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抑制 更煩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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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抑制 更煩悶了。
說來, 雲錦對齊二郎有些情誼在。兩家長輩相聚談天，不到十歲的女娘、郎君，在庭院玩耍。
和她們姊妹不同, 這對兄弟吵架是家常便飯。
齊老爺文武兼修，雖沒有爵位，但名望不小。他說嬌子如殺子，齊夫人把這一對弟兄捧在手心，齊老太太亦然，一個唱紅臉, 自招架不住兩個唱白臉的。
齊老太太偏寵齊潤，只要提起齊湛，咂著嘴, 道：“太像他阿耶, 不好, 頑固, 缺心眼。書讀的精有什麽用？等明年考學去長安……他呀，全看觀音保佑了, 我們齊家若是有郎君阿姐在長安, 我就不愁這許多。”
老太太細聽，這番話一股酸味, 笑道：“我家大郎看過齊湛的文章，他明年考中貢士不成問題，我瞧你孫兒的面相，以後官職也不會低。求人不如求己啊，齊湛出息了，你們還用彎腰去求旁人的照拂？”
“你話說得輕巧——”
齊湛的眼尾有顆淚痣，在眾人眼裏, 是清冷脫俗的郎君，他聲音很低，很疏離。
雲錦未經思索，便道：“我不曾碰見令弟。”
齊湛點頭。
出於禮節，雲錦又道：“想來二郎君不在這附近。”
取齋飯的女使擺碗筷。
齊老太太停下理論，問：“是，二郎跑哪兒偷懶了？”
齊湛說：“祖母，二郎不餓，不必理他。”
“那怎麽行？”齊老太太敲了敲拄拐，說，“你去找他回來。”
這時，衛霄出了禪房，今日留在廟裏用齋的香客擁擠，他和方丈一直讓路。
遇著雲英，幾人同行。
方丈德高望重，齊老太太見孫兒跟在他身邊，笑著招手：“讓你抄經書，你躲到何處去了。”
齊潤乖順地向祖母認錯，“昨夜孫兒跟長兄讀佛經，歇息地晚。今兒清早師父們坐禪，我這眼皮死活睜不開，當著菩薩的面打瞌睡，是不敬，孫子才去前院小憩片刻。”
齊老太太嗔道：“混小子！你長兄和你一個時辰歇息，怎不見他打瞌睡？”
齊潤拖著腔調，問：“祖母，長兄那廝是人嗎？一夜不睡都沒事，孫兒不行——”
“你豈能這麽稱呼長兄。”齊老太太冷眼瞪他，“嘴閉嚴實些，我回去有得罰你。”
各管各的孫子孫女，老太太問雲英：“鄭夫人呢？”
雲英回道：“我和方丈說了，婆母拜過菩薩，先給她收拾一間禪房歇息。”
“她不用齋嗎？”
“有小沙彌送齋飯。”
老太太若有所思，鄭氏身子骨虛弱，等吃過齋飯，再去與她談談那謠言的事。
木桌剛好夠六人坐。
寺廟的齋飯清淡，一碗米粥，配素春卷和青菜。
食不言，所以齊老太太沒動筷子，炯炯有神地看著衛霄。
齊老太太不吝嗇誇讚，誇他領兵打勝仗，有一片赤膽，放眼洛陽城，也叫不出能跟衛霄並肩的年輕武將。
總歸客套話，衛霄謙遜地應了幾句，諸如為北昭鞠躬盡瘁是他的本分，齊老夫人謬讚了雲雲。
齊老太太轉而道：“英娘剛嫁去長安的那兩天，有沒有水土不服？”
雲錦說：“這倒沒有，長安的飯菜跟府邸廚娘做的口味相差不大。”
齊老太太擔憂孫子不適應長安的氣候，問長問短，其次，也想幫他結交衛霄，算是多一條路走。
但齊湛一言不發，提筷吃飯，仿佛四下無人。
衛霄見狀只笑，文人有傲骨，不足為奇。
他們兄弟的性情鮮明，齊潤極端活潑，齊湛極端沈默。
衛霄漠然，略看齊湛和他胞弟的臉，顏色，身形，像一支藤上結的兩顆葡萄。
畢竟不是初次見雙胞胎，沒什麽令人詫異的。
