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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方寧x許星眠:“脫掉,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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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方寧x許星眠:“脫掉,跪下。”

[時間:周六晚九點。

地點:西郊雲棲路17號。

務必準時。遲到、違背任何一條要求,或擅自聯系,視為自動放棄。]

短信跳入眼底的剎那,許星眠懸了一周的心,終於落定。

等待是一種細密的煎熬,它不同於以往任何她渴望某樣東西卻得不到時的煩躁。

那時,她有任性的資本,有揮霍的底氣。

但現在,她擁有的只是一個隨時可能被收回的資格。

她像被一根無形的絲線懸在半空,線頭攥在Square手裏。

而她甚至不知道這根線是堅韌的蛛絲,還是脆弱的棉線。

這一周,她如Square要求的那樣,從各種她所能夠接觸到的渠道去了解那些所謂的晦澀規則。

試圖用理性去填充等待帶來的焦灼,但那點本就脆弱的理性總是一觸即潰。

任何文字或圖片,都會令她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雙令她顫栗的眼睛。

她甚至像她所說的那樣,開始有意識地練習控制情緒。

——這真的很難,像給一只橫沖直撞的幼獸強行套上韁繩。

膝蓋上被裙子遮蓋的淤青慢慢從青紫轉為淡黃,最終消失。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那個人始終杳無音訊。

就在許星眠幾乎要開始懷疑,那晚的一切是否只是她一場過於真實的幻夢,或者Square早已將她遺忘時,這條短信不期而至。

沒有稱呼與寒暄,甚至沒有為什麽要她等了這麽久的解釋。

只有清晰具體的指令。

許星眠將那條短信反覆看了三遍,把每一個字都烙進她的意識。

接下來的幾天,她都處於一種高度緊繃又竭力維持平靜的狀態。

直到周六下午。

許星眠嚴格按照Square的要求,提前五個小時就開始準備。

晚上,她換上一條簡單的吊帶裙,什麽也沒有帶。

在看到門口那輛掛著兩小時前Square發來的短信中提到的車牌號的黑色SUV後,許星眠猶豫了片刻還是坐了上去。

司機沈默得像一尊雕塑,只在後視鏡裏確認她上車後,便平穩地駛入夜色。

申海的霓虹在後窗漸次模糊,最終被郊區的樹影與昏暗路燈取代。

許星眠靠在椅背上,沒有手機,沒有音樂,沒有窗外熟悉街景的參照。

那些不安全感層層蔓延,直到車子拐進一條私家車道。

兩側是高聳的香樟,樹冠在頭頂合攏,月色在其中影影綽綽。

厚重的鐵門無聲滑開,車子駛入,停在一棟被樹木環繞的現代風格別墅前。

燈光從內部透出,是偏冷的白色,勾勒出內部簡潔而空曠的輪廓。

與俱樂部裏那種暧昧昏沈的氣息完全不同。

一個穿著黑色制服、面容平淡的女人等在門口。

“許小姐,請跟我來。”她的聲音也和她的臉一樣,沒什麽起伏。

許星眠下車,夜風混著草木和泥土的清氣,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半分。

她跟著女人走進別墅。

客廳十分空曠,冷白的燈光從天花板上灑下來。

許星眠甚至來不及多打量一點,女人便領著她穿過大廳,步入一條啞光黑走廊。

走廊盡頭是一扇磨砂玻璃門,女人推開門,側身讓到一旁。

“請在這裏沐浴更衣,Square半個小時後會見您。”

也就是說,她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

許星眠點頭,走了進去,身後的門被輕輕帶上。

這是一間浴室。

說是浴室,面積卻比她公寓的客廳還要大。

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沐浴,是一件很沒有安全感的事情。

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極其淡雅的草本氣息,仿佛天然能夠讓人放松下來。

洗完澡,她擦幹身體,換上同樣準備好的浴袍。

尺寸也是恰到好處,細密柔軟的面料,貼在皮膚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她穿上拖鞋,走到洗手臺前。

臺上放著一杯溫水,水溫剛好適合入口。

是給她準備的嗎?

是的吧,許星眠想。

她端起來喝了幾口,放下杯子時,才意識到自己那些從小被教育的安全意識全都被吃到了狗肚子裏。

她看著手裏已經下去大半的水,有那麽一瞬間想狠狠罵自己兩句。

最後也只能怪這整個空間的設計天然就帶著這樣一種意圖,能讓人莫名便消除一切顧慮。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素顏,頭發半濕,浴袍裹得嚴嚴實實,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許星眠這個身份的外部標記。

她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即將走進未知的年輕女人。

剝離了所有附加物之後,只剩下一具微微泛著紅暈的身體。

門上響起了兩下輕輕的叩擊聲。

“許小姐,請跟我來。”

女人帶她穿過另一條走廊,走進一間更為私密的房間。

燈光變得柔和,從天花板邊緣的隱藏燈帶漫出來,將整個空間鍍上一層暖調。

房間裏沒有窗戶,但有一整面墻被做成了內嵌的水景墻。

水從黑色的石材表面緩緩流下,匯入底部鋪滿鵝卵石的淺池,發出細微的潺潺聲。

而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沙發,深灰色的絨面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Square就坐在那上面。

許星眠站在門口,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以為自己會再次見到深灰色的西裝或者一絲不茍的襯衫,至少是某種同樣冷硬疏離的裝束。

但沙發上的女人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亞麻襯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袖口隨意挽到小臂中段。

面具依舊在,但她整個人陷在沙發的陰影裏,姿態松弛得像一頭休憩中的大型貓科動物。

——不設防,卻依然不容靠近。

她沒有擡頭,正在擺弄面前那套茶具,“坐。”

壺嘴冒出一縷若有若無的白汽,空氣裏浮動著清冽的茶香。

許星眠坐下,從小被教導得很好的禮儀讓她此刻縱使心裏沒底但也能保持著脊背的挺直。

Square將茶湯徐徐註入一只新的杯子,然後推到許星眠面前,“嘗嘗。”

許星眠端起杯子,吹了吹,抿了一口。

“什麽味道?”,Square問。

“有點……甜。”許星眠不知道她為什麽問這些,仔細品了品,“像是某種花香。”

“蜜蘭香,單叢裏最基礎的香型。”

Square那雙深褐色的眼睛隔著氤氳的茶霧看向她,“你知道為什麽給你喝這個嗎?”

許星眠搖頭。

“因為基礎。”

“所有覆雜的香型,都是從基礎開始的。蜜蘭香簡單直接,不易出錯,但也沒什麽驚喜。”

“就像一個還沒被塑形的人。”

許星眠知道她這話說的是自己,沒有吱聲。

Square目光落在許星眠身上,上下掃了一眼。

“東西都留在家裏了?”

“手機、錢包、首飾,都沒帶。”許星眠不自覺就用了匯報那樣一板一眼的口吻。

“現在什麽感覺?”

許星眠誠實地回答:“有點緊張。”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比上次好一點。”

Square似乎微微彎了下唇角,弧度太淺,也可能是光影的錯覺。

“緊張是正常的,你的身體比你的理智更誠實。它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一些你無法完全控制的事。”

許星眠握緊了茶杯。

“所以,我再問你一次,你今晚在這裏,是你自己的選擇,你還這麽認為嗎?”

