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方寧x許星眠:“阮氏集團法務總監方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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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方寧x許星眠:“阮氏集團法務總監方寧”
“不要。”
許星眠把臉重新埋回去，聲音悶悶的，帶著剛哭過的鼻音，手臂反而收得更緊。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好像全世界的道理都在她這一邊。
方寧沈默了片刻。
“許星眠，你幾歲？”
“三歲。”毫不猶豫。
方寧垂眼看著，腦袋上面還翹著一小撮不聽話的碎發，隨著許星眠呼吸的節奏輕輕晃動。
“……三歲不會做昨晚那些事。”
許星眠猛地擡起頭，眼眶還是紅的，表情卻在羞惱和抗議之間反覆橫跳，“我在跟你說現在的事！”
“現在的事就是你需要塗藥。”
“現在的事是你要抱著我。”
“許星眠，你不要得寸進尺。”方寧的聲音低了下來。
許星眠聽出來裏面濃濃的警告意味，“……五分鐘。”
“再給我抱五分鐘好不好，”她頓了頓，“……主人。”
那點殘存的理智漸漸回籠後，許星眠也清楚了自己方才一直在方寧的忍耐度邊緣瘋狂試探。
但這實在怪不得她。
她的身體的每一寸都仿佛還殘留著屬於方寧的氣息，被這個人徹底觸碰的感覺讓她只要一想起來就覺得渾身戰栗。
此刻，哪怕只是方寧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與夠讓她心尖激起漣漪。
撒嬌也好，耍賴也罷，不過是本能地想要確認，當一切激情與親密褪去過後，她依舊歸方寧所有。
方寧垂眸看著懷裏終於安靜的女生。
整個人掛在她身上，四肢纏得毫無章法，腿勾著她的腰，手臂勒著她的脖子，像一個怕被丟下的小孩。
明明昨晚還承受了讓她崩潰到哭都哭不出聲的節奏，此刻卻依舊毫無防備地掛在她身上。
就這麽信任她嗎？
一般來說，一個人身體的顫栗停下來之後，心理的顫栗才剛剛開始。
羞恥、困惑、後悔、對自身欲望的恐懼……那些情緒會像退潮後的礁石一樣，一塊一塊地露出來。
因為人們生活在一個被壓抑的時代。
於是把欲望等同於墮落，把快感等同於放縱，把交出控制權等同於軟弱。
所以她們一邊渴望被掌控，一邊又在渴望之後憎恨自己的渴望。
她昨晚守著許星眠一整夜，等她醒過來，等她開始後悔昨夜的沖動。
後悔將自己交給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人。
她醒過來的時候確實也在躲。
方寧以為接下來會是沈默、回避、以及至少持續一整個白天的若即若離。
她甚至已經準備好了應對方案：給她空間，但不給她冷落，或者讓她躲，但不讓她跑太遠。
但許星眠沒有按劇本走。
她躲了一下就開始抱著她撒嬌一樣地控訴一頓。
然後就像現在這樣——袋鼠一樣掛在自己身上，還以為自己不知道偷偷把眼淚往自己身上抹。
她沒有告訴過許星眠。
sxx與dxx之間，從來都是互相依存的關系。
沒有sxx讓渡出自己的權利，交付自己的信任，就沒有dxx存在的根基，一切都只會淪為一場空洞的權力游戲。
但全身心地依賴並信任另一個人，需要多大的勇氣，方寧比任何人都清楚。
太多人在交出信任的那一刻便會猶豫，猶豫那個人是否值得，猶豫那個人會不會濫用以及會不會在得到一切之後轉身離開。
那些猶豫都是合理的，甚至是必要的。
信任不是應該被輕易交出去的東西，方寧從來不覺得任何人欠她信任。
她只是安靜地等，等一個人決定要不要把手放進她掌心。
方寧微微側過頭，下巴輕輕擱在許星眠頭頂，感受著懷裏人毫不克制的依賴，然後無情地開口打斷：“時間到了。”
許星眠把臉埋得更深，鼻尖蹭著她的頸窩，含糊地抗議：“……再三十秒。”
“你確定要和我繼續討價還價？”
許星眠不情不願地從她身上滑下來，回到床墊上，但手指還攥著方寧睡袍的袖口，像是怕她走。
方寧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從床頭櫃上拿起那盒早就準備好的藥膏，旋開蓋子。
“第一次經歷這種強度的刺激，充血水腫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藥膏是植物成分，沒有刺激性，塗完之後會好一些。”她頓了頓，擡眼看向許星眠，“需要我幫你，還是你自己來？”
許星眠很想說我自己可以，但她的手腕還在隱隱發酸，身體每一塊肌肉都在控訴昨晚的過度使用。
她甚至連坐起來都費勁。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嘴已經替她做了決定。
“……想要您幫我。”
方寧沒說什麽，只是微微側過身，指節敲了敲許星眠的膝蓋，“腿分開。”
許星眠把臉轉向枕頭那一邊，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她能感覺到微涼的藥膏被方寧的指尖揉開，然後覆上來。
沒有任何多餘的觸碰和暧昧的意味，只是純粹的上藥。
“好了。”
方寧擰上藥膏的蓋子，從床頭櫃上抽了一張濕巾擦了擦手指，然後端起桌上的溫水，遞到許星眠面前。
許星眠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昨晚流失了太多水分，剛才又哭了一場，身體的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著渴。
方寧看著她喝完，然後起身把窗簾拉開半扇，讓房間亮起來一些，但沒有全開。
光線剛好停在床尾的位置，沒有刺到許星眠的眼睛。
然後又拿出一套全新的衣服，遞給她
“換衣服，我去做早餐。”
方寧轉身朝門口走去，“換好之後不用急著出來。你的身體需要休息，早餐我端進來。”
許星眠抱著衣服坐在床上，聽著方寧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腦子裏遲來地冒出一個疑問。
她昨晚睡在方寧的床上的話，方寧睡在哪兒？
她擡頭環顧房間。
床尾那張單人沙發，扶手上搭著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薄毯。
許星眠盯著那條毯子看了好幾秒，腦子裏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方寧靠在沙發上，一只手支著下巴，就這麽安靜地守了她一整夜。
許星眠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掛在方寧身上撒嬌耍賴的時候說三歲，其實說得不太準確。
她在方寧面前，大概連三歲都算不上。
三歲小孩至少會自己吃飯，而她被人從裏到外從頭到腳照顧得明明白白。
許星眠擡手碰了碰額頭，心想：她在昏迷前，感受到的那點觸感，究竟是什麽？
只是那天到最後，許星眠也沒有找到機會再去追問。
方寧沒有如往常一般，到點就讓她離開，許星眠也樂得在她身邊呆著，直到次日才離開。
——縱使這已經是例外，但是離開的時候，許星眠還是磨蹭了好一會兒。
當人一個溫暖有序的繭房，驟然被拋回一個喧囂浮華的世界，空氣似乎都變得稀薄，令人難以接受。
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輩子都呆在這裏。
那次之後，兩人仍然保留著一周一次的會面，方寧不會因為她撒嬌就會減輕什麽。
但她總能在許星眠意志瀕臨崩潰的邊緣，給予恰到好處的安撫。
這讓許星眠愈發貪戀在方寧懷裏的溫度，貪戀那種被她全然包裹，一切紛擾被隔絕在外的絕對安寧。
此前她方寧還問過她，二十四小時會不會太久，可現在，她開始不自覺地抵觸每次結束後必須要離開的清晨。
許星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開始不滿足於那每周二十四小時的饋贈。
