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雙生 偏袒他。

關燈
第54章 雙生 偏袒他。

方丈的這一言, 引得來殿內的香客紛紛回頭張望。

且看這年輕郎君儀表堂堂,並不兇神惡煞,可方丈卻說他血債累累, 手沾人命,聽著就毛骨悚然。

離他遠些是好。

衛霄沒有變臉,沒有世人想象中的惱羞成怒,沒有露出獠牙,一味地質問、反駁方丈。

他平淡地問:“念佛經,是為了超度我殺的人?”

方丈安詳地笑:“既是超度亡靈, 也是幫將軍化解冤孽,本寺可送將軍兩本佛經,有空則念, 能保佑家宅無災無禍。”

“多謝方丈美意。”衛霄推辭道, “我識字不多, 讀書尚且勉強, 若念佛經,讀不通, 反倒冒犯佛祖菩薩。”

方丈勸道:“若將軍心誠, 何謂不通?倘將軍今日錯過跟本寺結緣的機會,著實遺憾。”

香山寺以求子祈福聞名, 此地的僧人修行高深,也善替人解決冤親債主。

方丈講究一個緣字,蘭府在寺廟供養九盞佛燈,年年來燒香,如今帶著後代,孫女婿又是個背負命債的武將。

若不渡他,枉為佛門弟子, 罪過罪過。

方丈這般游說,衛霄不為所動。

死於他刀劍下的惡徒敵軍,哪兒值得他費精力去超度。

雲錦看方丈磨破嘴皮,上前說道:“方丈,夫君他不便念經。”

老太太糊塗了,念經有什麽不便的呢?

“孫女婿,你聽方丈的,不管讀不讀的通,你有這份心念,神靈只會庇佑你,庇佑英娘和衛氏的子孫。”老太太從蒲團上起來,步伐蹣跚,道,“祖母這把年紀爬到這山上來拜菩薩,還不是為了你們。”

老太太開口,方丈在旁靜默。

雲錦低聲道:“祖母,現在快到午時,你拜過菩薩,我們要去羅漢堂祈福。夫君若再讀半日的佛經,晚了時辰,天黑不好下山。”

老太太夷猶,望了望衛霄。

歸根是方丈那番話,讓她心裏有疙瘩。

“依方丈說的,給孫女婿減輕業障,今兒不下山。”

“祖母——”雲錦無奈,“祖母怎麽臨時起意。”

衛霄不想妻子為難,她代他解釋,找理由,已是偏袒他了。

他幹脆胡亂念幾個時辰,應付一下了事。

“方丈,勞你領路帶我去禪房。”衛霄施禮,說,“在下愚拙,若讀錯字,別見怪。”

方丈笑道:“將軍有這份覺悟,善哉。”

話罷,老太太高興,說要跟著一起去。

寺廟後院的禪房是女施主念經歇息的,所以分道而行。

雲錦隨老太太到羅漢堂祈福,走出佛殿,三五成群的香客有說有笑。

其間挺著肚子的婦人提一竹筐的貢果,面若紅桃。

“英娘,這定是來還願的。”老太太感慨。

下了臺階,雲錦頓住腳步。

老太太一滯,確信不是看花眼,笑盈盈地道:“鄭夫人也燒香啊。”

鄭氏微楞,應道:“是,我跟雲錦來得遲了。”

她走路吃力,出行需要人陪著。

鄭氏思及兒媳久居宅院,故帶她透透風。

老太太不用問鄭氏,兩家同病相憐,求神拜佛很正常。

鄭氏笑問道:“太太這是將燒完香?”

“我們來得早。”老太太說,“可惜咱們趕不著頭一炷香,光是上山要一個時辰呢。方丈今日在寺裏,我本打算給英娘她們祈福,但方丈看孫女婿有佛緣,領他去念經了。”

鄭氏估量著老太太語如泉湧,說話停不下來,忙道:“瞧這日頭,我得進殿了,太太先走,我等會兒到羅漢堂找太太。”

老太太懂得燒香的門路,笑道:“過午時陽氣就弱了,夫人抓緊去罷。”

……

整座寺廟萬籟俱寂。

鄭氏閉眼,虔誠叩拜,暗暗祈求。

求得神明保佑她兒子兒媳,免遭非議。

陳管家悄無聲息地逃匿,竟把和離的消息散出去,傳得有鼻子有臉。

下到市井小民,上到士族大家,皆有耳聞。

編排地離奇,說國公府不和蘭府做親家了,蘭氏不孕,夫妻二人貌合神離。

鄭氏的眼睛抖動,淌下一行淚。

是老爺作的孽!

鄭氏怨恨地想。

“母親。”雲英拿絲帕給鄭氏擦淚,說道,“菩薩聽到母親的心願,會保佑府邸安寧。”

婆母帶她出府,原因不外乎阻擋流言蜚語。

鄭氏抽噎道:“我一人不介懷那無稽之談,承之是男郎,被人中傷也少不了一塊皮肉,卻苦了你,平白受妄言攪擾。”

她淚眼婆娑,像懸在半空,飄飄忽忽。

“不說這些了。”鄭氏長嘆一口氣,“錦娘,你去散散心吧,我多跪拜些時辰。”

接連不斷地糟事打垮鄭氏,裴業沒少請大夫瞧。

大夫說,尋個清凈的地方,調養調養。

來香山寺,是裴業的提議。

雲英見鄭氏傷神,她在這兒待著徒增煩擾。

是以她仔細叮囑女使,好生照看婆母。

殿內的香客陸續走了。

寺廟的布局簡潔,雲英姊妹幼時跟耶娘來過。

這兩年商賈捐銀錢修葺廟宇,變化是有的,雲英不急著去羅漢堂,她沿著石磚往裏邊走。

途中木魚聲咚咚。

桂圓憋了一路的話:“娘子,咱們這日子何時能順暢。”

“要跟夫人住幾天寺廟呀?這山上的蚊子吸血,奴婢的脖子都被咬腫了。”

雲英聽桂圓抱怨,嫌寺廟的蚊蟲毒,問道:“還不到半日,便想回國公府?”

