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方寧x許星眠（完）:“早上好，方寧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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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方寧x許星眠（完）:“早上好，方寧的女朋友”。
那天早上，許星眠是被光晃醒的。
窗簾沒有拉嚴，一道細細的光線從縫隙裏漏進來，恰好落在她眼皮上。
她下意識地往身邊蹭了蹭，手臂伸出去，卻只觸到一片空蕩蕩的床單。
方寧不在。
許星眠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陌生的紋路，陌生的光影，空氣裏卻彌漫著熟悉的氣息。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方寧睡過的枕頭裏，深深吸了一口氣。
嘴角慢慢翹起來，又趕緊抿住，像怕被人發現似的，把臉往枕頭裏又拱了拱。
許星眠在床上又賴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坐起來。
睡衣的領口滑到肩膀以下，露出一片鎖骨和肩頭，皮膚上零星散落著幾點淺淺的紅痕，像落在雪地裏的櫻花瓣，暧昧卻不刺目。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頰微微發熱，扯了扯領口，赤腳下床，踩著柔軟的地毯往浴室走去。
鏡子裏的自己面色緋紅，嘴唇比平時飽滿了一些，整個人像被水浸潤過，透著一種懶洋洋的、饜足的光澤。
她用冷水洗了臉，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彎了彎嘴角，輕聲說了句“早上好啊，方寧的女朋友”。
然後被自己這句話弄得紅了耳根，慌慌張張地拿毛巾擦幹了臉。
走出臥室的時候，別墅裏彌漫著咖啡的醇香。
許星眠循著香味走去，方寧站在廚房的料理臺前，正將打發的奶泡緩緩註入咖啡杯中。
她穿著簡單的黑色家居褲和一件寬松的亞麻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長發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在耳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晨光從窗戶斜落進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光暈裏，看起來柔軟得不像話。
許星眠靠在廚房門口看了幾秒，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註視著那個背影。
這是她的女朋友。
這個念頭像一顆糖，在舌尖慢慢化開，甜味一路滑下去，沁進心裏。
方寧沒有回頭，但她將咖啡杯放到托盤上時，淡淡說了一句：“站在那裏做什麽，過來。”
許星眠走過去，從方寧身後伸手環住了她的腰，臉貼在她後背上，蹭了蹭。
襯衫布料柔軟，底下是溫熱的的皮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悶在方寧的肩胛骨之間：“早安。”
方寧的手覆上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指尖輕輕叩了叩，“早。”
“你什麽時候起的？”
“六點。”
許星眠從她身後探出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鐘，九點十七分。
她皺了皺鼻子：“你怎麽不叫我？”
“你睡得很沈。”方寧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松開，“去坐好，早餐好了。”
許星眠不情不願地松開手，在餐桌旁坐下。
方寧將咖啡和一份煎得恰到好處的吐司放到她面前，吐司上鋪著牛油果片和水波蛋，蛋黃微微晃動。
她用小刀切開一個口子，金黃色的蛋液湧出來，在白色的盤子裏慢慢暈開。
方寧坐在她對面，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透過杯沿看著許星眠把吐司切成小塊，一塊一塊地往嘴裏送。
吃相算不上優雅，甚至有些孩子氣，嘴角沾了一點蛋黃，自己渾然不覺。
方寧抽了一張紙巾，傾身過去，擦掉她嘴角的那一點痕跡。
指尖隔著薄薄的紙巾，在她唇角停留了一瞬。
許星眠擡眼看著她，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裏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歡喜和依賴。
“謝謝。”她軟軟地說。
方寧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端起咖啡杯，語氣平淡：“快吃。”