許星眠不自覺地緊繃:“是。”

“即使你仍然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是。”

Square看了她兩秒,然後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木質茶幾上,發出一聲輕而脆的響,像是某種正式開始的信號。

“起身。”她說。

不知道她想要做什麽,但許星眠還是聽話站了起來。

“今晚是一次初步評估和基礎指令服從測試。”

Square的聲音平穩,語速適中,確保每一個字都清晰傳入許星眠耳中。

“目的是觀察你在明確指令下的反應、耐受度、自我控制能力,以及對我們之間權力動態的初步適應程度。明白嗎?”

“明白。”許星眠點頭。

“很好。”Square看著她,“現在,回答我。你目前的身體狀況如何?是否有任何不適、傷病、服藥情況或生理期?”

“沒有,一切正常。”許星眠回答。

“心理狀態?是否清楚自己為何在這裏,並自願參與接下來的過程?”

“清楚,自願。”許星眠的聲音很穩。

“接下來,我會給你一系列指令。你的任務是遵循指令,並盡可能保持專註和冷靜。有問題嗎?”

“……沒有。”

“這間房間沒有任何攝像或者錄音設備,房間裏所發生的一切不會留有任何痕跡,明白嗎?”

“明白。”

“那麽,開始。”

“浴袍脫掉,疊好,放在沙發上。”

早在來這裏之前這一周,許星眠就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是驟然聽到這個命令,還是覺得無所適從。

甚至下意識想要攏緊衣服。

因為浴袍裏面什麽也沒穿。

方才浴室裏,其他所有洗漱用品Square準備得都非常齊全,但唯獨沒有準備貼身衣物,那就代表著她不希望她穿著。

所以遵從這個命令,意味著她要在Square面前保持全l狀態。

Square覺察到她的猶豫,笑了一聲。

落在許星眠的耳朵裏,仿佛是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像是在說:這都接受不了?

許星眠心裏那點不服氣立刻湧了上來。

咬緊牙,然後擡起手,顫抖著解開腰間那根細細的系帶。

浴袍的領口松開,露出鎖骨和肩線。

最初的涼意過後,她發現這裏似乎早已經被調整到了最適宜的溫度。

意識到這一點,許星眠擡手將浴袍徹底褪下,然後疊好後整齊地放在沙發扶手旁。

完成這一切時,她知道Square正在看著她,心裏那點氣性支撐著她將手臂垂在身側,而不是去遮掩什麽。

即便她知道自己在不自覺地發抖。

但許星眠仍舊不敢擡頭,視線死死盯著自己腳前那片深色的地毯。

這顯然不是Square想要看到的。

“擡頭,看我。”

許星眠一僵,咬了咬下唇,一點點擡起頭,不期然撞入Square的視線。

出乎意料地,她的目光並沒有落在任何一處通常會被註視的地方,只是看著她的眼睛。

被剝去所有遮蔽之後,在被審視感最強烈的時刻,她看的仍然是她的眼睛。

這一認知讓許星眠心裏那些不安全感莫名消散了許多。

“四十五秒。”Square突然開口。

什麽?許星眠疑惑。

“只是最基礎的指令,你用了四十五秒,並且猶豫了三次。”

Square看著她,說:“在真正需要快速反應的場景裏,四十五秒足夠發生很多事。”

許星眠耳根燒得滾燙,無話可駁。

Square沒有深究,指尖輕叩:“還記得我教你的姿勢嗎?”

許星眠想要點頭,又想起看到的那些關於如何回應的規則,“記得。”

“很好,過來,跪下。”

許星眠的心臟重重一跳,她走到Square的面前,卻遲遲沒有繼續動作。

Square看著她,“怎麽,不能接受?”

許星眠搖了搖頭,“不是。”

她猶豫著斟酌開口,“你可以再教我一遍嗎?”

Square面色微沈,“你確定要這麽稱呼我?”

許星眠反應過來,重新改口:“請您,再教我一遍。”

“方才不是說記得?”

“記住了不等於能夠做得好。”

許星眠沒有從她的目光裏感覺到不悅,於是放心地繼續開口。

“您上次說我的動作笨拙僵硬毫無美感。我不想像上次一樣,跌跌撞撞地去做,然後等您來糾正。”

她不喜歡模糊,不喜歡猜測,不喜歡一個人在黑燈瞎火裏摸索。

Square看了她幾秒,然後站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

距離很近,襯衫下的溫度透過來,一瞬間繚亂許星眠的所有呼吸。

“那我問你,”Square低下頭,那張戴著面具的臉離她只有咫尺之遙,聲音低沈,“既然你不想做個跌跌撞撞的新手,剛才為什麽不直接說出來,要等我來問?”

許星眠這個時候異常地誠實:“我……害怕。”

“怕什麽?”

Square的聲音不高,但兩個人離得太近,那三個字幾乎是從她唇齒間直接落進許星眠耳朵裏的。

許星眠能感覺到自己的睫毛在抖。

“怕您覺得我事多。”

她說,聲音不自覺地壓低,索性一口氣說完。

“怕您覺得,剛一開始就討價還價。怕您覺得我不夠順從,不是您要的那種人。”

但Square只是擡起手,指尖落在許星眠下巴上,往上一托。

那力道很輕,輕得像是在接住一片落在掌心的花瓣。

但許星眠的下巴被她牽引著,順著那方向擡了起來。

她被迫從盯著自己腳尖的狀態裏掙脫,重新迎上那雙深褐色的眼睛。

“擡頭。”

明明她已經在擡了,但Square還是要說,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刻進她腦子裏。

“以後跟我說話的時候,不要低頭。低著頭我看不到你的臉,明白嗎?”

許星眠:“明白。”

Square點頭,“你覺得我怕麻煩?”

許星眠確實這麽想過。

“怕麻煩有更簡單的辦法。”Square收回手,“比如讓你回去,結束一切,但你還在我面前。”

許星眠眼睫輕輕顫了顫。

“從我決定給你機會開始,我就非常清楚地,你是一個完全沒有被tj過的新手。”

“tj需要時間,也需要你自己開口。”

“如果我不問,你就不說,那我會誤以為你已經完全準備好。”

“誤解積累多了,才真正麻煩。所以——”

她退後半步,重新拉開一點距離,“在我這裏,害怕只是你的狀態信號。”

“害怕的時候、不確定的時候或者做不到的時候,都需要告訴我。不是用眼淚、沈默,或者用你那些強撐的驕矜。應該用什麽?”

“用話。”許星眠說,“直接說出來。”

“很好。”

Square擡手,示意。

許星眠這次終於毫不猶豫地跪下來,膝蓋觸到地毯,柔軟厚實,沒有上次大理石地面那種硬冷的刺痛。

隨即,Square轉身蹲在她身後。

“這麽緊張,”Square的聲音就在她耳後,“我在你身上浪費的口舌會比做別的事多三倍。”

“我沒有緊——”許星眠一句話沒說完便咬住了舌頭。

因為她感覺到Square的手指落在了她肩膀上,指腹不輕不重地順著肩胛骨往下滑,觸感太過清晰,讓她後背的皮膚瞬間緊繃住。

她在被她觸碰。

“我不喜歡被反駁,”Square的指尖停在她蝴蝶骨內側,“不要讓我再說第二次。明白嗎?”

