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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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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發燒

的吸頂燈暈開一圈慘白的光,邊緣毛茸茸的,像隔了一層薄霧。

而額角卻燒得通紅,滾燙得嚇人,一觸之下,指尖幾乎要被灼傷。

腦袋嗡嗡作響,像是硬生生塞進了一臺年久失修的老式蜂鳴器,每一下沈悶的震動。

帶著點不容拒絕的關切,一下、兩下、三下,節奏分明,像叩在人心上。

她只好咬緊牙關,從床沿撐起身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借著那一點尖銳的疼意勉強穩住搖晃不止的身子。

接著,她晃晃悠悠往門口挪,腳步虛浮得像踩在雲裏。

拖鞋左一只、右一只,中途歪斜著掉在半路,她也顧不上彎腰去撿。

門剛拉開一條細縫,喬淩那清亮帶笑的聲音就輕快地飄進來。

“哎喲,真在家呀?餓沒?我整了一大桌,過來搭個夥唄!”。

語調輕揚,尾音上挑,滿是熟稔的調侃與暖意。

話音還沒完全落地,他臉上的笑就猝不及防地僵住了,像被驟然按下了暫停鍵。

眼前這人哪兒還有昨晚那股利落幹練、眼神明亮、步履生風的勁兒?

像被風吹動的蝶翼,目光渙散地、遲緩地落在他臉上,眼神空茫又遲鈍,仿佛隔著一層薄薄的灰霧看人,視線模糊、游移不定。

好一會兒才費力地聚焦,瞳孔微微收縮,終於艱難地認出眼前這人是誰。

是喬淩。

她嘴角立刻往上扯了扯,牽出一個笑來,軟綿綿的、沒力氣的,像一團被揉皺又勉強展開的舊棉絮。

嘴角勉強彎著,卻僵硬得毫無弧度,眼角卻繃得緊緊的,眉梢微蹙,下眼瞼泛著淡淡的青影,一看就是硬撐出來的,連笑都透著虛弱。

仿佛那點笑意剛浮到唇邊,便已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

“哦……

是你啊。”

她聲音輕飄飄的,尾音微微發虛,像被風一吹就要散開。

她瞇起眼睛,朝他家那扇敞開著的防盜門瞅了一眼,門縫裏漏出幾縷清冷的光,還帶著點晨間的涼意,微風從縫隙裏鉆進來,拂過她滾燙的耳廓,竟讓她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嗓音幹澀嘶啞,像粗糲的砂紙一下下磨過生銹的鐵皮。

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帶著撕裂般的滯澀感。

“你奶奶……

這麽快就出院啦?”

話音未落,她喉頭一陣緊縮,忍不住低低咳了一聲,肩膀微微抖動。

她自己心裏清楚得很。

昨晚高燒翻騰,體溫一路飆升,腦袋裏像被塞進蒸籠裏反覆烘烤,沈甸甸的,又脹又悶。

意識斷斷續續,像信號不良的收音機,時有時無,夢與醒之間界限全無。

記憶碎片紛紛揚揚,卻拼湊不出完整畫面。

喉嚨裏仿佛卡著一塊滾燙的火炭,又幹、又燙、又疼,連咽一口唾沫都像在吞刀片,灼辣辣地割著食道,每一次吞咽都引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呼吸也變得艱澀,吸進去的空氣都帶著灼燒感。

胸口悶得發慌,胸口起伏微弱而急促。

“沒呢,老太太還在醫院躺著,醫生說還得再盯兩天……

哎,先別管她了,你這臉怎麽紅成這樣?

跟煮熟的蝦子似的!

是不是燒起來了?

趕緊上醫院啊!”

喬淩語氣陡然拔高,眉心擰緊,伸手就要探她額頭,指尖懸在半空,卻因顧忌她的狀態而頓住,只焦急地盯著她潮紅的臉頰。

喬淩是幹這一行的,常年和病人打交道,對異常體征早練就了一雙毒眼。

脈象、氣色、舌苔、汗液分布、指端溫度……

他只需一眼掃過,便能捕捉到藏在表象下的病機。

他一眼就看出洛舒苒不對勁。

臉色潮紅卻不帶血色,是虛陽外浮之象。

嘴唇幹裂泛白,邊緣起皮卷翹。

額角沁著細密冷汗,涼而黏膩。

連指尖都泛著青灰,甲床蒼白,微微發紫,指尖微涼,脈搏跳得又快又弱,分明是高熱傷津、正氣將竭之兆。

眉頭立刻擰成一個死結,皺得又深又緊,仿佛能輕輕松松夾死一只嗡嗡亂飛的蒼蠅。

眼神驟然收緊,瞳孔微縮,目光如刀鋒般直直釘在她臉上,一眨不眨。

心口也跟著狠狠一沈,像被無形的手攥住,悶得發慌、喘不過氣來。

這人跟昨晚上那個嘴不停、步子快、扶著他一路小跑沖進急診室的洛舒苒,簡直判若兩人,連呼吸節奏都透著陌生的滯澀。

蔫兒得像一把被烈日暴曬整整三天三夜的蔥。

葉子幹枯打卷、莖稈軟塌塌地垂著、連埋在土裏的根須都虛浮無力、毫無生氣。

他哪能瞧不出來?

那是一種由內而外的虛弱,不是裝的,不是懶的,是身體真正垮下去之後,連骨頭縫裏都透著疲憊的頹態。

洛舒苒腦袋暈乎乎的,沈得擡不起來,像被人粗暴塞進一臺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裏,反覆翻攪、甩打、離心抽吸。

眼前天旋地轉,地板忽高忽低,天花板微微晃動,整個人輕飄飄懸在半空,腳下卻踩不到實處。

可耳朵卻意外靈敏得嚇人,走廊裏空調低沈的嗡鳴、窗外隱約的鳥叫、甚至他自己衣袖擦過手臂的細微窸窣聲,都清晰可辨。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像被放大十倍後直接灌進耳道深處。

她艱難地擡起眼,楞楞地瞅了他一下,視線糊成一片毛玻璃,白茫茫泛著水汽,人臉輪廓模糊不清,邊緣發虛、微微抖動,只能勉強辨出個高高瘦瘦的人形剪影。

聲音悶在鼻腔裏,又沈又齉,像隔著厚厚一層濕棉絮。

還裹著濃重得化不開的鼻音,斷斷續續、軟軟地飄出來。

“咦?你咋知道我燒了?”

“我咋知道?呵!”

喬淩心頭猛地一堵,像是被誰用鈍器狠狠砸中胸口,又悶又脹。

一股無名火倏地躥上來,燒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指尖都泛起微麻的燥意。

昨兒夜裏,他遞過去的那張印著“喬淩|內科主治醫師”的淺藍名片,八成被她隨手一丟,紙角都懶得展平,直接塞進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縫裏。

壓在舊藥盒和廢紙團底下,連翻都沒翻過一眼,更別說記在心上。

“你連我名字都沒記住吧?”

話是這麽說,可嘴上埋怨著,手卻早已不由自主地伸了過去。

掌心溫熱、穩穩托住她胳膊肘,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不輕不重,既不顯得敷衍,也不顯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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