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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難使的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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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難使的絆子

顧福苗確實沒消停。

接下來的日子,李夙明顯感覺到工作上的阻力變大了。

原本順利推進的案子,忽然卡在某個環節;已經談好的客戶,忽然說要再考慮考慮;連同事看他的眼神,都變得微妙起來。

“李律師,那個王總的案子,可能要延期了。”

“為什麽?”

“對方說……需要再評估一下。”

李夙知道,不是對方需要評估。

是有人在背後使絆子。

他咬咬牙,繼續工作。

那些棘手的案子,他一個個啃下來。那些動搖的客戶,他一個個去談。那些微妙的眼神,他假裝沒看見。

他不能讓顧明淵擔心。

可他不知道的是,顧明淵什麽都知道。

“顧總,四董那邊又在動了。李律師這個月的三個案子,都被人壓著。”

顧明淵站在窗前,沒說話。

“要不要我去處理一下?”

“不用。”顧明淵開口,“他需要自己面對。”

小張楞了一下。

“但……”顧明淵轉過身,目光沈沈,“你盯緊點。關鍵時刻,幫他一把。”

“是。”

顧明淵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手機,給李夙發了一條消息。

“晚上想吃什麽?”

對方秒回:“你做的都行!!!”

他看著那串感嘆號,嘴角微微彎起。

窗外陽光正好。

他知道有人在暗中盯著他們,知道有人在等著看笑話,知道這條路不好走。

但只要那個人還在笑,他就什麽都不怕。

蘇濮也知道。

他偶爾會約李夙吃飯,聽他抱怨工作上的煩心事,然後笑著給他倒果汁。

“哥,你說那些人煩不煩?整天就知道使絆子,有本事正面來啊!”

“嗯,煩。”

“但我不會輸的!”李夙握緊拳頭,眼睛亮亮的,“我要讓他們看看,我李夙不是好欺負的!”

蘇濮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笑了。

“阿夙。”

“嗯?”

“你長大了。”

李夙楞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哪有……還是跟以前一樣。”

蘇濮沒說話,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陽光落在他臉上,那笑容淡淡的,看不透。

吃完飯,李夙先走了。

蘇濮一個人坐在那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後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下,最近是誰在壓李夙的案子。”

對面說了什麽。

“顧福苗的人?”蘇濮的眼睛瞇了瞇,“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在桌上。

服務員走過來,問他還需要什麽。

他搖搖頭,要了一杯冰水。

喝了一口,涼意從喉嚨蔓延到胃裏。

他看著窗外,很久沒動。

然後他又拿起手機,這次撥的是另一個號碼。

那頭很快接通,聲音恭敬得近乎諂媚:“蘇少爺?您怎麽有空打電話過來?蘇總前幾天還提起您呢……”

“少廢話。”蘇濮的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幫我辦件事。”

“您說您說!”

“A市這邊,有個叫顧福苗的,最近在動我朋友。”他頓了頓,“給他打個招呼,讓他收斂點。”

對面楞了一下:“顧福苗?顧家的人?”

“怎麽?辦不到?”

“辦得到辦得到!”那頭連忙應聲,“蘇少爺開口,肯定給您辦妥!不過……蘇總那邊要是問起……”

“就說是我讓辦的。”蘇濮語氣平淡,“他要是有意見,讓他自己來問我。”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扔在桌上。

窗外,陽光正好。

他端起那杯冰水,又喝了一口。

涼意從喉嚨蔓延到胸口。

那個地方,好像沒那麽疼了。

那天晚上,某個暗中給李夙使絆子的中間人,收到了一條消息。

“李夙的案子,你最好別碰。”

沒有署名。

但他看著那條消息,莫名覺得後背發涼。

與此同時,顧福苗也接到了一個電話。

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忌憚,又有幾分幸災樂禍:“老顧,你最近是不是在動一個姓李的小律師?”

顧福苗皺起眉:“怎麽了?”

“有人讓我給你帶句話,讓你收斂點。”

“誰?”

那頭沈默了一下,報了一個名字。

顧福苗的臉色變了。

“蘇家?”

“對,就是那個蘇家。”那頭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那個小律師怎麽會認識蘇家的人,但那邊既然開口了,你最好悠著點。蘇家那位老爺子,咱們都惹不起。”

掛了電話,顧福苗坐在那裏,臉色陰晴不定。

蘇家。

那個在政商兩界都盤根錯節的蘇家。

那個比顧家還要高出一頭的蘇家。

那個小律師,怎麽會認識蘇家的人?

