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1

關燈
Chapter 11

池城六中雖然不是這邊最好的學校,但每個月大大小小的檢測是跑不了的。現在是十二月,年級處說是為了提高學生的成績,特地和其他幾個學校打了招呼,安排了一次十校聯考。

十班的學生們叫苦不疊,他們是最普通的平行班,比不了那些好學生,對絕大部分學生來說考試這種事就是純純的折磨。

“靠,蕭哥,這回咱倆又前後桌呢,到時候互幫互助一下哈。”周麒朝蕭珩擠了擠眼,有些好笑。

蕭珩嘴角抽了抽,道:“我們倆互幫互助有什麽用?”

他和周麒都是最後一個考場的,蕭珩倒一,周麒倒二,再怎麽“互幫互助”都沒用。

少年“嗐”了一聲,決定不再提這傷心事,又道:“難得今天六中大發慈悲下午就放假,我爸非說帶我和程笛出去玩,今天沒法陪你去上網了蕭哥。”

蕭珩不在意這些,有沒有人一起上網對他來說差不多,他打游戲挺獨的,有時候有隊友反而是一種負擔。

最後一間考場的松弛感都快溢出教室門了,來監考的老師不怎麽管,只要你別太過分,他們都當沒看見。

蕭珩懶得寫,更懶得作弊,就這麽側著頭趴在桌子上準備咪一會兒。

坐他邊上座位的就是譚真致,對方手裏拿著個手機,一邊搜索一邊緊張地看臺上的老師有沒有註意到他。蕭珩心覺好笑,有必要麽,騙騙別人就算了,可別把自己給騙過去了。蕭珩自己就不做這種無用功,他心思不在學習上,沒在任何地方,就不會為了這些去努力些什麽。

作弊就囊括其中。

譚真致像是察覺到什麽般轉過頭,正好對上蕭珩那雙沒什麽波瀾的眼睛,他本身就看蕭珩不爽,但又怕驚動老師,只能惡狠狠地瞪蕭珩一眼,別的不敢多幹。

蕭珩沒管他,只在心底罵了聲又慫又傻逼,最後隨他去。

最後一科考的是理綜,蕭珩雖然不學,但在分班時還是選了理科。理綜難度高,沒寫到點子上照樣不給分,這點倒和文科沒什麽太大的差別。蕭珩沒做多少掙紮,塗了幾個選擇題選項就這麽交了份半白卷。

離開學校時蕭珩沒背包,和周麒倆兄弟在門口分別。今天站崗的又是江凜,這人的排班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幾乎毫無規律可言,男人站在門口的臺子上,和往常一樣,像棵松樹一般一動不動的。

準備回家的學生太多,蕭珩被人潮推著向外,只來得及遠遠看對方一眼,對方應該沒發現他。人潮洶湧,蕭珩一直被擠著到了馬路對面,高高低低的人頭攢動著,再回頭時已經看不清男人的面容。

蕭珩並不是顏控,只是就算是這樣他也不得不承認江凜的這張臉確實能打,難怪是這麽個悶葫蘆的性格都有女孩子願意和他相親。

今天他沒什麽安排,這會兒剛吃完飯正好散會步,然後去網吧報道。

這裏的胡同四通八達的,去網吧很近,蕭珩還挺喜歡走這些小路抄近道,省時又省力。

“他媽的蕭珩,你還敢在這晃?”

聲音是從他身後傳來的,蕭珩認得這聲音,這是譚真致,他上午還和這傻逼打過照面,沒想到這會兒好巧不巧又給遇上了。

少年略微側頭,躲過了從背後襲來的拳風。譚真致楞了楞,顯然沒想到蕭珩的反應這麽快,還沒等他收回拳頭手腕間便傳來一股大力,腕間一疼,瞬間脫了力,又被蕭珩甩去一邊,狼狽不堪。

和譚真致混在一塊兒的都是汽校技校的學生,學習不行,但大家找茬這種事沒少幹。譚真致大概是覺得自己和這麽群人混在一起牛逼的不得了,可以在六中橫著走。

不過剛剛臉上還掛著得意的笑,現在已經被疼痛所扭曲了。

蕭珩懶得跟他們廢話,從一邊抄起根棍子,準備硬碰硬。混混連帶著譚真致一共就五個,蕭珩在外邊經常會被卷入莫名其妙的群架,但打架這種事費時費力,還容易弄臟衣服,他很不喜歡。

只是別人都欺負到他頭上來了,他就沒有忍氣吞聲的道理。

做好人卻沒有鋒芒,大多數時候都是要吃虧的,他在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一人長的木棍被蕭珩舞出了關公耍大刀的氣勢,這些混混大多是些外強中幹的,平時就剛剛欺負弱小敲詐勒索的事,一旦對上蕭珩這種硬茬子他們一點勝算都沒有。

大概是鬧出來的動靜實在太大,再加上這片轄區本身就小混混紮堆,不知是哪個熱心腸路人報了警。

胡同裏的路不太平整,蕭珩的腳不小心扭了,只能扶著墻,腳腕上的疼痛仍舊得不到緩解,額頭上汗涔涔的,臉上也稍微掛了點彩。

警局裏聞針可落,這次負責的又是上次的那位老警察。參與鬥毆的都是未成年,身上雖說都掛了彩,但並不嚴重。老警察大手一揮,表示馬上打電話叫家長,然後寫檢討,不然不放人。

