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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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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小羊

時間會夠用的。

徐知腦袋裏此刻回響寧斐的話,原來不是安慰,是安排啊。

徐知坐上回家的高鐵,給寧斐發了一句:說延期就延期,怎麽做到的啊……

等到徐知下車之前,寧斐都沒有回信。徐知猜寧斐在忙,又追加一句“謝謝你”,打字版本,徐知猜這麽簡單他應該能看懂。

寧斐抽空看了一眼,他最近學習中文也很努力,這樣簡單的話他已經閱讀無壓力了,甚至他還可以用拼音回一個“不客氣”,只是現在沒時間想怎麽打拼音,也不適合打電話,給她回了一個微信自帶的表情。

到了晚上十點多,他終於歇息片刻,給徐知發信息:怎麽樣?

嗯……怎麽樣?有進展,也不能說有很大進展。徐知手裏拿著她三年級時的語文書,足足有十多頁,裏面的卡通人物都被她畫上了羊,但是也叫物證嗎?

徐知在車上就遠程遙控了她爸爸媽媽趕快把她小時候用的畫冊、筆記本、兒童畫作品一切能找到的都翻出來。幸虧前些年家裏搬了大房子,地下室有充足的儲物空間,否則姐弟倆小時候用的書本早就賣廢品了。

徐知一回到家看見滿地的雜物簡直目瞪口呆,不知道的還以為到廢品收購站了。

她隨手拿起來一本,是徐行初二上的英語書,再拿起來一本,是她自己五年級的品德書,她望向站在廢品攤對面的父母:“我以為家裏有個十本八本的差不多了,這怎麽這麽多?”

她媽隨意地說:“之前想再生個小孩,以為你倆這些還能留著用呢,沒舍得扔。”

徐知問:“那咋沒生?”

她媽翻個白眼:“沒生出來唄。你怎麽什麽都想知道?”又從旁邊拽過來一個裝滿的紙殼箱子,“我看你也不急啊,到底要找什麽?從你發消息,我和你爹就開始找,倉庫、車庫、房間裏翻了個遍。”

徐知專門挑了一本小學時期的課本,拿起來翻了沒兩頁,一只可愛的小羊活靈活現地騎在了小明的頭上,她把書攤平,拿起來給爸媽看:“找這只羊。”

於是三口人齊心協力,半個多小時翻出來的羊加一塊保守估計得有百十來只。還只算上羊。

徐爸卷起語文書沖徐知頭上輕磕了一下:“你上學就在書上畫畫了!”

“哎呀,爸,你別添亂,我這是正事。”徐知把幾本書攤開給寧斐拍照發過去,簡單說明了情況。

“你說這算證據嗎?”徐知憂心忡忡地問。

“哈,”寧斐輕笑一聲,“或者你可以說明這麽大量的羊不是一時之功,短短幾天畫不完,側面佐證這真的是你小時候畫的。”

“算了我接著找,你休息吧。”徐知放下電話,唉聲嘆氣。

徐媽媽從廚房端出一杯蘋果水,塞到徐知手裏,告訴她:“喝水,嘴都起皮了。你跟爸爸媽媽說,到底怎麽了,要找什麽證據?”

徐知沈默幾秒,指著書上的羊,從一篇爆料貼,講到她的項目。

“老徐你聽懂沒?反正我聽懂了,所以現在的關鍵,就是找到花花是乖乖小時候創作的證據。”徐媽媽拳頭敲在手心上,簡要地提煉出來了現在的關鍵目標。

花花?徐知反應了有一會,後知後覺理解了她媽媽管這只小羊叫“花花”。

徐知感覺問題的關鍵好像就要破土而出,一些本該自然消失在她腦海的記憶鮮活的地閃現卻一瞬而逝,她激動地抓住媽媽的手:“這個羊為什麽還有名字?”

她媽很自然地說:“你小時候姑姑去鄉下寫生,你纏著要去,人家畫自然風光你畫不來,你就坐一邊畫羊。”

媽媽話說到一半,爸爸很有默契地接上:“後來一年級的時候,市裏有一個畫畫比賽,你的畫就叫‘小羊’老師說太簡單,交上去的時候改名叫——”

“花花小羊!”徐知好久不通電的有關於童年的腦回路,一下子搭上了電路,童年的記憶不要錢地向外冒。

跟著這個線索,徐爸還拿出了當年獲獎的獎狀,老師寫的評語……證據越來越多,可是兒童畫獲獎之後直接被機構收藏了,沒有證據能把榮譽和畫直接關聯起來。

徐知也不知道這些證據摞在一起能不能算作有力,心裏卻失落地知道一百張R卡可能也趕不上一張SSR。

爸媽溫熱的手心落在她的腦袋上摩挲幾句,溫柔地告訴她:“十二點多了,睡覺吧乖乖。明天早上我們早早的就給爺爺奶奶、姥姥姥爺打電話,說不定他們那裏有照片呢。”

徐知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到兩點鐘還是睡不著,躡手躡腳跑去客廳,借著一盞微弱的落地燈繼續翻找“證據”。她突然很想和寧斐說話,卻也不知道說什麽,看著兩人的聊天框不知道陷入了什麽回憶,不知不覺竟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早晨,徐知被陽光喚醒。伸手擋住眼睛,發現身上不知道什麽被披上了毯子。

她迷迷糊糊喊:“媽?”