許星眠渾身僵硬:“……明白。”

得到她的回覆,Square的手指沿著脊椎往下移了一寸,“放松,你一緊張就調動這裏,想讓自己的後背看起來更直,但實際上,你這裏塌了。”

許星眠咬住下唇,臉有些燙。

她以為自己這一周把能準備的都準備了,可Square的手指只是在她背上走了幾厘米,就令她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輕顫。

Square雙膝分跨在許星眠身體兩側,從身後扶住她的肩,“不要用意志和身體對抗。”

Square扶著她肩膀的手緊了緊,指引她微調。

指尖的涼意劃過後頸時,讓許星眠又是一陣本能的戰栗。

她們離得太近了,近得只要Square低頭,下巴就能抵到她頭頂。

她覺得如果Square再靠近一些,她就可以聽到自己怦怦的心跳——甚至不用多麽近。

這個認知讓她不自覺地跟著Square的動作。

“不錯,還有一個地方。”Square忽然說,“手。”

許星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左手握右手手腕,交疊在身後。

“錯了嗎?”

“沒錯。但你把所有力量都放在手腕裏了。”

Square將她交疊的雙手輕輕掰開,“你握住手腕的時候太用力,指尖掐著自己,用不了幾分鐘手就會麻。”

許星眠低頭,才發現自己手腕確實被握得有些僵硬。

Square收回手。

“左手握住右手手腕,不要掐,不要用力,手掌只是用來承擔姿態,你的手腕不是手銬,你也不需要用手銬來鎖住自己。”

“學會了嗎?”

“學會了。”

“這是我第一次教你正確的跪姿,也是最後一次,記清楚現在的姿勢。”

Square站起身,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是。”

“以後如果有哪裏不明白,”Square重新坐回沙發,重新拿起杯子,語氣恢覆之前的平淡,“現在知道該怎麽做了?”

許星眠抿了抿嘴,“直接說。”

“說完整。”

“直接說:我不會,請您教我。”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落下。

Square似乎在面具後面彎了一下唇角,“可以,繼續保持。”

她端起自己那杯茶,輕抿一口,,目光始終落在許星眠臉上,“告訴我,你現在在想什麽。”

“……在想,您下一步會讓我做什麽。”許星眠的聲音有些發幹。

“害怕?”

“……有一點。”

“期待嗎?”

許星眠怔住,她沒想過這個問題。

但此刻,在羞恥與緊張之下,她竟無法否認。

“……我不知道。”她最終選擇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Square的唇角似乎又彎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這個動作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許星眠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誠實是一種美德,但有時也需要練習。”

Square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不過,身體的反應往往比語言更誠實。你的心跳很快,許星眠。”

她怎麽知道?

許星眠下意識地擡手想捂住胸口,又在半途硬生生停住。

“不用掩飾。”

Square伸出手,許星眠以為她要觸碰自己,身體瞬間繃緊。

但那修長的手指只是掠過她的下頜,輕輕托起她的臉,迫使她的視線無法躲閃。

“第一次,總是充滿矛盾,羞恥和興奮,恐懼和渴望,它們經常結伴而來。你要學會區分它們,而不是一味抗拒。”

許星眠在她的註視下幾乎無法思考,只能被動地接受這些話語。

“現在,我要你做一件事。”

她的指尖離開許星眠的下頜,向後靠回沙發裏,姿態重新變得疏離。

“保持這個姿勢,直到我允許你動,或者你堅持不住。”

“這期間,我會處理我的事情,不會看你,也不會和你說話。你可以想任何事情,但必須保持安靜,保持姿勢。”

“這是……懲罰嗎?”許星眠忍不住問,因為之前的遲疑?

“不,”Square的回答很幹脆,“這是觀察,也是等待。觀察你的身體能承受多少,觀察你的心緒能平靜多少。”

“至於等待……”她頓了頓,“等待本身,就是一種重要的學習。”

說完,她真的不再看許星眠,伸手從沙發旁拿起一個平板電腦,低頭瀏覽起來。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讓她的臉上看起來沒有任何溫度。

寂靜瞬間淹沒了整個房間。

只有水墻那永不停歇的流水聲,還有許星眠過於清晰的心跳和呼吸。

最初的幾分鐘,許星眠還能維持標準的姿勢,縱使思緒紛亂。

羞恥感、不安、膝蓋接觸地毯的觸感、空氣中清冷的茶香……各種感覺交織在一起。

她偷偷擡起眼,看向Square。

對方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事務中,側臉線條在屏幕光下顯得冷硬而專註,仿佛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

這種被完全忽略的感覺,比直接的審視更讓人無所適從。

起初她還覺得也不過如此,直到膝蓋開始傳來酸麻感。

地毯雖然柔軟,但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壓力依然清晰地傳遞到骨骼和肌肉。

她試圖輕微地調整一下重心,但立刻想起保持姿勢的命令,又強迫自己定住。

許星眠的意識逐漸從緊繃變得模糊。

她跪了多久了?

許星眠不清楚。

沒有鐘,沒有手機,沒有任何可以標記時間流逝的參照物。

又酸又麻的難受,許星眠想。

到後面,酸麻變成了明確的刺痛,腰背也開始僵硬。

寂靜被無限放大,水聲變得有些惱人。

她開始數水珠落下的間隔,數到一百下,又忘記了自己數到多少。

思緒飄散,然後又猛地拉回現實——她正赤l地跪在這裏,像一個等待宣判的物品。

她再次看向Square。

她的姿勢幾乎沒變,只是偶爾用指尖在屏幕上滑動。

這種絕對的冷靜和置身事外,形成了一種強大無聲的場域。

她的視線不在她的身上,這是一種綿長並持續加深的折磨。

她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鼻子開始泛起酸意,許大小姐第一次經受這樣的體驗。

眼睛眨了又眨,才把那點淚意憋回去。

大腿前側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幅度很小,但她自己感受得到。

就在這時,身側響起了衣料摩擦的窸窣,Square換了個姿勢。

許星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Square在她身邊,所以不能垮。

許星眠在意識深處找到了一根新的弦,把那根快要崩斷的弦重新拉緊。

她把自己全部意識都集中在與身體不適的抗爭上。

顫抖從腿部蔓延到全身,額頭抵出了一層冷汗,呼吸也變得粗重。

還沒有結束嗎?

