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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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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蕭珩回到教室時晚自習已經開始了大半個小時,今天坐班的是章朗,別的不說,章朗不管差生這件事倒是方便了蕭珩,因此他回來時除了一個白眼沒有得到其他任何批評。

他的位置在最後邊,和周麒是同桌,這同桌一做就是高一到現在。程笛坐在周麒前邊兒,原本是有同桌的,後來那位同桌說是學習壓力太大得了精神上的疾病,迫不得已,最後只能選擇休學,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他的位置靠窗,能看見外邊的月色,按道理來說蕭珩是從不會委屈自己的,晚自習一般都被他用來打游戲。

今天,他出神的時間略微有些久了。

不知為何,他總能想起江凜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對方並沒有指責他,事實上男人一共就說了三句話,拼一起都沒幾個字。

回教室吧。

這四個字在他的腦海中不斷重播,江凜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但蕭珩總覺著能從裏面品出幾分無奈。

反正,今天這事本來就是他不對,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說來好笑,蕭珩這一輩子好像和愧疚兩個字脫不了幹系了,從前是對纏綿病榻的媽媽,現在是對一個認識才一個月左右的鄰居。他的生活似乎要充滿愧疚兩個字才能讓老天爺感到滿意,蕭珩會難受,也早就做好了和愧疚相伴一生的準備。

晚上到家時江凜家裏沒亮光,估計是輪上值夜,蕭珩在廊道裏站著,看著那間屋子出了會兒神,最後還是回了家,沒在夜色裏繼續沈默。

蕭珩起床時大概五點多,這些天外邊的早飯吃膩了,他就又開始輕車熟路地自己做飯——又是雞蛋餅。倒不是蕭珩多愛吃這玩意,勝在省事,面粉一糊雞蛋一打往鍋裏一澆,完事兒。

媽媽病倒之後他就已經習慣這種生活,多一次和少一次對他來說其實根本沒有區別。江凜大概是才從六中回來,掛在晾衣架上的衣服還有些濕,時不時往下滴水。蕭珩嘆了口氣,將早就裝好的早飯給人掛在門把手上。

第二次了。

蕭珩忽然覺著自己挺壞的,做錯事後才想著賠罪。細細想來,他的道歉,他做的早飯又有多少價值,這世界上比他會說話的,比他手藝好的人比比皆是。

少年自嘲般地笑了笑,不過最後還是沒有收回這份沒什麽價值的早飯。

筒子樓到學校的早班車發車早,然而路程遠,因此不管蕭珩再怎麽早起每次都是要踩點進班級的。因為這事他沒少被章朗陰陽怪氣,蕭珩大多時候都不鳥他,權當他在放屁。

今天,本該和往常一樣無事發生。

蕭珩剛進教室就能感受到一道道視線聚焦在他身上,雖然沒有惡意,但被怎麽多人用帶著探究意味的視線打量饒是蕭珩也會感到一些不適。

他坐到座位上時周麒不斷給他使眼色,示意他趕緊看看桌肚。

蕭珩的眉頭跳了跳,不知道對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他沒去看桌肚裏有什麽,只伸手一摸便摸到了一個塑料盒,他心覺不妙,果不其然在邊上又摸到了像是紙質物觸感的東西。

最近都什麽運氣。

蕭珩在心底暗罵,自暴自棄地從桌肚裏將那信封掏了出來。

得益於這粉撲撲的顏色,蕭珩幾乎不用拆開看就能知道這是什麽。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是封情書。

雖然送情書的人沒趕上蕭珩心情好那會兒,但就算他心情再好也是不會拆看看的,他不希望別人對他抱有什麽期待,更承擔不起這份懵懂的愛。

他自己的人生已經一團亂麻。糟糕如他,蕭珩如今已經不想再感受這種沈甸甸的愛意。

“是誰送的?”

蕭珩問的是周麒。周麒今天來得早,自然知道是誰的手筆,他報了個名字,這人蕭珩知道,是八班的一個女孩,至於長什麽樣,他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周麒這人上道,沒多問,只取了信封和那盒巧克力,準備一會兒課間就幫蕭珩還回去。

蕭珩覺得不妥,這樣托人還回去不太禮貌,最後還是決定自己親自送回去。

讀高中的這些日子蕭珩沒少收到這種類似於情書的東西,這些東西的最終歸宿大抵都是垃圾桶,就算蕭珩不丟,那親手送出這份東西的人大概一樣會抱著眼不見為凈的想法把東西丟掉。

很可憐,只是蕭珩註定沒辦法給予信的主人她所想要的回應。

十班和八班中間雖說隔著一個九班,但歸根結底就幾步路的事,這會兒正是下課的時候,廊道裏的學生很多。

少年人大多是八卦的,情書這事沒一個早自習就傳了個遍,大家都等著看這位校霸作何反應,是接受,還是拒絕?

