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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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井守望
丹尼爾手抱玫瑰，望著古堡一片火海，他在火光中哈哈大笑。
他沒發現玫瑰的顏色已經不像剛剛那樣艷麗，花瓣耷拉著，透著些許萎靡。
他不管這些，從玻璃罩中取出玫瑰，低頭親吻玫瑰花瓣，語氣溫柔地說，“真愛玫瑰，你向你許願，希望我愛的人也能像我愛他那樣愛我。”
玫瑰不會說話，因為離開了罩子又被煙熏火燎，它更焉了。
丹尼爾錯以為這是願望實現的征兆，高興的親吻了每一片花瓣，就連落下一片也被他牢握在手心，用薄唇叼起，然後心滿意足地吞下。
為了驗證魔咒的作用，他拿出風語海螺，迪盧斯焦急的聲音透過海螺傳來，“丹尼爾，你怎麽了，我看見古堡著火了，你沒事吧。”
丹尼爾偽造了現場，也偽造了自己，他早就割手撒血，裝作深受重傷的樣子。此刻他虛弱的語氣不像裝的，心情卻忐忑無比，迪盧斯會被玫瑰影響嗎？他會愛上自己嗎？
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偽裝，“哥哥，我失敗了，對不起，沒能救出諾亞，”聲音行走在顛簸在路面，巍巍顫顫，“他…他沒了。”
“沒了，是什麽意思？”迪盧斯顯然呆滯住了，“諾亞死了？”海螺那頭傳來他淺淺的呼吸聲，逐漸變粗，像壓抑著痛苦。
“嗯…”丹尼爾故意哭出聲來。
不知過了多久，迪盧斯的聲音哽著說，“沒事…丹尼爾，你先不要自責，我們與隊伍匯合再說。”
剛說完他就掛斷了，丹尼爾詫異於玫瑰似乎還沒生效，忐忑的心逐漸放下，然後失望。片刻後，他補給自己一個釋然的微笑。
沒關系，只要諾亞死了，他與迪盧斯又能回到從前，就算沒有玫瑰的作用也沒有關系。
他將玫瑰隨意扔在古堡圍墻邊，現在火勢那麽大，用不了多久圍墻就會坍塌，他根本不在乎一朵玫瑰的死活，掉頭就走。
遠遠木屋的屋檐下，幾個本來去應該尋找出路的人蹲在地上一動不動，像只鴕鳥把自己圈起來。
尤其是朱利安，剛剛接到迪盧斯的海螺，以為哥哥沒了，現在哭都哭不出來，目光呆滯，像丟了魂似的。
這段時間，在黑暗森林這段經歷，是他一輩子的噩夢。
傑克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只能拍拍他的後背，默默坐在他身邊。
風語海螺再次震動，他以為又是迪盧斯，渾身僵硬地不肯接，蹲坐著將自己的身體埋進膝蓋，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噴湧爆發，淚水沾濕了他的褲腰。
傑克伸手只能繞過朱利安的腰際線去摸取那只海螺，三兩下拿到後打開聲音，本以為又是迪盧斯，誰知意想不到的聲音傳來時，他一個沒拿穩，海螺掉到地上。
“朱利安，朱利安，我是諾亞。”
朱利安聽到哥哥的聲音，一開始以為自己聽錯了，木然地湊到海螺邊來，動作像木偶一樣僵硬，喉嚨裏像堵著滾燙的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眼淚卻先一步洶湧而出，砸在手上燙得驚人。
他呆滯的眼神裏突然炸開一絲光，像瀕死的草木撞見春雨，急的大叫，“哥哥，你還活著！丹尼爾說你已經死了。”