就在她覺得下一秒鐘就要癱倒的時候,Square終於放下了平板電腦。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才將目光緩緩移向許星眠。

那目光平靜地掃過她顫抖的身體,最後回到她強行保持清明的眼睛。

“三十七分鐘。”她淡淡開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其他,“比我想象的久一點。”

許星眠說不出話,只是看著她,眼眶因為強忍疼痛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而微微發紅。

Square擡起手,指尖落在許星眠的下頜上,輕輕托著。

“告訴我你此刻的感受。”

“疼。”

在她的目光下,許星眠幾乎沒有猶豫,這個字像是已經在舌尖上等待了很久,只是需要一個出口。

“膝蓋疼,腰也酸,後背像被火燒過。”

她頓了一下,睫毛垂下去,又擡起來,繼續迎上那雙深褐色的眼睛。

“剛才鼻子有點酸,想哭,”她頓了頓,開口強調,“但沒哭。”

Square的指腹貼著她的下頜線,不輕不重地撫了一下。

那動作太快,快到許星眠不確定是安撫還是某個習慣性的手勢。

“為什麽要哭?”Square問。

“因為疼。”

“還有呢?”

許星眠抿了抿唇,她不習慣被人追問到這個程度,但她更知道在Square面前撒謊意味著什麽。

“因為您沒有看我。”

這讓她受不了。

面具遮住了Square大半張臉,但這次許星眠似乎在那雙眼睛裏捕捉到了一絲類似滿意的東西。

Square的指尖從她下頜移開,落在她肩頭,緩緩往下,停在許星眠的手腕處。

然後將她的手從背後的交疊狀態裏解放出來,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她站起身,走到許星眠面前。

“現在,你可以動了。”

簡單的幾個字,像赦令。

許星眠緊繃的弦瞬間松開,身體一晃,險些向前撲倒。

她用手撐住地毯,急促地喘息著,雙腿傳來的酸麻刺痛讓她一時無法站起。

Square沒有扶她,只是看著她在那裏緩和自己失控的身體。

“慢慢站,鎖住膝關節。膝蓋不要繃死。”

許星眠深吸一口氣,扶著一旁的沙發,一點點把腿伸直。

“還能走路嗎?”

“……如果您願意抱我的話,可能就走不了。”許星眠擡頭看著她。

Square垂眸看她,從那張鼻尖泛著紅的臉上捕捉到了一點可憐兮兮以及一絲……期許。

“你站得穩。”

許星眠抿了一下嘴唇,“這並不矛盾”

“你在試探我的邊界。”Square說。

許星眠沒有否認,也沒有低頭。

Square教過她,說話的時候不準低頭。

所以她就那麽仰著臉,睫毛還在抖,聲音卻還算穩:“我只是想確認,主動說出來會不會被拒絕。”

“現在確認了嗎?”

“……還沒有。”

Square沒再說話,只是轉身拿起那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浴袍,抖開,走到許星眠身後,從背後替她披上。

動作不緊不慢,似乎什麽也不打算回答。

就在許星眠以為沒戲了的時,Square彎下腰,一只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動作沒有預兆,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以至於許星眠被嚇了一跳也不敢亂動。

“抱緊。”Square的聲音就在她頭頂,悶悶的。

許星眠終於伸手攀住她的肩膀,指尖觸到襯衫下那副線條分明的肩骨,溫熱而穩定。

Square的體溫比她想象中要高。

她不受控制地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襯衫上淡淡的茶香和某種她說清的氣息沈進她的呼吸。

她不是沒有被人公主抱過,但沒有人像Square這樣,令她感覺到一種莫大的安穩。

Square抱著她繞過茶幾,然後走到門口。

許星眠意識到她要出門,下意識地收緊手臂,“我——”

Square開門的動作頓住,垂眸看她,“有事?”

許星眠有些遲疑,她知道這個房間是安全的,但她無法確認外面是否有人。

但最後還是她選擇了信任,“沒事。”

Square單手抱著她,打開門,然後在穿過走廊,將她抱進了另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比剛才那間小一些,陳設也更簡單。

一張寬大的單人床,深灰色的床品,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燈光是柔和的暖黃色,從床頭兩側的壁燈散發出來,光線很暗,只能勉強看清房間的輪廓。

Square走到床邊,將她輕輕放下。

床墊很軟,許星眠剛坐下就陷進去。

浴袍在Square的懷抱裏微微松開,此刻從肩膀滑落些許,但許星眠顧不上整理。

她的目光追隨著Square,看著她走到床尾,打開一個嵌在墻壁裏的隱藏式櫃子,從裏面拿出一個扁平的木盒子。

盒子看起來很有分量。

Square拿著它,走到床邊,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轉身看向許星眠。

“膝蓋還疼嗎?”

“有點麻,還有點……酸脹。”

許星眠如實回答。

剛才尖銳的刺痛平覆,現在更像是運動過度後的那種鈍痛。

Square點了點頭,在床沿坐下,距離許星眠大概一臂的距離。

她打開木盒的搭扣,蓋子翻開,裏面鋪著深色的絲絨,整齊地排列著幾樣東西。

光線太暗,許星眠看不太真切。

Square從中拿出一小罐深色瓷瓶,擰開蓋子,一股清涼舒緩的草藥香氣彌漫開來。

她用指尖挑出一些淡青色的膏體,看向許星眠。

“腿。”

許星眠順從地掀開浴袍的下擺,將腿伸直。

膝蓋和周圍一小片皮膚因為長時間跪壓,泛著明顯的紅痕。

Square的手落在她的膝蓋上。

她的指尖帶著藥膏的微涼,觸到皮膚時,許星眠不由自主地輕輕一顫。

“放松。”Square的聲音沒什麽起伏,手上的動作卻放得很輕。

她將藥膏在掌心暈開,然後覆蓋在許星眠的膝蓋上,不疾不徐地揉按起來。

藥膏的清涼滲透進去,漸漸驅散了皮下的灼熱和酸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撫慰的舒適。

許星眠看著她低垂的眼眸,感受著膝蓋上輕重得當的按壓,心裏那點殘餘的緊繃和羞恥,也像是這藥膏,被一點點融掉。

“另一條。”Square的聲音喚回她的思緒。

許星眠換過另一條腿。

藥膏塗好,Square用濕巾擦幹凈手,然後從木盒裏拿出另一樣東西。

是一條黑色的絲巾,很寬,很長,觸手柔軟光滑得像水。

“手給我。”Square說。

許星眠擡起一只手,手心向上,有些不解。

Square用絲巾的一端,松松地繞過她的手腕,打了一個簡單但牢固的結。

然後,她擡起另一只手,重覆同樣的動作,將許星眠的雙手手腕並攏,用絲巾在中間纏繞了幾圈,最後也打上結。

動作流暢,沒有絲毫猶豫。

絲巾的束縛感是存在的,但並不疼痛,只是提醒著她的雙手被聯系在了一起,不再能自由活動。

“這是……”許星眠看著自己被並攏束縛的手腕,黑色的絲綢襯得她的皮膚愈發白皙。

“限制。”Square言簡意賅,“為了讓你更好地集中註意力。”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靠在床頭的許星眠。

浴袍因為剛才的動作更加松散,露出大片鎖骨和肩膀,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雙手被絲巾束縛著放在身前,讓她看起來有種脆弱的、任人擺布的美感。

Square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伸手,指尖勾住浴袍的前襟,輕輕向外一撥。

本就松垮的浴袍順著肩膀滑落,堆疊在許星眠的腰際。

許星眠的身體瞬間僵硬,她下意識地想要動作,但最終只是咬住了下唇,強迫自己停在原處,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抗拒動作。

Square似乎很滿意她這一刻的克制。

“躺下。”她說,聲音比剛才更低沈了一些。

許星眠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枕頭裏。

視線裏是暖黃燈光籠罩下的天花板,以及Square逆光而立的身影,輪廓有些模糊,卻帶著很強的存在感。

隨後,Square在床邊單膝跪了下來,這個姿勢讓她的視線幾乎與躺著的許星眠齊平。

許星眠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Square離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那雙深褐色眼眸裏自己慌張的倒影。

她想要做什麽?

