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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雕零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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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雕零的玫瑰

得到珀爾修斯的提點後,諾亞再次單獨約見了伯爵。

書房裏那架鋼琴依舊,看著年代久遠,底部的木片都腐朽了,還沒換掉。應該是伯爵妻子的心愛之物,才會保留至今。

“我並不會彈鋼琴,這架腐朽鋼琴,是我妻子的心愛之物。”伯爵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面的黑藤正在翻湧,將一團東西捆成球吊在落地窗上端,露出的幾條腿顯示,這有一只捕鳥蛛遭了毒手。

“我能知道您與伯爵夫人的故事嗎?”諾亞並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門口,背靠在門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華麗精致的白襯衫,搭配小黑褲,像個小王子。這又是伯爵的大手筆,這位吸血鬼伯爵似乎十分熱衷於給這些孩子找一些好看的衣服打扮起來,隊友們都認為伯爵別有用心不肯穿,只有諾亞天不怕地不怕。

“當然了我的小風玫瑰,你想聊什麽都可以。”伯爵嘴裏胡亂的答應著,滿意的打量著他,心裏想的卻是明天要給諾亞穿什麽樣的衣服,“你真是太有氣質了,怪不得就連那位大人都對你特別關照。”

諾亞當然知道他說的是誰,左手不知不覺摸上胸前的金蘋果吊墜,嘴角掛上不易察覺的微笑。

“每次見到你,都能讓我想到盛夏的最後一朵風玫瑰,每逢花謝,北風吹來秋涼的雨露,帶來明年豐饒。”

鋼架架上的紅玫瑰顏色比諾亞第一次見時更加艷麗了,花瓣鮮活,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來。伯爵似乎對玫瑰有著特別的愛好,無論是他口中的風玫瑰,還是這朵永不雕零的紅玫瑰。

諾亞看了幾眼別過眼睛,伯爵還在誇讚玫瑰的美麗,他想起自己來這裏的正事,打斷伯爵道,“謝謝你,伯爵大人,不過我更想聽聽你的故事。”

“看我都忘了,抱歉。”伯爵走到書架旁,他從中找出一本封面上沒有任何字跡的手抄本,順便還戴上了眼鏡。“年紀大了,很多回憶,再苦也記不清了。”

“嗯,我能理解的。”諾亞眼睛暗了一下,能理解,但是多少有些憂傷。

“那已經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伯爵翻開手抄本,指尖落在泛黃的羊皮紙上,動作小心翼翼,“我記憶猶新的是,在那個時代,魔法還是神秘存在,並未被他人所熟知。但是追求永生,依舊是每一個貴族心心念念的願望。”

他嘴角掛著笑容,眼神飄向遠方,仿佛穿透了書房的墻壁,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時光,整個人都仿佛如沐春風,這大概就是愛情的力量。

“伊琳娜是休斯頓子爵的女兒,那時我時常變成蝙蝠掛在城堡的屋檐下,有一次刮風把我從屋檐吹落,伊琳娜發現了我,還為我治療翅膀上的傷口。我們朝夕相處,像朋友一樣無話不談,像戀人一般親密無間,她是我見過的,最美好的人…”他沈浸在甜蜜中,緩緩說著,仿佛每一個字眼都透露著幸福,回味無窮。

突然,他的笑容僵在臉上,握著手抄本的手指猛地收緊,語氣也急促起來,“與伊琳娜的美好不同,她的父親是個暴虐無道,欺男霸女的混蛋,整個鎮上的女孩都被他殘害。到了夜晚,他會化作幽靈,徘徊在伊琳娜的房門前,半夜十二點,他便將門輕輕敲響。”

伯爵擰著眉頭,窗外的風也變得急促,嗚嗚地刮著,像是在嗚咽,諾亞耳邊仿佛響起敲門聲。

“他說,我的小伊琳娜,我的天使,開開門來,開開門來,我是你雄偉的父親。”伯爵模仿著休斯頓子爵的語氣,聲音又輕又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虛偽。

