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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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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諾亞輕笑,如同翡翠般的藍綠色眼睛堅定地望向對方的手,身下屁股挪了挪,悄悄將金蘋果往幹草堆方向移動半步,再用膝蓋壓住,另一邊擡眼,笑著伸出雙手。

他伸出的雙手被緊緊回握。

“我兩手空空,先生。”

唯有一滴冷汗從額角落下暴露了他,除此之外表面的鎮定將慌亂掩蓋的嚴嚴實實,像一場遮天蔽日的大雪,將秘密全部隱藏。

督工雖然還有所懷疑,但好在並沒有為為難他。

“嗯。”

“謝謝您,願光明永遠照拂你。”

確定諾亞手心沒有任何東西後,督工緩緩放開,目送著諾亞從那扇松動的木門離開。

徹底離開對方視線後,諾亞這才松了口氣,撩起袖子露出纏繞在手腕上的吊墜,銀鏈在陽光下黯淡,金蘋果卻依舊閃閃發光,連葉片的脈絡都栩栩如生。

還好他眼疾手快,起身的瞬間立馬把墜子纏到了手腕上。

不知過了多久,斑鳩不再鳴叫。

一輛黑色的敞篷馬車載著大腹便便的托馬斯老爺停在屋前,作為一個新晉貴族和暴發戶,他身上幾乎有所有暴發戶的特點,傲慢,昂揚,不可一世,以及富貴肥,下巴上的肉都快要能夾死幾只蚊子。

他在仆人的攙扶下勉強下了馬車,拐杖比他本人先著地,三只腳站穩後,他第一時間整理好自己頭頂的黑色帽子,居高臨下地用下巴肉對著諾亞,語氣高傲,“你們就是諾亞和朱利安?”

諾亞是認識他的,盡管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過多。

諾亞保持著不卑不亢的禮貌,在身側的托馬斯家仆引薦過後,他註視著對方,行了一個鞠躬禮,“是的,托馬斯老爺。”

“態度還算不錯,以後你們的房子就歸我了,想好以後去哪裏了嗎?”

“也許去姨媽那裏,也許離開艾瑞迪亞。”諾亞微微沈思,身側的朱利安低下了頭,兄弟倆的手悄然緊握。

“咳咳…”托馬斯老爺聽到他們說要離開艾瑞迪亞,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很快消失不見,他將頭昂得更高了,連湖裏的黑天鵝也沒他這麽傲慢。

“那可不行,你們父親欠我的債,可不是一棟房子和一些破爛家具可以抵扣的,你們要是跑了我怎麽辦?你們不能離開艾瑞迪亞,除非你們還清所有借款。”說著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

“如果不嫌棄的話,我這裏倒是有個去處給你們。”

諾亞並不認為他會這麽好心收養他們兩兄弟,畢竟托馬斯老爺和他們父親的那些過節,他是知道的。

據說兩人是從小到大的死敵,托馬斯老爺做夢都想要將他們家族踩在腳下,他狐疑地問,“請問是什麽去處?”

兩匹馬突然嘶鳴一聲,非常應景,就像聽懂了他們說的話似的,下一秒托馬斯老爺揚著嘴角說,“我家小珍珠和小泥鰍正缺個給它們餵食的,我會為你們提供吃住,你只需每天讓它們開心就行。”

“請問小珍珠和小泥鰍是什麽?”諾亞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托馬斯老爺笑的像只狐貍,他拍了拍身後兩匹馬,“來,小珍珠小泥鰍,介紹一下你們自己。”

兩匹馬學著他的態度高傲的仰起頭,已經很明了了,就是在羞辱他們兩兄弟,想必是當年在他們父親那裏沒有找回來的場子,要在兩兄弟身上找回來。

想看他們父親的靈魂在天上急的團團轉,看看你的好兒子如今在我手下如何卑微求全。

“哥哥,不要答應。”朱利安的憤怒已經蔓到眼底,他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懇求著。