許星眠下意識地攥緊了被束縛在身前的雙手,絲巾柔軟的觸感提醒著她此刻的處境

——她正躺在一個女人的床上,雙手被縛,而那個女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令她不得不多想。

許星眠下意識偏過頭,想去看她的臉。

但溫熱的掌心覆了上來,輕輕蓋住了她的眼睛。

視線被徹底剝奪。

“從現在開始,不需要你看的,就不要看。”

“你的任務不是猜測我要做什麽,而是感受我對你做的每一件事。”

“明白嗎?”

“……明白。”許星眠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有點發飄。

覆在眼睛上的手沒有移開。

Square的掌心幹燥而溫熱,指腹貼著她的太陽穴,力道不重,卻穩穩地壓制了她轉頭的可能。

許星眠的睫毛在Square掌心裏慌亂地眨了幾下,掃過皮膚,像被困住的蝴蝶翅膀。

“別眨。”Square說。

許星眠強迫自己停下。

睫毛不動了,但心跳更快了。

視覺被封鎖之後,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她聽見Square的呼吸聲,四平八穩,和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形成鮮明對比。

她聞到Square袖口傳來的淡淡茶香,混著剛才藥膏殘留的草本氣息。

浴袍的腰帶被解開,布料從身側徹底散開,涼意拂過皮膚,驚起一陣顫栗。

太快了吧。

她還沒有做好準備。

許星眠下意識蜷縮了一下,但比起恐懼,她的第一反應竟是如果是Square的話,也不是不行。

但是、

但是、

她還沒有但是出來個什麽,一個微涼的觸感驟然落在了她的鎖骨之間。

硬的、涼的。

許星眠的呼吸瞬間停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嘩然散掉。

那個東西從她的鎖骨中央開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下滑。

涼意一寸寸侵入皮膚,在溫熱的肌體上劃出一道清晰的路徑。

像筆尖,或者某種細長的金屬。

它滑到胸口,停住了。

“知道這是什麽嗎?”Square問。

“……不知道。”許星眠的聲音抖了一下。

“不知道,那就感受它。”

那個東西離開了她的皮膚。

許星眠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它又落了下來。

這次是在她的手腕上。

冰冷的觸覺沿著絲巾的邊緣,慢慢劃過她手腕內側那一小片最薄的皮膚。

那裏能感受到脈博的跳動。

那個東西就停在脈搏上,隨著她的脈動微微起伏。

太細了。

許星眠甚至能感覺到它接觸皮膚時,末端傳來Square指尖極其細微的震動。

但這又好像只是她的錯覺。

它再次離開。

然後落在她的鎖骨上,順著鎖骨向外滑,滑到肩頭,再沿著上臂的外側,一路向下。

每經過一處,就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涼痕。

沒有痛感,沒有壓力,只是涼。

許星眠不知道那是什麽。

是金屬?還是玉石?還是別的什麽她根本猜不到的東西?

未知讓觸感被放大了十倍。

那東西滑到她的手腕,停留在絲巾打結的地方,沿著結扣的形狀描了一圈。

Square的聲音忽近忽遠,“是一支筆。”

筆。

許星眠幾乎要笑出來。

只是一支筆。

但她笑不出來,因為在Square手裏,一支筆就足以讓她渾身顫栗。

筆尖離開手腕,沿著她手臂內側向上滑。

這次不是直線,而是畫著極小的螺旋,一圈一圈,緩慢得像是在描摹某種看不見的紋路。

然後滑到她敏感的頸側。

“唔……”

許星眠沒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音。

太癢了,那癢裏還摻雜著別的東西。

筆尖沒有因為她的反應而停止,繼續畫著那些慢得要命的圈,滑到胸口。

又停住了。

許星眠的胸膛在劇烈的起伏。

她在黑暗中咬著下唇,意識到自己剛才走了神。

“我只說一次。”

Square的手掌從她眼睛上移開,但許星眠已經學會不睜開眼睛。

“你需要像感受這支筆一樣,感受接下來我對你做的每一件事。”

“你的註意力,是你能給我的最基礎的東西。今天晚上,我要訓練的就是這個。”

訓練註意力。

這個說法讓許星眠心裏某處被觸動了一下。

心裏那點恐懼被輕飄飄地吹散,同時一種莫名的不甘又浮了上來。

她對自己的身體一向有自信,結果這個人完全一點也不在意,美色當前居然能這麽晃悠悠地訓練註意力。

這讓她莫名生出幾分挫敗,但就連那點挫敗都在Square接下來的動作裏煙消雲散。

Square的手掌再次覆上她的眼睛,但這次沒有只是壓著,而是用掌心輕輕向下撫過她的眼瞼。

“現在,閉上眼睛,保持安靜,不要分心。”

那支筆再次落下。

這次它出現在許星眠的腰側。

筆尖沿著皮膚的紋理,一根一根地描過去。

力道比剛才略重,從涼變成了一種若有若無的癢,癢從皮膚的表面滲透下去。

許星眠的腹肌不自覺地收緊。

筆尖停了下來。

“你剛才在想什麽?”Square問。

“在想……癢。”許星眠說,“以及……我的腰應該很漂亮。”

筆尖在她腰側停頓了一瞬。

然後Square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幾乎只是一次稍重的呼吸。

“自信是好事。”Square的聲音恢覆了平淡,但許星眠總覺得自己在那五個字裏聽出了一絲未盡之意。

許星眠不知道該怎麽接,但Square沒有等她回答。

筆尖沿著V形線向下,許星眠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弓了起來。

腹肌收緊,膝蓋也跟著微微合攏。

“腿放平。”Square的聲音不容任何拒絕。

許星眠艱難地把膝蓋放下去。

筆尖沿著那條線,緩慢地描摹。

許星眠又開始抖了,她控制不住。

“這一塊區域的註意力最難集中,你註意到了嗎?”

Square的聲音平靜得像個正在做示範的老師。

“越靠近這裏,身體越容易走神。不是你的問題,幾乎所有人都一樣。所以需要更多的練習。”

筆尖終於離開了那個區域,向下移動到內側。

許星眠剛剛松了一口氣,又發現這裏的觸感更加折磨人。

內側的皮膚太薄太敏感,筆尖畫過時,能感覺到肌肉纖維一層層繃緊又松開,不受任何意志的控制。

筆尖輕輕敲了兩下。

許星眠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看到Square正垂眸看著她。

“什麽?”她有些茫然。

“你的註意力跑了。”Square擡眼,平靜地看過來。

許星眠無法反駁。

Square說的對。

因為她在想別的事,在想接下來會不會更過分,在想自己的反應是不是太丟人,在想Square會不會覺得她太敏感。

反正她的註意力確實不在那裏了。

“對不起。”她小聲說。

“不用道歉,”Square把筆放在床頭櫃上,發出一聲輕響,“只是需要重新來過。”

重新來過?