許星眠低下頭繼續吃早餐，嘴角卻一直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早餐後，方寧去書房處理工作，許星眠百無聊賴地在一樓轉了一圈。
客廳的書架她上次已經看過了，今天不想彈琴，庭院裏又太曬。
她在走廊裏來回走了兩趟，最後停在書房門口。
門虛掩著，裏面傳來方寧打電話的聲音，許星眠聽不太懂那些專業術語，但她喜歡見到方寧這幅樣子。
電話掛斷了，許星眠聽到椅子移動的聲響，然後是方寧的聲音：“進。”
許星眠推門進去。
這是她第一次進入方寧的書房，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整整兩面墻的書架，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書籍按照顏色和尺寸排列得整整齊齊。
一張寬大的黑色書桌，桌面幹凈得幾乎沒有雜物，只有一臺臺式電腦，以及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許星眠的目光在那個絲絨盒子上停了一瞬，立刻認出了它。
那是她送給方寧的那枚茶鎮，放在她觸手可及的位置。
這個發現讓她的心臟輕輕跳了一下，隨即漫出更多的歡喜。
方寧坐在書桌後的轉椅上，正拆開一份快遞，裏面是幾本厚厚的法律文件。
她擡眼看了許星眠一眼，“無聊了？”
許星眠走過去，在書桌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把腿蜷起來，整個人縮進柔軟的靠墊裏。
“沒有，就是想看看你在做什麽。”
“看文件。”方寧翻開第一本，目光落在紙頁上。
許星眠二十三年的人生從沒有過這樣的體驗。
一個普通的早晨，和喜歡的人待在同一個房間裏，各做各的事，不必說話，不必互動，只是安靜地待著，彼此的溫度就能填滿同一個空間。
許星眠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方寧身邊，在她椅子扶手上坐下來，側著身子靠過去，把腦袋擱在方寧的肩膀上。
方寧的筆沒有停，“怎麽了？”
“沒怎麽。”許星眠把臉埋進方寧的肩窩裏，聲音悶悶的，“就是想靠著你。”
方寧沒有推開她，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她繼續看文件，偶爾在紙頁上寫幾個字。
許星眠就那樣靠著，閉上眼睛，聽著方寧的心跳和筆尖的聲音，感受著她的體溫透過襯衫傳過來，一點一點地把自己的心緒泡軟。
直到方寧合上最後一本文件，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許星眠，“中午想吃什麽？”
許星眠想了想，“你會做什麽？”
“你點，我會的不多。”
“你會的還不多啊？”許星眠從她肩上直起身，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我感覺你做的比米其林還好吃。”
“那是因為你餓了。”方寧站起身，把文件摞好，推到書桌一角，“人餓的時候什麽都好吃。”
許星眠跟著她走出書房，“那如果我說我想吃滿漢全席呢？”
“那你就餓著。”
許星眠癟了癟嘴，從後面追上去，拉住方寧的衣袖，“那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個糖醋小排。”
方寧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一眼，“有排骨。但你要幫忙。”
許星眠立刻卷起袖子，躍躍欲試，“沒問題。”
然後方寧就發現，讓她幫忙是一個錯誤。
許星眠幾乎沒有下過廚，她把排骨倒進水池的時候水花濺了一身，切姜絲的時候差點切到手指，方寧從她手裏奪過菜刀的時候表情冷靜得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幕。
她被趕到料理臺的另一側，負責洗青菜和遞調料。
她洗了三遍青菜，每一片葉子都用指腹仔細搓過，然後把它們整整齊齊地碼在瀝水籃裏，排列得像一朵綠色的花。
方寧看了一眼，沒有評價，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糖醋小排在鍋裏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空氣裏彌漫著酸甜的香氣。
許星眠站在方寧身邊，踮起腳尖往鍋裏看了一眼，金紅色的醬汁裹著每一塊排骨，在火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她咽了一下口水，方寧正好偏過頭來看她，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呼吸交纏在一起。
“餓了？”方寧的聲音壓得很低。
“嗯。”許星眠誠實地點了點頭。
方寧伸手從旁邊的果盤裏拿了一顆草莓，遞到她嘴邊。
許星眠張嘴咬住，牙齒磕到方寧的指尖，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