況且那一周二十四小時為她所帶來的改變，不止局限於與方寧共度的時間裏。
而那些變化，自然沒有逃過她母親，許氏集團掌舵人許菁的眼睛。
周日的晚餐，她無意間開口，“眠眠，你最近好像沈穩了不少。”
許星眠心頭一跳，臉上迅速漾開一個甜美又帶著點撒嬌意味的笑容，語氣輕快，“因為感覺母親工作好辛苦，想快快長大，替母親分擔。”
——她已經從方寧那裏學會了怎麽讓自己迅速進入角色。
許菁擡起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能這麽想，母親很開心。”
許星眠順勢歪了歪頭，蹭了蹭母親的掌心，瞇著眼笑，沒說話。
飯後，許菁將一份項目資料推到了許星眠的面前。
“這是和阮氏集團的新能源項目合作協議，法務部分已經基本敲定，下周二簽約，阮氏的法務團隊很強，尤其是她們的總監，談判風格很獨特。你去看看，學學。”
“阮氏？”
許星眠接過資料，目光快速掃過封面上的項目名稱，“那個阮氏嗎？”
申海頂級豪門裏，姓阮的獨此一家，枝繁葉茂，尤其是新任總裁接手後，版圖迅速擴大，產業遍布全國。
許氏雖是老牌世家，但近年在新興產業布局和轉型上屢屢受挫，勢頭已不如前。
如果能借阮氏的資源和人脈打開新局面，對許家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般的機遇。
只是……
“我嗎？”許星眠訝異，這種核心商業合作，母親從未讓她直接參與。
“你也不小了，該學著接觸家裏的生意。”
這是母親第一次讓她接觸這種核心項目。
許星眠很清楚，這代表著她對自己近些日子改變的認可。
許星眠一把撲到許菁懷裏，“謝謝母親！”
許菁被她撲得往後仰了仰，伸手穩穩扶住女兒的肩膀，語氣是難得的無奈與縱容：“都多大了，還這麽冒冒失失的。”
“多大也是母親的女兒。”許星眠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裏，聲音悶悶的，撒嬌的尾音拖得很長。
許菁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拍拍她的背：“時間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嗯！母親也早點休息，別太累。”
那天晚上，滿腔的喜悅讓她幾乎失眠，也讓她愈發想念方寧。
輾轉反覆間，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沒關系、再堅持五天她就能再次見到方寧了。
簽約儀式定在周二下午，阮氏集團總部頂樓的會議室。
那天申海的陽光很好，許星眠穿著得體的職業套裝，坐許菁身邊，扮演一個安靜的花瓶。
橢圓形的紅木長桌兩側，雙方代表魚貫而入。
許星眠低頭核對流程表，餘光瞥見阮氏那邊最後走進來一個身影。
許星眠擡起頭。
那一瞬間，會議室裏所有的聲音都如退潮般離她遠去。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靜止，失去了呼吸。
竟是方寧。
沒有面具，沒有家居服的閑適，只有一副銀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銳利的眉峰，寡淡的唇線，以及那雙她見過太多次、並為之怦然的深褐色眼睛。
方寧拉開椅子，在阮氏集團執行副總的身旁坐下。
許星眠看到她的面前立著名牌：阮氏集團法務總監方寧。
文件夾被攤開，她翻開面前的合同，視線始終落在紙頁上，沒有朝許星眠的方向偏移分毫。
許星眠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她死死地盯著方寧。
她知道偌大的一個申海，她與方寧在那座別墅以外遇到的概率可能比彗星撞地球的幾率還要小。
但這仍無法阻止她在見不到方寧時會無數次地設想，她和這個人在場景外相遇會是什麽樣的情景下。
卻沒想過，會是在這裏，讓她無法移開視線。
但方寧說過的話驟然在腦海裏炸開。
“在任何公共場合，如果你見到我，不許主動打招呼，不許表現出任何異樣，甚至不許讓你的視線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
她猛地低下頭，假裝去翻面前的資料。
指尖在發抖，紙頁的邊緣被她捏出了褶皺。
談判進行了一個半小時。
許星眠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她全部的感知都被那個坐在長桌斜對面的身影占據。
冷靜、專業、條理清晰，這是她對身份外方寧的第一印象。
尤其是方寧用那種她從未聽過的冷靜的語調精準地指出許氏合同草案中的一系列近乎隱蔽的漏洞時，心裏那點悸動愈發強烈。
不對，被反駁的可是自家律師！
但是、
但是……
許星眠發現，自己無法抑制地為此刻的方寧所展現出的截然不同的強大而目眩神迷。
她幾乎用盡了在方寧那裏學到的全部定力，才沒有讓視線再次失控地飄過去。
她必須記住方寧的命令，必須表現得像個第一次參與重要談判略帶緊張卻又努力鎮定的許家繼承人。
而不是一個在看到master以另一種身份出現時，靈魂都在震顫的星星。
談判終於進入尾聲，雙方就最後的細節進行確認。
方寧合上文件夾，指尖在光潔的桌面輕輕一點。
那一瞬間，許星眠險些條件反射地想要跪在她的腿邊。
然後，方寧的目光終於第一次，掃過許星眠所在的方向。
那視線停留的時間不足半秒，平靜無波，和看向墻上裝飾畫沒有任何區別。
可許星眠卻覺得，那一眼像帶著實質的溫度，從她緊繃的脊背上一掠而過。
她渾身一僵，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戰栗，又強行壓了下去，只將頭垂得更低，盯著自己畫得一塌糊塗的筆記本。
簽約儀式在一種表面融洽、實則暗流湧動的氣氛中完成。
雙方負責人交換文件，握手，微笑。
許星眠也跟在母親和項目組身後，保持著標準的社交笑容，與阮氏的人一一頷首致意。
輪到方寧時，許菁特意停了一下，向她介紹：“方總監，這是小女星眠，帶她來見見世面，以後項目推進，還請您多指教。”
方寧微微頷首，伸出手，唇角彎起一個毫無破綻的職業弧度，““許小姐。”
許星眠垂眸看著那只手。
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指甲幹凈整齊。
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屬於Square的手。
她竭力克制住顫抖，才伸出手。
當她的手指被方寧溫熱幹燥的掌心輕輕握住時，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感瞬間從接觸點竄遍全身。
她用了極大的意志力，才沒讓自己失態地抽回手或握得更緊。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許家大小姐的矜持與禮貌：“方總監，您好。久仰大名，請多關照。”
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來。
接觸持續了兩秒，便禮貌地松開。
沒有多餘的停頓，沒有隱秘的暗示，什麽都沒有。
就像在握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幸會。”方寧說。
許星眠：“……幸會。”
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沒有失控，不知道母親有沒有看出異樣。
方寧轉向許菁，繼續談論起項目後續的一個細節，仿佛剛才的握手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流程。
許星眠想：即便是面對就連她都會偶爾害怕的母親，她也仍舊那樣游刃有餘。
而她的掌心，殘留著那只手兩秒鐘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涼。
強烈的吸引力混合著巨大的認知沖擊，讓許星眠頭暈目眩。