“從鎖骨開始。”Square的手重新覆上她的眼睛。

許星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要冒上來的想法驅散出去。

這一次許星眠跟上了。

她的全部意識都跟著那支筆的軌跡,沒有預設,沒有猜想,只是純粹地感受它在哪裏,用什麽力道,是什麽溫度。

她發現自己竟然可以從那一點點溫差裏,分辨出筆尖是垂直於皮膚還是傾斜的,能聽出她有沒有停頓。

這種感覺很奇妙。

像通過一支筆,她在和Square的指尖對話。

筆尖畫完最後一道線,離開了她的皮膚。

“第二次,好了很多。”Square收回手,“現在,可以睜開眼睛了。”

許星眠睜開眼睛,發現Square正看著她,目光裏有種審視後的平淡滿意。

“剛才那個工具,你猜是什麽?”

“……筆。”許星眠說。

Square屈指敲了敲她的腦袋,“不要重覆我說過的話,什麽筆?”

許星眠搖頭,“我猜不到。”

Square將那個東西舉到她眼前。

是一支全新的鋼筆。

黑色啞光筆身,沒有品牌標識。

Square旋開筆帽,露出金屬筆尖,正是剛才在她皮膚上游走的東西。

“一支鋼筆,只要用在對的地方,就能比你想象中更有力量。”

許星眠覺得自己實在有些丟臉,居然因為一支筆而起了莫大的反應。

鋼筆放進木盒裏,Square又從裏面拿出一個小巧的玻璃瓶。

瓶身是深棕色,看不清裏面裝的是什麽。

Square旋開瓶蓋,將幾滴液體倒在掌心,搓熱後,空氣裏立刻彌漫開一種溫暖辛辣中帶著微甜的氣息。

許星眠鼻尖動了動,像是某種精油。

“翻過去,”Square說,“趴著。”

許星眠猶豫了一下。

但雙手被束縛,浴袍早已散落在身下,她也沒什麽需要遮掩的了。

她笨拙地用被捆著的雙手撐起身體,翻過身,趴進柔軟的床墊裏。

枕頭托著她的臉,視野裏只有暖黃色的壁燈光和深灰色的床單。

Square的手落在她的後頸。

掌根壓在她的頸椎根部,然後沿著脊椎兩側的肌肉向下推。

許星眠發出了一聲悶在枕頭裏的呻吟,倒不是因為疼。

Square的手勁剛剛好,既不會輕飄飄地沒有感覺,又不會重到讓她齜牙咧嘴。

Square從肩頸開始,一路向下,把她的後背全部按了一遍。

許星眠從最初的緊抓枕頭,漸漸松弛了下來。

Square的手指沿著她的脊椎往下,一節一節地按過去,最後停在後腰的位置,用了點力。

“這裏很緊。”Square說,“經常坐著?”

“嗯……”許星眠的聲音已經有些迷糊了,“……看電腦。”

Square的拇指在後腰兩側打著圈,那個力道讓許星眠險些叫出聲來。

太酸了。

但酸過之後,那塊僵硬的肌肉像是被卸下了一道鎖,從未有過的松快。

“註意力還在嗎?”Square問。

許星眠從枕頭的迷霧裏猛地回過神來。

“在,”她不太利索地說,“在腰上……您在畫圈。”

“好,繼續保持。”

精油的溫熱滲透進皮膚,辛辣微甜的氣味籠罩著她,把她的神智攏在一起又揉散開。

Square的手離開時,她已經不太想動了。

“許星眠。”

Square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醒著嗎?”

“……醒著。”她的聲音悶悶的。

“醒著就好,翻身。”

Square坐到許星眠身邊,垂眸看著她。

此刻的許星眠躺在深色的床單上,身體因為方才的觸碰而微微泛紅。

雙手被黑色絲巾束縛著置於身前,眼神濕漉漉的。

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微張,眼神渙散。

“方才走不了路的時候,你提了一個請求。”

Square突然開口。

“說完整。你當時想讓我做什麽,為什麽想讓我做?”

“我想讓您抱我起來。”

許星眠從迷迷糊糊的狀態裏反應了一陣才想起來她指的是什麽。

她被剛才的一頓按摩伺候得整個人都軟乎乎的,像是一只被捋順了毛的貓,什麽都老老實實地回答。

“因為我當時腿真的很軟,怕站起來會摔倒,但我又不確定您會不會覺得我太嬌氣,剛跪了這麽一會兒就站不住。”

“但您做不到的時候要說,不確定的時候也要說。我做不到自己走路,但不確定您願不願意抱我。所以就……兩個都說了。”

Square看著她,“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許星眠搖頭,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是想站起來,又想被Square抱,兩件事她都想要,就都說了。

現在回想起來,這似乎確實不太像一個sxx該做的事。

“你在提要求。”Square替她說了。

“你告訴我你可能走不了,又告訴我有另一個選項能解決這個問題。你沒有強求,但你也沒有假裝。”

“我做錯了嗎?”許星眠問。

可能是那個擁抱給了她一點多餘的勇氣,讓她敢直接這麽問。

“你上一個問題是什麽?”

“我做錯了嗎?”

“前面那個。”

許星眠楞了一下。

“……如果您願意抱我的話。”

“重新正確地說一次。”

許星眠眼睫顫了顫,明白了她的意思:“求您,抱我。”

暗黃的光影下,Square唇角輕輕牽起,“很好。”

許星眠臉上泛起了紅。

然後,Square擡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膝蓋,“過來。”

許星眠花了大概三秒才反應過來,看了看自己被束縛的手,然後順從地起身,然後側過身,面對著Square腦袋枕在了她的腿上。

浴袍早就完全散開,她也沒有辦法去整理,畢竟手被綁著。

隔著深色長褲薄薄的面料,她能感Square的體溫。

她做的對嗎?然後呢?要做什麽?

她對上Square的視線,卻從裏面看不到任何情緒。

就在她被這種陌生的無所適從裹挾得幾乎要炸毛的時候,Square的手落了下來。

那只手落在她的後腦勺上,指尖穿過她的發絲,不輕不重地揉了揉。

許星眠的身體驟然僵住。

Square的指腹沿著她的後腦勺往下滑,停在脖頸與肩膀交接的那一小塊凹陷處。

那裏是許星眠自己都不知道的緊張點。

Square的指尖一按上去,她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發顫,然後一點一點地松了下來。

“你這裏,”Square的指尖點了點她蝴蝶骨之間的位置,“硬得像塊板。”

許星眠的臉埋在Square的大腿上,聲音悶悶的:“……因為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

“錯了我會告訴你。”

“可是您不說話。”

“因為你還沒學會接受沈默。”

Square的手從她後頸移開,輕輕搭在她的後背上。

那裏因為散開的睡袍而裸露著,細白的皮膚,漂亮清瘦的線條。

原本僵硬的肌肉隨著Square掌心的溫度漸漸放松下來。

“沈默在這裏是一種常態,有時候,沈默只是在給你時間去感受自己的呼吸,去適應一個姿勢,去消化你剛才聽到的東西。”

“但你一遇到沈默就會開始自己猜,你猜我是不是不滿意,是不是在看你的錯處,是不是在等你自己發現哪裏做得不對。”

“你的腦子在替我做我的工作,而你的身體因為沒有腦子可用就僵硬了。”

好會罵。

“您說得對,”她悶悶地說。

“現在呢?”

