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我這就是在報答。” 謝采安撫地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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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我這就是在報答。” 謝采安撫地吻著……
接下來好幾日, 衛蘭音都沒聽到妖王殿的消息，就連時常來花店串門的小一也不見蹤影。
平靜的不可思議。
讓她疑心那封信是幻覺。
這日，天還沒亮, 她就去後山摘花, 月色褪盡，陽光的輪廓逐漸清晰時, 她摘滿一筐月塵花。
下山時卻碰到了小一。
小一看到筐裏凝露的花, 用十分覆雜的眼神看著她：“你完了。”
衛蘭音被它嚇得跌進溝渠裏，筐裏的花勉強護住，但衣裙沾泥, 發髻上的玉釵都飛出去了。
小一撿回來, 對她說：“月塵花不能隨便摘，這是殿下種的，你要完了。”
衛蘭音剛接過玉釵, 整理好發髻, 便聽到這句話，動作一滯。
“什麽？？？”
她愕然道：“店主讓我來的！她沒告訴我！”
小一：“一朵月塵花，一百上品靈石。可能是想發財吧。”
衛蘭音沒轍了, 將一筐花塞給它：“你拿回去, 就當是你摘的，可以嗎？”
小一感慨道：“你這樣也能當騙子嗎？當騙子是不是一點門檻都沒有？肯定是殿下已經發現你在作孽，才派我來的。”
衛蘭音目瞪口呆, 抱著花癱倒在地, 失魂落魄。
小一把她押走。
衛蘭音六神無主地來到妖王殿。
如幻似夢的高墻，巍峨錯落的大殿，仿佛伸手一碰就會消失。
她感到一陣冷意。
經過一座長橋，湖水靜默, 樹葉漫舞，再往深處，是一座悠閑庭院。
謝采散著一半長發，拿著一本薄薄的書冊，聽聲擡眸看了眼。
衛蘭音觸碰到她的目光，哆嗦一下，不敢再往前。
小一閃沒了。
庭院空寂，樹葉落入湖面，靜靜漂浮。
衛蘭音假裝不存在，定定站著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謝采忽然出聲：“又被害了？”
整座妖王殿透不進一絲日光，這裏沒有天黑天亮，永遠都是溫和陰郁的顏色。
衛蘭音不太習慣，眼睛都有些悶，突然聽到她的聲音，猛地擡頭：“啊……是吧……”
店主肯定是故意的。
她有不少資產，無法領取救濟靈石，另外聽說了衛蘭音給妖王送花之事，幾日來隱有不滿，不過衛蘭音拿了靈石，沒那麽多計較，誰知一大早就中了陰招。
謝采：“怎麽賠償？”
衛蘭音想下跪了。
她賠不起。
思考半晌，她試探著問道：“我手裏的靈石根本不夠，不然……我死了算了？”
她不是以死相逼，而是商量。
除此之外，真的一丁點辦法都沒有。
謝采疑惑地看著她，最後讚嘆道：“好有出息。”
衛蘭音跟著嘆息：“誰讓我蠢。話說你們妖王城的妖怪也不全是真善美呢。”
謝采更疑惑：“你似乎對我們妖族有誤解，都叫妖怪了，還要真善美嗎？我以為這是神仙和人才有的品質。”
衛蘭音啞然無話。
遲疑很久，她謹慎地提議：“這個花……要養起來嗎？”
謝采放下手中的冊子，敲了敲桌面，小一立即現身，骷髏架子靈活地閃到她面前：“主人，我把花養在溫泉那邊？”
謝采道：“嗯，後面的事都處理好。”
這話聽在衛蘭音耳中，有種自己要辦後事的恐慌。
臨死前，她最放心不下兩件事。
靈石沒花完。
來不及寫遺書。
小一把她帶去溫泉池。
衛蘭音看到滿池生花，水霧氤氳，與外面的溫郁格格不入，心中暗嘆。
這位妖王殿下還挺會享受。
小一把月塵花全養在池子裏，看她面對泉水發呆，推了她一下：“在想什麽？”
衛蘭音長嘆一聲：“是要把我的屍骨泡在這裏面養花嗎？”
小一沈默片刻，“你問問看，它們要嗎？”
衛蘭音怔住：“那我要如何賠？”
小一道：“我已經去處理了，冤有頭債有主，那個店主要被抽八十鞭才能了事，至於你麽，我還沒想好怎麽懲罰。好笨啊你。”
衛蘭音無法反駁。
小一瞧著她，又說了一遍：“你是真笨。”
衛蘭音沮喪：“知道了，也不用重覆說吧。”
小一搖搖頭，再沒說什麽。
午時，小一帶她去用飯。
一桌美食，被衛蘭音吃成斷頭飯。
看她難以下咽又拼命往嘴裏塞的模樣，小一不忍直視，偏頭沒再看。
戰戰兢兢一整日，入夜了。
衛蘭音仍然沒等到下文。
她在院中焦急地踱步，終於等到謝采回來。
午後，謝采受邀去參加西海的封樹大典，是小一告訴她的。
見她在院中，謝采蹙了蹙眉，“有事？”
衛蘭音不知該說什麽，心中沒底：“殿下，賠償之事……您還沒想好？”
謝采凝她一眼，繼續往殿內走。
衛蘭音心一橫，跟了進去。
謝采換下披風，瘦挺的背彎下來，點亮珠燈。
“急什麽，不想待在妖王殿？”
衛蘭音更急了：“這不是急不急的事情，至少讓我知道要如何處理，這一整天都有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快呼吸不過來了。”
謝采納悶：“小一沒跟你說？”
“說什麽？”衛蘭音懨懨。
“那些花本就是要摘過來的。”
“……”
衛蘭音不敢置信地看她，“什麽意思……我提心吊膽一整日！”
謝采：“嗯，看出來了。”
衛蘭音氣的失語，同時又免不得慶幸：“算了，惹不起！”
至少這條命保住了。
她可不敢對謝采發脾氣，秉持著能忍則忍的態度，她打算離開：“那我回去了…”
轉身時，聽見謝采說：“看起來你很向往世外桃源。”
衛蘭音頓住，脊背一僵。
慢慢回頭，她不解地問：“什麽意思？”
謝采對上她的雙眸，眼神依然是熟悉的冷漠鎮定。
“繼續待在妖王城，對你而言有些難度。”
衛蘭音動了動唇，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
即便她是被陷害的，但店主被罰了，她一個外族人卻完好無損，哪怕她與那些妖怪們再親近，終歸會生出隔閡。
人心覆雜她知道，可沒曾想妖心也不簡單。
不由回想起這些時日的經歷，她暗暗蜷起手指，臉上卻露出笑：“正好我也想去別處走走。”
謝采擰眉，面色沈下來，“隨你。”
衛蘭音在心裏生了好大的氣，幻想著有朝一日修為大成，讓謝采給她下跪道歉。
她回到花店時，小妖怪們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你真進到妖王殿了？”