許星眠含著草莓，不敢嚼，擡眼偷偷看方寧。
方寧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收回手，轉身去調火。
許星眠低下頭，把草莓嚼碎，咽下去，甜得發膩。
飯後，方寧處理工作郵件，許星眠就蜷在她旁邊的沙發上翻一本畫冊。
翻著翻著，畫冊從手裏滑落，她歪在靠墊上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身上多了一條薄毯，頭下多了一個枕頭，畫冊被合上放在茶幾上，書頁間夾了一張書簽，是方寧的手筆。
夕陽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整個客廳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
許星眠揉了揉眼睛，看到方寧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書，腿上搭著同一條薄毯。
她不知道方寧是什麽時候從書房出來的，也不知道她在這裏坐了多久。
“睡醒了？”方寧翻過一頁書。
許星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從沙發上起身，赤腳踩過柔軟的地毯，走到方寧面前，然後蹲下來，把臉枕在方寧的膝蓋上，擡眼望著她。
從這個角度望上去，方寧的下頜線依舊清晰冷冽，鼻梁上架著那副銀邊眼鏡，睫毛在鏡片後面微微垂著，投下一小片陰影。
“方寧。”她輕輕叫了一聲。
方寧的視線從書頁上移開，落在她臉上，“嗯。”
“你以後會離開申海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時宜。
因為她想起母親說過的話，方寧是海外家族精心培養的繼承人，來這裏不過是歷練，遲早要回去接手家業。
方寧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把書合上放在一旁，伸出手，指尖穿過許星眠的發絲，落在她後頸上，輕輕揉捏了一下。
“以前的話，會。”她說。
許星眠心裏升起一點希望，“那現在呢？”
“在申海擴展業務，至少三五年內不會走。”
許星眠仰著臉看她，眼睛裏有夕陽的碎光在晃，“那三五年之後呢？”
方寧低下頭，與她對視，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一向冷靜克制，此刻卻像是被落日融化了一點邊緣。
“如果你到時候還想跟我在一起的話，”她頓了頓，“就不會。”
“我不會離開你的。”
“我只是在陳述一種可能性，選擇權在你。”
許星眠把臉埋進方寧的膝蓋裏，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你這樣很狡猾，你明知道我不會走的。”
方寧沒有回答，但落在她後頸上的手沒有收回。
方寧確實像她所說的那樣，她依舊忙碌，依舊需要大量的獨處時間，依舊在某些時刻顯得疏離而難以接近。
但偶爾，許星眠還是能夠感覺到一些不同。
比如許星眠在廚房煮咖啡的時候，方寧會從背後走過來，伸手環住她的腰，下就那麽安靜地靠一會兒，然後松開，轉身去做自己的事。
每次許星眠都會楞在原地，手裏拿著咖啡壺，心臟跳得像擂鼓，耳根紅透。
每周一次的訓練從未間斷，界限依然清晰，許星眠還是會在場景內犯錯，還是會哭，還是會撒嬌。
方寧還是會糾正她、懲罰她、在aftercare的時候把她抱在懷裏，擦掉她眼角的淚。
許菁不知什麽時候也覺察到了方寧和許星眠的關系。
許菁沒有問，只是有一天晚飯後，她看著許星眠在客廳彈琴，忽然說了一句：“方寧那個人，背景很深，手段很硬，你要想好了。”
許星眠的手指在琴鍵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彈下去，沒有回頭，“嗯。”
許菁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在許星眠起身準備回房的時候，她忽然開口：“有時間約一下，我們一起吃頓飯。”
許星眠站在樓梯上，回過頭，看到許菁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她在那個瞬間忽然明白，許菁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去關心她。
許星眠走下樓梯，在許菁身邊坐下，把頭靠在她肩膀上，“謝謝媽媽。”
許星眠閉上眼睛在心裏想，她真的是很幸運的一個人。
有愛她的母親，有她愛的人，有兩個雖然不同但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溫暖著她的懷抱。
許多年後，許星眠已經能游刃有餘地處理許氏的工作，方寧也已經徹底將事業重心轉移到申海。
許菁把公司的日常管理逐漸交到她手中，也因此母女間也有了更多的相處時間。
許菁坐在辦公桌後，看著許星眠把一摞合同整整齊齊地碼在桌角，動作利落得不像三年前那個連咖啡壺都握不穩的人。