會議散場，許星眠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擅自靠近是不被允許的，才令她縱使與方寧只有咫尺的距離，也沒有主動和方寧搭話。
只是她實在控制不了自己的餘光，總是不自覺地瞟向有方寧所在的地方。
方寧與所有向她靠近的人寒暄，一切都迎刃有餘。
她還瞥見，她對著從方才進會議室起就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年輕女生輕笑了一下。
然後她看見，方寧在笑完之後微微側了側頭，聽那女人湊近耳邊說了句什麽，然後她點了點頭。
許星眠的腳步陡然頓住。
那個女生是誰？她和方寧是什麽關系？
一股陌生卻尖銳的情緒從胸口猛地竄上來。
許星眠垂下眼，強迫自己不去看，並保持深呼吸。
一下，兩下，三下……
她用方寧教她的方法，來克制因方寧靠近其他女人而陡然泛起的心緒。
直到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柔和得體。
她擡起頭，往母親身邊走了兩步，乖巧地站定，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許菁被幾位高管恭維著說話，許星眠先一步走向電梯間。
走廊很長，鋪著深灰色的吸音地毯，高跟鞋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
身後卻有腳步聲傳來，不疾不徐，節奏穩定，是她聽過無數次的那種步伐。
許星眠的脊背瞬間繃得筆直，但她沒有回頭。
心臟卻在那腳步聲反覆起伏。
“許小姐。”
方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禮貌、疏淡，和剛才在會議室裏一模一樣。
許星眠腳步猛地頓住，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敢轉過身。
方寧站在走廊柔和的暖光下，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沒有風吹過的水。
“你的筆記本，”她擡手，遞過來一本深藍色封皮的記事本，“落在會議室裏了。”
許星眠低頭一看，是自己剛才心神不寧時忘在桌上的那本，封面右下角還用燙金印著她名字的縮寫。
她接過來，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方寧的指腹，溫熱，幹燥，一觸即分。
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方寧會說點什麽。
但她沒有。
什麽都沒有。
“謝謝方總監。”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還算穩。
“許小姐客氣了。”方寧頷首，然後轉身便離開。
許星眠險些下意識便想要去拉住她，殘存的理智堪堪止住了她的動作。
不可以。
方寧不喜歡。
回程的車裏，許菁似乎心情不錯，隨口點評著剛才談判的幾處亮點：“……阮氏那位方總監確實名不虛傳，邏輯縝密，抓關鍵點很準，而且聽說她是某個海外家族精心培養的繼承人。”
“幾年前空降阮氏，直接坐上了法務總監的位置。外界都在傳，她來申海不過是歷練，遲早要回去接手家業，你以後可以借著項目多跟她接觸接觸。”
許星眠靠在車窗邊，聽著母親的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本深藍色筆記本的邊角。
“海外家族？”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只是隨口一問。
“嗯，澳洲那邊的一個華人家族，做礦產起家，後來涉足金融和法律服務，在英聯邦體系裏很有根基。”許菁翻了翻平板上的郵件，語氣裏帶著幾分欣賞，“阮氏能挖來她，也是本事。”
許星眠在心裏默默記下這些話，卻發現它們拼湊出來的，仍然是一個她完全陌生的人。
無論是在談判桌前用冷靜語調逐條擊破對手防線的方總監、還是什麽背後牽系著一整個海外家族的繼承人。
她都完全不認識這個人。
她只認識那個會在她跪得不穩時伸手扶住她肩膀的Square，會用低沈的聲音誇她是乖孩子的master，以及會在她到達極限時將她擁進懷裏的方寧。
兩個身影在腦海裏重疊不到一起，像兩張曝光失敗的底片。
許星眠不知所謂地嗯了一聲。
她閉上眼，把後腦勺抵在座椅頭枕上。
沒關系，她告訴自己，再過三天，她就能見到那個她認識的方寧了。
但她沒有意識到的是，有些界限一旦在現實中被打破，就再也無法原樣拼回去。
那天晚上，許星眠失眠了。
方寧。
阮氏集團法務總監。
海外家族精心培養的繼承人。
這個身份比她想象的要具體得多，也沈重得多。
她終於知道了方寧是做什麽的，卻不知道該用這個信息做什麽。
規則很清楚，不許調查，不許刺探，不許越界。
可她越界了嗎？
她沒有調查，也沒有刺探，她只是在母親的安排下，在一個完全合法的商業場合，意外地遇見了方寧。
這不是她的錯。
可她還是覺得不安。
因為在這場偶遇之中，她發現了一件事。
方寧在社會身份之下，依然是那麽耀眼，那麽強大，那麽令她移不開目光。
可她不許自己和她接觸，卻允許別的女生的靠近，甚至還對別人笑。
而且今天方寧看她的時候，居然真的可以做到完完全全的陌生。
那兩秒鐘的握手，禮貌、疏離、轉瞬即逝。
仿佛她們之間從未發生過任何事，她從未跪在方寧面前叫過master，而那些疼痛與歡愉，都只是一場幻覺。
她可悲地發現自己無法接受這種切換。
她無法在知道了方寧真實身份、見到了她工作時的模樣之後，還乖乖地退回星期一到星期五的許星眠。
然後只在周六的早晨出現在那扇門前。
她想在屬於許星眠的世界裏，也靠近方寧。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出現在她的腦海。
作為合作方的夥伴，她的母親想讓她好好學習，於是為她在阮氏法務部謀求一個實習生的資格。
聽起來是一件沒有任何問題、非常合情合理的請求……吧。
於是周五下午，許星眠以法務部實習生的身份，坐在了阮氏集團法務部的開放式辦公區。
她的工位在靠窗的角落，離總監辦公室的門直線距離大約只有七八米。
在場景裏，這個距離近到方寧只需要輕輕敲一敲桌面，她就條件反射地來到她面前，成為只屬於她一個人的星星。
——當然，在那時，方寧也是只屬於她一個人的master。
而此刻，這點距離像是被劃下的禁區，她能隱約看見裏面的人影，卻看不清輪廓，更看不清表情。
她也不是只屬於自己的。
入職程序是HR辦理的，方寧甚至不知道她的到來。
許星眠坐在工位上，手指放在鍵盤上，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上午十點半，總監辦公室的門打開。
方寧拿著一份文件走出來，白襯衫，黑色休閑西褲，整個人利落幹脆，生人勿近。
她走到一個法務助理的工位前，把文件放下，低聲交代了幾句。
然後她直起身，目光無意間掃過靠窗的角落，定住了。
許星眠的呼吸瞬間停止。
方寧站在原地看著她，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皺眉，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被旁人解讀為認識的細微信號。
但許星眠看到那雙深褐色的眼眸裏，有什麽東西正在急速下沈。
幾秒後，方寧移開視線，轉向身旁的HR主管，聲音平淡：“新來的實習生？”
“是的，方總監。是許氏那邊推薦過來的，手續昨天辦好的，還沒來得及跟您匯報——”
HR主管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緊張。
她對這個人也有些發怵。
“知道了。”方寧打斷她，語氣沒有任何波瀾，“讓她把這份合同校閱一遍，今天下班前放我桌上。”
說完，她轉身走回了辦公室，磨砂玻璃門在她身後無聲合上。
許星眠坐在工位上，把那份合同打印出來從頭到尾讀了數遍，改了幾個標點錯誤和兩處術語不規範。
她努力讓自己的每一個修改都有理有據，使她看起來像一個合格的實習生。