現在,Square的手還擱在她後背上,掌心溫熱而穩定。

她已經靠了大概三分鐘,也可能更久。

“現在好一點。”許星眠看著她,眼睛裏是自己都沒有留意到的依賴,“您的動作讓我感覺到您不會突然推開我,所以感覺可以放松一點。”

Square的手從她背上拿開了。

許星眠感覺到那個分量的消失,心裏空了一秒。

然後那只手落在她的手腕上,解開了她手腕上的絲巾。

絲綢滑落,在手腕上留下幾道淺淡的勒痕。

許星眠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後又擡眼看了看Square的神色,試探著,將手搭在了她的腿上。

又是沈默,但是沒有指出不對。

於是許星眠將心收回了肚子裏,保持著這個姿勢。

Square的手重新落下來,掌心順著她的腦袋往下捋。

把她從炸毛的狀態裏一點一點捋回原形。

許星眠把臉埋進Square的腿側,然後安靜地趴著。

她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

只知道Square的手指每次滑到她耳後的時候都會稍稍停頓。

指腹在那個位置輕輕畫一個圈,然後再繼續往下。

那個動作太小了,小到如果她不刻意去感受就會忽略。

甚至讓她懷疑Square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這個動作。

她閉上眼睛,放任自己沈進這種陌生而又溫暖安靜的觸感裏。

許星眠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原本輕輕搭在Square大腿上的雙手也無意識地松弛下來。

指尖微微蜷著,像一只終於肯把肚皮示人的小動物。

她覺得自己像躺在一艘很小的船上,船底是Square的體溫,水面是那些她說不清但終於不再害怕的情緒。

就在她幾乎要睡過去的時候,Square的手停了。

許星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還沒來得及發出疑問的鼻音,就聽見Square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起來吧。”

許星眠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另一個人的撫摸下,以一個並不怎麽舒服的姿勢險些睡著。

她居然在Square面前放松到了這種程度。

她的臉在那一瞬間燒了起來。

許星眠慌忙撐起身體,手腳並用地從Square的腿邊爬起來,然後跪坐在她的腿側。

許星眠低著頭,不敢看Square的表情,只覺得臉上火燒火燎,連帶著耳根脖頸都一片滾燙。

她恨不得把自己塞進被子裏永遠不出來。

“我……我不是故意要……”她語無倫次。

“不是什麽?”Square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不是故意放松,還是不是故意睡著?”

許星眠哽住了。

她該怎麽說?

說“我沒想到您的撫摸這麽讓人放松”?

還是說“趴在您腿上的感覺太好了”?

怎麽聽都更像某種撒嬌或不知分寸的僭越。

“我……我只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Square指尖在她依然泛紅的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

“放松到睡著,是好事。”

Square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溫和。

“說明你暫時放下了那些無謂的緊張和戒備,你的身體和潛意識信任了這個環境,也信任了我此刻的存在。”

“這在初期,是建立安全感和依賴感很重要的一步。”

她頓了頓,指尖離開許星眠的臉頰,轉而落在她有些淩亂的發頂上,輕輕捋順一縷翹起的發絲。

“但你要記住,”她的語氣微沈,“這種放松和依賴,是有限定條件的。它發生在我允許的範圍內,在我的觀察和掌控之下。它不能成為你放縱或失去邊界的理由。明白嗎?”

許星眠的心隨著她的話起起落落。

“……明白。”

Square看了她幾秒,似乎在評估她是否真的理解。

然後,她點了下頭,“把衣服穿好,坐下。”

許星眠這才想起自己現在浴袍松散地掛在臂彎,上半身幾乎全l。

她臉頰又是一熱,趕緊後退一步,手忙腳亂地將浴袍裹緊,系好腰帶,動作間帶著明顯的羞窘。

Square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看著,直到她整理妥當,重新規規矩矩地站好,才開口:

“今晚就到這裏。”

許星眠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去看時間,卻發現這裏什麽也沒有。

她才意識到,在這個與世隔絕的空間裏,時間似乎失去了意義。

她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待了多久。

在許星眠整理好衣服的過程中,Square已經重新為她端來了一杯熱茶。

許星眠端起杯子,指尖被杯壁的溫度熨得微微發麻,“謝謝。”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感覺熱氣從胃裏一點點漫開,熨帖著她的全身。

等她喝完,放好杯子,Square才終於開口。

“你今天晚上,做了幾件事。”

許星眠坐直。

“第一件,你服從了基礎的指令,盡管花了些時間。”

許星眠咬了下唇,沒有否認。

“第二件,你不確定姿勢,直接開口讓我重新教。”

“很多人做不到這一點。她們要麽硬撐,做出一個錯誤的姿勢等待糾正,要麽沈默著犯錯,以為只要不說就不會被發現。”

“你選擇了最難也最正確的那一種,承認自己不會,然後請求幫助。”

“第三件,”Square的聲音繼續響起,“你在疼痛和不確定時,誠實地表達了感受。沒有試圖掩飾,也沒有過度渲染。”

……被誇了。

許星眠抿住唇,心裏泛起自己都無法形容的歡喜。

“但你也做錯了一件事。”

許星眠的心驟然提起。

“你提了一個要求。”Square看著她,“在我沒有明確允許的情況下,你用自己的方式試探我的邊界。”

“這不是請求,是帶有試探性質的提議。你將自己置於一個看似被動實則隱含主動選擇的位置。”

許星眠的睫毛顫了顫。

她想辯解,想說那只是……只是不知道該怎麽正確表達。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想起Square說過,她不喜歡被反駁。

“我……”她垂下眼,聲音低下去,“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要……”

“什麽?”

“擁抱。”許星眠說,耳根有些發燙,“我不知道您會不會給,又怕直接要會顯得貪心。”

Square靜默了兩秒。

“所以你把選擇推給了我。”她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用如果開頭的句子,把決定權交還到我手裏,同時保留了你的意願。很聰明,也很狡猾。”

許星眠的手指收緊,她不知道這是誇獎還是批評。

“在大多數情境下,這不是錯誤。”

Square話鋒一轉,

“但在初期,當你還在學習基本規則時,這種模糊的試探會阻礙你建立清晰的邊界認知。”

“你需要先學會直白地表達要或不要,再學習更覆雜的溝通方式。”

她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目光與許星眠平視。

“所以,我剛才讓你重新說一遍,你要記住:在我允許你提出請求的範疇內,用最清晰的語言表達你的需求。如果我不允許,你連試探都不該有。明白嗎?”

