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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還好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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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還好有我在

半扶半引,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穩妥與篤定,徑直往她臥室方向帶。

洛舒苒腳步虛浮,一步一晃,仿佛踩在棉花堆裏。

腳踝發軟、膝蓋打顫,剛挨到床沿就渾身脫力,軟軟癱了回去。

她側著身子倚在床邊,脊背無力地陷進被褥中,頭歪向一側,烏黑的發絲散亂貼在汗濕的頸側,幾縷黏在泛著薄紅的耳根上。

眼皮沈重得幾乎掀不開,眼尾微微泛紅,呼吸短而淺,嘴唇幹得起皮。

聲音含含混混的,像含著一團溫熱的棉絮。

又似隔著厚厚一層毛玻璃,斷斷續續、軟軟糯糯。

“啊?那張紙……

跟這事有啥關系?”

“我是大夫!正經掛牌看病的那種!門診號。

執業證、醫師資格證,樣樣齊全,紅章鮮亮、編號可查。

掛靠在市二院內科,坐診時間固定、病歷歸檔規範,不是江湖游醫,也不是朋友圈代購退燒貼、賣自制膏藥的‘養生大師’!”

喬淩把那股火氣硬生生咽回去,喉結上下一滾,舌尖抵住上顎壓下一句未出口的牢騷。

心說算了算了,病人嘛,腦子燒糊塗了,記性差。

邏輯亂、問問題全憑本能,前一秒問完後一秒就忘,胡言亂語、答非所問,不講道理也正常。

他飛快掃了一圈屋子。

窗簾拉得嚴實,厚重的遮光布垂墜著,縫隙間透不出半點天光。

空氣悶熱渾濁,混著隱約的汗味與隔夜茶的微澀氣息。

地上散落著幾件換下的衣服。

皺巴巴的T恤、卷邊的運動褲,還有一只孤零零的襪子翻著口躺在地板中央。

床頭櫃上放著一只空水杯,杯底積著一圈深褐色茶漬。

邊緣微微發白,像是反覆添水又晾幹留下的印痕。

目光很快停在廚房方向,耳朵微動,凝神細聽。

水龍頭“滴答、滴答”,一聲接一聲,緩慢而固執,像老舊鐘表漏掉的秒針。

他眉頭微蹙,語氣裏帶了點不容置疑的確認。

“你家熱水器是不是罷工了?水龍頭擰出來的是涼的?”

洛舒苒難受得直縮脖子,肩膀一聳一聳。

控制不住地輕顫,像只被雨淋透的小鳥,羽毛濕塌、瑟瑟發抖。

她一把拽過床上的薄被,動作遲緩卻帶著急切。

把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連指尖都不肯露出來。

被角掖得極緊,只露出一雙蒙著水汽的眼睛。

眼睫濕漉漉地垂著,眼皮耷拉著,幾乎要黏在一起,瞳孔渙散,映不出清晰的光。

聲音含含糊糊、斷斷續續,像被濃霧裹住的呢喃。

“嗯……

壞了好久了……

哦,原來你是醫生啊……”

喬淩見她眼一閉、身子一滑,整個人就要順著床沿軟軟地滑下去,急得直搖頭,額角青筋微跳,二話不說轉身就沖回自己家,腳步又快又穩。

一步跨兩級臺階,鞋跟敲在水泥樓道裏“噔噔”作響。

他動作利落地拉開客廳茶幾下方的深藍色醫用藥箱,箱蓋“啪”地彈開,裏面分層整齊。

左側是紗布棉簽與碘伏棉球,右側是常用口服藥與外用藥膏。

他目光一掃,迅速翻出一盒鋁塑包裝的布洛芬緩釋膠囊。

一支銀灰色電子體溫計、還有兩貼獨立密封的薄荷味退熱凝膠貼,邊緣還印著淡藍色水波紋圖案。

他順手抄起廚房臺面上那只白色馬克杯,接滿一杯溫水,水流嘩啦輕響。

接著用掌心小心翼翼試了試杯壁溫度,指尖剛觸到瓷面便微微蹙眉。

略略偏涼,怕她喝了傷胃。

他毫不猶豫倒掉整杯水,重新擰開水龍頭。

調至溫熱檔,耐心等水流變暖,再緩緩註入杯中,直到水面微微泛起細小熱氣,才停下。

他再次以指腹輕貼杯身。

不燙手、不涼胃,溫度剛剛好,恰如人體最舒適的體感臨界點。

這才端著杯子,步履匆忙卻盡量放輕腳步,匆匆奔回隔壁房間。

他先把那支銀灰色電子體溫計塞進她汗津津。

微濕冰涼的手心裏,語速快而清晰,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疑的沈穩。

“夾好,夾在腋下,別松手,別掉出來,三分鐘,一秒都不能少。”

洛舒苒迷迷瞪瞪地睜著半只眼,眼皮沈重得像墜了鉛塊,手指冰涼。

指尖還微微發抖,平時咋呼潑辣、說話帶刺。

能為一杯奶茶排隊半小時還要挑三揀四的人,此刻倒像只受驚後徹底失措的小貓,蜷在被子裏,耳朵都耷拉下來,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她乖乖把體溫計往腋下一塞,手臂微微擡起,肘部彎曲成標準角度。

姿勢學得一絲不茍,連手腕都不帶晃一下。

大概是因為她心裏清楚得很。

眼前這個人,不是江湖郎中,不是臨時抱佛腳的實習生,而是真能開正規藥方。

真能手寫醫院處方箋、真能在淩晨兩點精準判斷膿毒癥前期癥狀並立刻啟動抗生素幹預的執業醫師。

他救過太多人,也親手從死亡線上拽回過她最親的姑媽。

所以這一次,她信他,信得毫無保留,信得連質疑的力氣都不想浪費。

一測。

屏幕亮起,鮮紅數字赫然跳動。

39.7℃。

喬淩盯著那串刺眼的數字,喉結上下劇烈一滾。

仿佛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狠狠硌住,長長嘆出一口氣,氣息沈重得幾乎帶起一陣微風,語氣裏全是難以置信的驚愕與心疼。

“天爺……

你咋熬過來的?鐵打的?銅鑄的?還是不銹鋼燉了三天三夜沒冒泡?”

他邊嘟囔邊低頭撕開退燒貼的鋁箔包裝。

錫紙“嗤啦”一聲裂開,露出內裏半透明凝膠層。

他手腕一翻,“啪”地一聲清脆利落,將冰涼柔滑的退熱貼嚴絲合縫地貼在她滾燙通紅的額頭上,邊角撫平,不留一絲褶皺。

剛把藥片穩穩倒進自己攤開的掌心,白色藥丸在燈光下泛著微光,指尖忽然一頓,動作猝然停住。

等等……

她昨晚守著他跑醫院,掛號排在自助機前攥著身份證站了二十分鐘,繳費窗口隊伍挪動一寸她都跟著往前傾半步,陪診時全程站在醫生桌側聽每一句診斷。

取藥時反覆核對藥品名和劑量,全程沒合過眼,黑眼圈濃重得像被人用炭筆重重描過,眼下烏青已隱隱垂至下巴輪廓,唇色也泛著不正常的淺白。

也就是說,這燒,根本不是今早突然來的,而是早就在那兒燒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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