而不是一個追著某個人跑到她工作場所的別的什麽角色。
可整個上午，方寧進進出出，沒有再看許星眠一眼。
她想起方才那幾秒的對視，沒有發怒，沒有質問，甚至沒有用眼神表達任何不滿。
她只是把她當成了一個普通的、被安插進來的關系戶實習生。
這讓許星眠比被懲罰更難受。
下午五點，許星眠將那份改好的合同打印出來，又仔細核對了一遍修改記錄，確保每一個標註都清晰無誤。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文件，走向那扇磨砂玻璃門。
敲門的手有些抖。
“進。”裏面傳來方寧的聲音，隔著門板有些沈悶。
許星眠推門進去。
辦公室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巨大的落地窗將城市的黃昏盡收眼底。
方寧坐在寬大的黑色辦公桌後，正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她沒有擡頭，似乎完全沈浸在屏幕上的內容裏。
“方總監，您要的合同校閱完了。”許星眠走到桌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雙手將文件夾遞過去。
方寧終於停下了敲擊鍵盤的動作。
她擡起眼，目光落在許星眠遞過來的文件夾上，停留了大約兩秒，然後才伸手接過。
方寧打開文件夾，快速翻看。
她的目光在許星眠標註修改的地方稍作停留，但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辦公室裏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除此以外，再無其他。
大約一分鐘後，方寧合上文件夾，將它隨手放在桌角的一摞文件上。
“可以了。”她說，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你回去吧。”
她說完便重新看向電腦屏幕，沒有任何評價與指點，甚至沒有給許星眠一個眼神的交流。
許星眠站在原地，手指在身側悄悄蜷緊。
她想說點什麽。
比如“您不看看我改的對不對嗎？”，或者“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但方寧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硬氣場，讓她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她忽然意識到，這才是方寧在場景之外對她最真實的模樣。
一個完全陌生、公事公辦的上級。
那些在別墅裏的溫存、訓導、甚至懲罰，都被嚴絲合縫地鎖在了另一個維度。
與此刻西裝革履坐在辦公桌後的法務總監毫無瓜葛。
“是，方總監。”
許星眠最終只吐出這四個字，聲音有些發幹。
她轉身，盡量讓自己的腳步顯得平穩，走出了辦公室，並輕輕帶上了門。
門合上的瞬間，她靠在走廊冰涼的墻壁上，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
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跳動著，泛起混雜了失落不甘與隱隱恐慌的悸動。
她回到工位，默默收拾好東西。
周圍的同事陸續開始下班，互相道別的聲音傳來，更襯得她形單影只。
她拎起包，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磨砂玻璃門，裏面透出的燈光穩定而冷清。
方寧沒有出來。
許星眠獨自走進下班高峰期的電梯，混在陌生的人群裏，被裹挾著湧出大廈。
申海的暮色已經染上了霓虹，車流如織，人聲鼎沸。
再沒有比此刻更清晰地認識到，她犯規了。
以星星的身份，擅自闖入了方寧明確劃定的場景之外的領地。
並且是以一種近乎挑釁的方式，通過家族關系，直接插入她的日常工作空間。
方寧沒有當場發作，甚至沒有一句斥責，但那種徹底的漠視，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讓她心慌。
這意味著什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還是她已經被放棄了？
這個念頭讓許星眠渾身發冷。
她突然很想立刻回到方才那間辦公室，跪在方寧面前，向她解釋，向她認錯。
說她只是……一念之差。
但她不能，因為她沒有辦法判斷，這是不是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然而，當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許家老宅，迎接她的卻不是預想中的寂靜。
客廳裏燈火通明，許菁正坐在沙發上，罕見地皺著眉。
管家站在一旁，垂著頭，氣氛凝重。
“母親？”許星眠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許菁擡起眼看向她：“你今天在阮氏做什麽了嗎？”
許星眠一怔，下意識地搖頭：“沒做什麽啊，就是熟悉環境，看了看資料，然後方總監給了我一份合同校閱……”
“只是校閱合同？”
許菁不解地蹙眉，“那為什麽阮氏那邊剛剛傳來消息，說項目的法務對接人可能要換？”
“甚至是方寧親自提出的，理由是需要避嫌？”
許星眠的腦袋嗡的一聲，像被重錘擊中。
避嫌？
因為……她嗎？
“我、我不知道……”她聲音發顫，“我什麽也沒做，方總監她也沒跟我說什麽……”
她幾乎是蒼白地辯解，“可能就是……她覺得我是您女兒，是合作方的人，在她手下實習不太合適，怕別人說閑話，影響項目公正……”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連許星眠自己都快信了。
許菁看著她也一臉懵的模樣，語氣和緩了下來，“你主動提出想要去阮氏實習，我是很欣慰的，但這個項目對許家很重要，我不希望出任何岔子。”
“方寧這個人，背景深，手段硬，連阮總都可能要讓她三分。”
“你既然去了她手下，就收斂一下自己的大小姐脾氣，好好學習。”
“我知道的。”許星眠低下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行了，先上去休息吧。”
許菁揮了揮手，重新坐回沙發，揉著眉心，顯然還在為項目可能生變而煩心。
許星眠幾乎是逃也似地上了樓。
回到房間，關上門，她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渾身脫力。
方寧要退出項目對接的原因，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因為她。
方寧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劃清界限。
她甚至沒有親自來警告或懲罰她，只是通過一個正式的工作流程變動，就讓她，連同她背後的許家，都感受到了那種拒絕和冷漠。
許星眠把臉埋進膝蓋，無聲地顫抖起來。
恐懼、後悔、還有一股強烈的不甘和委屈交織在一起，幾乎將她淹沒。
她只是想離她近一點，在場景外的那個世界裏，也能看到她。
她沒想搞破壞，也沒有想過要影響方寧的工作，她只是……忍不住。
手機突然想起消息提示音——那是她為方寧設置的專屬提示音。
許星眠猛地一顫，不敢去看。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本該在每周周五下午發來的通知，今天竟悄無聲息。
這背後代表著什麽，她不敢去想。
但害怕過後，她還記得方寧說過的，收到消息後要在十分鐘內回覆。
萬一呢、萬一不是她想的那樣呢？
她將臉埋在掌心，深呼吸，然後顫抖著手，打開了手機。
上面只有兩行字，
“未經允許擅自越界。”
