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5

關燈
Chapter 25

今天雨大,江凜在外邊兒準備東西時淋了雨,因此不得不去沖個戰鬥澡。還沒等他沖完澡,便有工友在淋浴間外喊他,說是警察來電了,說他兒子進局子了,等著江凜去撈。

兒子?

江凜楞了一瞬。

他一個戀愛都沒談過的老處男哪裏來的兒子?

“餵?”江凜半信半疑地接起電話。

“江哥,是我。”

江凜草草將身體擦幹,連頭發都顧不上擦拿了件外套便跑了出去。

趙衛國的確很怕這個叫江凜的工頭,他因為行事不端正輾轉過很多城市,工作麽,也是一成不變的工人。

這邊的巷子裏沒有監控,幾乎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只有雙方因為打架鬥毆而亂到不行的衣服。這會兒兩人都被問過好幾輪話,但趙衛國仍舊咬死了不認,只說自己是當他和蕭珩哥倆好,沒想到讓小孩誤會了。

結局也只是不了了之,最後受傷的只有蕭珩一人——雖然真正被打的是趙衛國,但他蕭珩卻是結結實實的受害人。

負責這事兒的是位女警官,她看著蕭珩濕漉漉的背影,不忍心,最後還是單獨把江凜叫到一邊:“江先生是吧?我們相信你家孩子沒有撒謊,但是這種事情真的很難界定,而且,沒有監控,沒有證據……您有空,可以開導開導。”

“好,我會的。”江凜點了點頭,沒有很女警官多說什麽,只拉起少年往外走去。

直到兩人準備駕車離開,直到進了筒子樓,又到了熟悉的家門口,江凜仍舊臭著臉。

男人的面相本身就兇巴巴的,這會兒額前濕漉漉的碎發貼在額頭上板著個臉,看起來更加像是要暴起傷人。

“江哥,我沒事,我下次不來了,這個事我也有問題。”蕭珩覺得這事兒自己也有責任,如果不是他自己最開始沒事找事去找江凜,也許就不會有這種事,也不會讓江凜為難,畢竟工地需要人,江凜需要錢。

江凜沒有說話,蕭珩猜測他是正在氣頭上,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那種。他思索了會兒,實在不知道還能怎麽表達自己真的知道錯了,便伸手輕輕扯了扯對方的衣角。

“你沒問題,是我沒有及時制止你來這裏。我相信你,因為你不會撒這種謊。還有,趙衛國之前就……”江凜咬著牙,還是把後邊兒的詞咽回了肚子,沒讓那些小孩兒不能聽的詞進到蕭珩耳朵裏。

蕭珩並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單純高中生,雖然很少有人和他說這種,但他只一思索,就理解了江凜未說完的話。

趙衛國是個慣犯,而且喜歡搞沒成年的。

男人開了自家房門,想起什麽,又轉身將蕭珩身上的沖鋒衣拉得筆挺,幾乎看不見褶皺,“你穿得端端正正,除了手和臉,有地方露出來了嗎?你甚至沒搭理他,是他先亂說話,先往你身上碰的,他媽的……”

這是蕭珩第一次聽江凜說臟話,也是江凜少有的說這麽一長段話的時候。從前對方雖然不茍言笑,但不論是喝醉酒,還是怎麽樣,都沒有在他面前罵過臟話,一直都是如出一轍的沈默。

“江哥,你別生氣。我只是覺得我給你找事了。”蕭珩跟著進了裏屋,他不知道坐哪,就把書桌前的椅子擺擺正,坐了上去。

他當然知道是非好歹,但這個世界上,總有很多沒理兒的事,也總有很多普通人沒法解決的問題,“你工作辛苦。”

這話,他說過很多次了。

“蕭珩,不要受害者有罪論。”江凜掩著面,深深吐出一口氣,又覺得自己嘴笨,怎麽都沒法把想法述之於口只得繼續幹巴巴道,“我生氣,是因為我太大意了,而不是因為你非要來,然後受到了傷害……至少在趙衛國這件事上,你沒錯,我應該提前在車站等著,是我沒有考慮周全。”

“你沒錯,蕭珩。”

一轉眼,便是四月,那事兒也過了一個多星期。

這段時間,蕭珩沒再去工地,也很聽話地沒有逃課。一是游戲手機上也能玩不是非要逃課不可,二是上次的事情,讓江凜不高興了,而且是非常非常不高興的那種。

即使對方說蕭珩沒有問題,蕭珩也不敢再賭些什麽,再這樣,就算是蹬鼻子上臉了,而且本身就是他自作主張,出了事,自己是該稍微聽話點,反正,他再也沒有去工地找過江凜。

時隔一年多,他終於又是有人管的了,不過這次對方管的,不是學習,蕭珩只覺得心酸又高興,也不由得感嘆這個世界上的好人往往活得艱難,趙衛國這種人渣居然還能逍遙法外。

“江哥,最近咋沒看見小蕭啊!”錢超越端了盤花生米,和江凜一起坐在小桌子前,“上次來都一個月前了,再上次是快兩個月前。他真學好啦?不逃課了?”