她媽媽從臥室出來,開心地坐到她的身邊:“你怎麽睡客廳裏?媽媽跟你說一個好消息。”

奶奶今天早上翻到一張徐知和畫的照片。不是徐知當時獲獎的那副,是她獲了獎整天洋洋得意地炫耀,奶奶求著寶貝孫女又給她畫了一幅,又和她的獎狀合了影。

……

自從寧斐在上海有了“家”,覺得住酒店又變成了一種煎熬,他昨天一晚沒睡好,今天早上起來眉頭不自覺向中間聚攏,留下一個淺淺的紋路。

看到徐知發過來的照片,他的心像是被泡在一汪溫泉裏,眉頭漸漸舒展。

照片裏的徐知穿著粉白的一個小裙子,帶了一個彩色的小項鏈,兩個小辮子一點也不乖順地翹在腦瓜頂,一手拿畫一手拿獎狀,得意地揚起小下巴。

寧斐用手指輕點屏幕,仿佛這樣可以摸到她柔軟的小臉,很想伸進屏幕扯一下她的臉。

雖然已經是將近二十年前的照片了,在閃光燈反光下畫紙有一點曝光,隱約能看到是一只羊在草地上自在地散步。

“可以算,至少比你的課本更有說服力。”寧斐長按屏幕,把小小徐知的照片存在了手機裏,接著補充,“你方便現在做證據保全嗎,帶律師找一個公證處做一個公正吧。”

“下一步,聯系司法鑒定機構取證做圖像真實性鑒定,我在上海有合作的機構,什麽時候能回到上海?”影像資料,最擔心由於模糊不清晰,或者印刷問題被空口指認被編輯處理過,幹脆一步到位,做好全部證據鏈。

“好的,我明白了,我今天直接回上海吧,照片不在我手裏,在杭州奶奶家裏,我取完照片直接回去了,幹脆一步到位。”

“徐知,既然你用這個創意參加過比賽,”寧斐提醒她,“那比賽的主辦方、網頁、學校是否有資料留存呢?”

這是一個徐知沒有考慮過的角度,如果有第三方的資料佐證,那就不需要這樣繁覆的自證了啊。

徐知把獎狀翻出來,落款寫著金華市旭日教育集團和金華市教育局。因為徐知的職業生涯在家裏算作數一數二的大事,所以她爸徐勇平老先生今天也沒去公司,留在家裏把昨天倒騰出來的書籍本子一點點挪回原位。

她爸叫住她:“徐知,你小姑說她記得你畫那個羊呢。如果壞蛋再對你含沙射影,她說她給你作證。”

“什麽小紅書小綠書的,她也有賬號。”

徐知從沙發上翻身坐直,埋怨道:“你跟她說什麽啊,我這點事能整明白,你讓她專心畫畫吧,不用她管!算了我過會和她說!”

徐知用指尖點獎狀的角落:“把,這個旭日是什麽公司啊,我怎麽沒搜到營業信息,這公司會不會有我的畫。”

徐爸帶上眼鏡仔細看看,告訴徐知:“幹培訓班的嘛,前幾年開始不讓學生補課了,入不敷出倒閉了,老板做塑料去了。”

“畫肯定是沒有了,他們公司賣給你金伯伯了,房子都重新裝兩回了。”

徐知嘆氣,看來還是得馬上去取照片。她穿上昨天穿回來的牛仔外套,準備出發。

“你等一會!”徐爸爸扯著徐知的包帶把她拽進屋裏,“我這再給你聯系聯系!”

“還能聯系誰……”徐知話沒說完,她爸的電話已經打通了。

電話接通,先來幾聲震撼的老錢笑聲,然後再切入主題:“哎呀,哈哈哈,胡總你好啊,明恩的金總給我你的電話,對對對,是他……”

“我是徐勇平,做玩具用品的……對對對,不敢當不敢當……”

徐知一臉黑線站在身旁,她到現在沒懂她尊貴的老父親在溝通什麽,奈何徐先生神力,她往出走一步,她爸就猛猛往後拽一下,她完全被封印在玄關了。

“我這有事請教你啊,你零幾年開學校的時候……不是不是,我不做教培……”

徐知後面沒聽下去,打開手機和工作室的小夥伴匯報一下進展。

等了能有五六分鐘,她爸終於打完電話,她命令道:“我本來想出小區打個車的,這好了,你送我吧。”

“上什麽車站啊?”徐爸從邊櫃拿出一個車鑰匙,“咱爺倆去報社!”

徐知跟在她爸身後,艱難地一邊提鞋子一邊追趕:“不是爸你走這麽快幹嘛?去報社幹嘛?登報懸賞嗎?知情人答謝八千那種?”

“不是啊。”徐老先生回頭瞪她,活脫脫一個中登版徐行,“你沒聽我打電話嗎?你們那幾年獲獎的人家都登報了!”

金華日報社的檔案室,整齊地存放著自建立以來所有的報紙,在無情的冷光下閃爍著可以稱為“神聖”的光芒。

工作人員給她指認:“原件你是帶不走了,是只要這一版對吧?你填一下申請,我給你印一份。”

徐知猛猛點頭,表示認同。

這份神聖的覆印件到她手上時,她雙手平放舉過頭頂以示尊重,讓她爸一個飛腿踢個趔趄,父女兩個在工作人員惋惜又探究的目光裏走出報社。

徐知興高采烈地把好消息分享給工作室,還有寧斐。

寧斐收到徐知消息的時候,正在一個正式的餐桌上,由於他的豪擲千金,迅速拉進了與對方的關系,隨意地掏出手機看一看對於他來說是一種既定的特權。

對面的學者看他,禮貌地打趣:“Vincent笑得很甜蜜啊,看來是特別的人啊。”

寧斐詫異地摸摸嘴角,確實在自作主張地向上挑起,於是含著笑點頭。

是一個特別的女人。

他回覆:“恭喜你。”又告訴李捷取消公正和司法鑒定的計劃。

你明天有時間嗎?徐知問他。

寧斐很遺憾地告訴她:徐知,我在日本,預計後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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