“周六安排取消，一個月內不要再聯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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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許星眠把臉重新埋回去，聲音悶悶的，帶著剛哭過的鼻音，手臂反而收得更緊。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好像全世界的道理都在她這一邊。
方寧沈默了片刻。
“許星眠，你幾歲？”
“三歲。”毫不猶豫。
方寧垂眼看著，腦袋上面還翹著一小撮不聽話的碎發，隨著許星眠呼吸的節奏輕輕晃動。
“……三歲不會做昨晚那些事。”
許星眠猛地擡起頭，眼眶還是紅的，表情卻在羞惱和抗議之間反覆橫跳，“我在跟你說現在的事！”
“現在的事就是你需要塗藥。”
“現在的事是你要抱著我。”
“許星眠，你不要得寸進尺。”方寧的聲音低了下來。
許星眠聽出來裏面濃濃的警告意味，“……五分鐘。”
“再給我抱五分鐘好不好，”她頓了頓，“……主人。”
那點殘存的理智漸漸回籠後，許星眠也清楚了自己方才一直在方寧的忍耐度邊緣瘋狂試探。
但這實在怪不得她。
她的身體的每一寸都仿佛還殘留著屬於方寧的氣息，被這個人徹底觸碰的感覺讓她只要一想起來就覺得渾身戰栗。
此刻，哪怕只是方寧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與夠讓她心尖激起漣漪。
撒嬌也好，耍賴也罷，不過是本能地想要確認，當一切激情與親密褪去過後，她依舊歸方寧所有。
方寧垂眸看著懷裏終於安靜的女生。
整個人掛在她身上，四肢纏得毫無章法，腿勾著她的腰，手臂勒著她的脖子，像一個怕被丟下的小孩。
明明昨晚還承受了讓她崩潰到哭都哭不出聲的節奏，此刻卻依舊毫無防備地掛在她身上。
就這麽信任她嗎？
一般來說，一個人身體的顫栗停下來之後，心理的顫栗才剛剛開始。
羞恥、困惑、後悔、對自身欲望的恐懼……那些情緒會像退潮後的礁石一樣，一塊一塊地露出來。
因為人們生活在一個被壓抑的時代。
於是把欲望等同於墮落，把快感等同於放縱，把交出控制權等同於軟弱。
所以她們一邊渴望被掌控，一邊又在渴望之後憎恨自己的渴望。
她昨晚守著許星眠一整夜，等她醒過來，等她開始後悔昨夜的沖動。
後悔將自己交給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人。
她醒過來的時候確實也在躲。
方寧以為接下來會是沈默、回避、以及至少持續一整個白天的若即若離。
她甚至已經準備好了應對方案：給她空間，但不給她冷落，或者讓她躲，但不讓她跑太遠。
但許星眠沒有按劇本走。
她躲了一下就開始抱著她撒嬌一樣地控訴一頓。
然後就像現在這樣——袋鼠一樣掛在自己身上，還以為自己不知道偷偷把眼淚往自己身上抹。
她沒有告訴過許星眠。
sxx與dxx之間，從來都是互相依存的關系。
沒有sxx讓渡出自己的權利，交付自己的信任，就沒有dxx存在的根基，一切都只會淪為一場空洞的權力游戲。
但全身心地依賴並信任另一個人，需要多大的勇氣，方寧比任何人都清楚。
太多人在交出信任的那一刻便會猶豫，猶豫那個人是否值得，猶豫那個人會不會濫用以及會不會在得到一切之後轉身離開。
那些猶豫都是合理的，甚至是必要的。
信任不是應該被輕易交出去的東西，方寧從來不覺得任何人欠她信任。
她只是安靜地等，等一個人決定要不要把手放進她掌心。
方寧微微側過頭，下巴輕輕擱在許星眠頭頂，感受著懷裏人毫不克制的依賴，然後無情地開口打斷：“時間到了。”
許星眠把臉埋得更深，鼻尖蹭著她的頸窩，含糊地抗議：“……再三十秒。”
“你確定要和我繼續討價還價？”
許星眠不情不願地從她身上滑下來，回到床墊上，但手指還攥著方寧睡袍的袖口，像是怕她走。
方寧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從床頭櫃上拿起那盒早就準備好的藥膏，旋開蓋子。
“第一次經歷這種強度的刺激，充血水腫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藥膏是植物成分，沒有刺激性，塗完之後會好一些。”她頓了頓，擡眼看向許星眠，“需要我幫你，還是你自己來？”
許星眠很想說我自己可以，但她的手腕還在隱隱發酸，身體每一塊肌肉都在控訴昨晚的過度使用。
她甚至連坐起來都費勁。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嘴已經替她做了決定。
“……想要您幫我。”
方寧沒說什麽，只是微微側過身，指節敲了敲許星眠的膝蓋，“腿分開。”
許星眠把臉轉向枕頭那一邊，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她能感覺到微涼的藥膏被方寧的指尖揉開，然後覆上來。
沒有任何多餘的觸碰和暧昧的意味，只是純粹的上藥。
“好了。”
方寧擰上藥膏的蓋子，從床頭櫃上抽了一張濕巾擦了擦手指，然後端起桌上的溫水，遞到許星眠面前。
許星眠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昨晚流失了太多水分，剛才又哭了一場，身體的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著渴。
方寧看著她喝完，然後起身把窗簾拉開半扇，讓房間亮起來一些，但沒有全開。
光線剛好停在床尾的位置，沒有刺到許星眠的眼睛。
然後又拿出一套全新的衣服，遞給她
“換衣服，我去做早餐。”
方寧轉身朝門口走去，“換好之後不用急著出來。你的身體需要休息，早餐我端進來。”
許星眠抱著衣服坐在床上，聽著方寧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腦子裏遲來地冒出一個疑問。
她昨晚睡在方寧的床上的話，方寧睡在哪兒？
她擡頭環顧房間。
床尾那張單人沙發，扶手上搭著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薄毯。
許星眠盯著那條毯子看了好幾秒，腦子裏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方寧靠在沙發上，一只手支著下巴，就這麽安靜地守了她一整夜。
許星眠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掛在方寧身上撒嬌耍賴的時候說三歲，其實說得不太準確。
她在方寧面前，大概連三歲都算不上。
三歲小孩至少會自己吃飯，而她被人從裏到外從頭到腳照顧得明明白白。
許星眠擡手碰了碰額頭，心想：她在昏迷前，感受到的那點觸感，究竟是什麽？
只是那天到最後，許星眠也沒有找到機會再去追問。
方寧沒有如往常一般，到點就讓她離開，許星眠也樂得在她身邊呆著，直到次日才離開。
——縱使這已經是例外，但是離開的時候，許星眠還是磨蹭了好一會兒。
當人一個溫暖有序的繭房，驟然被拋回一個喧囂浮華的世界，空氣似乎都變得稀薄，令人難以接受。
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輩子都呆在這裏。
那次之後，兩人仍然保留著一周一次的會面，方寧不會因為她撒嬌就會減輕什麽。
但她總能在許星眠意志瀕臨崩潰的邊緣，給予恰到好處的安撫。
這讓許星眠愈發貪戀在方寧懷裏的溫度，貪戀那種被她全然包裹，一切紛擾被隔絕在外的絕對安寧。
此前她方寧還問過她，二十四小時會不會太久，可現在，她開始不自覺地抵觸每次結束後必須要離開的清晨。
許星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開始不滿足於那每周二十四小時的饋贈。
況且那一周二十四小時為她所帶來的改變，不止局限於與方寧共度的時間裏。
而那些變化，自然沒有逃過她母親，許氏集團掌舵人許菁的眼睛。
周日的晚餐，她無意間開口，“眠眠，你最近好像沈穩了不少。”
許星眠心頭一跳，臉上迅速漾開一個甜美又帶著點撒嬌意味的笑容，語氣輕快，“因為感覺母親工作好辛苦，想快快長大，替母親分擔。”
——她已經從方寧那裏學會了怎麽讓自己迅速進入角色。