桂圓笑道:“奴婢這碎嘴的毛病,是改不掉了。香山寺乃世外桃源,奴婢可不想回國公府。”

驀地,桂圓一驚一乍,道:“娘子……有蛇!”

雲英定睛看,那條青蛇搖擺著尾巴,慢吞吞地在石磚匍匐。

“這蛇無毒。”

另一旁,男子清瘦若修竹,衣袍沾著三兩片綠葉,他睡眼惺忪,道:“它是吉祥物,不咬人。”

桂圓緊緊抱著雲英,給蛇讓路。

“娘子,蛇怎會是吉祥物?”桂圓惶恐問。

雲英站穩,說道:“古書應該有記載。”

桂圓這才放松。

“齊二郎?”桂圓緩過來,向對面的郎君問安。

齊潤輕笑,翩翩走來,說道:“二郎在抄經書。”

“二郎君……”桂圓偷偷看雲英,問,“娘子,這個是齊二郎的長兄?”

雲英和齊氏的雙生子不熟,誰是長兄,誰是弟弟,難以分辨。

妹妹說,齊二郎喜歡戲弄熟人,他長兄齊湛老成持重。

老成持重的兄長,不大可能躺在此處睡著。

齊潤註視雲英,她似乎在琢磨什麽。

他上次見她——

似乎是暮春季節,也在香山寺,她耶娘來寺廟求簽,問姻緣。

他和長兄當了一個月的假僧人,像井底之蛙。

回城卻聽聞蘭氏姊妹要同一天出嫁。

現在……

他上山前就納悶,她和離的事是真是假。

“不認得我了?”齊潤挑眉,問,“你出嫁那年,我給你隨了份子,記不記得?”

雲英笑道:“齊二郎,你又戲弄人。”

齊潤也知她嫁了人,有束縛,但許久不見她,秉著敘舊的念想,道:“你又不是不清楚,我習慣冒充長兄。”

雲英吃了教訓,不敢與他敘舊,只言謝他的提醒。

她困惑妹妹和齊潤的交情是深是淺。

齊潤講話圓滑:“有身孕的女子來寺廟,感激觀音菩薩,上了年紀的阿婆阿翁,來給小輩求平安、求姻緣。”

他手持一把折扇,概因學他長兄,一副學識淵博的模樣,問道:“你呢?”

雲英說道:“我陪婆母燒香。”

“陪婆母……”齊潤喃喃自語。

他不如長兄時刻謹記男女有別,何況在他眼裏,他沒把她視作國公府的兒媳。

兒媳、兒媳,讀著難聽刺耳,她是蘭府的五姑娘,雲錦,耶娘起的名字,怎麽一出嫁就不能叫了。

一來一回,幾番對話下來,雲英摸清了齊潤的底。他們兄弟尚未婚配,觀音賜的子嗣,命數獨特,說是生辰年滿二十,方可娶妻。

桂圓犯起毛病,插了一句嘴。

“二郎君,這山裏的毒蚊子,平常的熏香能驅走嗎?”

“驅蚊?”齊潤表情有些耐人尋味,“你們要借宿?”

雲英嗯了一聲。

齊潤突然意識到,往x日的雲錦,明明無話不說。

如今變得一字千金。

被國公府摧殘的?

一定是。

裴業病怏怏的,雲錦跟他朝夕相處,身體自是跟著弱了。

他這麽想,思忖道:“我長兄的房裏放有菖蒲,我取給你。”

午陽瀲灩,小和尚敲響銅鐘,悠悠回蕩。

老太太在羅漢堂和齊老太太碰面,跪拜堂內祈福。

約莫一炷香,恰是用齋的時辰,院中擺著木桌椅凳,香客們排隊領粥飯。

老太太誇道:“如此品貌非凡的孫兒,你便有兩個,有何愁的?”

“你別和我說笑,哄我了。”齊老太太說道,“我這兩個孫兒不叫人省心,娶妻還要等三年啊。”

“好事不怕晚,你發哪門子的牢騷?你們齊府的孫媳哪個不是窈窕賢惠?你再說下去,我不僅不哄你,還得數落你,月滿則虧,菩薩給你鋪的路,多少人求不來的。”

“冤家,瞧你說的,那我理當竊喜了?蘭府的婚事,樁樁風光,你羨慕我作甚。”

老太太這邊逗樂扯閑,雲錦坐在一側。

香客們談著佛經的精妙。

敲鐘的聲音剛響起,雲錦派女使去喚衛霄,她望著圓形拱門,遲遲不見衛霄的身影。

女使也沒回來。

“雲英姑娘。”

這聲音生硬,但耳熟,雲錦對上看著她的那道目光。

幸好他不是齊二郎。

雲錦頷首,問道:“郎君有事?”

齊湛裝束儒雅,眼神敏銳,道:“二郎今日偷懶,不知你來時可曾碰見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