傑克立馬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這對兄弟，心跳逐漸加速。
“我們的確遭遇了伯爵的襲擊，但是我沒事。朱利安，別哭泣。”伯爵在海螺外無聲的控訴諾亞冤枉他，諾亞阻攔不住，威脅的眼神一掃，一擊眼刀飛過去，伯爵委屈的耷拉著肩膀，手指在墻上胡亂畫著，嘴裏碎碎念，不知道在嘀咕什麽。
而我們的哥哥，回頭同弟弟說話時，又變回了那溫柔的語調。
“朱利安，回頭走，哥哥在原地等你。”
就在這時，丹尼爾踩著雨後濕潤的樹葉，袍子上沾著淡淡的焦炭味匆匆歸來，剛巧不巧，聽見來諾亞與朱利安的對話。
心臟驟然縮緊，一股涼意從心口蔓延開來，比隆冬的冰雪更冷。
“朱利安，他已經死了你不要相信他！”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咬牙痛恨的憤怒與不甘，還有一絲瀕臨崩潰的哀求。
朱利安無視丹尼爾，擦著眼淚繼續與諾亞說話，“哥哥，你等我，我這就回來找你。”
說完他就收起衣擺要往回走，連他放在木屋裏的東西都全然不顧了，丹尼爾慌張地用力扯住他衣角。“你瘋了，我都說他已經死了，現在海螺那頭的，說不定是黑暗森林的魔物，就等著你自投羅網。”
“就算跟哥哥一起死，那也總比茍活在這個世界上要好。”朱利安用力甩開他，海螺一直沒關，這邊的動靜順著魔力源源不斷傳入諾亞耳中。
他露出欣慰的笑容，自己的弟弟，不知不覺中在成長著。
那就，再添把火吧。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時，“嘶…”一聲細碎的抽噎伴著壓抑，順著海螺從那頭傳來。
朱利安立馬緊張的繃緊了身體，他緊張到小腿打顫，恨不得立馬飛到哥哥身邊。
“哥哥，你怎麽樣了，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諾亞的聲音聽起來喘著粗氣，壓抑著痛苦，卻還在安慰朱利安。“哥哥會在這裏，等著你來救我，我的小王子。”
他這話說完，立馬掛斷了海螺通訊，特意偽裝出令人惴惴不安的氛圍，只有他身旁的伯爵，驚嘆於諾亞的演技，不停的咂舌。
“我的小風玫瑰，你的演技，真令我感到驚喜。”
話剛說完，突然，他感覺後脊一涼，吸血鬼冰冷的汗毛都立起來了。慢慢的回過頭一看，珀爾修斯從黑暗中顯現，冷冷的說，“他可不是你的小風玫瑰。”話說出口自己又覺得哪裏不妥，一絲不易察覺的緋紅攀上耳垂，尷尬咳嗽兩聲。
“珀爾修斯…”諾亞欣喜若狂地喚他名字，還貼身湊近，踮起腳尖為他拍去一身風霜。
外面的大火已經滅了，就在珀爾修斯出現時，北風剛好吞沒最後一簇火苗，吃飽喝足趴在古堡屋頂打瞌睡，將鼻涕泡吹的老大。
見兩人互動親密，凱厄斯伯爵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心中已經將自己與諾亞相處的全部細節都回憶了一遍，確保自己沒有出格，才敢說話。弱弱的喚了一聲，“大人…”
珀爾修斯根本沒聽見凱厄斯的聲音，他專註地盯著才長到自己胸口高的諾亞，懸在半空的手掌連自己都不知道何時伸出的，想要摸一摸諾亞的頭頂？這個想法生出來時連他自己都嚇一跳。
許是他的僵硬太明顯，諾亞微微擡頭，小貓一般的藍綠色眼睛癡癡的打量著，像把星光揉碎了藏進眼睛，耳尖悄悄泛紅，在發現珀爾修斯尷尬的無處安放的手心後，他會心一笑，再次踮起腳尖，讓那抹柔軟，直直地撞入珀爾修斯手心。
