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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們的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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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們的舞會

水井墻壁上有長滿青苔的爬梯,沿著爬梯一路往上就能進入伊琳娜的花園。

“你先上,去見見你妻子的花園。”諾亞轉頭對凱厄斯伯爵說。

伯爵拿他沒有辦法,本就心虛,加上諾亞身後有人撐腰,原本故意嚇唬他的氣焰完全熄滅了,現在諾亞說什麽就是什麽,他乖乖照做,只求趕緊把諾亞送走。

他躡手躡腳攀上爬梯,黏糊的青苔散發出令人不適的腥味,連他一只吸血鬼聞了也忍不住幹嘔不止。

“伯爵不是會黑魔法嗎?這點困難,應該難不倒你啊。”諾亞在腳底幸災樂禍。

凱厄斯不敢說他現在使用魔法需要強大的魔法陣和特殊魔法媒介,而這些都在他的臥室裏。他擔心說了以後,這朵帶刺的風玫瑰會變本加厲地嘲諷他。

可惜,他的小動作,猶豫的表情,一切都瞞不過諾亞。風玫瑰亮出了它的尖刺,每一根都往伯爵心窩子上紮,“不會是,無法輕易使用而要借助外物吧?看來純種吸血鬼的後代也沒那麽厲害。”

伯爵還試圖反抗一下,“你怎麽知道我是純種吸血鬼後代,而且我也不記得我告訴過你自己名字。”

“這有何難,你書房的《純種吸血鬼家族族譜》,還有掛在大廳那副畫左下角的簽名,足夠解答你這個問題嗎?要是還不夠的話,你擺在書房書桌上的火柴人自畫像…”諾亞的聲音還在井底打轉,像是隨口一說。

“打住,打住…”伯爵慘白的臉都爬上一層緋色,真是夠了,一點面子也不給他留。

他加快動作往井口爬去,頭剛探出,就被眼前的場景驚住了,滿園的紅玫瑰恍如隔世,伊琳娜在花園中翩翩起舞。他趴在井口不動彈,害得諾亞卡在扶梯中央。

戳了兩下沒反應後,諾亞大喊一聲,“北風…”戳破了北風的瞌睡泡,呼呼卷著落葉來接他。

北風力氣大,只有諾亞一句話,讓它往東它就往東,就算是自稱它老友的凱厄斯也卷的起飛。

它下手也沒有輕重,將凱厄斯卷到四腳朝天就往下扔,又像是討好諾亞似的,搖著尾巴在諾亞身邊打諢,全然不顧伯爵的腦袋被它倒插秧插進了土裏。

諾亞借著北風的協助,趁機爬上來,入目的一片茂密的玫瑰園,花團錦簇,不聞鳥語,但有花香。

他並未感到驚奇,小心的探出大腿,下一秒將要邁過井沿。然而,就在這時,令他驚訝的一幕再次發生。

他看見隨著自己離開水井的動作,滿園的玫瑰花迅速枯萎,鮮紅的花瓣先是變成暗棕色,緊接著從花蕊開始變黑,從中間朽出一個大洞,像被施了黑魔法。

“你不要出來,算我求你!”伯爵不知何時已經將腦袋從泥土中拔出,他看著花叢枯萎這一幕肝腸寸斷,流下兩行清晰的血淚。

諾亞只好將腳探回井口,神奇的是,當他退回時,滿園的玫瑰再次爭艷,剛才枯萎的花朵迅速化成泥土,在鮮花原本的位置,一朵比之前更大的玫瑰熱情盛放。

“怎麽回事?”他百思不得其解,北風也著急的呼嘯。

不遠處,伯爵哭的像個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淚,看著比朱利安年紀還小,哀聲乞求,“求求你,小風玫瑰,為我留住這滿園玫瑰,這是伊琳娜,伊琳娜留給我最後的祝福。”

諾亞皺著眉沒答應,北風卷起一株玫瑰,花瓣自他頭頂炸開,碎片紛飛,美得像畫,可惜無人欣賞。

他在心中思考,為何偏偏是他不能離開水井,而伯爵卻可以,一定是他身上多了某件東西。

什麽東西呢?