語氣是驚喜的，但除去驚喜之外，還有些覆雜不明的情緒。
衛蘭音勉強笑了笑，“進了。不過也只此一次，我要離開妖王城了。”
她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打算次日就走。
小妖怪們又不舍得了，圍著她追問：“因為那些月塵花嗎？店主雖然挨了打，但你要被趕出妖王城，殿下果然不會寬恕任何人。”
衛蘭音沒細說，算是默認了。
這一晚她沒怎麽深睡，想東想西，第二天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背著行囊走了。
…
這一次，她走了整整半個月，到了妖族邊境的‘萬花燦錦’。
傳聞中最宜居之城。也是永生之地。
許多人不遠萬裏前來，就為了看一眼永盛之花、不落艷陽。
傳說中，人只要來到此地，就如升仙般感受不到痛苦。
這裏沒有饑餓，沒有血淚，沒有疲憊。
衛蘭音踏進城中的那一刻，果然看見了滿城花海，空中樓閣，天梯高懸。
她癡迷地往前走，神魂飄飄，頓時一切煩惱都消失不見。
周圍的人著魔般沖向樓閣，想要踏上天梯。
她也拼命往前擠，倉促之下摔了一跤，眼前一花，好不容易爬起來，她正想繼續往前沖時，擡頭卻發現四周的景象有些變幻莫測。
花海時有時無，空中樓閣也時隱時現，頭頂的艷陽被黑惡之氣取代，地上長出的花全都變成枯骨……
景象駭人，她嚇得往旁邊一跳，但被人一把掀開：“別擋我！”
許許多多的人都在朝前狂奔。
可樓閣像是永遠到達不了，在空中游移。
眾人繞著圈追逐。
衛蘭音清醒了一陣，惡心想吐，可沒多久，她再去看時，一切又恢覆到最開始的樣子。
花海，艷陽，樓閣，天梯。
美好至極。
她不由自主又跟上人群轉圈追逐。
接下來的好幾日，循環往覆，她總是清醒一陣，又陷入迷幻。
她很清楚地知道這裏詭異，但控制不了身體。
這天傍晚，她跟著所有人轉圈，轉到一半，發現樓閣上有人在打架。
下面的人開始歡呼，更加認定樓閣不是虛幻，只要努力就能到達。
衛蘭音被迫跟著轉了好多圈，期間她頻繁擡頭，看到打鬥的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那是……謝采？
她揉了揉眼睛，停下腳步，被人推搡到一邊。
再看一眼。
真是謝采！
不過跟她打鬥的人是誰？
這下不用猜了，所謂的永生之城一定是假的，她又一次被老天耍了！
回想離開妖王城時的決絕，她很是丟臉，強撐著清醒要逃離，但這麽多天以來，她都沒有發現城門在哪裏，似乎只有入口，沒有出口。
上方的打鬥並沒有持續多久，對面的人被謝采一劍捅成碎片了。
謝采冷眼往下瞧，衛蘭音趕緊避開視線。
剎那間，花海艷陽消失不見，這座城恢覆了最原始的面貌。
滿地的枯骨散發著陰森怨氣，殘骸濕冷，踩上去都沒有聲音。
空中也沒有樓閣，更沒有天梯，一切都是假的。
不是永生之城，而是死寂之地。
眾人回過神來，望著四周陌生而駭人的景象，四面奔走，驚恐無度。
衛蘭音也跟著跑。
跑著跑著覺得好笑，竟然笑了出來。
這時候，身後傳來一道輕緩的嗓音：“你很高興？”
衛蘭音停下來：“……”
風從耳畔吹過，冷到骨縫裏，她僵硬地回頭。
謝采手中拿著劍，劍尖還在滴血，眼神冷冽。
衛蘭音出奇的沒那麽害怕，尷尬一笑，笑完發現更尷尬了，索性沈默。
小一跳過來，拎住她的衣領。
站在溟光獸的背上時，她還游離在外。
小一戳了戳她的臉：“你怎麽每次都能走到最危險的地方？”
衛蘭音：“也是一種天賦。”
“還記得那封信嗎？”小一說：“這座城就是獻祭九族造就的，她們以為憑借這麽點魔力就能傷害主人，太天真了。”
九族所有人的怨氣加起來都不夠用，才對外散布謠言，滿城設下幻陣，讓人主動前來獻祭。
衛蘭音眼皮跳了跳。
這都能讓她遇上？
合理嗎？
看來外界的危險比她想象中還要兇猛。
她看了眼謝采。
謝采對上她的眼睛，看到她的眼珠轉了好幾圈。
衛蘭音湊近了些，問道：“殿下，你要把我捎去哪裏？”
謝采淡淡道：“是我捎你的嗎？”
“是我！”小一出來認領。
衛蘭音看了看它，心裏琢磨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了句：“殿下，你那裏還缺人手嗎？其實我會做的事挺多的。”
謝采涼涼地瞧她：“妖王殿會不會太小，容不下你？”
衛蘭音揣摩不出她的意思，回了句：“我覺得不小。”
謝采不理睬她，撐著劍坐下，高空風聲獵獵，她擡起手腕靜靜看了許久。
衛蘭音沒再打擾，安靜待著。
回到妖王殿之後，小一給她安排了住處，“先好好睡一覺吧，你的黑眼圈要掉在地上了。”
衛蘭音去鏡子前一照，這才發現自己的臉色差的可怕，半夜出門一定會被當成鬼收了。
她隨便吃了點東西，爬到榻上睡了兩天。
醒來之後，她被小一抓去吃飯。
但在飯桌上，小一小二都心事重重，偶爾對視還要嘆口氣。
衛蘭音吃到一半，終於沒忍住問了句：“出什麽事了嗎？”
小一看她一眼，大概覺得她派不上什麽用場，“你還是繼續吃飯吧。”
衛蘭音越發好奇：“太好奇了，吃不下。說來聽聽，萬一我能幫到忙呢。”
小一小二都笑了：
“哈哈哈哈哈你？”
“別說你了，神仙來了都沒用！”
衛蘭音伸手將它們的嘴合上：“太不雅了，弄壞了我的食欲，不許笑。”
小一小二掙脫開。
“你知道姻緣繩嗎？”
“沒想到那幫修士到死都不安分，給主人綁了姻緣繩。”
“姻緣繩？”衛蘭音有點幻滅。傳聞裏，雙方大戰不都是永生永世的詛咒？姻緣繩……
嗯，難怪能想出獻祭九族的辦法，都是有原因的。
小一敲了敲她的腦門：“你想的太簡單了。這種姻緣繩一旦綁上，就要在三個月之內尋到情緣，否則就會被擾亂心神，輕則入魔，重則自毀。”
衛蘭音嘶了聲。
還真挺毒的。
首先，謝采那樣的人就不會找情緣。
“主人發了好大的火，但還沒找到解法。”
小二嘲笑她：“現在還覺得你能幫上忙嗎？”
衛蘭音擺擺手，繼續吃飯：“幫不起。”
小一又湊過來問她：“話說你為何要離開妖王殿，在這裏待著不是很好嗎？我們又不會吃了你。”
小二也問：“還有那晚主人說的‘世外桃源’到底是什麽意思？”
衛蘭音悵然，一桌飯菜也不香了，唉聲嘆氣：“所謂的‘世外桃源’，就是能讓我再也不用當騙子的地方。”
小一沈思片刻，“那不就是妖王殿嗎。”