許星眠點頭:“明白。”

“重覆一遍。”

“在您允許的範疇內,用最清晰的語言表達需求。如果您不允許,不試探。”

“很好。”Square靠回沙發,姿態重新松弛下來,“今晚表現不錯。”

“你展現出了基本的服從性、誠實,以及最重要的學習的意願。但你距離一個合格的還非常遙遠。”

“情緒不穩定,容易受身體感受支配,對沈默和不確定的耐受度低,對規則的理解仍停留在表面。”

她每說一句,許星眠的手指就蜷緊一分,但卻並沒有多麽的失落。

“現在,”Square起身,將手邊的包裝袋遞給她,“換上衣服,司機會送你回去。”

許星眠疑惑著接過那個包裝袋。

紙袋是啞光黑色,沒有任何品牌標識,只有袋口貼著一張極細的銀色封條。

她擡頭看了Square一眼,對方已經轉身走向茶幾,彎腰收拾那套茶具,仿佛剛才遞出東西的人不是她。

許星眠抱著紙袋走進浴室,關上門之後,她靠著門板站了幾秒,才撕開封條。

紙袋裏是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連衣裙以及一件單薄的披肩。

她把裙子抖開,厚度剛好,是那種垂墜感極好的緞面真絲。

細吊帶,系著極細的紅色蝴蝶結,蝴蝶結的尾巴垂下來,像兩只棲在她肩頭的紅色蝴蝶。

領口開得不深不淺,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裙擺層層疊疊,在燈光下像水波晃動一樣。

設計極簡,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左胸心臟的位置有一枚刺繡。

白色的絲線,和裙身同一個顏色,需要湊近才能看清,是一個花體字母S。

和她名片上那個S一模一樣。

燙銀換成了白絲線,冷峭的鋒芒被柔化成了一種隱秘的觸感。

手指撫過那枚刺繡時,能感覺到絲線微微凸起的紋理,貼著心跳的位置。

許星眠站在鏡子前,把裙子舉在身前比了比。

尺寸應該是對的,Square似乎從來沒有弄錯過她的尺碼。

許星眠盯著那條裙子楞了幾秒。

她站在浴室那面巨大的鏡子前,有一瞬間覺得不太像自己。

她從來沒有穿過這麽素凈的衣服,許家的大小姐,永遠是張揚而隨心所欲的。

但她不得不承認,Square的眼光很好。

她盯著鏡子看了會兒,指尖輕輕按在那枚刺繡上,隔著緞面,能感覺到絲線細微的凸起。

Square把她的首字母繡在了她的心跳上方。

——只有她自己知道它在那裏,以及它代表著什麽。

許星眠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裙擺,拎著披肩,推開浴室的門。

Square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茶具收拾幹凈了,換了保溫杯,正在看手機。

她的目光隨意地掃了一眼許星眠的方向,然後頓住。

許星眠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下意識地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不合適嗎?”

Square看著站在浴室門口的女生,穿著她給的裙子,惴惴地看著她。

微卷的長發散在肩頭,發尾在肩胛骨之間微微晃動。

燈光從側面落下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柔光裏,像一只剛從繭裏掙脫出來的蝴蝶。

漂亮的翅膀還沒有完全展開,正停在枝頭判斷風向。

她擡起眼,聲音平穩如常:“可以。”

許星眠只覺得這兩個字在耳邊輕飄飄地落下,像一小片羽毛,沒什麽重量,卻讓她心裏莫名撲了一下。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把這歸咎於Square難得沒有加上任何批評的後綴,歸咎於自己的意外。

Square站起身,繞到她身後。

許星眠能感覺到她的手落在後頸處,指尖輕輕拂開她還略帶潮濕的發梢,將一個細小的水珠擦掉。

許星眠側過臉,看到她正垂眸為她整理肩頭的蝴蝶結。

面具下的眼睛微垂,讓她看起來仿佛離她很近很近。

“喜歡嗎?”

“……喜歡。”許星眠下意識回答。

Square收回手,目光在她心口那枚刺繡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身:“走吧。”

許星眠跟著Square穿過走廊,走到玄關。

她彎腰換鞋的時候,Square就靠在門框上等她,手機隨手擱在鞋櫃上。

夜風從門外湧進來,帶著庭院裏香樟樹的清苦氣息。

她換好鞋,直起身,Square順手把披肩遞給她。

“以後你在這裏,就穿我給你的。”

許星眠接過披肩,手指碰到Square的指尖,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

Square先收回了手,動作自然得像是只是偶然碰觸,然後推開玄關的門,率先走了出去。

夜風裹著草木的清氣撲面而來,許星眠跟在Square身後走下臺階。

院子裏鋪著不規則的石板,縫隙裏嵌著細碎的白石子,被月光照得幽幽發亮。

那輛黑色的SUV已經無聲地停在車道盡頭,車燈熄著,司機安靜地坐在駕駛座上。

Square在門口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月光落在她暗銀色的面具上,鍍上了一層冷調的柔光。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夜色裏顯得更沈,像兩口深井,看不見底,卻能映出許星眠站在階前的身影。

“下周同一時間,我會聯系你。”

“以及,你要記住,從這裏離開,到下次見面之前,你依然是許星眠,許家的大小姐,知道嗎?”

許星眠一楞,明白她這是在提醒她,離開這個空間,就要回歸她原本的社會身份和角色。

“知道了。”

Square頷首,“最後一點,不要主動找我,不要試圖調查任何關於我的信息,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今晚。否則——”

她沒有說完,但許星眠已經懂了。

“我明白,……下周見。”許星眠點了一下頭,強迫自己轉過去。

她沿著那條石板路往下走,走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Square還站在門口。

許星眠抿了抿唇,然後深吸一口氣,下巴微擡,仿佛又恢覆了原本驕矜的大小姐模樣。

“謝謝你的裙子,我會回禮的。”

Square微微偏了一下頭,唇角輕勾,卻沒有回應。

她轉過身,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那天許星眠回去之後,許菁還在加班,別墅裏空無一人。

卸妝、洗臉、換回自己的睡裙。

那條白裙子被她拎在手裏,站在衣櫃前猶豫了幾秒。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隨手搭在沙發扶手或丟進衣簍,而是找了一個衣架,仔細地掛好。

撫平裙擺上的褶皺,放進衣櫃最靠裏的位置。

關上衣櫃門之後,她在床邊坐了很久。

今晚發生的一切還在身體裏回響。

她想起Square最後那句話,離開這個空間,她依然是許星眠,許家的大小姐。

但她發現,哪怕從那裏離開,Square的氣息也未曾消失,它黏在她的心上。

這點氣息甚至因為太過彌久不散,竟起到了點安眠的效果。

從前母親不在家時,她總是覺得煩躁,但那天晚上,幾乎是沾上枕頭,整個人就沈沈入夢。

下一次是在一周後同一個時間。

許星眠穿著上一次Square送她的裙子,長發纏著紅色絲帶梳成麻花辮垂在肩後,整個人看上去完全像是誤入森林的小公主。

然後頭上的絲帶就被Square取了下來,纏了她的腕間。

雙手被從束到身後,Square讓她正對著在房間裏多出來的落地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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