世界，萬籟俱寂，仿佛只剩下那抹令人沈醉的溫柔。珀爾修斯沈寂已久的心臟，“撲通撲通”像要撞碎肋骨跳出來。但在意識到諾亞才十二歲時，他的手猛然縮回，像被燙到一般。
直到諾亞腳酸了，收回了腳尖，後退兩步，那抹柔軟才悄悄溜走。但珀爾修斯的心，早已填的滿滿當當。
“教授，這次來，是為了提醒我明天就是試煉結束的日子嗎？”諾亞明知他是看見大火擔心自己，故意惡作劇般打趣珀爾修斯道。
珀爾修斯沒有回答，反而問起別的，語氣帶著一絲縱容，“你是怎麽知道凱厄斯這裏是試煉的？”
“其實，起初我也不是很確定。”諾亞撓撓頭，看著他的眼睛實話實說，“但當你幫木文薩校長給我送來紫水晶的時候，我立馬就確定了。”
“哦？”
“說明她時刻關註著這裏，據我對伯爵對部分了解，他雖然血脈幹涸，但黑魔法實力強大。就算木文薩女士是一位強大的魔女，又是怎麽繞開伯爵，投下視線的呢？”
“猜的很對。”不止珀爾修斯，就連一旁始終被無視的伯爵都忍不住點頭讚賞。“還猜到了哪些部分，說說看。”
“還猜到了…”諾亞故意賣了個關子，俏皮地望著天花板，“這是個秘密，等我好消息。”
兩人又隨便聊了幾句，期間伯爵每次想說話都沒珀爾修斯無視，被拒絕三次後，他恍然大悟地閉上了嘴。後知後覺他信仰的神明並不希望暴露身份，他只需要，像個普通的試煉官那樣與諾亞相處。
珀爾修斯走後，諾亞領著伯爵穿過長長的地下通道，也就是剛剛被他轟炸出來那條。
綠色的魔法痕跡無聲地加固著頭頂的穹窿，仔細聽，風正在徐徐飄過。
通道盡頭是一處三人寬的圓柱形空間，頭頂是森林黑壓壓的天空，腳邊是沙粒碎石，幾個幹涸的水窪還能看見魚類骨頭，墻壁上水流腐蝕過的痕跡明顯。
“水井？”諾亞問。
“我妻子的花園應該有一口水井。”伯爵底氣不足地說。
“應該？”諾亞冷笑一聲，“連你妻子的花園裏有什麽都不確定，你是有多久沒有踏足這裏？難不成滿城堡掛的畫像，也全是你那個替身的嗎？”
伯爵連忙否認，“小風玫瑰你可不要亂說，我對我妻子的感情，天地可鑒。”他望著諾亞思緒萬千，自從索菲亞被綁架他失態連累諾亞後，諾亞就十分不待見他，以前還會叫他伯爵，稱呼他用敬語，現在只剩下一個“你”。
諾亞不知道他心裏那點小九九，他點亮照明物，眼前幾塊灰石中，有什麽東西反光刺了他一下。他蹲下身從石頭縫裏摳出來一枚戒指，在火光反襯下，戒指背面的字母清晰可見，赫然寫著，“Irena”
他突然有些煩躁地將戒指收入掌心，身後的凱厄斯伯爵還在探著頭往天上看，一朵玫瑰花瓣被風卷落，跌入井中，在諾亞跟前飄落。
他為那兩個女孩都感到不值，用肯定的口吻憤憤不平道，“凱厄斯，在你亡妻死後，你愛上了別人。”
“我…我沒有，我只是…”伯爵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眼神飄忽不定躲閃著，就是不敢看諾亞的眼睛，“我只是害怕失去伊琳娜…”
“能夠造出骷髏的死靈魔法，也是你的傑作吧？當初為了留住你妻子？但是失敗了。”諾亞冷冰冰的目光死死的盯著他，與面對珀爾修斯時的溫柔截然不同。
“是我卑劣…”伯爵那雙本就枯萎的眸子更暗了。
諾亞想到那位可憐楚楚的骷髏女仆小姐，想起她卑微的態度，因為丟失一根腳趾頭而遭到排擠的命運，“你既然都認為自己卑劣了，那為什麽不破罐子破摔卑劣到底，你已經對不起你妻子了，”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眼神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失望，緊緊攥著那抹戒指，“你還要對不起另外一位女士嗎？”