衛蘭音詫異：“我們好像沒什麽交情吧，這麽留我，一定有詐！”
小一小二對視一眼，“想留就留，要什麽交情？”
衛蘭音總覺得，這話像是謝采會說的。“噢……”
事實上她很願意留下，外面的世界比想象中更駭人。
尤其她運氣極差，每次都能精準走到火坑。是以此番她心安理得地住下。
再見到謝采，已經是十天之後。
看得出來，姻緣繩讓她很苦惱，臉色比從前更冰冷，讓人不敢直視。
衛蘭音本想打聲招呼，但又覺得謝采不會搭理她，索性默默站在一旁，讓開了路。
謝采經過她時，輕飄飄看了眼，“還在？”
沒想到她會主動開口，衛蘭音呆了呆，好半天才道：“啊，在呢。”
又很套近乎地說了句：“不在這裏，就沒地方可去了。”
謝采：“不找桃源了？”
長橋之上，淡淡的光華籠罩下來，謝采一身深色暗紋衣袍，頎秀清雅，讓人有一瞬失神。
衛蘭音道：“不找了不找了，您身邊不正是嗎？殿下，要不您也收下我吧，我也跟小一小二一樣叫您主人，如何？”
謝采看了她一眼，走向庭院，衣擺曳地，背影漸遠。
衛蘭音著急跟上去。
“您答應嗎？”
謝采沒回應，進了內殿，庭院外的結界如雨紛灑，她的聲音被隔絕在外。
小一倒是突然出現在她身後，“不答應的話，早把你丟出去了。”
聽到這話，衛蘭音信心大漲，迅速將自己當成妖王殿的一份子，和小一小二走的更近。
姻緣繩的事再沒被提起，她也很快忘記。
小一小二將她適應下來，張羅著要為她辦一次慶祝宴。
說是宴會，但舉辦的甚至簡陋，客人都沒幾個。
不，根本沒有客人。
只有她們三個。
她看著滿桌酒席：“你們只是想找借口吃頓好的吧。”
兩只妖怪哈哈大笑。
小一還說：“看吧，在妖王殿待了幾日，你都變聰明了。”
漫漫長夜，以酒作伴，喝到幾乎天亮。
只是酒量太好，誰都沒醉。
小一偷偷和她說：“你這個人看上去窩囊受氣，做的事都是能要命的。”
衛蘭音從沒想過要瞞什麽：“果然你們查過我。”
小二說：“我就好奇，你為了一只雞屠村？知道外面多少人追殺你嗎，若非在妖族境內，你早就沒命了。”
衛蘭音有些驚訝：“外面傳成這樣了嗎？”
小一拍桌：“我就知道有隱情！”
“當然，”衛蘭音道：“誰能做出為一只雞屠村的事？”
小一小二：“主人。”
衛蘭音頓住，“那確實，在殿下眼中，滿村的人都比不上她自己養的雞。”
小一糾正：“不不不，是比不上一根雞毛。”
衛蘭音：“行吧行吧。”
小二更好奇了：“所以事實究竟是什麽？”
衛蘭音無奈道：“我發現村子裏的人給邪修供血。”
小一訝然：“哇，好無私！”
衛蘭音眼皮一跳：“想什麽呢，是拿我們這種外來人的血，賣給邪修。抓我的那晚，還把我的雞煮熟吃掉了。”
小一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你還挺厲害的，能在邪修眼皮底下屠村。”
衛蘭音搖搖頭：“又錯了，我只是給大鍋飯裏放了毒藥，當天晚上就偷偷溜走了。”
小一鄙夷：“就應該把村子都燒了才行。”
衛蘭音酒意昏沈：“嗯，我也這麽想過，但村子裏的風景還不錯，燒掉的話有些可惜。”
小二報以同情：“總之外面已經傳成你為雞屠村了。”
小一冷酷地道：“就應該把村子燒掉，毀屍滅跡。外面不是還有更好的風景嗎？”
衛蘭音道：“又要說我蠢？但世上總不能只有聰明人吧。”
小一：“啊，對對對，你也很重要。”
屋裏又開始對飲，謝采在橋頭遠望，慢慢擡手，放出無數晶瑩的花瓣，花瓣飄向空中，亮光聚到屋子周圍。
在一個不尋常的地方，仿佛遇到了最尋常的夜晚。
衛蘭音雙頰通紅，迷迷糊糊望向窗外，看到有如天光大明的景象，還以為在做夢，神情都變得迷離。
隱隱約約，她好像看到漫天飄旋的花。
又隱隱約約，她好像看見了謝采……
謝采遠遠看著那張清麗無害的臉，輕舒長指，接住了一片發光的花瓣，光華好似流入心間，她皺著眉，將花瓣握在掌心，捏成碎片。只是碎掉的花瓣又飄向空中，繼續發光。
…
一夢方醒，謝采睜眼看著與夢中別無二致的寢殿，身旁圍著好幾只妖獸。
妖獸們焦急地看著她，見她醒來，圍的更近：
“殿下，還好嗎？”
“殿下，您的修為好像都恢覆了。”
“殿下，您想起來了嗎？”
小一沖到前面，“主人，小二和師祖已經到殿外了。”
謝采猛地起身準備下榻，還順帶整理了散亂的長發，擡頭卻對上好幾雙眼睛，於是面色恢覆冷淡：“嗯，知道了。”
…
衛蘭音在前往妖王城的路上就發現了小二，還有幾只妖獸。
她知道是謝采安排的，便與小二它們一起上路。
這一路上她十分糾結，既擔心謝采的傷勢，又擔心謝采恢覆記憶之後的反應。
直到進入妖王殿，往日情景再度浮現，她驟然有種當場去世的沖動。
那些往事，簡直稱得上恐怖。
待會兒要如何面對謝采……
外面一片樹葉落下都能幹擾她的思緒，她發現沒有任何辦法了，轉頭對小二說：“等一下她要是出來，你就跟她說我半路失憶了。”
小二愛莫能助：“我騙不了主人的，況且主人也不會相信。”
衛蘭音感到棘手。
心跳一會兒停滯，一會兒狂奔，她呆坐著，靈魂出竅般一言不發了。
小二在門口蹦蹦跳跳，對著門框摸來摸去，愛不釋手，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想死我了！”
“我終於回來了……”
“還以為要死外邊呢……”
它開始哭。
衛蘭音甚至想加入。
當下能夠解決此事的辦法只有兩個：
讓所有知曉她過去的人失憶。
或者，她失憶。
外間是淙淙梅雨般的天色。
當小一跑來時，衛蘭音忽而生出被宣判死刑的釋然。
“主人在等您了。”
小一笑瞇瞇地說。
衛蘭音立刻想起當年她們三個偷偷喝酒的事情。
小二負責從謝采的庫房裏偷酒，她負責去外面買肉，小一更得謝采信任，地位比較高，所以什麽都不用負責。
衛蘭音恍然發覺，這一千年她忘掉的事很多。
溟靈谷的洞府中，她看到小一小二根本沒有想起來。
只是謝采修為恢覆後，她才一點點記起。
還是妖心大，小一小二就不覺得尷尬，對她很恭敬。
衛蘭音暗暗嘆息，跟著去了寢殿。
…
殿中點上珠燈，謝采半靠在床頭，正是燈輝明暗交界之處。
衛蘭音一進去就看到她這幅模樣，略帶瘦損，眼神看不清楚，隱隱透著幾分偏執。
小一小二早就跑了，殿門被緊緊關閉，裏面只有她們兩人。
她遲疑許久，站在門口沒動。
殿內安靜至極，越靜反而讓人越不安。
衛蘭音看著她，明顯感覺到她與先前不同。
謝采凝望半晌，換了個姿勢，朝她伸手，“傷好了嗎？”
衛蘭音後知後覺，才想起她說的什麽傷。
