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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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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自責

從昨天傍晚開始,就已經在她身體裏悄悄蔓延、暗暗燎原了!

“餵,中午飯吃了嗎?”

洛舒苒正半倚在床頭,額角沁著一層薄薄的汗珠,臉頰泛著不自然的潮紅,仿佛被炭火熏過一般,嘴唇卻幹裂發白。

聽見這聲問,鼻尖倏地一皺,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刺了一下,又似本能地抗拒著這句再平常不過的關心。

那股子苦澀又微帶甘草回甜的中藥味兒。

不知何時已悄然彌漫開來,像一層細密的霧,無聲無息裹住了她,鉆進鼻腔,沈入喉底,甚至滲進每一道疲憊的呼吸裏。

她眼皮沈得擡不起來,重得如同墜了兩枚鉛塊。

只能閉著眼,唇瓣輕動,聲音軟綿綿、啞乎乎的,像被棉花堵著喉嚨,又像被熱氣蒸過似的,斷斷續續、有氣無力。

“沒……”

喬淩站在床邊,垂眸看著她泛白的指尖虛虛搭在被沿上,指節微微蜷著,指甲蓋透出淡淡的青,手背浮著幾縷細小的青色血管,仿佛連一絲力氣都托不住。

眉頭不自覺地蹙緊,眉心壓出一道淺淺的褶痕。

他默默揉了揉眉心,指腹溫熱,卻壓不住心頭那一陣翻湧而上的酸澀。

是心疼,是自責,更是對自己遲鈍得近乎笨拙的懊惱。

她昨晚咳嗽那麽響,他竟只當是普通受涼。

她今早起身時腳步發飄,他卻忙著回郵件,連一句多問都沒出口。

他轉身從保溫袋裏取出幾粒藥片,動作極輕地放在床頭櫃上,又特意墊了一張嶄新潔凈的白色紙巾,邊緣整齊,四角壓平,確保藥片幹爽、不沾灰、不染一絲雜塵。

隨後俯身靠近些,語氣溫和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每一個字都放得極緩、極柔,像怕驚擾一只將睡未睡的蝶。

“你乖乖躺平歇會兒,別動,我下樓給你煮碗白粥,米香暖胃,最養人。等粥端上來,趁熱喝完,立馬把藥吃了,準好。”

“哦……”

洛舒苒從小到大極少感冒,體質向來硬朗結實,連校醫室都幾乎沒踏進過門檻。

可一旦真病起來,就仿佛整副骨架都被抽走了支撐。

軟塌塌地陷在床褥裏,四肢百骸輕飄飄的,像浮在濃稠雲絮裏,又似陷在濕重霧氣中,連呼吸都費力。

每一次吸氣都短而淺,每一次呼氣都沈而滯,胸口悶得發緊,喉頭幹澀發癢,連吞咽唾沫都牽扯著微弱的刺痛。

意識剛模糊下去,耳畔便傳來一聲極輕的“哢噠”。

那聲音極細、極脆,卻異常清晰,像一枚銀針猝然墜地,在寂靜裏劃開一道冷冽的裂痕。

門鎖落下的脆響,清清楚楚,又空落落的,餘音在空蕩的屋內輕輕回蕩,仿佛整棟樓都在屏息,連窗外的風聲都退遠了。

她連指尖都懶得蜷一下,更別說擡手摸一摸滾燙的額頭。

指尖冰涼,額角灼熱,溫差懸殊得令人心慌,可她連皺眉的力氣都散盡了。

眼皮愈沈愈重,像墜著兩枚鉛塊,每一次眨眼都耗盡殘存的意志。

終於不堪重負,徹底闔上,睫毛在蒼白的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顫抖的陰影。

身子一松,所有的知覺瞬間被抽離,沈沈墜入黑甜夢境。

沒有光,沒有聲,只有一片溫軟而幽深的暗,溫柔地裹住了她。

……

夜幕剛落,天邊最後一抹青灰被墨色悄然吞沒,如宣紙浸水般暈染開來,迅速鋪滿整個天穹。

城市燈火次第亮起,由遠及近。

由疏到密,像星子紛紛落進人間,在樓宇間隙間浮起暖黃、冷白與幽藍的微光。

一輛黑得發亮、線條冷峻的邁巴赫,如一道無聲掠過的暗影,悄無聲息地停靠在單元樓下。

車身映著路燈微光,泛著啞光的金屬質感,連輪胎碾過碎石的細微震動都未曾驚起。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傅知遙的臉。

輪廓分明,下頜線利落幹凈,鼻梁高挺,唇色淡而薄,眉目清冷疏離,沒什麽多餘表情,可那雙眼睛卻沈得厲害,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映不出光,只蓄著無聲的暗湧。

瞳仁深處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卻仍穩如磐石,紋絲不動。

他仰起頭,目光精準地落在十四樓。

頸側線條繃緊了一瞬,喉結微微滾動,隨即覆歸平靜。

那裏,一盞暖光燈靜靜亮著,柔黃光暈透過米白色窗簾縫隙漫出來,在深藍夜色裏暈開一小片溫存,像一枚小小的、安靜燃燒的琥珀。

他喉結微動,幾不可察地輕輕點頭。

她在。

那動作極輕,幾乎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漾開無聲而確定的漣漪。

他本該在傅氏總部那間闊朗落地窗的辦公室裏批文件,手邊是堆疊如山的季度報表與並購案備忘錄。

紅筆在關鍵數字旁劃下的橫線還帶著未幹的墨跡,咖啡杯沿殘留半圈褐色印痕,冷氣恒定在二十二度,空氣裏浮動著雪松香薰與紙張油墨混合的氣息。

可剛在真皮座椅上坐下不過五分鐘,思緒便不受控地散了。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鋼筆尾端的雕花金屬環。

目光卻早已越過文件堆疊的棱角,越過玻璃幕墻外漸次亮起的城市燈火,徑直飛向那一片遙遠而微小的暖黃。

心口某處,悄然漏跳了一拍。

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像成千上萬只黑螞蟻,密密匝匝、窸窸窣窣地爬來爬去,橫豎斜著、跳著、擠著,可偏偏一個字都沒真正鉆進他的腦子裏。

手機安安靜靜、一動不動地躺在光潔的深灰色辦公桌面上,屏幕朝下,邊緣微微反著冷光。

沒有震動,沒有提示音,連一絲微弱的嗡鳴都未曾響起。

微信聊天框裏空空如也,對話界面靜默如初,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昨天傍晚,再無新消息彈出,也沒有未讀紅點閃爍。

可偏偏,他眼皮一垂、一擡、再一晃神,眼前反反覆覆、揮之不去的,全是洛舒苒低頭笑的樣子。

那副神情,仿佛春水初融、柳枝輕顫,又似晨光微醺、薄霧未散。

她眼尾微微彎起,漾開一道極淡又極柔的弧線,嘴角翹著一點狡黠又柔軟的弧度,像是藏著半句沒說出口的俏皮話。

就連鬢邊那一縷不經意滑落的碎發,在燈光下泛著暖棕光澤,都讓他指尖微癢,忍不住想伸手替她輕輕撩開,再順勢理順那幾根不服帖的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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