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鏡與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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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鏡與神燈
“錯不了，他一定是個邪惡的魔法師！”當詹姆斯大叔不知道第多少次向莊園的仆人提起自己遭遇蛇災一事時，諾亞已經猜到是朱利安所為。
草房裏環境簡陋，四處充斥著馬糞味，還有蒼蠅嗡嗡嗡地飛過。這裏環境實在不算好，但無家可歸的諾亞和朱利安生活在這裏至少不會餓肚子。
而且諾亞還得拿回他的家族信物，他之所以沒有在暴露使徒身份的時候讓托馬斯老爺歸還信物，是因為諾亞覺得，離開了這裏，他們兄弟倆不一定有地方可以去。更何況，兩件信物就能拿捏他到十八歲，托馬斯老爺又怎麽會肯放手。
朱利安睡眠不好，到了晚上總是做噩夢，有好幾次諾亞都聽見他在夢中大喊大叫，囈語中洩出些許關於他在姨媽家生活的細節。諾亞這才知道，那個他只是見過幾面的姨父，是個有孌童癖的瘋子。
他在朱利安夢魘時，心疼的抱緊了弟弟。
還好，還好，朱利安在慘遭毒手之前逃出來了。
睡著後，朱利安的手裏緊緊的攥著那面鏡子。
鏡子有古怪。
諾亞想起幼時曾經讀過的一則童話，國王被謊言之神的魔盒蠱惑，以女兒的性命換取永恒的生命，最後公主與魔女帶領大家拯救了王國。
這鏡子…不會也是這種東西吧？
看來還是得找個時間，跟朱利安好好談談。
好在，詹姆斯大叔沒有找他麻煩。
生活總是難關難過關關過，這日諾亞不在，留朱利安在馬廄看著這群馬。
誰曾想，調皮的傑克越過托馬斯老爺的禁令來到馬廄，他的身側依舊跟著他那群嘰嘰喳喳的小跟班。
他倒也不是來找諾亞麻煩，而是被一群小弟簇擁著，架在火上烤，誇下海口聲稱自己真的會騎馬。
所以，數以萬計的事實告訴我們，壞人有時候並不是真的壞，但是真的蠢。
傑克哪裏會騎馬，他騎小木驢還差不多，只需踩著踏腳往上一蹬，拽著驢頭兩個把手就能嗨一整天。
騎馬哪裏跟騎木驢是一回事，死嘴，又吹牛逼，他恨不得給自己兩耳刮子。
有時候，真別怪托馬斯老爺覺得他需要有人關照，知子莫若父，傑克身上那點虛榮心，托馬斯老爺一清二楚。
諾亞不在，朱利安睡了一個午覺，他正在夢中遨游，香甜可口的蘋果派，還有棉花糖，記憶中聞起來芬香四溢的溫暖周末，還有爸爸親昵的呼喚。
“小朱利安，今天也要好好聽哥哥的話。”威廉·韋塞克斯笑著轉動門把手，背著他陳舊的背包將要遠行。
這是他記憶中關於父親最多的樣子，他咬下一塊面包，想要品嘗屬於爸爸烤面包的味道，吃在嘴裏卻寡淡無味。就在這時，眼前的場景迅速變換，像墜入一條時空隧道，時光一去不往。
“不要！”他轉過頭，習慣性慌忙的去尋找哥哥。
身後變成了深不見底的黑洞，他隱約在洞中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那是爸爸的船在海上漂泊，在風暴中搖擺，孤立無助地被巨浪席卷，然後沈沒。
“爸爸…”
什麽也沒有了。
他是被嚇醒的，醒來時耳邊都是吵鬧聲。半夢半醒間，好像聽見有人拽馬繩，還有笑聲。
整個馬廄亂成一鍋粥，受到驚嚇的馬兒在草場上狂奔，障礙桿和分隔網東倒西歪，好幾個草垛都塌成三角形，暴食的馬兒還圍在一團狼吞虎咽。