凱厄斯伯爵長長地嘆了口氣，像位疲憊的老人，撐著拐杖蹲到了墻角，用他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聲音說，“不得不說，你太聰明了，當木文薩來找我，讓我給你增加試煉時我就應該拒絕。而不是像現在，把自己的傷疤一道一道拆給你看，還要被你無情的嘲笑。”
“我以為你至少會反思…”諾亞毫無波瀾的說。
“我當然反思過，所以伊琳娜死後，我再也沒有臉面踏入她的花園，沒再摸過園中任何一朵玫瑰，直到索菲亞摘了一朵送給我。”
“那個時候，她還是一位明媚的少女，而不是現在畏畏縮縮的骷髏女仆。”諾亞幫他補充道。
“對，那個時候，她還是一名少女。”伯爵的思緒飄遠，“那是伊琳娜的最後時光，因為感知到她將要離開，我發了瘋地研究死靈魔法，想要將她轉變成死靈族，只為了留下她。於是，偶然闖入古堡的索菲亞成為了我最好的試驗品，她深愛著我，又有著少女的狡黠和占有欲，為了還原伊琳娜的身體狀況，我甚至不惜使用魔法改變了索菲亞的外貌，讓她變得和伊琳娜一模一樣。”
諾亞藍綠色的眼睛裏翻湧著寒意，連呼吸都沈了半分。
喋喋不休說完後，伯爵生怕諾亞不理解，眼巴巴看著他，可憐楚楚地問，“小風玫瑰，你…能理解我嗎？”
“很抱歉先生，恐怕要讓你失望了，”諾亞的語氣極其嚴厲，他站的比活了幾萬年的凱厄斯伯爵更像一位長者。“我不會覺得你可憐，我只會覺得兩位女士真悲哀，她們真是倒了十八輩子黴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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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爾手抱玫瑰，望著古堡一片火海，他在火光中哈哈大笑。
他沒發現玫瑰的顏色已經不像剛剛那樣艷麗，花瓣耷拉著，透著些許萎靡。
他不管這些，從玻璃罩中取出玫瑰，低頭親吻玫瑰花瓣，語氣溫柔地說，“真愛玫瑰，你向你許願，希望我愛的人也能像我愛他那樣愛我。”
玫瑰不會說話，因為離開了罩子又被煙熏火燎，它更焉了。
丹尼爾錯以為這是願望實現的征兆，高興的親吻了每一片花瓣，就連落下一片也被他牢握在手心，用薄唇叼起，然後心滿意足地吞下。
為了驗證魔咒的作用，他拿出風語海螺，迪盧斯焦急的聲音透過海螺傳來，“丹尼爾，你怎麽了，我看見古堡著火了，你沒事吧。”
丹尼爾偽造了現場，也偽造了自己，他早就割手撒血，裝作深受重傷的樣子。此刻他虛弱的語氣不像裝的，心情卻忐忑無比，迪盧斯會被玫瑰影響嗎？他會愛上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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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是什麽意思？”迪盧斯顯然呆滯住了，“諾亞死了？”海螺那頭傳來他淺淺的呼吸聲，逐漸變粗，像壓抑著痛苦。
“嗯…”丹尼爾故意哭出聲來。
不知過了多久，迪盧斯的聲音哽著說，“沒事…丹尼爾，你先不要自責，我們與隊伍匯合再說。”
剛說完他就掛斷了，丹尼爾詫異於玫瑰似乎還沒生效，忐忑的心逐漸放下，然後失望。片刻後，他補給自己一個釋然的微笑。