“我著急的大喊,伊琳娜,不可以,不能開門,他的目的人盡皆知,他的為人臭名昭著。”他猛地擡手,像是想抓住什麽,卻只撈到一把空氣,聲音裏帶著絕望的嘶啞,“可是,善良的伊琳娜,她還是開了門…”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變得粗重,吸血鬼明明心臟不會跳動,諾亞卻聽見了他心碎的聲音。他低下頭,盯著手抄本上的字跡,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麽,肩膀微微聳動。

諾亞的心也跟著揪痛起來,那個女孩遭遇了什麽,他大概明白了。

“他是個畜生…是個邪惡的魔法師。”伯爵猛地擡起頭,眼裏已經蓄滿了血淚,聲音裏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我當然想要幫助伊琳娜,但是他抓住了我,折斷了我的翅膀。在得知我是個吸血鬼後,他笑的比任何時候都要邪惡,用銀匕首劃破了我的血管,將我的血放幹,當做藥引子,去追求他的永生。”

兩行血淚沿著伯爵眼角嘩嘩流下,滴在手抄本上,暈開一小片暗紅。他擡手想去擦,卻越擦越多,聲音哽咽著,“伊琳娜是魔法師的女兒,她用禁術拯救了我,同時也折損了她的壽命,我們的相伴不過十載,卻是我的一生。”

“抱歉,小風玫瑰,讓你看笑話了。”

“沒事…”諾亞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也變得沙啞。

玻璃罩中的玫瑰像是也跟著哭泣,它分泌出一滴紅色雨露,染紅了掛在上面的戒指。

“那麽後來,那個子爵…”諾亞不知該不該問,但是莫名的憤怒讓他十分想要聽到令人滿意的結局。

“人類怎麽駕馭得了純血吸血鬼的血脈,吸血鬼作為神眷種族,我們的先輩,是飲過神明之血的。神明的力量只能通過血脈和信仰來傳承,單靠魔法可做不到。他當然是死了,爆體而亡,連靈魂都沒黑暗力量撕成碎片。”伯爵惡狠狠地說。

那就好,諾亞暗自松了口氣。又問到:“那玫瑰,您上次說過的詛咒是什麽?”

伯爵賣了個關子,搖搖頭故作神秘地說:“這朵玫瑰用的是我的鮮血來灌溉,所以它永遠鮮活。見證了吸血鬼伯爵的痛苦,它會詛咒每一個觸碰它的人類,讓他們歷經自己此時此刻自己最不願歷經的事情。”

諾亞在心中思考,也就是說,怕什麽來什麽?但是他總覺得玫瑰沒有那麽簡單,應該還有其他秘密。

“我的小風玫瑰,你可別不小心觸碰了它,解除詛咒很麻煩的。”伯爵瞇眼笑著警告道。

“說來,還得謝謝你們幫我找回了我的真愛戒指。”他撫摸著玻璃罩,目光溫柔地盯著玫瑰花瓣中間那枚銀白色戒指咕噥著。“那是我對伊琳娜最後一絲念想了。”

從伯爵書房出來後,諾亞徑直去找了迪盧斯。他的這位室友兼好友雖然有時候有點“聖父心”,但確是他目前最信任的人。

兩個十二歲就已經一米六幾身高的男孩子躲在城堡某處小角落裏低聲交談,某雙小眼睛卻從諾亞走進伯爵書房開始就一直跟著他,在發現他來找了迪盧斯,兩人躲在一處狹小空間旁若無人親密交談後,他憤怒地折斷了一根魔杖。

迪盧斯與諾亞開始在城堡中打聽消息,尋找與過往的伯爵關系緊密的人或非人。這件事,並不是人多力量就大,而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保不準下一次得罪伯爵會經歷什麽。