齊潤使他捕捉到不一樣的氣息。
老太太問起齊潤為何不隨長兄考學，齊潤笑著調侃自己腦袋不靈光，菩薩手中的凈瓶甘露潑在長兄身上了，是以少走彎路，將來子承父業。
齊潤時不時地向雲英說寺廟外有瀑布，山間的野兔肥美。
“你之前說想吃兔子肉，可惜我這些天不能殺生。”
齊潤話語連續，雲英根本思慮不得，他提的舊事，於她而言是陌生的。
他說的越多，越顯得二人的關系非比尋常。
若男未婚女未嫁，則罷。齊潤滿臉單純，大抵意識不到。
雲英笑道：“這兩年我跟婆母管理家務，忘了以前說過的話。”
齊潤見怪不怪：“反正我記著呢。”
他穿的烏皮靴被人用力踩壓，齊潤差點喊出聲，他咬緊牙關，委屈地看向齊湛。
齊湛慢條斯理地瞥了弟弟一眼。
“吃飯。”齊湛說。
雲英看向齊湛，默默道謝他的解圍。
她投來的眼神得到同樣無聲的回應。
齊湛雙眸烏黑。
撞上他的視線，像吸進幽深的水潭，覷不到有一絲情緒的流露。
她不明白齊湛看她的目光是何用意。
探究？
以表禮貌？
雲英端起瓷碗，吃幹凈剩下的粥飯，故作輕松地錯開那道目光。
殊不知，他的目光往前，移向雲錦。
雲錦挨著齊老太太坐。
她顧著講長安的四季氣候，趕路需備的衣物、幹糧，祛風寒的湯藥。
齊老太太歡喜道：“到底是小娘子想得周到，我原憂愁一路長途跋涉，催著讓賬房算賬，要拿多少銀錢給齊湛和他書童。至於路上吃的用的，真是一團亂麻，他阿娘覺得這個有用，那個也不能缺。”
“這長安城，齊湛的叔伯親戚沒去過，今日有你提醒，我心裏有譜了。”
齊老太太歪了下身子，正對著齊湛，說：“你方才可是聽著英娘所言，長安冬天嚴寒刺骨，偏你阿耶要你今年入秋就啟程，你路上多註意，若趕著下雪，找個客棧歇腳，耽誤一兩天不打緊。”
齊湛安靜的模樣實在不像處處要人操勞掛念，他道：“祖母，孫兒做了功課，能照顧好自己。”
齊潤憋笑。
他的腳又狠狠地被踩。
齊老太太坐直，跟老太太嘀咕道：“倘有體貼的孫媳婦料理，我何苦這把年紀問東問西的。”
老太太笑她天生愛勞碌，“今年想著明年事，這不是要命嗎？”
衛霄這頓齋飯吃得忙碌——
他一面留神聽齊潤跟雲英敘舊，換句話來說，他聽的是妻子的陳年往事。
齊潤說堆雪人，他琢磨，那該是年紀尚小的時候。
毫無疑問，妻子和齊潤從小認識。
上元節買花燈，看街巷小販鬥蛐蛐……該有長輩領著。
齊潤道因嘴欠說了不中聽的玩笑，便是到蘭府拜年，把壓勝錢送給妻子，她都不要。
他說得光明磊落，的確純粹是敘舊。
齊潤坦率，見一面早年的玩伴不容易。
下回見又要等到幾時？也許下回是猴年馬月，也許沒有下回，他的腦袋不允許他猶豫，不允許他當啞巴。
橫豎她的夫君不在，即便她的夫君在，他也可以當著裴業的面暢談。
老太太不由追憶往昔。
蘭府的女娘按著賢良淑德來養育教導的，行及笄禮方能x借著佳節與外男相見接觸。
觀音賜子，意味著齊夫人有福報，蘭府的老爺們視齊家兄弟是吉星，巴不得齊老爺隔三岔五地帶著他們作客。
二老爺醉酒說玩笑，要給兩家的孩子訂娃娃親。
這件事老太太當然不再提。
齊潤豁達敞亮，於是有話就說，不藏著掖著。
雲錦很想捂住齊潤的嘴巴，求他別說了。
衛霄另外留神著齊湛，因有前車之鑒，他不願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胡思亂量。
愈是話少的人，心底奇怪的彎彎繞繞愈是多。
他以為齊湛多半也是這樣的人。
像裴業，輕易不說話，一開口就把人驚死了的程度。
……
用罷齋飯，方丈疏散香客。
小沙彌指路，雲英回禪房去看鄭氏，雲錦她們也跟著。
教衛霄念佛經的僧人過來喊他，齊老太太忙叫齊湛陪他念。
衛霄讀不通佛經，僧人拿毛筆給他標註讀音，估摸敷衍半天的光景，有小沙彌來報，說做法事的時辰到了，方丈在佛殿等著。