手心的戒指咯了他一下,似是在自證。他這才想到,這枚本該留在井底的戒指,被他巧合之下得到,還帶了上來。

難道是?他明白了。

他再次做出爬出水井的動作,只是這次,特地將戒指包在左手握緊,將左手伸直留在水井內。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連伯爵都還沒來得及拒絕,他已經在井外,而滿園玫瑰依舊,一朵也沒謝去。

“你拿著什麽東西?”伯爵也意識到諾亞左手手心有東西,佯怒著問道。

“戒指,”諾亞的註意力還停留在自己手心上,一會又解釋道,“伊琳娜的。”

“我的戒指,難道真是你偷走的!”伯爵差點激動地張著眼睛。

諾亞不耐煩地呵斥道,“都這種時候了,還問這種問題?不如想想你要留花還是留戒指,你自己選吧。”伯爵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經轟然倒塌,他現在覺得這個吸血鬼又老又蠢還壞,趕緊處理好這件事拿到試煉積分,以便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然而與他想象中不同的是,伯爵並未第一時間做出選擇,而是跪在地上大聲痛哭,嘴裏一直喊著亡妻的名字,“伊琳娜…嗚嗚嗚伊琳娜……”

諾亞現在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又沒有耐心哄凱厄斯伯爵,有點煩躁的假裝威脅道:“你不回答我就扔下去了。”

“伊琳娜…”伯爵哭得滿臉都是紅紅的血淚,嘴裏依舊念叨著,“是我對不起你。”

諾亞指望不上他做選擇就自己來,他腦子轉的快,將所有的線索理順,拆解,最終他猜到了些許伊琳娜的想法。

伊琳娜是位女巫,這片是伊琳娜自己的秘密花園,她設下戒指留在井底的魔咒,大概率是希望伯爵將過去留在這座花園,去追求屬於自己的新生活。

他不知道自己猜的對不對,但是他松開了手,戒指再次墜落,很快就沒影了。

但是花園的春天,永遠留下來了。

“滿園永不雕零的玫瑰,終有新的花期。”他看著凱厄斯說。

月光正好,層層疊疊的高大樹冠之間,黑暗森林的鴉卷著幹草滑翔而過。它們正在整理和修補鳥巢,等到來年春天,這些都會派上用場,為森林帶來新的活水。

朱利安與迪盧斯在出發之際匯合了,他們在交換完情報後一致決定返回古堡。

他們的速度極快,在密集樹林中穿行的絲滑程度不亞於黑暗森林的鴉,在月落之前,他們回到伯爵城堡。

這裏變成了一片死寂,荒無的墳場,空氣中還有淡淡的焦糊味,只是物品全部奇跡般覆原,地面上倒著的骷髏也只是像睡著了。

伯爵不在城堡,四處一片漆黑,連北風也不見蹤影,不再盤旋在古堡屋頂。他們一致決定兵分兩路,挨個打開房間尋找諾亞。

丹尼爾請求同行,這一次,就連迪盧斯也拒絕了他。

“為什麽?迪盧斯,你不會懷疑我吧?”

“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我們人少,古堡太大,還是單獨行動比較好。”迪盧斯語氣冷冷的,嘴上這麽說,實際上還是跟上朱利安的腳步,與他相伴而行。

其他人或多或少討厭丹尼爾,不願意與他同行。

此時,距離諾亞精心設計的舞會,還有一個鐘頭。

躺在門外的骷髏都是一群“演員”,而拿到更多戲份的,當然在城堡中活動。

“你的玫瑰詛咒真的有用嗎?”在撰寫劇本前,諾亞問伯爵。

“小風玫瑰,你可以懷疑我對妻子不忠,但是不能懷疑我的黑魔法能力,我們吸血鬼,可是黑暗之神座下最強大的軍團。”

“那為什麽一開始沒有奏效?”諾亞指的是之前與朱利安用海螺通話的時候,丹尼爾依然一直在撒謊。

“怎麽會沒奏效?我問你,那時的丹尼爾,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是什麽?”

