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鋒芒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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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鋒芒畢露
三十天？
傅蔓心裏輕輕一嘆，氣息短而沈，像一塊小石頭沈進水底。
她擡手，溫溫和和地拍拍傅母胳膊，掌心帶著安撫的暖意。
“嫂子別急，阿遙是生氣，可他從來不會跟自己過不去。他餓了會吃，困了會睡，疼了也會皺眉。估計就是卡殼了，思路堵在某個節點上，緩一會兒，理順了，自然就下樓了。”
傅母沒接這話，只是長長籲出一口氣，那氣流緩慢又綿長，仿佛把胸腔裏積壓了半下午的濁氣全數卸了下來。
她望著樓梯拐角處空蕩蕩的欄桿，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唉……
但願吧。”
“真是搞不懂時顏，咋突然就來脾氣了？”
傅母皺著眉頭，一邊把手裏剛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一邊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裏滿是困惑與無奈，“從前她多乖巧懂事啊，怎麽這次醒過來以後，整個人就像換了副心腸似的，連話都不願跟咱們多說幾句了？”
傅蔓點點頭，語氣挺認真。
“她醒來以後，想法確實和從前不太一樣了。眼神也沈了，話也少了，有時候坐在那兒半天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嫂子您先歇會兒，我上去看看她，順道勸兩句。”
她說著，把圍裙下擺仔細掖好，又擡手理了理鬢角垂落的一縷碎發，神情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行，你去吧。”
傅母沒多想。
她把切好的蘋果放進玻璃碗裏，隨手蓋上保鮮膜，動作輕緩，仿佛生怕驚擾了什麽。
在她心裏，傅蔓可是陪在傅時顏病床前整整三年的人。
大雪封山那年，她冒雪步行五公裏送藥。
化療最難受那陣，她整夜守著，一邊拍背一邊哼老歌。
連醫生都說“能醒過來已是奇跡”，而傅蔓就在那張窄窄的陪護床上，一躺就是一千多個日夜。
端水餵藥、擦身翻身、讀報念信、揉腿按摩……
樁樁件件，細密如針腳，早已縫進了日常的肌理裏。
早不是親戚，是半個親人了。
那份親厚，比血緣更溫熱，比禮數更踏實。
時顏說不定就吃她這一套。
從小到大，但凡有心結，只要傅蔓坐下來，柔聲講上十分鐘，她總能松開眉頭，乖乖點頭。
要是勸得動，當然最好。
她能笑一笑，肯下樓吃飯，肯喊一聲“媽”，哪怕只是敷衍著應一句，傅母心裏那塊懸著的石頭，就能落回實處。
要是勸不動……
傅母搖搖頭，眉心微微蹙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目光卻一直追著傅蔓背影上了樓梯。
那身影不疾不徐，裙擺隨著臺階輕輕擺動，像一段安穩的舊時光。
直到人影拐過轉角、徹底看不見了，她才慢慢轉身，輕輕帶上門，回了自己房間。
咚咚咚。
門被敲了三下，不輕不重，節奏清晰，帶著點試探，又透著幾分熟稔。
屋裏，傅時顏側身靠在床頭，腰後墊著兩個松軟的米白色靠枕，手裏捏著一本攤開的《沈思錄》，紙頁微黃，邊角已有些毛糙。
她一頁頁翻得慢悠悠，指尖停頓時穩得幾乎不顫，連眼皮都沒往門口擡一下，仿佛門外只是掠過一陣風。
等了半天沒聽見回音，傅蔓直接擰開門把走了進來。
門軸發出輕微“哢噠”一聲，她反手帶上門，腳步未停，徑直走到床邊。
一眼就看見侄女那副悠閑樣，她哼笑一聲，唇角微揚，眼底卻沒什麽笑意，隨手拖了把藤編扶手椅，“哐”地一聲坐到床邊，椅腳與木地板撞出清脆回響。
她雙手交疊擱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傾，開門見山。
“咱倆聊兩句？”
傅時顏卻連頭都沒偏一下，目光仍落在書頁上，睫毛低垂，神色平靜無波。
她只是指尖一撥，紙頁“唰”地翻過去，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聲音又輕又穩，不高不低，不急不緩。
“姑姑找我，有啥事直說吧。”
尾音落下，她甚至沒眨一下眼，仿佛早知道她會來似的，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亂過一分。
“別人信不過我，難道你也不信？”