沒關系，只要諾亞死了，他與迪盧斯又能回到從前，就算沒有玫瑰的作用也沒有關系。
他將玫瑰隨意扔在古堡圍墻邊，現在火勢那麽大，用不了多久圍墻就會坍塌，他根本不在乎一朵玫瑰的死活，掉頭就走。
遠遠木屋的屋檐下，幾個本來去應該尋找出路的人蹲在地上一動不動，像只鴕鳥把自己圈起來。
尤其是朱利安，剛剛接到迪盧斯的海螺，以為哥哥沒了，現在哭都哭不出來，目光呆滯，像丟了魂似的。
這段時間，在黑暗森林這段經歷，是他一輩子的噩夢。
傑克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只能拍拍他的後背，默默坐在他身邊。
風語海螺再次震動，他以為又是迪盧斯，渾身僵硬地不肯接，蹲坐著將自己的身體埋進膝蓋，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噴湧爆發，淚水沾濕了他的褲腰。
傑克伸手只能繞過朱利安的腰際線去摸取那只海螺，三兩下拿到後打開聲音，本以為又是迪盧斯，誰知意想不到的聲音傳來時，他一個沒拿穩，海螺掉到地上。
“朱利安，朱利安，我是諾亞。”
朱利安聽到哥哥的聲音，一開始以為自己聽錯了，木然地湊到海螺邊來，動作像木偶一樣僵硬，喉嚨裏像堵著滾燙的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眼淚卻先一步洶湧而出，砸在手上燙得驚人。
他呆滯的眼神裏突然炸開一絲光，像瀕死的草木撞見春雨，急的大叫，“哥哥，你還活著！丹尼爾說你已經死了。”
傑克立馬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這對兄弟，心跳逐漸加速。
“我們的確遭遇了伯爵的襲擊，但是我沒事。朱利安，別哭泣。”伯爵在海螺外無聲的控訴諾亞冤枉他，諾亞阻攔不住，威脅的眼神一掃，一擊眼刀飛過去，伯爵委屈的耷拉著肩膀，手指在墻上胡亂畫著，嘴裏碎碎念，不知道在嘀咕什麽。
而我們的哥哥，回頭同弟弟說話時，又變回了那溫柔的語調。
“朱利安，回頭走，哥哥在原地等你。”
就在這時，丹尼爾踩著雨後濕潤的樹葉，袍子上沾著淡淡的焦炭味匆匆歸來，剛巧不巧，聽見來諾亞與朱利安的對話。
心臟驟然縮緊，一股涼意從心口蔓延開來，比隆冬的冰雪更冷。
“朱利安，他已經死了你不要相信他！”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咬牙痛恨的憤怒與不甘，還有一絲瀕臨崩潰的哀求。
朱利安無視丹尼爾，擦著眼淚繼續與諾亞說話，“哥哥，你等我，我這就回來找你。”
說完他就收起衣擺要往回走，連他放在木屋裏的東西都全然不顧了，丹尼爾慌張地用力扯住他衣角。“你瘋了，我都說他已經死了，現在海螺那頭的，說不定是黑暗森林的魔物，就等著你自投羅網。”
“就算跟哥哥一起死，那也總比茍活在這個世界上要好。”朱利安用力甩開他，海螺一直沒關，這邊的動靜順著魔力源源不斷傳入諾亞耳中。
他露出欣慰的笑容，自己的弟弟，不知不覺中在成長著。
那就，再添把火吧。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時，“嘶…”一聲細碎的抽噎伴著壓抑，順著海螺從那頭傳來。
朱利安立馬緊張的繃緊了身體，他緊張到小腿打顫，恨不得立馬飛到哥哥身邊。