諾亞轉念一想,覺得似乎真是自己疏忽了,底氣不足地問,“不願面對,我還活著的事實?”

“對啊,玫瑰的詛咒,是讓被詛咒人面對自己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是迪盧斯對他的冷淡,還有你依然活著的事實,以及你現在正在策劃的,想要讓他當眾拆穿假面的窘迫。”

“行…”諾亞不再質疑,默然道。

所有人都遠離丹尼爾而去,他滿是疑惑走在古堡二樓走廊上,這裏為什麽完好無損,他不是明明放了一把火,把這裏燒的濃煙滾滾嗎?

難以置信,什麽也沒有發生,諾亞也沒死。

他憤恨的一腳踢在一旁的房間門上發洩,怎奈怒火太盛力氣太大,那扇門徑直打開了,裏面一群女仆裝的骷髏正在為某只梳妝打扮,門一開,她們頂著幽幽的鬼眼睛看著丹尼爾。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丹尼爾氣瘋了,真當自己無所不能,指著其中一名女仆的空蕩蕩的鼻骨開始罵,“看什麽看,再看我把你的腳趾頭拿走,讓你永遠缺一塊。”

女仆們身後棕發的小姐身子一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撞槍口上了,就連幾名骷髏女仆逐漸變黑的面骨都沒發現,還以為是燈光暗了。

“砰…”二樓傳來一聲巨響,正在密道穿行的諾亞忍不住提醒伯爵,“別鬧出人命,不然不好向木文薩女士交代。”

伯冷哼一聲,傲嬌地抱怨道:“哼,看在你幫我追回索菲亞的面子上,我饒他一命。”

密道門開,古堡再次燈火通明,所有的骷髏都是城堡的主人,他們褪去工作衣,此時此刻它們不是管家、女仆、家丁…

大廳的動靜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客人們一路小跑趕到舞會現場,骷髏們雙腳岔開,手舞足蹈,將整個伯爵城堡點地熱情高漲。

他們的骷顱手牽過每一個在場者,要求他們參與派對。無論是朱利安,還是迪盧斯,甚至脾氣火爆的傑克,都不得不參與進來。

這是神奇的魔法,讓他們暫且忘記仇恨與煩惱,只剩短暫歡愉和快樂。

播音貝正播放著“月光”,還有骷髏拿起樂器即興表演,在那哀怨的曲調中,伯爵拉起一名骷髏少女的纖纖玉手,在眾人註視下翩翩起舞。

他握著索菲亞冰涼卻安穩的手,忽然覺得,伊琳娜留下玫瑰與詛咒,或許不是讓他困在過去,而是讓他學會放過自己。就像諾亞所說,“滿園永不雕零的玫瑰,終有新的花期。”

朦朧的月光,寧靜的小屋,清清的湖水,月光從窗戶裏投過,一切都顯得那麽平靜。但平靜中又充滿著不安,月光啊,你讓我又重新回到了平靜。

伯爵說這是他聽過的最歡快的曲子,最完美的作品,骷髏們雙手雙腳讚同。

頭頂的幾盞吊燈與之前那個看著有些不同,現在的它們都是人形,像是誰的屍體纏繞著裹屍布和燈泡,

仔細觀察還會發現,其中有一盞燈略微有點特別,它的顱骨口鼻處留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像是給屍體留的氣孔,太奇怪了,屍體也需要留氣孔嗎?

伯爵與美麗的小姐舞完一曲,將舞會的熱情推向高潮。

“接下來,就是我們最喜歡的審判時間,同時邀請我們的貴賓,迪盧斯先生,朱利安先生,傑克先生,莉薇小姐……”伯爵站在高臺上,他今晚的打扮就像一位真正的人類紳士,他將所有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除了丹尼爾,最後念到諾亞。