那日眠石城外大戰，她為救岳珥，後背被魔氣灼傷，已經好了大半。
她看到謝采擡手示意，來不及思考已經走過去，手撫到後背，“好了，沒多嚴重。”
謝采挪開一點，“那就好。過來坐下，我看看。”
衛蘭音看懂了她的意思，不過……
“不用看了吧，我有用藥，疤痕都淡了很多。”
她並未坐下，謝采讓出來的位置一直空著。
又一次陷入沈默。
謝采的眼神變得怪異，珠燈的光輝照不到她，她的整張臉都陷入陰暗，牢牢盯著衛蘭音：“不可以看了嗎？”
衛蘭音一時回不過味，只好說：“不是不可以，真的恢覆了……”
謝采點點頭：“那就是可以看。”
衛蘭音：“……”
“也不是可以。”
謝采搖搖頭：“沒有這個選擇。”
衛蘭音腦袋一團漿糊，被她繞進去了。
“不是，唉，算了，你看看吧，看了就放心了？”
謝采一點沒提從前的事，一味惦記她的傷，倒是讓衛蘭音心裏輕松不少，她解開衣襟，坐到一邊，背對著謝采。
後背露出大半，傷痕愈合，已經透出淡粉色，的確恢覆了。
衛蘭音見她一直不出聲，轉頭問道：“怎麽樣，沒騙你吧。”
話音剛落，背上一涼。
謝采的手放上來。
從上摸到下，很慢。
衛蘭音不禁瑟縮一下，趕緊將衣服拉起來。
中途又被按住。
謝采問道：“冷嗎？都褪下來了，怎麽還要穿上？”
衛蘭音瞇著眼，推開她的手，將衣服穿好，“這話你自己聽著沒覺得不對勁嗎？”
謝采：“沒覺得。”
今夜她的視線格外深沈。
衛蘭音忍不住往旁邊坐，要躲開她。“你都看完了。”
謝采把她拉回來：“我都沒說，你怎麽知道我看完了。”
衛蘭音無話可說了，好半天才怒氣沖沖地說：“我命令你已經看完了。”
謝采不認可：“無法服從。”
衛蘭音瞪著她，同時很無力，“我本來不想提，但你這麽逼我，我只能跟你商量一下。今後我們究竟要如何相處？”
謝采玩弄她垂在肩背的長發，思考一陣，說道：“在這裏聽我的，在仙門聽你的，公平嗎？”
聽起來很公平。
即便很想，但衛蘭音好像沒有理由反駁。
她猶豫一會兒，“也不是不行。”
謝采明了道：“那就是行。”
衛蘭音點頭，“嗯，行。”
謝采松開她的長發，靠近了一些，聲音放緩了不少：“很好，那你要開始受罰了。”
衛蘭音楞住，“……什麽？”
謝采一只手臂橫在她胸前，將她緊緊攬住，“既然在這裏要聽我的，我要查看你的傷，你卻在我沒有看完時就擅自結束了，不算違反約定嗎？”
衛蘭音驚呆了：“你何時這麽會強詞奪理，我沒有不讓看，只是一道疤而已，要看多久？”
她掙紮一番，被抱的更緊。
謝采在她耳廓輕吻：“可是我說了才算，怎麽辦。”
衛蘭音瞬間面頰滾燙，拍了拍她的手：“不要亂動……”
謝采挑眉，靠在她肩膀處，“打我？罪加一等。”
“……”
溫熱的吻從頸側漫至臉頰，又落在唇畔，屬於對方的氣息從唇縫探入……
衛蘭音咬緊牙關不出聲。
謝采呼吸很沈，將她的臉轉過來，親吻的間隙說了句：“伸出來一點。”
衛蘭音的手向後撐在榻上，眼神迷離失焦，“不會。”
她說話時，突然醒悟，果不其然，聽到謝采笑話她：“這不就會了嗎？”
衛蘭音想推她，手擡起來，卻失去支撐，直接倒在謝采懷裏。
謝采揚眉，攔腰將她往後一托，讓衛蘭音坐在自己腿上。
不給任何反抗的機會，手從頸間往下，每到一個位置都會刻意停留，引起顫栗，手緊貼在小腹，肯定還要往下，衛蘭音趕緊兩手按住，氣喘籲籲：“不行…不管怎麽樣，我救過你，你不能……”
謝采吻了吻她的臉頰，直視她的眼睛：“我這就是在報答。”
衛蘭音想咬她，被謝采躲開了。
“沒到你發揮的時候。”
她盯著下面，“手收回去。”
話音冷淡了些，氣息卻還滾燙。衛蘭音不自覺聽話，慢慢將手移開。
緊接著又恨自己為何這麽聽話。
但沒多久，她的思緒已經飄散混亂，沒有餘地想這些了。
唯一能控制的是緊閉著唇。
就在某個臨界點，謝采安撫地吻著她的側臉，問道：“你打算一點聲音都不出嗎？那樣會更明顯。”
衛蘭音面色通紅，眼睛濕潤，臉埋進她頸窩。
終於肯出聲。
謝采吻她的唇，又往下，似乎也更為迷亂，卻總是在某些時候故意問她，問完又說：“忘了你現在說不清話的。”
到最後一刻，衛蘭音都開始分不清過去和現在，像是和很多年前的謝采……
她失著神，手腕突然灼燙起來，緩緩低頭去看，只見紅線又一次出現，謝采也看過來。
這時，衛蘭音才發現她也面帶潮紅，呼吸依然有些急促。
視線相對，謝采勉強平息下來，貼近問她：“你說有沒有可能，你是被紅線影響，才對我那麽特殊，而非真心喜歡？”
衛蘭音咬了她的脖子，不過沒怎麽用力，“那時候我對妖王殿的記憶很模糊，紅線也沒有出現過。”
但這給了她靈感，她反過去壓住謝采，質問道：“我看你比較可疑，一開始不是躲著我嗎，後來又肯了，誰知是不是紅線作祟。”
謝采任由她坐在身上，雙手放在她腰側，控制著力道：“這麽不信任我，你更可疑了。”
…
兩日後，衛蘭音緩好，提出要離開妖王城。
謝采道：“嗯，一起吧。”
衛蘭音問她：“你猜午蘇她們會藏去何處？”
謝采看著她：“猜中有獎勵嗎？”
衛蘭音：“……沒有！”
謝采微微一笑：“那不猜了。”
“……”
關於魔族的蹤跡，周恃安一行人追了好幾日，沒有半點消息，就連時蔓也毫無辦法。
各自仙家設置的監察網也沒有任何反應。
總不可能憑空消失。周恃安將各位宗門們叫來商議，無量宗宗主說道：“也許衛師祖有辦法。”
“但師祖去找謝……”
有人說到一半停下。
此刻她們都不知該如何稱呼謝采。
輩分還是太亂了。
周恃安憂心忡忡：“那我們只能再等等了。”
商議到最後也沒個結果，眾人又散了，私下倒是猜測打賭：
“衛師祖肯定會回來的，但謝采呢？”
“都上情緣榜了，肯定跟著來啊。”
“不對啊，謝采若是妖王，那她們興許就不會結情緣了啊，這麽一來，我豈不是可以追求衛師祖？”
這人說完，見對面的仙友們都呆楞不言，她伸手晃了晃：“怎麽都不說話。”
有人顫巍巍往她身後指了指。
她回頭，對上一張巨大的獸臉，正是妖王殿的溟光。
溟光張口大吼，聲浪將人淹沒，這位仙子搖搖晃晃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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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更新更新mua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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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好幾日, 衛蘭音都沒聽到妖王殿的消息，就連時常來花店串門的小一也不見蹤影。