僧人一走，衛霄便坐在椅上，喝茶潤嗓。
齊湛合眼念經。
因他年年在寺廟住宿吃齋，可謂是不剃發的修行人。
堂內供奉的佛經，齊湛倒背如流。
方丈慈悲為懷，教他們兄弟普傳的咒語，增長善根。
齊潤學得一知半解，做表面功夫，方丈看破不說破，點到為止，而齊湛相信萬物有靈，深得寺廟僧人的欣賞。
齊老太太唯恐方丈收齊湛為徒，勸孫兒出家，百般跟方丈哭訴，說齊湛要考取功名，入朝當官。
此刻，齊湛暗念靜心咒。
這咒語卻失靈了，不僅擾心，還攪得他思緒潮湧，念了這一句，下一句便忘了，遂重新開始念。
齊湛常念這個靜心，任弟弟怎麽在他耳根吵鬧，他依舊平穩。
“長兄！”
齊潤徹底打斷齊湛，他興致沖沖地進堂，說：“祖母她們過來了，你莫要念了，咱們下棋吧。”
齊湛睜眼，衣袖垂落蒲團。
好煩。
尤其想到他和弟弟一母同胞，他們有一致的相貌，嗜好，脾氣，以及共同的記憶——
齊湛更煩悶了。
他忍耐著，抑制下去，起身。
齊潤皺了皺眉，說道：“長兄，祖母準我跟雲錦下棋，你不能訓我啊。”
“你們要下棋？”齊湛問。
齊潤腹誹長兄老是問廢話，笑道：“長兄，以棋會友，有甚不妥的嗎？”
齊湛抿唇，說：“問問而已。”
“對了。”齊潤轉目看衛霄，問，“衛將軍下棋嗎？”
衛霄不懂圍棋，但見妻子她們有意下棋，簡短地說道：“下。”
禪房有兩桌棋案，齊潤新鮮勁正足，改口說要先和衛霄下一盤棋。
那一桌空著，齊湛走過去，望向雲英。
“我代弟弟跟你對奕。”
雲英微微怔住。
他那道目光帶有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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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 雲錦對齊二郎有些情誼在。兩家長輩相聚談天，不到十歲的女娘、郎君，在庭院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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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老太太偏寵齊潤，只要提起齊湛，咂著嘴, 道：“太像他阿耶, 不好, 頑固, 缺心眼。書讀的精有什麽用？等明年考學去長安……他呀，全看觀音保佑了, 我們齊家若是有郎君阿姐在長安, 我就不愁這許多。”
老太太細聽，這番話一股酸味, 笑道：“我家大郎看過齊湛的文章，他明年考中貢士不成問題，我瞧你孫兒的面相，以後官職也不會低。求人不如求己啊，齊湛出息了，你們還用彎腰去求旁人的照拂？”
“你話說得輕巧——”
齊湛的眼尾有顆淚痣，在眾人眼裏, 是清冷脫俗的郎君，他聲音很低，很疏離。
雲錦未經思索，便道：“我不曾碰見令弟。”
齊湛點頭。
出於禮節，雲錦又道：“想來二郎君不在這附近。”
取齋飯的女使擺碗筷。
齊老太太停下理論，問：“是，二郎跑哪兒偷懶了？”
齊湛說：“祖母，二郎不餓，不必理他。”
“那怎麽行？”齊老太太敲了敲拄拐，說，“你去找他回來。”
這時，衛霄出了禪房，今日留在廟裏用齋的香客擁擠，他和方丈一直讓路。
遇著雲英，幾人同行。
方丈德高望重，齊老太太見孫兒跟在他身邊，笑著招手：“讓你抄經書，你躲到何處去了。”
齊潤乖順地向祖母認錯，“昨夜孫兒跟長兄讀佛經，歇息地晚。今兒清早師父們坐禪，我這眼皮死活睜不開，當著菩薩的面打瞌睡，是不敬，孫子才去前院小憩片刻。”