丹尼爾去找了羅伯特,不出意外的被人無視了。

早在之前,在意識到丹尼爾坑了自己後,羅伯特再也沒有跟他說過話,他討厭像丹尼爾這樣陰險狡詐的人。

丹尼爾十分不滿意羅伯特的態度,添油加醋說道:“羅伯特,你就不想報覆諾亞嗎?他之前為了拒絕你的追求,那樣對待你。”

羅伯特詫異他究竟是如何知道,他以為自己與諾亞發生的那點不愉快的事情並未被傳開,丹尼爾是個小人,他什麽都做得出來,於是羅伯特一點也不跟他客氣,惡狠狠地警告道:“我不管你是從哪裏知道的,若是傳出去,我就讓你這個馬夫的兒子把身份坐實。”

他說完便揚長而去,氣的丹尼爾憤恨交加,偏頭身旁的一只花瓶,怒吼著一踢了一腳,花瓶摔在地上,被砸的四分五裂。

聽見花瓶碎裂聲後,一名紅色長卷發的骷髏女仆慌張找尋著,最後在丹尼爾腳下發現了這些陶瓷碎片。

索菲亞心想的是,地板臟了,要打掃,伯爵不喜歡家裏不整潔,會不開心,她不希望伯爵不開心。

她蹲下身,正伸出骨掌要去撿那些陶片,突然出現的一雙腳故意踩住了她的骨掌。

丹尼爾看見有人來,本來還在擔心自己惡劣的行徑被傳出去,結果真幸運,來者只是一具骷髏,而且只有一個,邪惡的笑容攀上嘴角,他踩住索菲亞的腳故意碾了碾,問道:“這位小姐,你不會把這裏的事情說出去吧?”

索菲亞害怕地牙齒打顫,她拼命的搖頭,並用另一只手懇求丹尼爾不要傷害她。

“好吧,那就先放過你這只手。”丹尼爾假意松開,趁著索菲亞放松站起來,他再次一笑,另一只腳一轉踩在索菲亞沒穿鞋光著的腳骨上。這一次,他力氣極大。

索菲亞疼得做出哭泣的動作,但是丹尼爾執意不肯放開,甚至洩恨似的腳跟用力往後一頂,索菲亞左腳的大拇指斷了,滾到破碎的瓷片堆裏,他這才露出驚訝的表情,虛情假意道歉:“哎喲,怎麽就斷了,這是不好意思。”

將索菲亞的小腳趾拿到手裏後,他故意在索菲亞討要的動作中,將那一小節骨頭拿開好遠,還阻攔著索菲亞的手。

“我可不會這麽輕易還給你,骷髏小姐。”丹尼爾眼神藏著壞,語氣輕佻。

索菲亞繼續求他,他選擇視而不見,繼續說,“除非你到伯爵那裏,將他的戒指偷給我,否則永遠也別想拿回自己的小指頭。”他剛剛跟著諾亞,看見伯爵書房有個玻璃罩,罩子裏精心保存著一朵玫瑰,玫瑰上有一枚戒指,他猜測那個應該很重要,拿來嫁禍諾亞再合適不過。

骷髏女仆擺手拒絕,他故意兇狠的貼近索菲亞顫抖的身體,威脅道,“你最好按我說的做,並且不要告訴任何人,不然…下次可不止少一截骨頭。”

第二天,當北風還在城堡屋頂呼呼大睡時,伯爵正準備回房睡覺。他是吸血鬼,作息與人類不太一樣,就是,要反著來。

他昨日又跟小風玫瑰諾亞聊了很久的天,心情愉悅,花了一整晚記錄他們聊天的具體內容。剛剛索菲亞來過,提醒他該休息了,一看時間,果然已經到了早上。

他有點困了,伸了個懶腰,正要離開書房,目光匆匆一瞥,他發誓他就是隨便看了一眼,然後難以置信的,他的玫瑰依舊,但是戒指卻不見了。

“誰偷走了我的戒指!”伯爵的憤怒,讓整個城堡都在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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