“方寧教你的？”許菁問。
許星眠楞了一下，“什麽？”
“這個。”許菁用鋼筆點了點那摞合同的邊緣，每一份都按頁碼順序排列，頁腳對齊，誤差不超過一毫米。
許星眠笑了笑，沒有否認，只是說：“這樣比較好看。”
許菁靠在椅背上，端詳了女兒一會兒。
許星眠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長發利落地束在腦後，耳垂上是一對熠熠生輝的耳飾。
——那是方寧去年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晚上回家吃飯嗎？”許菁問。
許星眠正要回答，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嘴角不可控制地微微翹起，又迅速抿平，但眼睛裏的笑意已經藏不住了。
“要去方寧那兒？”許菁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她說燉了湯。”許星眠把手機扣回桌面，耳根泛著淡淡的粉色，“我可以不……”
“去吧。”許菁翻開桌上的文件，聲音恢覆了公事公辦的平靜，“明天早點來，有報告需要你過目。”
許星眠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許星眠看著那個低頭寫字的身影，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許菁也是這樣坐在燈下，一筆一劃地簽著文件。
而她那時候還在大學裏無憂無慮地拉琴，不知道母親一個人撐著一家公司是什麽滋味。
“媽媽。”她輕聲叫了一句。
許菁擡起頭。
“湯燉了很多，我晚上給你帶一碗回來。”
許菁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寫字。
許星眠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暮色已經鋪滿了整條街道。
她站在臺階上，卻看到馬路對面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SUV，車窗半落，方寧坐在駕駛座上，正低頭看手機。
許星眠飛快地走下樓梯，穿過斑馬線，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你怎麽來了！”許星眠問，聲音裏帶著藏不住的雀躍。“不是說在家等我嗎？”
“想要接女朋友回家，就來了。”
——方寧x許星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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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許星眠是被光晃醒的。
窗簾沒有拉嚴，一道細細的光線從縫隙裏漏進來，恰好落在她眼皮上。
她下意識地往身邊蹭了蹭，手臂伸出去，卻只觸到一片空蕩蕩的床單。
方寧不在。
許星眠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陌生的紋路，陌生的光影，空氣裏卻彌漫著熟悉的氣息。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方寧睡過的枕頭裏，深深吸了一口氣。
嘴角慢慢翹起來，又趕緊抿住，像怕被人發現似的，把臉往枕頭裏又拱了拱。
許星眠在床上又賴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坐起來。
睡衣的領口滑到肩膀以下，露出一片鎖骨和肩頭，皮膚上零星散落著幾點淺淺的紅痕，像落在雪地裏的櫻花瓣，暧昧卻不刺目。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頰微微發熱，扯了扯領口，赤腳下床，踩著柔軟的地毯往浴室走去。
鏡子裏的自己面色緋紅，嘴唇比平時飽滿了一些，整個人像被水浸潤過，透著一種懶洋洋的、饜足的光澤。
她用冷水洗了臉，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彎了彎嘴角，輕聲說了句“早上好啊，方寧的女朋友”。
然後被自己這句話弄得紅了耳根，慌慌張張地拿毛巾擦幹了臉。
走出臥室的時候，別墅裏彌漫著咖啡的醇香。
許星眠循著香味走去，方寧站在廚房的料理臺前，正將打發的奶泡緩緩註入咖啡杯中。
她穿著簡單的黑色家居褲和一件寬松的亞麻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長發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在耳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晨光從窗戶斜落進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光暈裏，看起來柔軟得不像話。