吃這麽多，晚上不消化明天又得一頓收拾。
前提是，諾亞和朱利安還有明天。
罪魁禍首的傑克和他的跟班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他們造成的混亂還得兩個十二歲的孩子來收拾殘局。別說他們幾個根本不會騎馬，朱利安也不會。
他茫然的在馬場上跑來跑去，一會追著這一匹，一會追著那一匹，累的氣喘籲籲不說，還一匹馬都沒追到。
追累了，他想起那位曾經幫他懲戒詹姆斯大叔的鏡中魔女。從口袋裏掏出鏡子擦了擦，聲音大到像在咆哮，“魔鏡，幫我把這些馬都找回來！求你。”
然而鏡中魔女並沒有出現，朱利安又不信邪地將鏡面又在褲子上擦了擦，“魔鏡魔鏡，你不是能夠實現願望嗎？幫我把這些馬兒找回來。”
魔鏡磨蹭許久，一聲靨足的哈欠聲從中傳來，魔女用她慵懶又略顯無聊的口吻說道：“小子，你不會以為你隨便許個願望我就得滿足你吧？本魔女只對好玩的事情感興趣，抓馬？你自己抓吧。”
他氣的將鏡子遠遠的摔了出去，可惜砸在柔軟的草叢中，顯然無事發生，“那你有什麽用！”空中回旋著朱利安憤怒的聲音。
還有希婭無情的嘲笑，“餵餵餵，你不會以為自己是公主吧，你該斷奶了朱利安，真不知道諾亞是怎麽忍受你這麽久的。”
大概是因為，諾亞是哥哥吧。
————
直到諾亞從市集上回來，他買了幾件換洗的衣服，想著結束掉二人一件衣服天天穿的窘迫局面。
可沒曾想，他回來，天塌了。
他看見朱利安累的坐在小泥鰍腳邊，小泥鰍正低頭嘬朱利安的頭發，顯然將朱利安的綠發當成了美味的青草，嘬了一口發現味道不對，直吐口水。
而小珍珠，吃飽喝足了在自己的棚裏睡覺，鼻涕泡吹的老大。
它們倆不愧是托馬斯老爺最愛的小馬，若給它們一本書，怕是能像人類那樣去上學，還能考滿分。
比傑克懂事多了。
熱鬧的馬場變得蕭條一片，當諾亞問朱利安究竟發生什麽事時，他搖著頭說不出一個所以然。再問，就是不知道。
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除了小珍珠和小泥鰍之外的馬兒們全都脫韁逃走了。
一匹馬的價值大概在三十金幣左右，托馬斯老爺養的馬總共三十三匹，這得花多少金子才賠得起。
諾亞恨不得原地暈倒，醒來再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事已至此，追究任何人的責任都是徒勞，還得將馬兒們找回來。
諾亞蹲下身，將新買的衣服塞到朱利安懷裏，然後溫柔的理順了他被小泥鰍啃亂的頭發。
朱利安自責極了，他像鴕鳥一樣將頭埋起來，也不敢看諾亞的眼睛。
諾亞只是摸了摸他的頭，小聲的說，“不許難過，等哥哥回來，知道嗎？”
然後他毅然轉身向著馬場外尋去。
托馬斯莊園的後馬場占地極大，因為馬廄的設施比較齊全，基本上不會有馬兒隨意出逃的情況，所以並未設圍墻。
這些馬兒，根本就不是自己跑出來的，而是傑克和他帶著的那群調皮鬼一匹一匹解開馬繩，想要模擬鬥獸場表演那樣馴服馬兒，結果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諾亞也不知道要如何找回它們，只能硬著頭皮四處漫游。他看見幾匹馬躲在河邊的落羽杉下吃草，看見他靠近，馬兒們如同驚弓之鳥四散開，一點也不等他。
再次嘗試也是如此，像極了不給一點機會的暗戀對象，揣著明白裝糊塗。