蕭珩敲了敲窗,靠窗的女生被嚇了一跳,見是蕭珩又瞬間紅了臉。蕭珩並不是那種喜歡打啞謎的人,少年將信封連帶巧克力盒一起放到了女孩桌上,斟酌了幾秒才開口道:“謝謝你的東西,但我不能收。”

大概是情書被拒,少女的臉色有些差,還沒等她開口蕭珩就走了,沒給她推脫的機會。

回教室時,班上的同學大多是等著看好戲,見蕭珩真的把東西原封不動給退了又覺著沒意思,就不再關註這事,權當是看樂子了。

親自去問蕭珩事情經過?他們還不想英年早逝。

“蕭哥這麽完美的人都不想吃愛情的苦,我奉勸大家不要早戀呵呵呵呵。”周麒從桌肚裏摸出副耳機,一半遞給蕭珩,但蕭珩只擺了擺手,沒接。

“你又懂了?”大部分時候周麒這人都很搞笑,比如現在,蕭珩自然樂意跟他打趣幾句。

周麒遞給蕭珩一個傷心的眼神,意思是陳年往事休要再提。

大概是初中的時候,周麒有一個暗戀的女生,在沈澱一年周麒終於鼓起勇氣要表白時,那個女生狠狠拒絕了他。從此,樂觀的周麒水泥封心,發誓再不會暗戀任何人。

或許是性質差不多,蕭珩又想起了那個晚上,男人一個人孤單地立在風裏,甚至沒去管那些散落了一地的購物袋和首飾。講真,就算再皮糙肉厚,這麽些東西砸在身上也是會痛的。

他明明認識江凜沒多久,但不知怎的老能想起這人,蕭珩將這歸咎於對方長得的確好,作為鄰居又時不時會見面的緣故。

也不知道江凜當時有沒有生氣。平心而論,如果是他蕭珩遇上這種事,雖說不一定會發作,但心情一定會差到極點。

情緒穩定是一回事,他並不是受氣包。

這麽一想,他認識江凜以來對方似乎一直都挺倒黴的,先是遇上他們幾個翻墻跑路的,之後就是在沈阿姨的店裏幹架,再是被相親對象罵又被對方家人懟。

最後就是昨天,被蕭珩騙。

這麽一想,蕭珩更加覺得對不住。

下午的晚自習前,蕭珩幾人照常去球場上打球,見譚真致靠近,蕭珩甚至沒分給對方一個眼神,不甚在意。大概是對方終於發現蕭珩在無視自己,這人把球往邊上一摔,沖上去一把拽住蕭珩的衣領,猙獰道“餵,蕭珩,你特麽什麽意思啊?”

“什麽什麽意思。”蕭珩扣住譚真致的手腕,只覺莫名其妙。

譚真致今天是故意來找茬的,然而火氣上來的快,他根本沒想好措辭。起因是他和同班的一個女生表白,結果女生非但沒同意,下一天還給蕭珩送了情書和巧克力,雖然蕭珩沒收,也沒同意,但譚真致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倒不是他多喜歡那個女生,只是他不想什麽都被蕭珩壓一頭。

蕭珩沒給譚真致找理由的機會,手部猛地發力將對方甩開。譚真致有些愕然,但隨即火氣又湧了上來,欲要給蕭珩點顏色瞧瞧。

很可惜,論身手,他還真不是蕭珩的對手。譚真致的手還沒碰到蕭珩,小腹就挨了一拳。少年冷哼一聲,右手略微抹了把脖頸,沒再管倒在地上的譚真致。

“臥槽,我和程笛正準備幫你呢,沒想到蕭哥你一個人就收拾了,牛逼。”周麒一般不太會丟下自家兄弟,但剛剛的變故發生得太快,他有些沒反應過來。

“別跟傻逼一般見識,拉低智商。”蕭珩淡淡道。

以前,譚真致這人喜歡搞陰的,蕭珩拿他沒辦法,但今天對方把矛盾直接放到明面上,這反而是蕭珩樂意見到的。

撕破臉就撕破臉,蕭珩並不怕這些已經顯現出來的矛盾。

這會兒去吃晚飯剛剛好,人不是很多,三人走在路上,周麒反正是閑不下來的,就和蕭珩說起了昨天晚上網吧的戰績。

大概是蕭珩看起來對此興致缺缺的樣子,周麒就識相地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蕭哥,昨天江哥沒給你抓年級主任那去吧?”周麒隱隱有些擔憂,雖說蕭珩的確沒翻墻出去,但他們仨怎麽說都算是共犯,被一棒子打死就完蛋了。

“沒……”

在蕭珩看來,江凜是不怎麽說話,卻是個精神狀態穩定的成年男人,在他們初識的這短短一個月裏對方的經歷就已經夠精彩了,就算是這樣都沒見對方發火。

有時候話少並不代表脾氣不好,就像蕭珩自己一樣,但他從不會無緣無故發火。

他深知以貌取人是不對的,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感到愧疚。

蕭珩不會對那些對他有惡意的人施加善心,但他也更不願意去辜負、欺騙一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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