許星眠靠在廚房門口看了幾秒，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註視著那個背影。
這是她的女朋友。
這個念頭像一顆糖，在舌尖慢慢化開，甜味一路滑下去，沁進心裏。
方寧沒有回頭，但她將咖啡杯放到托盤上時，淡淡說了一句：“站在那裏做什麽，過來。”
許星眠走過去，從方寧身後伸手環住了她的腰，臉貼在她後背上，蹭了蹭。
襯衫布料柔軟，底下是溫熱的的皮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悶在方寧的肩胛骨之間：“早安。”
方寧的手覆上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指尖輕輕叩了叩，“早。”
“你什麽時候起的？”
“六點。”
許星眠從她身後探出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鐘，九點十七分。
她皺了皺鼻子：“你怎麽不叫我？”
“你睡得很沈。”方寧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松開，“去坐好，早餐好了。”
許星眠不情不願地松開手，在餐桌旁坐下。
方寧將咖啡和一份煎得恰到好處的吐司放到她面前，吐司上鋪著牛油果片和水波蛋，蛋黃微微晃動。
她用小刀切開一個口子，金黃色的蛋液湧出來，在白色的盤子裏慢慢暈開。
方寧坐在她對面，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透過杯沿看著許星眠把吐司切成小塊，一塊一塊地往嘴裏送。
吃相算不上優雅，甚至有些孩子氣，嘴角沾了一點蛋黃，自己渾然不覺。
方寧抽了一張紙巾，傾身過去，擦掉她嘴角的那一點痕跡。
指尖隔著薄薄的紙巾，在她唇角停留了一瞬。
許星眠擡眼看著她，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裏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歡喜和依賴。
“謝謝。”她軟軟地說。
方寧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端起咖啡杯，語氣平淡：“快吃。”
許星眠低下頭繼續吃早餐，嘴角卻一直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早餐後，方寧去書房處理工作，許星眠百無聊賴地在一樓轉了一圈。
客廳的書架她上次已經看過了，今天不想彈琴，庭院裏又太曬。
她在走廊裏來回走了兩趟，最後停在書房門口。
門虛掩著，裏面傳來方寧打電話的聲音，許星眠聽不太懂那些專業術語，但她喜歡見到方寧這幅樣子。
電話掛斷了，許星眠聽到椅子移動的聲響，然後是方寧的聲音：“進。”
許星眠推門進去。
這是她第一次進入方寧的書房，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整整兩面墻的書架，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書籍按照顏色和尺寸排列得整整齊齊。
一張寬大的黑色書桌，桌面幹凈得幾乎沒有雜物，只有一臺臺式電腦，以及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許星眠的目光在那個絲絨盒子上停了一瞬，立刻認出了它。
那是她送給方寧的那枚茶鎮，放在她觸手可及的位置。
這個發現讓她的心臟輕輕跳了一下，隨即漫出更多的歡喜。
方寧坐在書桌後的轉椅上，正拆開一份快遞，裏面是幾本厚厚的法律文件。
她擡眼看了許星眠一眼，“無聊了？”
許星眠走過去，在書桌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把腿蜷起來，整個人縮進柔軟的靠墊裏。
“沒有，就是想看看你在做什麽。”
“看文件。”方寧翻開第一本，目光落在紙頁上。
許星眠二十三年的人生從沒有過這樣的體驗。
一個普通的早晨，和喜歡的人待在同一個房間裏，各做各的事，不必說話，不必互動，只是安靜地待著，彼此的溫度就能填滿同一個空間。
許星眠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方寧身邊，在她椅子扶手上坐下來，側著身子靠過去，把腦袋擱在方寧的肩膀上。
方寧的筆沒有停，“怎麽了？”
“沒怎麽。”許星眠把臉埋進方寧的肩窩裏，聲音悶悶的，“就是想靠著你。”
方寧沒有推開她，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她繼續看文件，偶爾在紙頁上寫幾個字。
許星眠就那樣靠著，閉上眼睛，聽著方寧的心跳和筆尖的聲音，感受著她的體溫透過襯衫傳過來，一點一點地把自己的心緒泡軟。
直到方寧合上最後一本文件，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許星眠，“中午想吃什麽？”