她語氣平得像一泓深不見底的靜水，沒一絲波瀾，沒半點起伏，仿佛此刻說出口的，不過是“天要下雨”“地要刮風”這類再尋常不過、再無關緊要的小事。
“哎喲，這話說的！”
傅蔓立馬接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湊了湊，雙肘撐在膝頭，肩膀微傾，壓低聲音，語調裏裹著三分驚訝、四分試探，還有一絲藏不住的促狹，“可時顏啊，你這也太反常了！嫂子今早特意打電話跟我說。連喬醫生都直搖頭納悶。你壓根兒不想治，連裝都不帶好好裝的，敷衍得明明白白！你就真不怕嫂子和阿遙看出破綻？不怕他們起疑心？不怕他們追問到底？”
“他們不會發現。”
她眼睛仍穩穩落在書頁上，指尖輕輕搭在紙邊，睫毛未顫一下，答得毫不遲疑，字字清晰，語氣平靜得近乎冷硬。
“不會？不會？”
第傅蔓挑高眉梢，差點笑出聲來，指尖在膝頭輕叩兩下，語速加快。
“你知不知道，阿遙為了給你請喬醫生，前前後後打了多少通電話？光是跨國聯絡就熬了整整一個通宵！人剛落地，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換，就先奔書房去了。晚飯一口沒碰，連水都沒喝幾口，到現在還在裏頭憋著呢！你……”
翻頁的手指忽然停住。
聽到“沒吃飯”三個字，傅時顏終於擡起眼，目光清亮而銳利，眉頭輕輕皺起，聲音微微一頓。
“他……
一直沒吃東西？”
那點急切藏都藏不住，眼底瞬間浮起一層真實的慌亂，瞳孔微微收縮，眼神裏全是實打實的、沈甸甸的擔心，像一塊猝不及防墜入心湖的石子，激得漣漪一圈圈蕩開。
“喲～還知道心疼人吶？”
傅蔓揚起嘴角，故意拖長調子，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了然、幾分調侃，還有那麽一絲若有似無的試探，“我還以為你心裏除了計劃，別的全塞不進去了呢。連心跳都算好了節奏，連呼吸都卡著秒表呢。”
傅時顏合上書，動作輕緩卻幹脆，書脊輕輕磕在掌心，隨後擱在腿上，指節泛起一點微白。
她盯著傅蔓看了幾秒，目光沈靜，卻像暗流湧動的深海，無聲無息，卻令人心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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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蔓心裏輕輕一嘆，氣息短而沈，像一塊小石頭沈進水底。
她擡手，溫溫和和地拍拍傅母胳膊，掌心帶著安撫的暖意。
“嫂子別急，阿遙是生氣，可他從來不會跟自己過不去。他餓了會吃，困了會睡，疼了也會皺眉。估計就是卡殼了，思路堵在某個節點上，緩一會兒，理順了，自然就下樓了。”
傅母沒接這話，只是長長籲出一口氣，那氣流緩慢又綿長，仿佛把胸腔裏積壓了半下午的濁氣全數卸了下來。
她望著樓梯拐角處空蕩蕩的欄桿，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唉……
但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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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蔓點點頭，語氣挺認真。
“她醒來以後，想法確實和從前不太一樣了。眼神也沈了，話也少了，有時候坐在那兒半天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嫂子您先歇會兒，我上去看看她，順道勸兩句。”
她說著，把圍裙下擺仔細掖好，又擡手理了理鬢角垂落的一縷碎發，神情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行，你去吧。”
傅母沒多想。
她把切好的蘋果放進玻璃碗裏，隨手蓋上保鮮膜，動作輕緩，仿佛生怕驚擾了什麽。
在她心裏，傅蔓可是陪在傅時顏病床前整整三年的人。
大雪封山那年，她冒雪步行五公裏送藥。
化療最難受那陣，她整夜守著，一邊拍背一邊哼老歌。
連醫生都說“能醒過來已是奇跡”，而傅蔓就在那張窄窄的陪護床上，一躺就是一千多個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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樁樁件件，細密如針腳，早已縫進了日常的肌理裏。
早不是親戚，是半個親人了。