齊老太太嗔道：“混小子！你長兄和你一個時辰歇息，怎不見他打瞌睡？”
齊潤拖著腔調，問：“祖母，長兄那廝是人嗎？一夜不睡都沒事，孫兒不行——”
“你豈能這麽稱呼長兄。”齊老太太冷眼瞪他，“嘴閉嚴實些，我回去有得罰你。”
各管各的孫子孫女，老太太問雲英：“鄭夫人呢？”
雲英回道：“我和方丈說了，婆母拜過菩薩，先給她收拾一間禪房歇息。”
“她不用齋嗎？”
“有小沙彌送齋飯。”
老太太若有所思，鄭氏身子骨虛弱，等吃過齋飯，再去與她談談那謠言的事。
木桌剛好夠六人坐。
寺廟的齋飯清淡，一碗米粥，配素春卷和青菜。
食不言，所以齊老太太沒動筷子，炯炯有神地看著衛霄。
齊老太太不吝嗇誇讚，誇他領兵打勝仗，有一片赤膽，放眼洛陽城，也叫不出能跟衛霄並肩的年輕武將。
總歸客套話，衛霄謙遜地應了幾句，諸如為北昭鞠躬盡瘁是他的本分，齊老夫人謬讚了雲雲。
齊老太太轉而道：“英娘剛嫁去長安的那兩天，有沒有水土不服？”
雲錦說：“這倒沒有，長安的飯菜跟府邸廚娘做的口味相差不大。”
齊老太太擔憂孫子不適應長安的氣候，問長問短，其次，也想幫他結交衛霄，算是多一條路走。
但齊湛一言不發，提筷吃飯，仿佛四下無人。
衛霄見狀只笑，文人有傲骨，不足為奇。
他們兄弟的性情鮮明，齊潤極端活潑，齊湛極端沈默。
衛霄漠然，略看齊湛和他胞弟的臉，顏色，身形，像一支藤上結的兩顆葡萄。
畢竟不是初次見雙胞胎，沒什麽令人詫異的。
齊潤使他捕捉到不一樣的氣息。
老太太問起齊潤為何不隨長兄考學，齊潤笑著調侃自己腦袋不靈光，菩薩手中的凈瓶甘露潑在長兄身上了，是以少走彎路，將來子承父業。
齊潤時不時地向雲英說寺廟外有瀑布，山間的野兔肥美。
“你之前說想吃兔子肉，可惜我這些天不能殺生。”
齊潤話語連續，雲英根本思慮不得，他提的舊事，於她而言是陌生的。
他說的越多，越顯得二人的關系非比尋常。
若男未婚女未嫁，則罷。齊潤滿臉單純，大抵意識不到。
雲英笑道：“這兩年我跟婆母管理家務，忘了以前說過的話。”
齊潤見怪不怪：“反正我記著呢。”
他穿的烏皮靴被人用力踩壓，齊潤差點喊出聲，他咬緊牙關，委屈地看向齊湛。
齊湛慢條斯理地瞥了弟弟一眼。
“吃飯。”齊湛說。
雲英看向齊湛，默默道謝他的解圍。
她投來的眼神得到同樣無聲的回應。
齊湛雙眸烏黑。
撞上他的視線，像吸進幽深的水潭，覷不到有一絲情緒的流露。
她不明白齊湛看她的目光是何用意。
探究？
以表禮貌？
雲英端起瓷碗，吃幹凈剩下的粥飯，故作輕松地錯開那道目光。
殊不知，他的目光往前，移向雲錦。
雲錦挨著齊老太太坐。
她顧著講長安的四季氣候，趕路需備的衣物、幹糧，祛風寒的湯藥。
齊老太太歡喜道：“到底是小娘子想得周到，我原憂愁一路長途跋涉，催著讓賬房算賬，要拿多少銀錢給齊湛和他書童。至於路上吃的用的，真是一團亂麻，他阿娘覺得這個有用，那個也不能缺。”
“這長安城，齊湛的叔伯親戚沒去過，今日有你提醒，我心裏有譜了。”
齊老太太歪了下身子，正對著齊湛，說：“你方才可是聽著英娘所言，長安冬天嚴寒刺骨，偏你阿耶要你今年入秋就啟程，你路上多註意，若趕著下雪，找個客棧歇腳，耽誤一兩天不打緊。”
齊湛安靜的模樣實在不像處處要人操勞掛念，他道：“祖母，孫兒做了功課，能照顧好自己。”
齊潤憋笑。
他的腳又狠狠地被踩。
齊老太太坐直，跟老太太嘀咕道：“倘有體貼的孫媳婦料理，我何苦這把年紀問東問西的。”
老太太笑她天生愛勞碌，“今年想著明年事，這不是要命嗎？”
衛霄這頓齋飯吃得忙碌——
他一面留神聽齊潤跟雲英敘舊，換句話來說，他聽的是妻子的陳年往事。