許星眠想了想，“你會做什麽？”
“你點，我會的不多。”
“你會的還不多啊？”許星眠從她肩上直起身，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我感覺你做的比米其林還好吃。”
“那是因為你餓了。”方寧站起身，把文件摞好，推到書桌一角，“人餓的時候什麽都好吃。”
許星眠跟著她走出書房，“那如果我說我想吃滿漢全席呢？”
“那你就餓著。”
許星眠癟了癟嘴，從後面追上去，拉住方寧的衣袖，“那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個糖醋小排。”
方寧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一眼，“有排骨。但你要幫忙。”
許星眠立刻卷起袖子，躍躍欲試，“沒問題。”
然後方寧就發現，讓她幫忙是一個錯誤。
許星眠幾乎沒有下過廚，她把排骨倒進水池的時候水花濺了一身，切姜絲的時候差點切到手指，方寧從她手裏奪過菜刀的時候表情冷靜得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幕。
她被趕到料理臺的另一側，負責洗青菜和遞調料。
她洗了三遍青菜，每一片葉子都用指腹仔細搓過，然後把它們整整齊齊地碼在瀝水籃裏，排列得像一朵綠色的花。
方寧看了一眼，沒有評價，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糖醋小排在鍋裏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空氣裏彌漫著酸甜的香氣。
許星眠站在方寧身邊，踮起腳尖往鍋裏看了一眼，金紅色的醬汁裹著每一塊排骨，在火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她咽了一下口水，方寧正好偏過頭來看她，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呼吸交纏在一起。
“餓了？”方寧的聲音壓得很低。
“嗯。”許星眠誠實地點了點頭。
方寧伸手從旁邊的果盤裏拿了一顆草莓，遞到她嘴邊。
許星眠張嘴咬住，牙齒磕到方寧的指尖，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
許星眠含著草莓，不敢嚼，擡眼偷偷看方寧。
方寧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收回手，轉身去調火。
許星眠低下頭，把草莓嚼碎，咽下去，甜得發膩。
飯後，方寧處理工作郵件，許星眠就蜷在她旁邊的沙發上翻一本畫冊。
翻著翻著，畫冊從手裏滑落，她歪在靠墊上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身上多了一條薄毯，頭下多了一個枕頭，畫冊被合上放在茶幾上，書頁間夾了一張書簽，是方寧的手筆。
夕陽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整個客廳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
許星眠揉了揉眼睛，看到方寧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書，腿上搭著同一條薄毯。
她不知道方寧是什麽時候從書房出來的，也不知道她在這裏坐了多久。
“睡醒了？”方寧翻過一頁書。
許星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從沙發上起身，赤腳踩過柔軟的地毯，走到方寧面前，然後蹲下來，把臉枕在方寧的膝蓋上，擡眼望著她。
從這個角度望上去，方寧的下頜線依舊清晰冷冽，鼻梁上架著那副銀邊眼鏡，睫毛在鏡片後面微微垂著，投下一小片陰影。
“方寧。”她輕輕叫了一聲。
方寧的視線從書頁上移開，落在她臉上，“嗯。”
“你以後會離開申海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時宜。
因為她想起母親說過的話，方寧是海外家族精心培養的繼承人，來這裏不過是歷練，遲早要回去接手家業。
方寧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把書合上放在一旁，伸出手，指尖穿過許星眠的發絲，落在她後頸上，輕輕揉捏了一下。
“以前的話，會。”她說。
許星眠心裏升起一點希望，“那現在呢？”
“在申海擴展業務，至少三五年內不會走。”
許星眠仰著臉看她，眼睛裏有夕陽的碎光在晃，“那三五年之後呢？”
方寧低下頭，與她對視，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一向冷靜克制，此刻卻像是被落日融化了一點邊緣。
“如果你到時候還想跟我在一起的話，”她頓了頓，“就不會。”
“我不會離開你的。”
“我只是在陳述一種可能性，選擇權在你。”