朱利安等人逐漸清醒過來,在發現自己中了魔法後,朱利安只想沖到高臺上去,問問伯爵,自己的哥哥在哪,怎麽樣了,但是一張嘴才發現自己被下了禁言咒,回頭發現其他人亦然。

伯爵好心的用眼神為他投擲安撫,左手則一直牽著索菲亞,今晚她十分美麗,讓伯爵找回了愛她的初心。

“客人們,不要著急,今晚的隱藏節目是為我的未婚妻索菲亞小姐準備的,有一位可惡的老鼠,偷走了她的腳趾頭,我必須幫她找出來。”

他話說完,骷髏們爆發一陣歡騰,同時頭頂的人形吊燈也在機關的控制下,往下墜了半米。身旁嬌小的骷髏小姐往伯爵懷裏又靠了靠,她的腳上依舊穿著諾亞贈送的水晶鞋,只是腳趾頭不再缺如,她已經拿回了自己的骨頭。

這時,眾人才看清其中有一具屍體吊燈他還在動,那是個活人!

迪盧斯第一個認出來,盡管嘴裏只能發出一些嗯嗯啊啊的音節,他還是激動的想要救人。

“迪盧斯先生,先別著急,你該慶幸,我答應了小風玫瑰不會傷人,所以我承諾會讓他不缺胳膊不缺腿地回去。”他話鋒一轉,“但是,做錯了事,就得付出代價。”

機關的嘎吱聲再次響起,頭頂的燈暗了,又亮了,它們一齊被放下,只有那個正在掙紮的踹破了裹屍布,露出裏面熟悉的,丹尼爾的打扮。

但僅僅是被包在裹屍布中肯定不足以懲罰他,伯爵開始宣讀丹尼爾在古堡中做過的種種罪狀,分的巨細,就連踩死了幾只老鼠也有詳細記載。但是罪名最為罄竹難書的,是他威脅索菲亞盜走伯爵的戒指,並且嫁禍給諾亞,甚至為了除掉諾亞,放火燒毀古堡。

迪盧斯簡直不敢相信,死死的盯著丹尼爾,下頜線緊繃,之前對丹尼爾的懷疑在此刻徹底變成冰冷的厭惡。朱利安惡狠狠地看著他,眼神毒辣,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禁言咒讓他只能發出壓抑的低吼,眼神裏翻湧著對丹尼爾的恨意。其他人各有表情,但都不算友好。

“這出舞會,可是小風玫瑰特地為你舉辦的,丹尼爾先生,你是舞會的主角。”

伯爵說完,丹尼爾的禁言咒得到解除,他猛地張口,想要辯解,結果嘴裏說出來的話與他個人意願完全相悖。只好驚恐地捂住嘴,全身都在發抖,可依舊阻止不了那些不受控制的話流出。

不是我…“是我做的…”

伯爵被收買了,你們不要相信,還有那個叫索菲亞的骷髏我根本不認識。“我就是要威脅她,那個骷髏女仆,爛的只有一把骨頭居然還愛美,真是好笑。”

我沒有冤枉諾亞,這一切都是諾亞自導自演,“是我故意冤枉諾亞,誰讓他總是站在迪盧斯身邊,令人厭煩,我就是要殺了他!”

他越說越多,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慢慢的能動了,身上的繩子也松了,他目眥欲裂地掏出口袋裏的種子,囫圇吞下…

綠光閃過,他像被強行拽進虛空般消失。逃走的只是軀殼,這場試煉,他早已註定失敗。

舞會繼續,舞曲再次響起,骷髏們的骨節碰撞聲與樂曲交織,索菲亞的裙擺在光影中蹁躚,那些困在古堡的執念,終於隨著舞曲,化作了新的生機。她等了無數個暗無天日的日子,就像潛伏了整個寒冬的玫瑰,終有收獲。

朱利安被解除了禁言,他還想問些什麽,但被舞會的熱鬧打斷。正垂頭喪氣地想要離開時,一只白皙的手牽過他。那只手溫溫熱熱,還有些觸感堅硬的老繭,像無數個日夜為他勞作的哥哥的手。

他驚喜地擡起頭,面具下那雙眼睛的亮光如此熟悉,那是十幾年的相知相伴,在這一刻匯聚成一朵永遠不滅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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