齊潤說堆雪人，他琢磨，那該是年紀尚小的時候。
毫無疑問，妻子和齊潤從小認識。
上元節買花燈，看街巷小販鬥蛐蛐……該有長輩領著。
齊潤道因嘴欠說了不中聽的玩笑，便是到蘭府拜年，把壓勝錢送給妻子，她都不要。
他說得光明磊落，的確純粹是敘舊。
齊潤坦率，見一面早年的玩伴不容易。
下回見又要等到幾時？也許下回是猴年馬月，也許沒有下回，他的腦袋不允許他猶豫，不允許他當啞巴。
橫豎她的夫君不在，即便她的夫君在，他也可以當著裴業的面暢談。
老太太不由追憶往昔。
蘭府的女娘按著賢良淑德來養育教導的，行及笄禮方能x借著佳節與外男相見接觸。
觀音賜子，意味著齊夫人有福報，蘭府的老爺們視齊家兄弟是吉星，巴不得齊老爺隔三岔五地帶著他們作客。
二老爺醉酒說玩笑，要給兩家的孩子訂娃娃親。
這件事老太太當然不再提。
齊潤豁達敞亮，於是有話就說，不藏著掖著。
雲錦很想捂住齊潤的嘴巴，求他別說了。
衛霄另外留神著齊湛，因有前車之鑒，他不願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胡思亂量。
愈是話少的人，心底奇怪的彎彎繞繞愈是多。
他以為齊湛多半也是這樣的人。
像裴業，輕易不說話，一開口就把人驚死了的程度。
……
用罷齋飯，方丈疏散香客。
小沙彌指路，雲英回禪房去看鄭氏，雲錦她們也跟著。
教衛霄念佛經的僧人過來喊他，齊老太太忙叫齊湛陪他念。
衛霄讀不通佛經，僧人拿毛筆給他標註讀音，估摸敷衍半天的光景，有小沙彌來報，說做法事的時辰到了，方丈在佛殿等著。
僧人一走，衛霄便坐在椅上，喝茶潤嗓。
齊湛合眼念經。
因他年年在寺廟住宿吃齋，可謂是不剃發的修行人。
堂內供奉的佛經，齊湛倒背如流。
方丈慈悲為懷，教他們兄弟普傳的咒語，增長善根。
齊潤學得一知半解，做表面功夫，方丈看破不說破，點到為止，而齊湛相信萬物有靈，深得寺廟僧人的欣賞。
齊老太太唯恐方丈收齊湛為徒，勸孫兒出家，百般跟方丈哭訴，說齊湛要考取功名，入朝當官。
此刻，齊湛暗念靜心咒。
這咒語卻失靈了，不僅擾心，還攪得他思緒潮湧，念了這一句，下一句便忘了，遂重新開始念。
齊湛常念這個靜心，任弟弟怎麽在他耳根吵鬧，他依舊平穩。
“長兄！”
齊潤徹底打斷齊湛，他興致沖沖地進堂，說：“祖母她們過來了，你莫要念了，咱們下棋吧。”
齊湛睜眼，衣袖垂落蒲團。
好煩。
尤其想到他和弟弟一母同胞，他們有一致的相貌，嗜好，脾氣，以及共同的記憶——
齊湛更煩悶了。
他忍耐著，抑制下去，起身。
齊潤皺了皺眉，說道：“長兄，祖母準我跟雲錦下棋，你不能訓我啊。”
“你們要下棋？”齊湛問。
齊潤腹誹長兄老是問廢話，笑道：“長兄，以棋會友，有甚不妥的嗎？”
齊湛抿唇，說：“問問而已。”
“對了。”齊潤轉目看衛霄，問，“衛將軍下棋嗎？”
衛霄不懂圍棋，但見妻子她們有意下棋，簡短地說道：“下。”
禪房有兩桌棋案，齊潤新鮮勁正足，改口說要先和衛霄下一盤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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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弟弟跟你對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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