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個人。

蘇濮。

顧福苗的臉色徹底沈了下去。

他坐在書房裏,手裏捏著那只青花瓷的茶盞,茶水早已涼透,他卻渾然不覺。

他想起那個少年——蒼白、漂亮、眼底總是帶著一層淡淡的倦意。華人圈子裏傳得沸沸揚揚,說他是蘇家的小少爺,家裏有錢得不像話,卻偏偏愛往夜場跑,身邊換人比換衣服還快。

那時候他只覺得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子弟,仗著家裏有幾個錢,在外面胡作非為。

後來知道他和顧明淵的事,他也只是嗤笑一聲——顧明淵那種冷心冷情的人,能對誰認真?不過是個玩物罷了。

可現在……

他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悶響。

“周成。”他開口。

門外立刻有人應聲,那個穿黑西裝的姓男人推門進來,垂手而立。

“四董。”

“去查查蘇濮。”顧福苗的聲音陰沈,“查清楚他現在在幹什麽,和李夙到底是什麽關系,和蘇家那邊還有沒有往來。”

周成楞了一下:“四董的意思是……”

“蘇家那邊既然開口了,我不能明著來。”顧福苗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但也不能就這麽算了。顧明淵那個小律師,我遲早要動。現在動不了,就等。”

周成點頭:“明白了。”

“還有。”顧福苗轉過身,目光陰鷙,“去打聽打聽,蘇家那位老爺子最近身體怎麽樣。我記得……好像是有些年頭沒公開露面了。”

周成的眼睛微微瞇起:“四董是想……”

“想什麽?”顧福苗笑了,那笑容陰惻惻的,“我只是關心一下老朋友。蘇家再怎麽勢大,你蘇老爺子總有走的一天。到時候,墻倒猢猻散,蘇濮那個小崽子,還能翻出什麽浪來?”

周成會意,躬身退了出去。

書房裏只剩下顧福苗一個人。

他看著窗外沈沈的夜色,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顧明淵。”他低聲說,聲音裏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你以為有蘇老爺子給你撐腰,有蘇家給你撐腰,我就動不了你?咱們走著瞧。”

蘇濮那邊,掛了電話之後,在咖啡店裏又坐了很久。

冰水喝完了,他又要了一杯。

窗外的陽光從正午的熾烈變成午後的柔和,又漸漸染上黃昏的顏色。他就那麽坐著,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看著那些行色匆匆的陌生人。

有人成雙成對,笑著走過。

有人獨自一人,低頭趕路。

他想起李夙剛才的樣子——眼睛亮亮的,攥著拳頭說“我要讓他們看看,我李夙不是好欺負的”。

真好啊。

他端起冰水,又喝了一口。

涼意從喉嚨滑下去,還是那個溫度。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一條沒有備註的號碼發來的消息:“蘇少爺,您交代的事辦妥了。顧福苗那邊應該收到信兒了。”

他看了一眼,沒回,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牛津的時候,也有一個人這樣坐在他對面,眼睛亮亮的,說著那些他聽不懂的話。

那時候他還以為,那個人會一直坐在他對面。

後來那個人走了。

再後來,就再也沒回來過。

他站起身,結賬,推門走出去。

初冬的風灌進來,有點涼。

他攏了攏外套,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路過一家便利店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進去買了一包煙。

收銀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臉微微紅了。

他笑了笑,沒說話,掃碼付款,推門出去。

站在路邊,他拆開煙盒,抽出一根,點燃。

薄荷的涼意混著尼古丁的苦澀沖進肺裏。

他靠在路邊的欄桿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一根接一根地抽。

抽完第三根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李夙發來的消息:“蘇濮哥!顧明淵今晚做了紅燒肉!超級好吃!!下次你來我家,讓他給你做!!!”

他看著那行字,看著那三個感嘆號,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他打字:“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多吃點,你太瘦了。”

對方秒回:“知道啦!!你也是!!早點睡!!!”

他盯著那個“你也是”,盯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機收起來,又點燃一根煙。

遠處的霓虹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這個城市裝點得五光十色。

他站在光影的邊緣,一個人,抽煙。

李夙吃完紅燒肉,心滿意足地癱在沙發上。

顧明淵收拾完碗筷,從廚房出來,就看到那只小奶狗四仰八叉地躺著,眼睛半瞇著,像只曬太陽的貓。

“吃飽了?”

“嗯……”李夙摸著肚子,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太好吃了……顧明淵你怎麽做什麽都好吃……”

顧明淵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李夙立刻蹭過去,把頭枕在他腿上。

顧明淵低頭看著他,伸手撥開他額前的碎發。

“今天工作怎麽樣?”

李夙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很快放松下來。

“挺好的啊。”他說,聲音軟軟的,“案子都很順利。”

顧明淵看著他,沒說話。

李夙眨眨眼睛:“怎麽了?”

“沒什麽。”顧明淵收回目光,“累了就早點睡。”

李夙點點頭,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又睜開眼,看著顧明淵。

“顧明淵。”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顧明淵的動作頓了一下。

李夙坐起來,認真地看著他。

“是不是顧福苗那邊……又在搞什麽?”

顧明淵沈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別想那麽多。”

“可是……”

“沒有可是。”顧明淵打斷他,“你只管做你的事。其他的,我來處理。”

李夙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熱。

“顧明淵。”他叫他。

“嗯?”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顧明淵看著他,沈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因為你值得。”

李夙楞住了。

顧明淵沒再說話,只是把他攬進懷裏。

李夙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我一定會努力的。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努力配得上你。”

顧明淵抱緊他。

“你已經很好了。”他低聲說,“不用再好了。”

窗外,夜色很深。

屋裏,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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