“哥哥，你怎麽樣了，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諾亞的聲音聽起來喘著粗氣，壓抑著痛苦，卻還在安慰朱利安。“哥哥會在這裏，等著你來救我，我的小王子。”
他這話說完，立馬掛斷了海螺通訊，特意偽裝出令人惴惴不安的氛圍，只有他身旁的伯爵，驚嘆於諾亞的演技，不停的咂舌。
“我的小風玫瑰，你的演技，真令我感到驚喜。”
話剛說完，突然，他感覺後脊一涼，吸血鬼冰冷的汗毛都立起來了。慢慢的回過頭一看，珀爾修斯從黑暗中顯現，冷冷的說，“他可不是你的小風玫瑰。”話說出口自己又覺得哪裏不妥，一絲不易察覺的緋紅攀上耳垂，尷尬咳嗽兩聲。
“珀爾修斯…”諾亞欣喜若狂地喚他名字，還貼身湊近，踮起腳尖為他拍去一身風霜。
外面的大火已經滅了，就在珀爾修斯出現時，北風剛好吞沒最後一簇火苗，吃飽喝足趴在古堡屋頂打瞌睡，將鼻涕泡吹的老大。
見兩人互動親密，凱厄斯伯爵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心中已經將自己與諾亞相處的全部細節都回憶了一遍，確保自己沒有出格，才敢說話。弱弱的喚了一聲，“大人…”
珀爾修斯根本沒聽見凱厄斯的聲音，他專註地盯著才長到自己胸口高的諾亞，懸在半空的手掌連自己都不知道何時伸出的，想要摸一摸諾亞的頭頂？這個想法生出來時連他自己都嚇一跳。
許是他的僵硬太明顯，諾亞微微擡頭，小貓一般的藍綠色眼睛癡癡的打量著，像把星光揉碎了藏進眼睛，耳尖悄悄泛紅，在發現珀爾修斯尷尬的無處安放的手心後，他會心一笑，再次踮起腳尖，讓那抹柔軟，直直地撞入珀爾修斯手心。
世界，萬籟俱寂，仿佛只剩下那抹令人沈醉的溫柔。珀爾修斯沈寂已久的心臟，“撲通撲通”像要撞碎肋骨跳出來。但在意識到諾亞才十二歲時，他的手猛然縮回，像被燙到一般。
直到諾亞腳酸了，收回了腳尖，後退兩步，那抹柔軟才悄悄溜走。但珀爾修斯的心，早已填的滿滿當當。
“教授，這次來，是為了提醒我明天就是試煉結束的日子嗎？”諾亞明知他是看見大火擔心自己，故意惡作劇般打趣珀爾修斯道。
珀爾修斯沒有回答，反而問起別的，語氣帶著一絲縱容，“你是怎麽知道凱厄斯這裏是試煉的？”
“其實，起初我也不是很確定。”諾亞撓撓頭，看著他的眼睛實話實說，“但當你幫木文薩校長給我送來紫水晶的時候，我立馬就確定了。”
“哦？”
“說明她時刻關註著這裏，據我對伯爵對部分了解，他雖然血脈幹涸，但黑魔法實力強大。就算木文薩女士是一位強大的魔女，又是怎麽繞開伯爵，投下視線的呢？”
“猜的很對。”不止珀爾修斯，就連一旁始終被無視的伯爵都忍不住點頭讚賞。“還猜到了哪些部分，說說看。”
“還猜到了…”諾亞故意賣了個關子，俏皮地望著天花板，“這是個秘密，等我好消息。”
兩人又隨便聊了幾句，期間伯爵每次想說話都沒珀爾修斯無視，被拒絕三次後，他恍然大悟地閉上了嘴。後知後覺他信仰的神明並不希望暴露身份，他只需要，像個普通的試煉官那樣與諾亞相處。
珀爾修斯走後，諾亞領著伯爵穿過長長的地下通道，也就是剛剛被他轟炸出來那條。
綠色的魔法痕跡無聲地加固著頭頂的穹窿，仔細聽，風正在徐徐飄過。
通道盡頭是一處三人寬的圓柱形空間，頭頂是森林黑壓壓的天空，腳邊是沙粒碎石，幾個幹涸的水窪還能看見魚類骨頭，墻壁上水流腐蝕過的痕跡明顯。
“水井？”諾亞問。
“我妻子的花園應該有一口水井。”伯爵底氣不足地說。
“應該？”諾亞冷笑一聲，“連你妻子的花園裏有什麽都不確定，你是有多久沒有踏足這裏？難不成滿城堡掛的畫像，也全是你那個替身的嗎？”