那份親厚，比血緣更溫熱，比禮數更踏實。
時顏說不定就吃她這一套。
從小到大，但凡有心結，只要傅蔓坐下來，柔聲講上十分鐘，她總能松開眉頭，乖乖點頭。
要是勸得動，當然最好。
她能笑一笑，肯下樓吃飯，肯喊一聲“媽”，哪怕只是敷衍著應一句，傅母心裏那塊懸著的石頭，就能落回實處。
要是勸不動……
傅母搖搖頭，眉心微微蹙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目光卻一直追著傅蔓背影上了樓梯。
那身影不疾不徐，裙擺隨著臺階輕輕擺動，像一段安穩的舊時光。
直到人影拐過轉角、徹底看不見了，她才慢慢轉身，輕輕帶上門，回了自己房間。
咚咚咚。
門被敲了三下，不輕不重，節奏清晰，帶著點試探，又透著幾分熟稔。
屋裏，傅時顏側身靠在床頭，腰後墊著兩個松軟的米白色靠枕，手裏捏著一本攤開的《沈思錄》，紙頁微黃，邊角已有些毛糙。
她一頁頁翻得慢悠悠，指尖停頓時穩得幾乎不顫，連眼皮都沒往門口擡一下，仿佛門外只是掠過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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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軸發出輕微“哢噠”一聲，她反手帶上門，腳步未停，徑直走到床邊。
一眼就看見侄女那副悠閑樣，她哼笑一聲，唇角微揚，眼底卻沒什麽笑意，隨手拖了把藤編扶手椅，“哐”地一聲坐到床邊，椅腳與木地板撞出清脆回響。
她雙手交疊擱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傾，開門見山。
“咱倆聊兩句？”
傅時顏卻連頭都沒偏一下，目光仍落在書頁上，睫毛低垂，神色平靜無波。
她只是指尖一撥，紙頁“唰”地翻過去，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聲音又輕又穩，不高不低，不急不緩。
“姑姑找我，有啥事直說吧。”
尾音落下，她甚至沒眨一下眼，仿佛早知道她會來似的，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亂過一分。
“別人信不過我，難道你也不信？”
她語氣平得像一泓深不見底的靜水，沒一絲波瀾，沒半點起伏，仿佛此刻說出口的，不過是“天要下雨”“地要刮風”這類再尋常不過、再無關緊要的小事。
“哎喲，這話說的！”
傅蔓立馬接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湊了湊，雙肘撐在膝頭，肩膀微傾，壓低聲音，語調裏裹著三分驚訝、四分試探，還有一絲藏不住的促狹，“可時顏啊，你這也太反常了！嫂子今早特意打電話跟我說。連喬醫生都直搖頭納悶。你壓根兒不想治，連裝都不帶好好裝的，敷衍得明明白白！你就真不怕嫂子和阿遙看出破綻？不怕他們起疑心？不怕他們追問到底？”
“他們不會發現。”
她眼睛仍穩穩落在書頁上，指尖輕輕搭在紙邊，睫毛未顫一下，答得毫不遲疑，字字清晰，語氣平靜得近乎冷硬。
“不會？不會？”
第傅蔓挑高眉梢，差點笑出聲來，指尖在膝頭輕叩兩下，語速加快。
“你知不知道，阿遙為了給你請喬醫生，前前後後打了多少通電話？光是跨國聯絡就熬了整整一個通宵！人剛落地，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換，就先奔書房去了。晚飯一口沒碰，連水都沒喝幾口，到現在還在裏頭憋著呢！你……”
翻頁的手指忽然停住。
聽到“沒吃飯”三個字，傅時顏終於擡起眼，目光清亮而銳利，眉頭輕輕皺起，聲音微微一頓。
“他……
一直沒吃東西？”
那點急切藏都藏不住，眼底瞬間浮起一層真實的慌亂，瞳孔微微收縮，眼神裏全是實打實的、沈甸甸的擔心，像一塊猝不及防墜入心湖的石子，激得漣漪一圈圈蕩開。
“喲～還知道心疼人吶？”
傅蔓揚起嘴角，故意拖長調子，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了然、幾分調侃，還有那麽一絲若有似無的試探，“我還以為你心裏除了計劃，別的全塞不進去了呢。連心跳都算好了節奏，連呼吸都卡著秒表呢。”
傅時顏合上書，動作輕緩卻幹脆，書脊輕輕磕在掌心，隨後擱在腿上，指節泛起一點微白。
她盯著傅蔓看了幾秒，目光沈靜，卻像暗流湧動的深海，無聲無息，卻令人心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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