許菁擡起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能這麽想，母親很開心。”
許星眠順勢歪了歪頭，蹭了蹭母親的掌心，瞇著眼笑，沒說話。
飯後，許菁將一份項目資料推到了許星眠的面前。
“這是和阮氏集團的新能源項目合作協議，法務部分已經基本敲定，下周二簽約，阮氏的法務團隊很強，尤其是她們的總監，談判風格很獨特。你去看看，學學。”
“阮氏？”
許星眠接過資料，目光快速掃過封面上的項目名稱，“那個阮氏嗎？”
申海頂級豪門裏，姓阮的獨此一家，枝繁葉茂，尤其是新任總裁接手後，版圖迅速擴大，產業遍布全國。
許氏雖是老牌世家，但近年在新興產業布局和轉型上屢屢受挫，勢頭已不如前。
如果能借阮氏的資源和人脈打開新局面，對許家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般的機遇。
只是……
“我嗎？”許星眠訝異，這種核心商業合作，母親從未讓她直接參與。
“你也不小了，該學著接觸家裏的生意。”
這是母親第一次讓她接觸這種核心項目。
許星眠很清楚，這代表著她對自己近些日子改變的認可。
許星眠一把撲到許菁懷裏，“謝謝母親！”
許菁被她撲得往後仰了仰，伸手穩穩扶住女兒的肩膀，語氣是難得的無奈與縱容：“都多大了，還這麽冒冒失失的。”
“多大也是母親的女兒。”許星眠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裏，聲音悶悶的，撒嬌的尾音拖得很長。
許菁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拍拍她的背：“時間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嗯！母親也早點休息，別太累。”
那天晚上，滿腔的喜悅讓她幾乎失眠，也讓她愈發想念方寧。
輾轉反覆間，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沒關系、再堅持五天她就能再次見到方寧了。
簽約儀式定在周二下午，阮氏集團總部頂樓的會議室。
那天申海的陽光很好，許星眠穿著得體的職業套裝，坐許菁身邊，扮演一個安靜的花瓶。
橢圓形的紅木長桌兩側，雙方代表魚貫而入。
許星眠低頭核對流程表，餘光瞥見阮氏那邊最後走進來一個身影。
許星眠擡起頭。
那一瞬間，會議室裏所有的聲音都如退潮般離她遠去。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靜止，失去了呼吸。
竟是方寧。
沒有面具，沒有家居服的閑適，只有一副銀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銳利的眉峰，寡淡的唇線，以及那雙她見過太多次、並為之怦然的深褐色眼睛。
方寧拉開椅子，在阮氏集團執行副總的身旁坐下。
許星眠看到她的面前立著名牌：阮氏集團法務總監方寧。
文件夾被攤開，她翻開面前的合同，視線始終落在紙頁上，沒有朝許星眠的方向偏移分毫。
許星眠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她死死地盯著方寧。
她知道偌大的一個申海，她與方寧在那座別墅以外遇到的概率可能比彗星撞地球的幾率還要小。
但這仍無法阻止她在見不到方寧時會無數次地設想，她和這個人在場景外相遇會是什麽樣的情景下。
卻沒想過，會是在這裏，讓她無法移開視線。
但方寧說過的話驟然在腦海裏炸開。
“在任何公共場合，如果你見到我，不許主動打招呼，不許表現出任何異樣，甚至不許讓你的視線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
她猛地低下頭，假裝去翻面前的資料。
指尖在發抖，紙頁的邊緣被她捏出了褶皺。
談判進行了一個半小時。
許星眠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她全部的感知都被那個坐在長桌斜對面的身影占據。
冷靜、專業、條理清晰，這是她對身份外方寧的第一印象。
尤其是方寧用那種她從未聽過的冷靜的語調精準地指出許氏合同草案中的一系列近乎隱蔽的漏洞時，心裏那點悸動愈發強烈。
不對，被反駁的可是自家律師！
但是、
但是……
許星眠發現，自己無法抑制地為此刻的方寧所展現出的截然不同的強大而目眩神迷。
她幾乎用盡了在方寧那裏學到的全部定力，才沒有讓視線再次失控地飄過去。
她必須記住方寧的命令，必須表現得像個第一次參與重要談判略帶緊張卻又努力鎮定的許家繼承人。
而不是一個在看到master以另一種身份出現時，靈魂都在震顫的星星。
談判終於進入尾聲，雙方就最後的細節進行確認。
方寧合上文件夾，指尖在光潔的桌面輕輕一點。
那一瞬間，許星眠險些條件反射地想要跪在她的腿邊。
然後，方寧的目光終於第一次，掃過許星眠所在的方向。
那視線停留的時間不足半秒，平靜無波，和看向墻上裝飾畫沒有任何區別。
可許星眠卻覺得，那一眼像帶著實質的溫度，從她緊繃的脊背上一掠而過。
她渾身一僵，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戰栗，又強行壓了下去，只將頭垂得更低，盯著自己畫得一塌糊塗的筆記本。
簽約儀式在一種表面融洽、實則暗流湧動的氣氛中完成。
雙方負責人交換文件，握手，微笑。
許星眠也跟在母親和項目組身後，保持著標準的社交笑容，與阮氏的人一一頷首致意。
輪到方寧時，許菁特意停了一下，向她介紹：“方總監，這是小女星眠，帶她來見見世面，以後項目推進，還請您多指教。”
方寧微微頷首，伸出手，唇角彎起一個毫無破綻的職業弧度，““許小姐。”
許星眠垂眸看著那只手。
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指甲幹凈整齊。
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屬於Square的手。
她竭力克制住顫抖，才伸出手。
當她的手指被方寧溫熱幹燥的掌心輕輕握住時，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感瞬間從接觸點竄遍全身。
她用了極大的意志力，才沒讓自己失態地抽回手或握得更緊。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許家大小姐的矜持與禮貌：“方總監，您好。久仰大名，請多關照。”
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來。
接觸持續了兩秒，便禮貌地松開。
沒有多餘的停頓，沒有隱秘的暗示，什麽都沒有。
就像在握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幸會。”方寧說。
許星眠：“……幸會。”
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沒有失控，不知道母親有沒有看出異樣。
方寧轉向許菁，繼續談論起項目後續的一個細節，仿佛剛才的握手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流程。
許星眠想：即便是面對就連她都會偶爾害怕的母親，她也仍舊那樣游刃有餘。
而她的掌心，殘留著那只手兩秒鐘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涼。
強烈的吸引力混合著巨大的認知沖擊，讓許星眠頭暈目眩。
會議散場，許星眠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擅自靠近是不被允許的，才令她縱使與方寧只有咫尺的距離，也沒有主動和方寧搭話。
只是她實在控制不了自己的餘光，總是不自覺地瞟向有方寧所在的地方。
方寧與所有向她靠近的人寒暄，一切都迎刃有餘。
她還瞥見，她對著從方才進會議室起就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年輕女生輕笑了一下。