平靜的不可思議。
讓她疑心那封信是幻覺。
這日，天還沒亮, 她就去後山摘花, 月色褪盡，陽光的輪廓逐漸清晰時, 她摘滿一筐月塵花。
下山時卻碰到了小一。
小一看到筐裏凝露的花, 用十分覆雜的眼神看著她：“你完了。”
衛蘭音被它嚇得跌進溝渠裏，筐裏的花勉強護住，但衣裙沾泥, 發髻上的玉釵都飛出去了。
小一撿回來, 對她說：“月塵花不能隨便摘，這是殿下種的，你要完了。”
衛蘭音剛接過玉釵, 整理好發髻, 便聽到這句話，動作一滯。
“什麽？？？”
她愕然道：“店主讓我來的！她沒告訴我！”
小一：“一朵月塵花，一百上品靈石。可能是想發財吧。”
衛蘭音沒轍了, 將一筐花塞給它：“你拿回去, 就當是你摘的，可以嗎？”
小一感慨道：“你這樣也能當騙子嗎？當騙子是不是一點門檻都沒有？肯定是殿下已經發現你在作孽，才派我來的。”
衛蘭音目瞪口呆, 抱著花癱倒在地, 失魂落魄。
小一把她押走。
衛蘭音六神無主地來到妖王殿。
如幻似夢的高墻，巍峨錯落的大殿，仿佛伸手一碰就會消失。
她感到一陣冷意。
經過一座長橋，湖水靜默, 樹葉漫舞，再往深處，是一座悠閑庭院。
謝采散著一半長發，拿著一本薄薄的書冊，聽聲擡眸看了眼。
衛蘭音觸碰到她的目光，哆嗦一下，不敢再往前。
小一閃沒了。
庭院空寂，樹葉落入湖面，靜靜漂浮。
衛蘭音假裝不存在，定定站著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謝采忽然出聲：“又被害了？”
整座妖王殿透不進一絲日光，這裏沒有天黑天亮，永遠都是溫和陰郁的顏色。
衛蘭音不太習慣，眼睛都有些悶，突然聽到她的聲音，猛地擡頭：“啊……是吧……”
店主肯定是故意的。
她有不少資產，無法領取救濟靈石，另外聽說了衛蘭音給妖王送花之事，幾日來隱有不滿，不過衛蘭音拿了靈石，沒那麽多計較，誰知一大早就中了陰招。
謝采：“怎麽賠償？”
衛蘭音想下跪了。
她賠不起。
思考半晌，她試探著問道：“我手裏的靈石根本不夠，不然……我死了算了？”
她不是以死相逼，而是商量。
除此之外，真的一丁點辦法都沒有。
謝采疑惑地看著她，最後讚嘆道：“好有出息。”
衛蘭音跟著嘆息：“誰讓我蠢。話說你們妖王城的妖怪也不全是真善美呢。”
謝采更疑惑：“你似乎對我們妖族有誤解，都叫妖怪了，還要真善美嗎？我以為這是神仙和人才有的品質。”
衛蘭音啞然無話。
遲疑很久，她謹慎地提議：“這個花……要養起來嗎？”
謝采放下手中的冊子，敲了敲桌面，小一立即現身，骷髏架子靈活地閃到她面前：“主人，我把花養在溫泉那邊？”
謝采道：“嗯，後面的事都處理好。”
這話聽在衛蘭音耳中，有種自己要辦後事的恐慌。
臨死前，她最放心不下兩件事。
靈石沒花完。
來不及寫遺書。
小一把她帶去溫泉池。
衛蘭音看到滿池生花，水霧氤氳，與外面的溫郁格格不入，心中暗嘆。
這位妖王殿下還挺會享受。
小一把月塵花全養在池子裏，看她面對泉水發呆，推了她一下：“在想什麽？”
衛蘭音長嘆一聲：“是要把我的屍骨泡在這裏面養花嗎？”
小一沈默片刻，“你問問看，它們要嗎？”
衛蘭音怔住：“那我要如何賠？”
小一道：“我已經去處理了，冤有頭債有主，那個店主要被抽八十鞭才能了事，至於你麽，我還沒想好怎麽懲罰。好笨啊你。”
衛蘭音無法反駁。
小一瞧著她，又說了一遍：“你是真笨。”
衛蘭音沮喪：“知道了，也不用重覆說吧。”
小一搖搖頭，再沒說什麽。
午時，小一帶她去用飯。
一桌美食，被衛蘭音吃成斷頭飯。
看她難以下咽又拼命往嘴裏塞的模樣，小一不忍直視，偏頭沒再看。
戰戰兢兢一整日，入夜了。
衛蘭音仍然沒等到下文。
她在院中焦急地踱步，終於等到謝采回來。
午後，謝采受邀去參加西海的封樹大典，是小一告訴她的。
見她在院中，謝采蹙了蹙眉，“有事？”
衛蘭音不知該說什麽，心中沒底：“殿下，賠償之事……您還沒想好？”
謝采凝她一眼，繼續往殿內走。
衛蘭音心一橫，跟了進去。
謝采換下披風，瘦挺的背彎下來，點亮珠燈。
“急什麽，不想待在妖王殿？”
衛蘭音更急了：“這不是急不急的事情，至少讓我知道要如何處理，這一整天都有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快呼吸不過來了。”
謝采納悶：“小一沒跟你說？”
“說什麽？”衛蘭音懨懨。
“那些花本就是要摘過來的。”
“……”
衛蘭音不敢置信地看她，“什麽意思……我提心吊膽一整日！”
謝采：“嗯，看出來了。”
衛蘭音氣的失語，同時又免不得慶幸：“算了，惹不起！”
至少這條命保住了。
她可不敢對謝采發脾氣，秉持著能忍則忍的態度，她打算離開：“那我回去了…”
轉身時，聽見謝采說：“看起來你很向往世外桃源。”
衛蘭音頓住，脊背一僵。
慢慢回頭，她不解地問：“什麽意思？”
謝采對上她的雙眸，眼神依然是熟悉的冷漠鎮定。
“繼續待在妖王城，對你而言有些難度。”
衛蘭音動了動唇，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
即便她是被陷害的，但店主被罰了，她一個外族人卻完好無損，哪怕她與那些妖怪們再親近，終歸會生出隔閡。
人心覆雜她知道，可沒曾想妖心也不簡單。
不由回想起這些時日的經歷，她暗暗蜷起手指，臉上卻露出笑：“正好我也想去別處走走。”
謝采擰眉，面色沈下來，“隨你。”
衛蘭音在心裏生了好大的氣，幻想著有朝一日修為大成，讓謝采給她下跪道歉。
她回到花店時，小妖怪們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你真進到妖王殿了？”
語氣是驚喜的，但除去驚喜之外，還有些覆雜不明的情緒。
衛蘭音勉強笑了笑，“進了。不過也只此一次，我要離開妖王城了。”