許星眠把臉埋進方寧的膝蓋裏，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你這樣很狡猾，你明知道我不會走的。”
方寧沒有回答，但落在她後頸上的手沒有收回。
方寧確實像她所說的那樣，她依舊忙碌，依舊需要大量的獨處時間，依舊在某些時刻顯得疏離而難以接近。
但偶爾，許星眠還是能夠感覺到一些不同。
比如許星眠在廚房煮咖啡的時候，方寧會從背後走過來，伸手環住她的腰，下就那麽安靜地靠一會兒，然後松開，轉身去做自己的事。
每次許星眠都會楞在原地，手裏拿著咖啡壺，心臟跳得像擂鼓，耳根紅透。
每周一次的訓練從未間斷，界限依然清晰，許星眠還是會在場景內犯錯，還是會哭，還是會撒嬌。
方寧還是會糾正她、懲罰她、在aftercare的時候把她抱在懷裏，擦掉她眼角的淚。
許菁不知什麽時候也覺察到了方寧和許星眠的關系。
許菁沒有問，只是有一天晚飯後，她看著許星眠在客廳彈琴，忽然說了一句：“方寧那個人，背景很深，手段很硬，你要想好了。”
許星眠的手指在琴鍵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彈下去，沒有回頭，“嗯。”
許菁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在許星眠起身準備回房的時候，她忽然開口：“有時間約一下，我們一起吃頓飯。”
許星眠站在樓梯上，回過頭，看到許菁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她在那個瞬間忽然明白，許菁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去關心她。
許星眠走下樓梯，在許菁身邊坐下，把頭靠在她肩膀上，“謝謝媽媽。”
許星眠閉上眼睛在心裏想，她真的是很幸運的一個人。
有愛她的母親，有她愛的人，有兩個雖然不同但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溫暖著她的懷抱。
許多年後，許星眠已經能游刃有餘地處理許氏的工作，方寧也已經徹底將事業重心轉移到申海。
許菁把公司的日常管理逐漸交到她手中，也因此母女間也有了更多的相處時間。
許菁坐在辦公桌後，看著許星眠把一摞合同整整齊齊地碼在桌角，動作利落得不像三年前那個連咖啡壺都握不穩的人。
“方寧教你的？”許菁問。
許星眠楞了一下，“什麽？”
“這個。”許菁用鋼筆點了點那摞合同的邊緣，每一份都按頁碼順序排列，頁腳對齊，誤差不超過一毫米。
許星眠笑了笑，沒有否認，只是說：“這樣比較好看。”
許菁靠在椅背上，端詳了女兒一會兒。
許星眠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長發利落地束在腦後，耳垂上是一對熠熠生輝的耳飾。
——那是方寧去年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晚上回家吃飯嗎？”許菁問。
許星眠正要回答，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嘴角不可控制地微微翹起，又迅速抿平，但眼睛裏的笑意已經藏不住了。
“要去方寧那兒？”許菁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她說燉了湯。”許星眠把手機扣回桌面，耳根泛著淡淡的粉色，“我可以不……”
“去吧。”許菁翻開桌上的文件，聲音恢覆了公事公辦的平靜，“明天早點來，有報告需要你過目。”
許星眠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許星眠看著那個低頭寫字的身影，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許菁也是這樣坐在燈下，一筆一劃地簽著文件。
而她那時候還在大學裏無憂無慮地拉琴，不知道母親一個人撐著一家公司是什麽滋味。
“媽媽。”她輕聲叫了一句。
許菁擡起頭。
“湯燉了很多，我晚上給你帶一碗回來。”
許菁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寫字。
許星眠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暮色已經鋪滿了整條街道。
她站在臺階上，卻看到馬路對面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SUV，車窗半落，方寧坐在駕駛座上，正低頭看手機。
許星眠飛快地走下樓梯，穿過斑馬線，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你怎麽來了！”許星眠問，聲音裏帶著藏不住的雀躍。“不是說在家等我嗎？”
“想要接女朋友回家，就來了。”
——方寧x許星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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