在他第三次圍堵一匹馬失敗後，他也想過放棄，但是只要一想到需要賠償的金額，他又有使不完的力氣。
最後只能累的趴在地上大口呼氣，也才堪堪抓回來三匹馬。托馬斯老爺勃然大怒，賠償單比諾亞的命都長，看得出托馬斯老爺真的很愛馬兒，賠償單上他所遺失的每一匹馬的特征和名字都被清清楚楚羅列，諾亞也是第一天知道原來那些馬都有屬於自己的名字。
最後的賠償金額，是三千金幣。
他肯定是拿不出來的。
這天晚上，他和朱利安註定失眠。跟弟弟打完招呼後，諾亞獨自一人踩著星光走在亞爾比恩河高高的河堤上。
微風吹動他的白襯衫，少年的中長發飄散在風中，每一根發絲都在與風癡纏，離別時總帶著不舍，風兒勾著他的發絲升起，又帶著訣別落下，如同一雙溫柔的手輕撫而過。
星光落入他眸中，那雙藍綠色的眼睛倒映著銀河和遠處城鎮通明的燈火，化作少年的落寞。萬家燈火，沒有一盞是為他和朱利安所留。
他的手指觸摸著胸前的金蘋果吊墜，像是尋求最後一絲溫暖。
在星空下，少年雙手合十，將墜子夾在兩掌之間，在心中悄悄許願。
神明啊，若您真的存在，我願成為您的信徒，保佑我與弟弟能夠平安長大。
神明也許聽見了他的心願，一顆流星劃過天穹，朝著星語森林的方向飛去。
流星總是帶著願望回到人間的，流星的餘光中，河堤對岸，有人的白色短發染上星光，正用充滿探究的眼神直勾勾盯著諾亞。
“珀爾修斯？”諾亞放下雙手，不是很確定的呼喊著對方的名字。
“嗯。”他的灰眸亮了一下。
“你怎麽在這裏？”諾亞按耐住心中的喜悅問他。
灰眸的主人依舊是那副不聞悲喜的性子，毫不拐彎抹角地答道：“我來看你。”
諾亞的耳尖微微發燙，始作俑者根本不會想到自己直白的敘述，會給人帶來多少遐想，又補充道：“你若是有難處，可以向我許願。”
此刻若有一盞燈打在諾亞臉上，一定能看見他漫上臉頰的緋色，無論多少次，當他聽見珀爾修斯說要幫他，他的心都會重重的跳動一下。
曾經被那樣一雙眼睛註視過，就算是魔鬼的蠱惑，他也心甘情願。
他按耐住心中想要靠近珀爾修斯的沖動，借著微風的力道緩緩搖頭。
“你依然打算自己解決嗎？”珀爾修斯又問。
“不，”諾亞矢口否認，“我只是不想向您許願，願望應該是承擔在等價交換的基礎上，我並不想占您便宜。”
他看出珀爾修斯對讓他許願這件事，似乎有著某種執念。讓他想起童話中能夠許願的神燈，只要許滿三個願，燈神就會消失。
諾亞有自己的堅持。
“那你打算？”
“我想與您做一筆買賣。”
“什麽買賣？”
“我想向您借款三千金幣，三年後，我將歸還您雙倍。”
珀爾修斯對金幣沒有興趣，他更希望諾亞通過向他許願來解決問題，一時之間並未答應，僵持不下。
然後諾亞又說，“若三年後我無法做到，就向您許願。”
在那雙堅定的眼眸中，珀爾修斯不太想拒絕他，破天荒的，他答應了，點完頭連自己也楞了一下。
最後只能給自己找理由，也許是這個孩子的堅韌打動了他。
與諾亞分別後，珀爾修斯踩著夜風來到某處昏暗的樹林。有人要見他，在他的聖物前懇求祈禱，又派人追隨。
白發魔女掀開夜色，那張混血的臉，狐貍眼，赫然是鏡中魔女希婭。
“你就是這一代的黑暗聖徒？”
“沒錯吾主，我們來接您回家，助您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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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不了，他一定是個邪惡的魔法師！”當詹姆斯大叔不知道第多少次向莊園的仆人提起自己遭遇蛇災一事時，諾亞已經猜到是朱利安所為。
