄弟攙扶,兄弟倆跟在左右,像是小說裏魔王的“左右護法”。

從前有什麽事,比如程笛或者蕭珩摔了,都是周麒打頭陣扶人,這會兒被搶了活,他也只得酸溜溜道:“蕭哥有了江哥,不要我和程笛了,兄弟的心都碎了。”

蕭珩只是笑笑,沒說話,心想:還真猜對了,不過,只猜對了一半,他是喜歡這個大了他快一輪的男人,但喜歡歸喜歡,他是不會拋棄兄弟們的。

趴在江凜的背上,蕭珩不自覺地擁上對方的脖頸,體溫沿著肌膚交融,蕭珩突然覺得別的事都不重要了,以至於等回到主席臺,再坐下,他都有種莫名的不舍得。

“一會還有一千米?還是不要跑了,現在是不嚴重,但如果再跑,就不一定了。”江凜抓著蕭珩的胳膊,一副不放他走的樣子。

“我不跑,讓周麒和老師說去了。雖然很可惜,但周麒說程笛會臨時頂上,應該也不會有太多問題。”蕭珩低頭,看男人節骨分明的大手。

程笛成績好,同樣的,運動細胞也發達,但他也同樣擅長長跑,用對方的話來說就是一個項目咱班拿一個冠軍就行,冠亞一起包得分沒有性價比,不如讓給其他擅長短跑或者田賽的同學。

“以後讀了大學,也會有機會的,傷筋動骨一百天,還好不嚴重。”

大概是看蕭珩為班爭光受了傷,邊上又坐著個不茍言笑的男人,同學們再有來慰問的心,也只能眼巴巴看著兩人在那說話。

期間周麒程笛兄弟倆領著班主任過來叨叨了兩句,陳若然又來瞧了瞧,除了這些,後邊兒的比賽也同蕭珩沒甚關系了。

蕭珩沒說話,想觸碰對方的心情卻達到了頂點,於是,他決定遵從本心。即使不是十指相扣,即使只是簡單將手覆在對方的手背上,他也滿足了。

他們的位置幾乎在主席臺的最邊角落,沒有人會看見。肌膚相觸,心意雖然沒被表達,也互不相通,但對兩人來說,這都已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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