混混們囂張的氣焰蔫兒了,裏面保不準有幾個家長不知道情況的,還以為自家小孩在汽校技校臥薪嘗膽呢。

電話用的是警局裏邊的,老警察示意他們一個一個上去打。

最後只剩蕭珩沒有通過電話。

少年站在那裏,眼神有些莫名的灰暗,他側過頭,看向窗外,淡淡道:“我沒爸媽。”

經過剛剛那場架,譚真致是真怕了蕭珩,這人不僅打球厲害,打架也厲害,他根本沒地方能比得過對方——除了成績,雖然他也是倒數。

聽見蕭珩這麽說,他登時不樂意了,反正他老爸已經提著七匹狼在來警局的路上了,他都這麽慘了,怎麽都不能讓蕭珩好過,他大聲道:“王珺他爸不就是你爸嗎!靠!別當我不知道!警察同志,他騙人嗷,你別被他騙了。”

回應譚真致的是蕭珩冰冷的眼神,前者縮了縮頭,但又覺得這是在警局,他沒什麽好怕的,就又梗起脖頸,做出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蕭珩最後還是被叫了家長,被叫來的人,是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的男人。

是他名義上的“親生父親”。

王令輝進來時同老警察打了聲招呼,隨後站到了蕭珩身邊。少年皺著眉,瘸著腳,往邊上挪了一步,完全不想和對方挨著。

“小珩,打架了?”王令輝看著蕭珩有些不便的右腳,好脾氣道。

蕭珩沒理他,早在母親住進醫院時他就對這個父親失去了耐心。幾年下來,現在要說還有多恨,其實並沒有,蕭珩早就麻木了,只想當他不存在。

接下來的時間蕭珩一句話都沒說,沈默地聽完了老警察的教育,沈默地寫完檢討書,最後又沈默地一瘸一拐走出警局,全程都把王令輝當空氣。

“小珩,住哪?爸送你回去?”王令輝像是沒發現蕭珩冷淡的態度般繼續腆著臉同他說話。

少年看著警局門口停著的那輛黑色SUV,不管怎麽看都不是便宜貨。蕭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道:“我姓蕭,不姓王,我不是你兒子,你多關心關心那個姓王的吧。”

看著親生兒子帶著受傷的身體這麽一瘸一拐地往大路上走,王令輝沒想著再追上去,而是搖了搖頭,坐進了SUV的駕駛座。

當年他並沒有對重病的蕭晴雨伸出援助之手,而是假裝沒看見。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很倔,在他準備離開,準備娶廠長家的女兒時也沒有做任何挽留,只讓他帶著物什趕緊滾。

王令輝吃了癟,自然不可能再給蕭晴雨任何幫助,而且對方快病死的那段時間,正是老丈人準備將公司正式托付給他的關鍵時刻。

一個沒領證沒名分的初戀怎麽能和他的未來相提並論?

反正直到現在,王令輝沒有後悔過自己的抉擇,人就是一種自私的動物,這不是大家一開始就知道的嗎?

蕭晴雨死後,王令輝倒是想起了還有一個流落在外的兒子,他不想被人說閑話,便好說歹說想將蕭珩領回家裏,也完全沒去考慮這樣一個突然被帶回來的外人究竟要在這種家庭裏吃多少白眼。

然而少年比他母親更加倔強,不僅不跟王令輝回去,還揚言讓他趕緊滾,那態度跟當年他母親一模一樣。

王令輝自接手現任妻子家的業務後見過不少這樣的犟種,只是大部分都不用過多久,等他們吃過苦了,就知道回來求他了。男人並不在乎蕭珩的態度,他知道,總有一天,對方遇上什麽困難,比如交不起學費這種事,總要回來跟他要錢的。

他從不會強迫別人,他更享受一切盡在掌控的感覺。

男人冷哼一聲,駕著車駛出街道,開往更加繁華的城區。

蕭珩是打車回的筒子樓,比坐公交車多花不少錢,但受了傷,再肉疼也得忍著。

崴腳有些嚴重,在警局那會兒還不顯,現在已經腫老高了,走到二樓都有些吃力。蕭珩摸了摸口袋,卻沒摸到原本應該在那的鑰匙。

少年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最後只能認命般地錘了下門,被迫接受自己沒帶鑰匙的事實。

好在他家沒什麽值錢物什可偷,所以他從來不關窗,蕭珩將窗開至最大,然後嘗試發力翻過去。試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他右腳腫得嚴重,根本沒法發力,就算僥幸翻過去了,恐怕也會再摔一跤。

蕭珩沒轍,只能靠著門邊的墻壁歇息,順便觀望懸在頭頂的夜色。少年伸手,清冷的月光透光他指間的罅隙照射下來,沒有目的,沒有緣由,但月光就是這樣,仍舊照到了他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

畢竟他一直都很倒黴。

而鑰匙,從不會主動出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