很顯然,比起掙這些小孩兒的飯錢,他還是更希望這群孩子能好好學習,畢竟以後,他家囡囡也是要學習的。

“他上學忙。”

江凜沒打算把之前那檔子事說出去,這種事情應該爛在他的心裏,但他又實在沒辦法徹底放下,只要趙衛國還在,就算蕭珩不來,也保不準對方會到處打聽。

江凜不是什麽壞人,但他苦吃多了,也知道不能把人想得太好太單純。

“我們工地,有個人一直搞小偷小摸。”江凜想起來之前的事,儲物間頻繁丟東西,大家心中雖然都有共同的嫌疑人,但苦於沒有證據,這事兒,就和蕭珩那天的事兒一樣,“我們沒證據。”

江凜沒指望錢超越能出什麽有用的主意,哪想大漢幾乎是立刻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道:“嘿,江哥,你這可問對人了!我跟你說嗷,你應該……”

“哎,蕭哥。”

最後一節晚自習,二胖突然神神秘秘湊到正在打英雄聯盟的蕭珩邊上,“我聽我爹說,郊區有個工地鬧鬼!”

“什麽?”蕭珩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因為本身就是他偷偷出去找江凜的,因此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起這件事,更何況後邊兒還出了那檔子事。

“哪個工地?這麽嚇人?現在不是法治社會麽?到處都是攝像頭吧!”周麒喜歡聽八卦,見二胖起了個頭,這下他根本按捺不住了,“到底啥工程?”

“東邊兒那個擴建工程。還有,聽我說啊周哥!那地兒破著呢!哪來的那麽多攝像頭,不算危房給你拆了都不錯了!”

聽他說得煞有其事,蕭珩的眉頭跳了跳,心下有了點雖然離譜但還算合理的猜測:“那個工人叫什麽?”

聽他們老大似乎都來了興致,二胖清了清嗓子打算好好表現:“那工人跟我爸同名兒,不過姓趙。就這段時間那工人一直倒黴,不是摔倒就是摔倒,那塊地方監控有是有,但就是啥也沒拍到!驗傷都驗不出來啥,醫生說就是摔的,這下好了,懸案咯。”

“太特麽嚇人了吧!”周麒吐槽道,心說這年代怎麽還有這麽邪門兒的東西?這根本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主要被打那人人品還不行,偷雞摸狗的沒什麽朋友,工地的其他工人都說他犯賤自找的,最近不是快清明節了麽,大家就說他是被鬼纏上了!那能咋辦呢?那人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聽說昨天就收拾收拾坐火車走了,估計是怕被鬼打死吧。”

“積怨已久,不然犯不著這樣,這世界上肯定是沒鬼的。”程笛把卷子遞給後桌的蕭珩,扶了扶眼鏡,“蕭哥,作業。”

“謝了。”蕭珩把卷子一拿,抄起水筆就開始搬運大業,他這一套動作太過行雲流水,以至於沒人發現他滿心的疑慮。

他知道了,那個倒黴的工人是趙衛國,而那個所謂的“鬼”……

今天是清明,蕭珩準備下午去掃墓,很早就從學校出來了,但到了樓道口,卻發現地上堆滿了煙蒂,還有些是剛被踩扁的,紅色的火星子還未徹底熄滅。

“江哥,你……”

“趙衛國蹲局子去了。”

蕭珩懂了,那人坐火車滾蛋只是個幌子,多半是為了保存面子。不過也沒用就是了,蹲過局子,這事兒以後就像是鋼印一樣印在了檔案上,消不掉的。

“前幾天,他又手腳不幹凈,剛好被我看見了。工棚裏經常丟東西,所以在儲物櫃那塊兒新裝了攝像頭,我沒告訴他,而且他有前科,之前就偷過東西。”

“但是,也只能是作為小偷進去了……別的……”

他辦不到。

江凜靠著灰白的墻壁,陳述著事實。清明時節,陰雨綿綿,沈重的生活壓力並沒有壓垮男人的脊梁。

蕭珩垂眸,心裏也明白對方為什麽會跟他說這些。

江凜是想告訴他,他沒錯。

即使對方不能以猥褻罪被逮捕,但江凜就是想親手給這件事畫上句號。

“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和我說過,人不可能什麽事都辦得到。”

蕭珩笑了。

“辦不到就辦不到吧。反正——江哥,謝謝你這麽在乎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