草房裏環境簡陋，四處充斥著馬糞味，還有蒼蠅嗡嗡嗡地飛過。這裏環境實在不算好，但無家可歸的諾亞和朱利安生活在這裏至少不會餓肚子。
而且諾亞還得拿回他的家族信物，他之所以沒有在暴露使徒身份的時候讓托馬斯老爺歸還信物，是因為諾亞覺得，離開了這裏，他們兄弟倆不一定有地方可以去。更何況，兩件信物就能拿捏他到十八歲，托馬斯老爺又怎麽會肯放手。
朱利安睡眠不好，到了晚上總是做噩夢，有好幾次諾亞都聽見他在夢中大喊大叫，囈語中洩出些許關於他在姨媽家生活的細節。諾亞這才知道，那個他只是見過幾面的姨父，是個有孌童癖的瘋子。
他在朱利安夢魘時，心疼的抱緊了弟弟。
還好，還好，朱利安在慘遭毒手之前逃出來了。
睡著後，朱利安的手裏緊緊的攥著那面鏡子。
鏡子有古怪。
諾亞想起幼時曾經讀過的一則童話，國王被謊言之神的魔盒蠱惑，以女兒的性命換取永恒的生命，最後公主與魔女帶領大家拯救了王國。
這鏡子…不會也是這種東西吧？
看來還是得找個時間，跟朱利安好好談談。
好在，詹姆斯大叔沒有找他麻煩。
生活總是難關難過關關過，這日諾亞不在，留朱利安在馬廄看著這群馬。
誰曾想，調皮的傑克越過托馬斯老爺的禁令來到馬廄，他的身側依舊跟著他那群嘰嘰喳喳的小跟班。
他倒也不是來找諾亞麻煩，而是被一群小弟簇擁著，架在火上烤，誇下海口聲稱自己真的會騎馬。
所以，數以萬計的事實告訴我們，壞人有時候並不是真的壞，但是真的蠢。
傑克哪裏會騎馬，他騎小木驢還差不多，只需踩著踏腳往上一蹬，拽著驢頭兩個把手就能嗨一整天。
騎馬哪裏跟騎木驢是一回事，死嘴，又吹牛逼，他恨不得給自己兩耳刮子。
有時候，真別怪托馬斯老爺覺得他需要有人關照，知子莫若父，傑克身上那點虛榮心，托馬斯老爺一清二楚。
諾亞不在，朱利安睡了一個午覺，他正在夢中遨游，香甜可口的蘋果派，還有棉花糖，記憶中聞起來芬香四溢的溫暖周末，還有爸爸親昵的呼喚。
“小朱利安，今天也要好好聽哥哥的話。”威廉·韋塞克斯笑著轉動門把手，背著他陳舊的背包將要遠行。
這是他記憶中關於父親最多的樣子，他咬下一塊面包，想要品嘗屬於爸爸烤面包的味道，吃在嘴裏卻寡淡無味。就在這時，眼前的場景迅速變換，像墜入一條時空隧道，時光一去不往。
“不要！”他轉過頭，習慣性慌忙的去尋找哥哥。
身後變成了深不見底的黑洞，他隱約在洞中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那是爸爸的船在海上漂泊，在風暴中搖擺，孤立無助地被巨浪席卷，然後沈沒。
“爸爸…”
什麽也沒有了。
他是被嚇醒的，醒來時耳邊都是吵鬧聲。半夢半醒間，好像聽見有人拽馬繩，還有笑聲。
整個馬廄亂成一鍋粥，受到驚嚇的馬兒在草場上狂奔，障礙桿和分隔網東倒西歪，好幾個草垛都塌成三角形，暴食的馬兒還圍在一團狼吞虎咽。
吃這麽多，晚上不消化明天又得一頓收拾。
前提是，諾亞和朱利安還有明天。
罪魁禍首的傑克和他的跟班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他們造成的混亂還得兩個十二歲的孩子來收拾殘局。別說他們幾個根本不會騎馬，朱利安也不會。