她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打算次日就走。
小妖怪們又不舍得了，圍著她追問：“因為那些月塵花嗎？店主雖然挨了打，但你要被趕出妖王城，殿下果然不會寬恕任何人。”
衛蘭音沒細說，算是默認了。
這一晚她沒怎麽深睡，想東想西，第二天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背著行囊走了。
…
這一次，她走了整整半個月，到了妖族邊境的‘萬花燦錦’。
傳聞中最宜居之城。也是永生之地。
許多人不遠萬裏前來，就為了看一眼永盛之花、不落艷陽。
傳說中，人只要來到此地，就如升仙般感受不到痛苦。
這裏沒有饑餓，沒有血淚，沒有疲憊。
衛蘭音踏進城中的那一刻，果然看見了滿城花海，空中樓閣，天梯高懸。
她癡迷地往前走，神魂飄飄，頓時一切煩惱都消失不見。
周圍的人著魔般沖向樓閣，想要踏上天梯。
她也拼命往前擠，倉促之下摔了一跤，眼前一花，好不容易爬起來，她正想繼續往前沖時，擡頭卻發現四周的景象有些變幻莫測。
花海時有時無，空中樓閣也時隱時現，頭頂的艷陽被黑惡之氣取代，地上長出的花全都變成枯骨……
景象駭人，她嚇得往旁邊一跳，但被人一把掀開：“別擋我！”
許許多多的人都在朝前狂奔。
可樓閣像是永遠到達不了，在空中游移。
眾人繞著圈追逐。
衛蘭音清醒了一陣，惡心想吐，可沒多久，她再去看時，一切又恢覆到最開始的樣子。
花海，艷陽，樓閣，天梯。
美好至極。
她不由自主又跟上人群轉圈追逐。
接下來的好幾日，循環往覆，她總是清醒一陣，又陷入迷幻。
她很清楚地知道這裏詭異，但控制不了身體。
這天傍晚，她跟著所有人轉圈，轉到一半，發現樓閣上有人在打架。
下面的人開始歡呼，更加認定樓閣不是虛幻，只要努力就能到達。
衛蘭音被迫跟著轉了好多圈，期間她頻繁擡頭，看到打鬥的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那是……謝采？
她揉了揉眼睛，停下腳步，被人推搡到一邊。
再看一眼。
真是謝采！
不過跟她打鬥的人是誰？
這下不用猜了，所謂的永生之城一定是假的，她又一次被老天耍了！
回想離開妖王城時的決絕，她很是丟臉，強撐著清醒要逃離，但這麽多天以來，她都沒有發現城門在哪裏，似乎只有入口，沒有出口。
上方的打鬥並沒有持續多久，對面的人被謝采一劍捅成碎片了。
謝采冷眼往下瞧，衛蘭音趕緊避開視線。
剎那間，花海艷陽消失不見，這座城恢覆了最原始的面貌。
滿地的枯骨散發著陰森怨氣，殘骸濕冷，踩上去都沒有聲音。
空中也沒有樓閣，更沒有天梯，一切都是假的。
不是永生之城，而是死寂之地。
眾人回過神來，望著四周陌生而駭人的景象，四面奔走，驚恐無度。
衛蘭音也跟著跑。
跑著跑著覺得好笑，竟然笑了出來。
這時候，身後傳來一道輕緩的嗓音：“你很高興？”
衛蘭音停下來：“……”
風從耳畔吹過，冷到骨縫裏，她僵硬地回頭。
謝采手中拿著劍，劍尖還在滴血，眼神冷冽。
衛蘭音出奇的沒那麽害怕，尷尬一笑，笑完發現更尷尬了，索性沈默。
小一跳過來，拎住她的衣領。
站在溟光獸的背上時，她還游離在外。
小一戳了戳她的臉：“你怎麽每次都能走到最危險的地方？”
衛蘭音：“也是一種天賦。”
“還記得那封信嗎？”小一說：“這座城就是獻祭九族造就的，她們以為憑借這麽點魔力就能傷害主人，太天真了。”
九族所有人的怨氣加起來都不夠用，才對外散布謠言，滿城設下幻陣，讓人主動前來獻祭。
衛蘭音眼皮跳了跳。
這都能讓她遇上？
合理嗎？
看來外界的危險比她想象中還要兇猛。
她看了眼謝采。
謝采對上她的眼睛，看到她的眼珠轉了好幾圈。
衛蘭音湊近了些，問道：“殿下，你要把我捎去哪裏？”
謝采淡淡道：“是我捎你的嗎？”
“是我！”小一出來認領。
衛蘭音看了看它，心裏琢磨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了句：“殿下，你那裏還缺人手嗎？其實我會做的事挺多的。”
謝采涼涼地瞧她：“妖王殿會不會太小，容不下你？”
衛蘭音揣摩不出她的意思，回了句：“我覺得不小。”
謝采不理睬她，撐著劍坐下，高空風聲獵獵，她擡起手腕靜靜看了許久。
衛蘭音沒再打擾，安靜待著。
回到妖王殿之後，小一給她安排了住處，“先好好睡一覺吧，你的黑眼圈要掉在地上了。”
衛蘭音去鏡子前一照，這才發現自己的臉色差的可怕，半夜出門一定會被當成鬼收了。
她隨便吃了點東西，爬到榻上睡了兩天。
醒來之後，她被小一抓去吃飯。
但在飯桌上，小一小二都心事重重，偶爾對視還要嘆口氣。
衛蘭音吃到一半，終於沒忍住問了句：“出什麽事了嗎？”
小一看她一眼，大概覺得她派不上什麽用場，“你還是繼續吃飯吧。”
衛蘭音越發好奇：“太好奇了，吃不下。說來聽聽，萬一我能幫到忙呢。”
小一小二都笑了：
“哈哈哈哈哈你？”
“別說你了，神仙來了都沒用！”
衛蘭音伸手將它們的嘴合上：“太不雅了，弄壞了我的食欲，不許笑。”
小一小二掙脫開。
“你知道姻緣繩嗎？”
“沒想到那幫修士到死都不安分，給主人綁了姻緣繩。”
“姻緣繩？”衛蘭音有點幻滅。傳聞裏，雙方大戰不都是永生永世的詛咒？姻緣繩……
嗯，難怪能想出獻祭九族的辦法，都是有原因的。
小一敲了敲她的腦門：“你想的太簡單了。這種姻緣繩一旦綁上，就要在三個月之內尋到情緣，否則就會被擾亂心神，輕則入魔，重則自毀。”
衛蘭音嘶了聲。
還真挺毒的。
首先，謝采那樣的人就不會找情緣。
“主人發了好大的火，但還沒找到解法。”
小二嘲笑她：“現在還覺得你能幫上忙嗎？”
衛蘭音擺擺手，繼續吃飯：“幫不起。”
小一又湊過來問她：“話說你為何要離開妖王殿，在這裏待著不是很好嗎？我們又不會吃了你。”
小二也問：“還有那晚主人說的‘世外桃源’到底是什麽意思？”
衛蘭音悵然，一桌飯菜也不香了，唉聲嘆氣：“所謂的‘世外桃源’，就是能讓我再也不用當騙子的地方。”
小一沈思片刻，“那不就是妖王殿嗎。”
衛蘭音詫異：“我們好像沒什麽交情吧，這麽留我，一定有詐！”
小一小二對視一眼，“想留就留，要什麽交情？”
衛蘭音總覺得，這話像是謝采會說的。“噢……”
事實上她很願意留下，外面的世界比想象中更駭人。