然後她看見，方寧在笑完之後微微側了側頭，聽那女人湊近耳邊說了句什麽，然後她點了點頭。
許星眠的腳步陡然頓住。
那個女生是誰？她和方寧是什麽關系？
一股陌生卻尖銳的情緒從胸口猛地竄上來。
許星眠垂下眼，強迫自己不去看，並保持深呼吸。
一下，兩下，三下……
她用方寧教她的方法，來克制因方寧靠近其他女人而陡然泛起的心緒。
直到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柔和得體。
她擡起頭，往母親身邊走了兩步，乖巧地站定，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許菁被幾位高管恭維著說話，許星眠先一步走向電梯間。
走廊很長，鋪著深灰色的吸音地毯，高跟鞋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
身後卻有腳步聲傳來，不疾不徐，節奏穩定，是她聽過無數次的那種步伐。
許星眠的脊背瞬間繃得筆直，但她沒有回頭。
心臟卻在那腳步聲反覆起伏。
“許小姐。”
方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禮貌、疏淡，和剛才在會議室裏一模一樣。
許星眠腳步猛地頓住，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敢轉過身。
方寧站在走廊柔和的暖光下，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沒有風吹過的水。
“你的筆記本，”她擡手，遞過來一本深藍色封皮的記事本，“落在會議室裏了。”
許星眠低頭一看，是自己剛才心神不寧時忘在桌上的那本，封面右下角還用燙金印著她名字的縮寫。
她接過來，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方寧的指腹，溫熱，幹燥，一觸即分。
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方寧會說點什麽。
但她沒有。
什麽都沒有。
“謝謝方總監。”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還算穩。
“許小姐客氣了。”方寧頷首，然後轉身便離開。
許星眠險些下意識便想要去拉住她，殘存的理智堪堪止住了她的動作。
不可以。
方寧不喜歡。
回程的車裏，許菁似乎心情不錯，隨口點評著剛才談判的幾處亮點：“……阮氏那位方總監確實名不虛傳，邏輯縝密，抓關鍵點很準，而且聽說她是某個海外家族精心培養的繼承人。”
“幾年前空降阮氏，直接坐上了法務總監的位置。外界都在傳，她來申海不過是歷練，遲早要回去接手家業，你以後可以借著項目多跟她接觸接觸。”
許星眠靠在車窗邊，聽著母親的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本深藍色筆記本的邊角。
“海外家族？”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只是隨口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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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眠在心裏默默記下這些話，卻發現它們拼湊出來的，仍然是一個她完全陌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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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認識那個會在她跪得不穩時伸手扶住她肩膀的Square，會用低沈的聲音誇她是乖孩子的master，以及會在她到達極限時將她擁進懷裏的方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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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意識到的是，有些界限一旦在現實中被打破，就再也無法原樣拼回去。
那天晚上，許星眠失眠了。
方寧。
阮氏集團法務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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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知道了方寧是做什麽的，卻不知道該用這個信息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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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在那時，方寧也是只屬於她一個人的ma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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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眠坐在工位上，手指放在鍵盤上，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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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寧拿著一份文件走出來，白襯衫，黑色休閑西褲，整個人利落幹脆，生人勿近。
她走到一個法務助理的工位前，把文件放下，低聲交代了幾句。
然後她直起身，目光無意間掃過靠窗的角落，定住了。
許星眠的呼吸瞬間停止。
方寧站在原地看著她，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皺眉，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被旁人解讀為認識的細微信號。
但許星眠看到那雙深褐色的眼眸裏，有什麽東西正在急速下沈。
幾秒後，方寧移開視線，轉向身旁的HR主管，聲音平淡：“新來的實習生？”
“是的，方總監。是許氏那邊推薦過來的，手續昨天辦好的，還沒來得及跟您匯報——”
HR主管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緊張。
她對這個人也有些發怵。
“知道了。”方寧打斷她，語氣沒有任何波瀾，“讓她把這份合同校閱一遍，今天下班前放我桌上。”
說完，她轉身走回了辦公室，磨砂玻璃門在她身後無聲合上。
許星眠坐在工位上，把那份合同打印出來從頭到尾讀了數遍，改了幾個標點錯誤和兩處術語不規範。
她努力讓自己的每一個修改都有理有據，使她看起來像一個合格的實習生。
而不是一個追著某個人跑到她工作場所的別的什麽角色。
可整個上午，方寧進進出出，沒有再看許星眠一眼。
她想起方才那幾秒的對視，沒有發怒，沒有質問，甚至沒有用眼神表達任何不滿。
她只是把她當成了一個普通的、被安插進來的關系戶實習生。
這讓許星眠比被懲罰更難受。