伯爵連忙否認，“小風玫瑰你可不要亂說，我對我妻子的感情，天地可鑒。”他望著諾亞思緒萬千，自從索菲亞被綁架他失態連累諾亞後，諾亞就十分不待見他，以前還會叫他伯爵，稱呼他用敬語，現在只剩下一個“你”。
諾亞不知道他心裏那點小九九，他點亮照明物，眼前幾塊灰石中，有什麽東西反光刺了他一下。他蹲下身從石頭縫裏摳出來一枚戒指，在火光反襯下，戒指背面的字母清晰可見，赫然寫著，“Irena”
他突然有些煩躁地將戒指收入掌心，身後的凱厄斯伯爵還在探著頭往天上看，一朵玫瑰花瓣被風卷落，跌入井中，在諾亞跟前飄落。
他為那兩個女孩都感到不值，用肯定的口吻憤憤不平道，“凱厄斯，在你亡妻死後，你愛上了別人。”
“我…我沒有，我只是…”伯爵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眼神飄忽不定躲閃著，就是不敢看諾亞的眼睛，“我只是害怕失去伊琳娜…”
“能夠造出骷髏的死靈魔法，也是你的傑作吧？當初為了留住你妻子？但是失敗了。”諾亞冷冰冰的目光死死的盯著他，與面對珀爾修斯時的溫柔截然不同。
“是我卑劣…”伯爵那雙本就枯萎的眸子更暗了。
諾亞想到那位可憐楚楚的骷髏女仆小姐，想起她卑微的態度，因為丟失一根腳趾頭而遭到排擠的命運，“你既然都認為自己卑劣了，那為什麽不破罐子破摔卑劣到底，你已經對不起你妻子了，”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眼神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失望，緊緊攥著那抹戒指，“你還要對不起另外一位女士嗎？”
凱厄斯伯爵長長地嘆了口氣，像位疲憊的老人，撐著拐杖蹲到了墻角，用他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聲音說，“不得不說，你太聰明了，當木文薩來找我，讓我給你增加試煉時我就應該拒絕。而不是像現在，把自己的傷疤一道一道拆給你看，還要被你無情的嘲笑。”
“我以為你至少會反思…”諾亞毫無波瀾的說。
“我當然反思過，所以伊琳娜死後，我再也沒有臉面踏入她的花園，沒再摸過園中任何一朵玫瑰，直到索菲亞摘了一朵送給我。”
“那個時候，她還是一位明媚的少女，而不是現在畏畏縮縮的骷髏女仆。”諾亞幫他補充道。
“對，那個時候，她還是一名少女。”伯爵的思緒飄遠，“那是伊琳娜的最後時光，因為感知到她將要離開，我發了瘋地研究死靈魔法，想要將她轉變成死靈族，只為了留下她。於是，偶然闖入古堡的索菲亞成為了我最好的試驗品，她深愛著我，又有著少女的狡黠和占有欲，為了還原伊琳娜的身體狀況，我甚至不惜使用魔法改變了索菲亞的外貌，讓她變得和伊琳娜一模一樣。”
諾亞藍綠色的眼睛裏翻湧著寒意，連呼吸都沈了半分。
喋喋不休說完後，伯爵生怕諾亞不理解，眼巴巴看著他，可憐楚楚地問，“小風玫瑰，你…能理解我嗎？”
“很抱歉先生，恐怕要讓你失望了，”諾亞的語氣極其嚴厲，他站的比活了幾萬年的凱厄斯伯爵更像一位長者。“我不會覺得你可憐，我只會覺得兩位女士真悲哀，她們真是倒了十八輩子黴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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