諾亞溫柔地註視著他,摸了摸他的頭。凡事多無奈,諾亞也不願意伺候這樣一個暴發戶,可是他們兄弟倆根本無處可去。

整個家族,除了他們家,已經只剩下一個姨母,同樣的窮困潦倒,每次諾亞去借點小麥,都用鼻孔看人。

他願意吃苦給托馬斯老爺當牛做馬換飯吃,但他不願意朱利安這樣。

“托馬斯老爺,我願意為您做工抵債,但我的弟弟,請允許我將他送到姨母那裏。”

“哥哥…”朱利安急得快要哭出來,但諾亞只是輕輕地拍著他的背,以示安撫。

“很好,很好,你是個有大局觀的孩子,我當然同意。”托馬斯老爺笑地臉上的褶子全都擰做一團,笑聲中有得意,還有奸計得逞後的喜悅。

唯一將不高興表現得淋漓盡致的,是朱利安。

他緊緊的握著諾亞的手,無助到像只動物幼崽,嘴裏重覆呼喊著,“哥哥…”

“朱利安,我今晚就把你送到莎莉姨母那去。”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銅鏡塞到朱利安手裏。有了鏡子的存在,朱利安離開他的生活就能好過一些。

“我不去!”

“你聽話,等哥哥安頓好,就來接你。”諾亞難得用這種不容商量的口吻跟朱利安說話,他很清楚,朱利安一定會妥協。

片刻後,朱利安抿著嘴,眼淚無聲無息落下。他沒有再表達不滿,再多的不滿也是徒勞,諾亞總有自己的想法,他比朱利安有主見得多。

斑鳩從頭頂飛過,它們的幼雛剛剛出生,擁有父母的勤勞與愛,相信它們會平安長大。但是諾亞和朱利安沒有,他們必須自己覓食,才能在叢林法則密布的世界存活下去。

諾亞將朱利安送到莎莉姨母那以後,他獨自一人來到托馬斯的莊園。這裏是當地最大的莊園,亞爾比恩河穿行而過,帶來了滿庭薰衣草的盛放。

這條河是埃留西亞江的分支,橫穿過鎮子,是當地的命脈源泉,水流沿著江河入海,周而覆始。

能夠占據一段河道來修建莊園,可見托馬斯老爺在薰衣草鎮的威望。

莊園修建了城堡式的建築物,是諾亞目前為止這輩子見過的最大建築了。

城堡尖尖的白色屋頂懸停著白鳥,綺麗的五彩玻璃框在窗戶上,還有戶外長長的白色走廊,巨大的中心噴泉,繁榮與奢靡在這一刻完全具象化。

仆人將諾亞引入莊園時,托馬斯老爺不在。他維持著表面的鎮定,手中攥著金蘋果,仿佛這樣就能帶給自己無窮無盡的力量。

他們正穿過花園,往走廊深處走去,據說馬廄在城堡後面。

一名黑發黑瞳的少年從天而降,他突然著地,將諾亞身側引路的女仆嚇了一跳。諾亞走在女仆身後,剛好被遮擋住,暫時逃過一劫。

夾雜著怒意的關懷比責備優先而至,“傑克少爺,老爺說了不允許你爬到屋頂上,這太危險了。”

“不用你管,老安娜,你要是被我嚇到,就說明你年紀大了,該退休了。”

女仆被他氣的胸口劇烈起伏,雙頰都鼓成皮球,“少爺,真不知道如此無禮的你,究竟是誰教出來的。”

“就算我無禮,我也不愁金子花,不用你管。”

“你真該學學我身後這位小少爺,看看他的教養與禮貌,是不是比你要勝出的多。”

老安娜罵不過時就愛找些參照物給傑克施壓,經她這麽一提醒,傑克才註意到她身後的諾亞。

“嘖…”他看著諾亞的穿著,發出鄙夷的唏噓聲。“你就是父親說的韋塞克斯家的落寞小子吧。”

盡管被十分不友好的目光打量著,諾亞還是禮貌回應,“你好,我叫諾亞·韋塞克斯。”