他茫然的在馬場上跑來跑去，一會追著這一匹，一會追著那一匹，累的氣喘籲籲不說，還一匹馬都沒追到。
追累了，他想起那位曾經幫他懲戒詹姆斯大叔的鏡中魔女。從口袋裏掏出鏡子擦了擦，聲音大到像在咆哮，“魔鏡，幫我把這些馬都找回來！求你。”
然而鏡中魔女並沒有出現，朱利安又不信邪地將鏡面又在褲子上擦了擦，“魔鏡魔鏡，你不是能夠實現願望嗎？幫我把這些馬兒找回來。”
魔鏡磨蹭許久，一聲靨足的哈欠聲從中傳來，魔女用她慵懶又略顯無聊的口吻說道：“小子，你不會以為你隨便許個願望我就得滿足你吧？本魔女只對好玩的事情感興趣，抓馬？你自己抓吧。”
他氣的將鏡子遠遠的摔了出去，可惜砸在柔軟的草叢中，顯然無事發生，“那你有什麽用！”空中回旋著朱利安憤怒的聲音。
還有希婭無情的嘲笑，“餵餵餵，你不會以為自己是公主吧，你該斷奶了朱利安，真不知道諾亞是怎麽忍受你這麽久的。”
大概是因為，諾亞是哥哥吧。
————
直到諾亞從市集上回來，他買了幾件換洗的衣服，想著結束掉二人一件衣服天天穿的窘迫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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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珍珠，吃飽喝足了在自己的棚裏睡覺，鼻涕泡吹的老大。
它們倆不愧是托馬斯老爺最愛的小馬，若給它們一本書，怕是能像人類那樣去上學，還能考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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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的馬場變得蕭條一片，當諾亞問朱利安究竟發生什麽事時，他搖著頭說不出一個所以然。再問，就是不知道。
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除了小珍珠和小泥鰍之外的馬兒們全都脫韁逃走了。
一匹馬的價值大概在三十金幣左右，托馬斯老爺養的馬總共三十三匹，這得花多少金子才賠得起。
諾亞恨不得原地暈倒，醒來再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事已至此，追究任何人的責任都是徒勞，還得將馬兒們找回來。
諾亞蹲下身，將新買的衣服塞到朱利安懷裏，然後溫柔的理順了他被小泥鰍啃亂的頭發。
朱利安自責極了，他像鴕鳥一樣將頭埋起來，也不敢看諾亞的眼睛。
諾亞只是摸了摸他的頭，小聲的說，“不許難過，等哥哥回來，知道嗎？”
然後他毅然轉身向著馬場外尋去。
托馬斯莊園的後馬場占地極大，因為馬廄的設施比較齊全，基本上不會有馬兒隨意出逃的情況，所以並未設圍墻。
這些馬兒，根本就不是自己跑出來的，而是傑克和他帶著的那群調皮鬼一匹一匹解開馬繩，想要模擬鬥獸場表演那樣馴服馬兒，結果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諾亞也不知道要如何找回它們，只能硬著頭皮四處漫游。他看見幾匹馬躲在河邊的落羽杉下吃草，看見他靠近，馬兒們如同驚弓之鳥四散開，一點也不等他。