下午五點，許星眠將那份改好的合同打印出來，又仔細核對了一遍修改記錄，確保每一個標註都清晰無誤。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文件，走向那扇磨砂玻璃門。
敲門的手有些抖。
“進。”裏面傳來方寧的聲音，隔著門板有些沈悶。
許星眠推門進去。
辦公室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巨大的落地窗將城市的黃昏盡收眼底。
方寧坐在寬大的黑色辦公桌後，正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她沒有擡頭，似乎完全沈浸在屏幕上的內容裏。
“方總監，您要的合同校閱完了。”許星眠走到桌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雙手將文件夾遞過去。
方寧終於停下了敲擊鍵盤的動作。
她擡起眼，目光落在許星眠遞過來的文件夾上，停留了大約兩秒，然後才伸手接過。
方寧打開文件夾，快速翻看。
她的目光在許星眠標註修改的地方稍作停留，但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辦公室裏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除此以外，再無其他。
大約一分鐘後，方寧合上文件夾，將它隨手放在桌角的一摞文件上。
“可以了。”她說，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你回去吧。”
她說完便重新看向電腦屏幕，沒有任何評價與指點，甚至沒有給許星眠一個眼神的交流。
許星眠站在原地，手指在身側悄悄蜷緊。
她想說點什麽。
比如“您不看看我改的對不對嗎？”，或者“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但方寧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硬氣場，讓她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她忽然意識到，這才是方寧在場景之外對她最真實的模樣。
一個完全陌生、公事公辦的上級。
那些在別墅裏的溫存、訓導、甚至懲罰，都被嚴絲合縫地鎖在了另一個維度。
與此刻西裝革履坐在辦公桌後的法務總監毫無瓜葛。
“是，方總監。”
許星眠最終只吐出這四個字，聲音有些發幹。
她轉身，盡量讓自己的腳步顯得平穩，走出了辦公室，並輕輕帶上了門。
門合上的瞬間，她靠在走廊冰涼的墻壁上，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
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跳動著，泛起混雜了失落不甘與隱隱恐慌的悸動。
她回到工位，默默收拾好東西。
周圍的同事陸續開始下班，互相道別的聲音傳來，更襯得她形單影只。
她拎起包，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磨砂玻璃門，裏面透出的燈光穩定而冷清。
方寧沒有出來。
許星眠獨自走進下班高峰期的電梯，混在陌生的人群裏，被裹挾著湧出大廈。
申海的暮色已經染上了霓虹，車流如織，人聲鼎沸。
再沒有比此刻更清晰地認識到，她犯規了。
以星星的身份，擅自闖入了方寧明確劃定的場景之外的領地。
並且是以一種近乎挑釁的方式，通過家族關系，直接插入她的日常工作空間。
方寧沒有當場發作，甚至沒有一句斥責，但那種徹底的漠視，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讓她心慌。
這意味著什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還是她已經被放棄了？
這個念頭讓許星眠渾身發冷。
她突然很想立刻回到方才那間辦公室，跪在方寧面前，向她解釋，向她認錯。
說她只是……一念之差。
但她不能，因為她沒有辦法判斷，這是不是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然而，當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許家老宅，迎接她的卻不是預想中的寂靜。
客廳裏燈火通明，許菁正坐在沙發上，罕見地皺著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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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許星眠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許菁擡起眼看向她：“你今天在阮氏做什麽了嗎？”
許星眠一怔，下意識地搖頭：“沒做什麽啊，就是熟悉環境，看了看資料，然後方總監給了我一份合同校閱……”
“只是校閱合同？”
許菁不解地蹙眉，“那為什麽阮氏那邊剛剛傳來消息，說項目的法務對接人可能要換？”
“甚至是方寧親自提出的，理由是需要避嫌？”
許星眠的腦袋嗡的一聲，像被重錘擊中。
避嫌？
因為……她嗎？
“我、我不知道……”她聲音發顫，“我什麽也沒做，方總監她也沒跟我說什麽……”
她幾乎是蒼白地辯解，“可能就是……她覺得我是您女兒，是合作方的人，在她手下實習不太合適，怕別人說閑話，影響項目公正……”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連許星眠自己都快信了。
許菁看著她也一臉懵的模樣，語氣和緩了下來，“你主動提出想要去阮氏實習，我是很欣慰的，但這個項目對許家很重要，我不希望出任何岔子。”
“方寧這個人，背景深，手段硬，連阮總都可能要讓她三分。”
“你既然去了她手下，就收斂一下自己的大小姐脾氣，好好學習。”
“我知道的。”許星眠低下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行了，先上去休息吧。”
許菁揮了揮手，重新坐回沙發，揉著眉心，顯然還在為項目可能生變而煩心。
許星眠幾乎是逃也似地上了樓。
回到房間，關上門，她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渾身脫力。
方寧要退出項目對接的原因，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因為她。
方寧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劃清界限。
她甚至沒有親自來警告或懲罰她，只是通過一個正式的工作流程變動，就讓她，連同她背後的許家，都感受到了那種拒絕和冷漠。
許星眠把臉埋進膝蓋，無聲地顫抖起來。
恐懼、後悔、還有一股強烈的不甘和委屈交織在一起，幾乎將她淹沒。
她只是想離她近一點，在場景外的那個世界裏，也能看到她。
她沒想搞破壞，也沒有想過要影響方寧的工作，她只是……忍不住。
手機突然想起消息提示音——那是她為方寧設置的專屬提示音。
許星眠猛地一顫，不敢去看。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本該在每周周五下午發來的通知，今天竟悄無聲息。
這背後代表著什麽，她不敢去想。
但害怕過後，她還記得方寧說過的，收到消息後要在十分鐘內回覆。
萬一呢、萬一不是她想的那樣呢？
她將臉埋在掌心，深呼吸，然後顫抖著手，打開了手機。
上面只有兩行字，
“未經允許擅自越界。”
“周六安排取消，一個月內不要再聯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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