“我才不在乎你叫什麽,來了這裏,該做什麽你心裏應該清楚,不需要我提醒,希望你註意自己的身份。”他高高在上的模樣,跟托馬斯老爺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渾身充斥著暴發戶的傲慢。

“好了老安娜,快去廚房看看你煮的石頭湯{1}吧,一會去晚了可就水都要燒幹了。”

“少爺,我都說了那不是石頭湯,鍋底的石頭只是用來止沸的。”

“行了,再解釋也掩蓋不了你讓我父親舀了一勺湯還把牙齒崩斷的事實,趕緊走吧,接下來由我帶這位…”他盯著諾亞,上下打量了片刻,似乎在考慮應該叫他什麽,“就叫野草小子吧,看你那糟糕的發色,我都以為那該死的春天又回來了。”

“跟上我的步伐,我帶你去住處。”

說完,他也不顧諾亞同意與否,擠開還在懊惱的老安娜,自顧自往前走去。

諾亞隱隱覺得,他不會這麽好心。

走廊盡頭,是一片綠茵地,亞爾比恩河緩緩流淌。遠遠看去,能夠看見托馬斯家族的馬場就在前方,身後是城堡。

傑克放滿了步伐,他故意走到諾亞身邊,嘴角輕蔑上揚,甚至有一些特地將諾亞驅逐的動作,將他刻意往某個方向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諾亞無意與他起沖突,只好步步謙讓。距離馬場大約還有幾百米的距離,他們的路線偏了,現在離那條河流反而越來越近。

“聽說你父親以前做生意的時候,沒少坑我父親的貨物?”傑克擋住諾亞想要往前的步伐,雙腿將他杠在河岸與草坪中間。

諾亞看著身側河水湍急,頭上的冷汗都要冒出來了,“商場如戰場,有些誤會,也是正常的。”

“呵,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也是那種只會耍些上不了臺面手段的人,才來我家中第一日,居然就已經收買了女仆長。”

這是在翻剛才那點舊賬,諾亞一路上都沒跟安娜說過幾句話,他何其無辜,只能硬著頭皮解釋,“我並沒有收買女仆長,這中間應該是有些誤會,不如我們現在去找她,問個明白…”

“不用了,”傑克不耐煩的打斷諾亞,“我這個人,一般喜歡有仇當場就報。”

他話音剛落,下一秒,一股大力打在諾亞身上,身體如同一片羽毛,輕盈的像飄在雲裏,耳邊是擦過的風聲。只是失重感沒有持續太久,撲騰一聲過後,諾亞沈入水中。

不過諾亞也不算完全吃了啞巴虧,他猜到傑克要推他下水,趁機將一片鋸齒狀的草葉塞進了傑克後衣領。

將諾亞推到河裏後,傑克像只高傲的天鵝梗著脖子走了。不過為了避免弄出人命,他還是往河裏不情不願扔了塊木頭。嘴裏咕噥著,“要是真淹死了,父親又要罵我。”

也多虧了這塊木頭,讓諾亞至少撿回了一條命,心想這少爺也不算壞的太離譜。

諾亞全身衣服都濕透了,他在馬廄找了一間存放糧草用的空屋子暫時住下。他將衣服脫光擰水,寒風吹過,有點冷。

他將幹草裹在身上取暖時,發現手腕上纏繞的金蘋果吊墜不見了,許是剛剛沈入河裏時弄丟了。這個吊墜很重要,但是他今天太冷太累了,明天再去找吧。

幹草堆在身上許久才回暖,他借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暖意沈沈睡去。

意識朦朧時,他聽到有人在他耳邊煩躁的嗟嘆,是一道清冷的男聲,與他白天剛拿到金蘋果吊墜時聽見的氣音很像。

“該死的,這些又腥又臭的魚居然貼的那麽近,不要啃我的袍子,你們這些河底的胡須水怪,惡心死了。

小子你也太不負責任,居然將我留在河底自己上了岸,等我出來,我也要讓你喝幾口這魚的涎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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