再次嘗試也是如此，像極了不給一點機會的暗戀對象，揣著明白裝糊塗。
在他第三次圍堵一匹馬失敗後，他也想過放棄，但是只要一想到需要賠償的金額，他又有使不完的力氣。
最後只能累的趴在地上大口呼氣，也才堪堪抓回來三匹馬。托馬斯老爺勃然大怒，賠償單比諾亞的命都長，看得出托馬斯老爺真的很愛馬兒，賠償單上他所遺失的每一匹馬的特征和名字都被清清楚楚羅列，諾亞也是第一天知道原來那些馬都有屬於自己的名字。
最後的賠償金額，是三千金幣。
他肯定是拿不出來的。
這天晚上，他和朱利安註定失眠。跟弟弟打完招呼後，諾亞獨自一人踩著星光走在亞爾比恩河高高的河堤上。
微風吹動他的白襯衫，少年的中長發飄散在風中，每一根發絲都在與風癡纏，離別時總帶著不舍，風兒勾著他的發絲升起，又帶著訣別落下，如同一雙溫柔的手輕撫而過。
星光落入他眸中，那雙藍綠色的眼睛倒映著銀河和遠處城鎮通明的燈火，化作少年的落寞。萬家燈火，沒有一盞是為他和朱利安所留。
他的手指觸摸著胸前的金蘋果吊墜，像是尋求最後一絲溫暖。
在星空下，少年雙手合十，將墜子夾在兩掌之間，在心中悄悄許願。
神明啊，若您真的存在，我願成為您的信徒，保佑我與弟弟能夠平安長大。
神明也許聽見了他的心願，一顆流星劃過天穹，朝著星語森林的方向飛去。
流星總是帶著願望回到人間的，流星的餘光中，河堤對岸，有人的白色短發染上星光，正用充滿探究的眼神直勾勾盯著諾亞。
“珀爾修斯？”諾亞放下雙手，不是很確定的呼喊著對方的名字。
“嗯。”他的灰眸亮了一下。
“你怎麽在這裏？”諾亞按耐住心中的喜悅問他。
灰眸的主人依舊是那副不聞悲喜的性子，毫不拐彎抹角地答道：“我來看你。”
諾亞的耳尖微微發燙，始作俑者根本不會想到自己直白的敘述，會給人帶來多少遐想，又補充道：“你若是有難處，可以向我許願。”
此刻若有一盞燈打在諾亞臉上，一定能看見他漫上臉頰的緋色，無論多少次，當他聽見珀爾修斯說要幫他，他的心都會重重的跳動一下。
曾經被那樣一雙眼睛註視過，就算是魔鬼的蠱惑，他也心甘情願。
他按耐住心中想要靠近珀爾修斯的沖動，借著微風的力道緩緩搖頭。
“你依然打算自己解決嗎？”珀爾修斯又問。
“不，”諾亞矢口否認，“我只是不想向您許願，願望應該是承擔在等價交換的基礎上，我並不想占您便宜。”
他看出珀爾修斯對讓他許願這件事，似乎有著某種執念。讓他想起童話中能夠許願的神燈，只要許滿三個願，燈神就會消失。
諾亞有自己的堅持。
“那你打算？”
“我想與您做一筆買賣。”
“什麽買賣？”
“我想向您借款三千金幣，三年後，我將歸還您雙倍。”
珀爾修斯對金幣沒有興趣，他更希望諾亞通過向他許願來解決問題，一時之間並未答應，僵持不下。
然後諾亞又說，“若三年後我無法做到，就向您許願。”
在那雙堅定的眼眸中，珀爾修斯不太想拒絕他，破天荒的，他答應了，點完頭連自己也楞了一下。
最後只能給自己找理由，也許是這個孩子的堅韌打動了他。
與諾亞分別後，珀爾修斯踩著夜風來到某處昏暗的樹林。有人要見他，在他的聖物前懇求祈禱，又派人追隨。
白發魔女掀開夜色，那張混血的臉，狐貍眼，赫然是鏡中魔女希婭。
“你就是這一代的黑暗聖徒？”
“沒錯吾主，我們來接您回家，助您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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