尤其她運氣極差，每次都能精準走到火坑。是以此番她心安理得地住下。
再見到謝采，已經是十天之後。
看得出來，姻緣繩讓她很苦惱，臉色比從前更冰冷，讓人不敢直視。
衛蘭音本想打聲招呼，但又覺得謝采不會搭理她，索性默默站在一旁，讓開了路。
謝采經過她時，輕飄飄看了眼，“還在？”
沒想到她會主動開口，衛蘭音呆了呆，好半天才道：“啊，在呢。”
又很套近乎地說了句：“不在這裏，就沒地方可去了。”
謝采：“不找桃源了？”
長橋之上，淡淡的光華籠罩下來，謝采一身深色暗紋衣袍，頎秀清雅，讓人有一瞬失神。
衛蘭音道：“不找了不找了，您身邊不正是嗎？殿下，要不您也收下我吧，我也跟小一小二一樣叫您主人，如何？”
謝采看了她一眼，走向庭院，衣擺曳地，背影漸遠。
衛蘭音著急跟上去。
“您答應嗎？”
謝采沒回應，進了內殿，庭院外的結界如雨紛灑，她的聲音被隔絕在外。
小一倒是突然出現在她身後，“不答應的話，早把你丟出去了。”
聽到這話，衛蘭音信心大漲，迅速將自己當成妖王殿的一份子，和小一小二走的更近。
姻緣繩的事再沒被提起，她也很快忘記。
小一小二將她適應下來，張羅著要為她辦一次慶祝宴。
說是宴會，但舉辦的甚至簡陋，客人都沒幾個。
不，根本沒有客人。
只有她們三個。
她看著滿桌酒席：“你們只是想找借口吃頓好的吧。”
兩只妖怪哈哈大笑。
小一還說：“看吧，在妖王殿待了幾日，你都變聰明了。”
漫漫長夜，以酒作伴，喝到幾乎天亮。
只是酒量太好，誰都沒醉。
小一偷偷和她說：“你這個人看上去窩囊受氣，做的事都是能要命的。”
衛蘭音從沒想過要瞞什麽：“果然你們查過我。”
小二說：“我就好奇，你為了一只雞屠村？知道外面多少人追殺你嗎，若非在妖族境內，你早就沒命了。”
衛蘭音有些驚訝：“外面傳成這樣了嗎？”
小一拍桌：“我就知道有隱情！”
“當然，”衛蘭音道：“誰能做出為一只雞屠村的事？”
小一小二：“主人。”
衛蘭音頓住，“那確實，在殿下眼中，滿村的人都比不上她自己養的雞。”
小一糾正：“不不不，是比不上一根雞毛。”
衛蘭音：“行吧行吧。”
小二更好奇了：“所以事實究竟是什麽？”
衛蘭音無奈道：“我發現村子裏的人給邪修供血。”
小一訝然：“哇，好無私！”
衛蘭音眼皮一跳：“想什麽呢，是拿我們這種外來人的血，賣給邪修。抓我的那晚，還把我的雞煮熟吃掉了。”
小一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你還挺厲害的，能在邪修眼皮底下屠村。”
衛蘭音搖搖頭：“又錯了，我只是給大鍋飯裏放了毒藥，當天晚上就偷偷溜走了。”
小一鄙夷：“就應該把村子都燒了才行。”
衛蘭音酒意昏沈：“嗯，我也這麽想過，但村子裏的風景還不錯，燒掉的話有些可惜。”
小二報以同情：“總之外面已經傳成你為雞屠村了。”
小一冷酷地道：“就應該把村子燒掉，毀屍滅跡。外面不是還有更好的風景嗎？”
衛蘭音道：“又要說我蠢？但世上總不能只有聰明人吧。”
小一：“啊，對對對，你也很重要。”
屋裏又開始對飲，謝采在橋頭遠望，慢慢擡手，放出無數晶瑩的花瓣，花瓣飄向空中，亮光聚到屋子周圍。
在一個不尋常的地方，仿佛遇到了最尋常的夜晚。
衛蘭音雙頰通紅，迷迷糊糊望向窗外，看到有如天光大明的景象，還以為在做夢，神情都變得迷離。
隱隱約約，她好像看到漫天飄旋的花。
又隱隱約約，她好像看見了謝采……
謝采遠遠看著那張清麗無害的臉，輕舒長指，接住了一片發光的花瓣，光華好似流入心間，她皺著眉，將花瓣握在掌心，捏成碎片。只是碎掉的花瓣又飄向空中，繼續發光。
…
一夢方醒，謝采睜眼看著與夢中別無二致的寢殿，身旁圍著好幾只妖獸。
妖獸們焦急地看著她，見她醒來，圍的更近：
“殿下，還好嗎？”
“殿下，您的修為好像都恢覆了。”
“殿下，您想起來了嗎？”
小一沖到前面，“主人，小二和師祖已經到殿外了。”
謝采猛地起身準備下榻，還順帶整理了散亂的長發，擡頭卻對上好幾雙眼睛，於是面色恢覆冷淡：“嗯，知道了。”
…
衛蘭音在前往妖王城的路上就發現了小二，還有幾只妖獸。
她知道是謝采安排的，便與小二它們一起上路。
這一路上她十分糾結，既擔心謝采的傷勢，又擔心謝采恢覆記憶之後的反應。
直到進入妖王殿，往日情景再度浮現，她驟然有種當場去世的沖動。
那些往事，簡直稱得上恐怖。
待會兒要如何面對謝采……
外面一片樹葉落下都能幹擾她的思緒，她發現沒有任何辦法了，轉頭對小二說：“等一下她要是出來，你就跟她說我半路失憶了。”
小二愛莫能助：“我騙不了主人的，況且主人也不會相信。”
衛蘭音感到棘手。
心跳一會兒停滯，一會兒狂奔，她呆坐著，靈魂出竅般一言不發了。
小二在門口蹦蹦跳跳，對著門框摸來摸去，愛不釋手，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想死我了！”
“我終於回來了……”
“還以為要死外邊呢……”
它開始哭。
衛蘭音甚至想加入。
當下能夠解決此事的辦法只有兩個：
讓所有知曉她過去的人失憶。
或者，她失憶。
外間是淙淙梅雨般的天色。
當小一跑來時，衛蘭音忽而生出被宣判死刑的釋然。
“主人在等您了。”
小一笑瞇瞇地說。
衛蘭音立刻想起當年她們三個偷偷喝酒的事情。
小二負責從謝采的庫房裏偷酒，她負責去外面買肉，小一更得謝采信任，地位比較高，所以什麽都不用負責。
衛蘭音恍然發覺，這一千年她忘掉的事很多。
溟靈谷的洞府中，她看到小一小二根本沒有想起來。
只是謝采修為恢覆後，她才一點點記起。
還是妖心大，小一小二就不覺得尷尬，對她很恭敬。
衛蘭音暗暗嘆息，跟著去了寢殿。
…
殿中點上珠燈，謝采半靠在床頭，正是燈輝明暗交界之處。
衛蘭音一進去就看到她這幅模樣，略帶瘦損，眼神看不清楚，隱隱透著幾分偏執。
小一小二早就跑了，殿門被緊緊關閉，裏面只有她們兩人。
她遲疑許久，站在門口沒動。
殿內安靜至極，越靜反而讓人越不安。
衛蘭音看著她，明顯感覺到她與先前不同。
謝采凝望半晌，換了個姿勢，朝她伸手，“傷好了嗎？”
衛蘭音後知後覺，才想起她說的什麽傷。
那日眠石城外大戰，她為救岳珥，後背被魔氣灼傷，已經好了大半。
她看到謝采擡手示意，來不及思考已經走過去，手撫到後背，“好了，沒多嚴重。”
謝采挪開一點，“那就好。過來坐下，我看看。”
衛蘭音看懂了她的意思，不過……
“不用看了吧，我有用藥，疤痕都淡了很多。”
她並未坐下，謝采讓出來的位置一直空著。
又一次陷入沈默。
謝采的眼神變得怪異，珠燈的光輝照不到她，她的整張臉都陷入陰暗，牢牢盯著衛蘭音：“不可以看了嗎？”
衛蘭音一時回不過味，只好說：“不是不可以，真的恢覆了……”
謝采點點頭：“那就是可以看。”
衛蘭音：“……”
“也不是可以。”
謝采搖搖頭：“沒有這個選擇。”
衛蘭音腦袋一團漿糊，被她繞進去了。
“不是，唉，算了，你看看吧，看了就放心了？”
謝采一點沒提從前的事，一味惦記她的傷，倒是讓衛蘭音心裏輕松不少，她解開衣襟，坐到一邊，背對著謝采。
後背露出大半，傷痕愈合，已經透出淡粉色，的確恢覆了。
衛蘭音見她一直不出聲，轉頭問道：“怎麽樣，沒騙你吧。”
話音剛落，背上一涼。
謝采的手放上來。
從上摸到下，很慢。
衛蘭音不禁瑟縮一下，趕緊將衣服拉起來。
中途又被按住。
謝采問道：“冷嗎？都褪下來了，怎麽還要穿上？”
衛蘭音瞇著眼，推開她的手，將衣服穿好，“這話你自己聽著沒覺得不對勁嗎？”
謝采：“沒覺得。”
今夜她的視線格外深沈。
衛蘭音忍不住往旁邊坐，要躲開她。“你都看完了。”
謝采把她拉回來：“我都沒說，你怎麽知道我看完了。”
衛蘭音無話可說了，好半天才怒氣沖沖地說：“我命令你已經看完了。”
謝采不認可：“無法服從。”
衛蘭音瞪著她，同時很無力，“我本來不想提，但你這麽逼我，我只能跟你商量一下。今後我們究竟要如何相處？”
謝采玩弄她垂在肩背的長發，思考一陣，說道：“在這裏聽我的，在仙門聽你的，公平嗎？”
聽起來很公平。
即便很想，但衛蘭音好像沒有理由反駁。
她猶豫一會兒，“也不是不行。”
謝采明了道：“那就是行。”
衛蘭音點頭，“嗯，行。”
謝采松開她的長發，靠近了一些，聲音放緩了不少：“很好，那你要開始受罰了。”
衛蘭音楞住，“……什麽？”
謝采一只手臂橫在她胸前，將她緊緊攬住，“既然在這裏要聽我的，我要查看你的傷，你卻在我沒有看完時就擅自結束了，不算違反約定嗎？”
衛蘭音驚呆了：“你何時這麽會強詞奪理，我沒有不讓看，只是一道疤而已，要看多久？”
她掙紮一番，被抱的更緊。
謝采在她耳廓輕吻：“可是我說了才算，怎麽辦。”
衛蘭音瞬間面頰滾燙，拍了拍她的手：“不要亂動……”
謝采挑眉，靠在她肩膀處，“打我？罪加一等。”
“……”
溫熱的吻從頸側漫至臉頰，又落在唇畔，屬於對方的氣息從唇縫探入……
衛蘭音咬緊牙關不出聲。
謝采呼吸很沈，將她的臉轉過來，親吻的間隙說了句：“伸出來一點。”
衛蘭音的手向後撐在榻上，眼神迷離失焦，“不會。”
她說話時，突然醒悟，果不其然，聽到謝采笑話她：“這不就會了嗎？”
衛蘭音想推她，手擡起來，卻失去支撐，直接倒在謝采懷裏。
謝采揚眉，攔腰將她往後一托，讓衛蘭音坐在自己腿上。
不給任何反抗的機會，手從頸間往下，每到一個位置都會刻意停留，引起顫栗，手緊貼在小腹，肯定還要往下，衛蘭音趕緊兩手按住，氣喘籲籲：“不行…不管怎麽樣，我救過你，你不能……”
謝采吻了吻她的臉頰，直視她的眼睛：“我這就是在報答。”
衛蘭音想咬她，被謝采躲開了。
“沒到你發揮的時候。”
她盯著下面，“手收回去。”
話音冷淡了些，氣息卻還滾燙。衛蘭音不自覺聽話，慢慢將手移開。
緊接著又恨自己為何這麽聽話。
但沒多久，她的思緒已經飄散混亂，沒有餘地想這些了。
唯一能控制的是緊閉著唇。
就在某個臨界點，謝采安撫地吻著她的側臉，問道：“你打算一點聲音都不出嗎？那樣會更明顯。”
衛蘭音面色通紅，眼睛濕潤，臉埋進她頸窩。
終於肯出聲。
謝采吻她的唇，又往下，似乎也更為迷亂，卻總是在某些時候故意問她，問完又說：“忘了你現在說不清話的。”
到最後一刻，衛蘭音都開始分不清過去和現在，像是和很多年前的謝采……
她失著神，手腕突然灼燙起來，緩緩低頭去看，只見紅線又一次出現，謝采也看過來。
這時，衛蘭音才發現她也面帶潮紅，呼吸依然有些急促。
視線相對，謝采勉強平息下來，貼近問她：“你說有沒有可能，你是被紅線影響，才對我那麽特殊，而非真心喜歡？”
衛蘭音咬了她的脖子，不過沒怎麽用力，“那時候我對妖王殿的記憶很模糊，紅線也沒有出現過。”
但這給了她靈感，她反過去壓住謝采，質問道：“我看你比較可疑，一開始不是躲著我嗎，後來又肯了，誰知是不是紅線作祟。”
謝采任由她坐在身上，雙手放在她腰側，控制著力道：“這麽不信任我，你更可疑了。”
…
兩日後，衛蘭音緩好，提出要離開妖王城。
謝采道：“嗯，一起吧。”
衛蘭音問她：“你猜午蘇她們會藏去何處？”
謝采看著她：“猜中有獎勵嗎？”
衛蘭音：“……沒有！”
謝采微微一笑：“那不猜了。”
“……”
關於魔族的蹤跡，周恃安一行人追了好幾日，沒有半點消息，就連時蔓也毫無辦法。
各自仙家設置的監察網也沒有任何反應。
總不可能憑空消失。周恃安將各位宗門們叫來商議，無量宗宗主說道：“也許衛師祖有辦法。”
“但師祖去找謝……”
有人說到一半停下。
此刻她們都不知該如何稱呼謝采。
輩分還是太亂了。
周恃安憂心忡忡：“那我們只能再等等了。”
商議到最後也沒個結果，眾人又散了，私下倒是猜測打賭：
“衛師祖肯定會回來的，但謝采呢？”
“都上情緣榜了，肯定跟著來啊。”
“不對啊，謝采若是妖王，那她們興許就不會結情緣了啊，這麽一來，我豈不是可以追求衛師祖？”
這人說完，見對面的仙友們都呆楞不言，她伸手晃了晃：“怎麽都不說話。”
有人顫巍巍往她身後指了指。
她回頭，對上一張巨大的獸臉，正是妖王殿的溟光。
溟光張口大吼，聲浪將人淹沒，這位仙子搖搖晃晃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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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更新更新mua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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