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送給妖王殿下……” “妖王也是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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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送給妖王殿下……” “妖王也是要過……
就這樣, 衛蘭音又在妖王城留下來。
這次她決定找個輕松又能賺靈石的活兒。
想來想去只有寫話本。
但她剛向小一賒了筆墨紙硯，就被警告了。
“再把我們殿下寫進你的破話本，連人帶本一起燒死。”
小一板著臉：“這是殿下讓我轉告你的話。”
衛蘭音尷尬。
妖王真是手眼通天, 那麽忙還能關註到她的話本。
不過警告的話還算……客氣？
小一看到她躍躍欲試的表情, 緊接著補充道：“殿下還說了，你再寫她一個字, 骨灰也給你揚了。”
衛蘭音急忙承諾：“不寫了, 絕不再寫了。”
幾經周折，她到一家花店做工。
衛蘭音好像撿到了大便宜，她終於不用天剛亮就起來刷盤子, 因為天沒亮她就要去花園摘花。
過了半個月, 她精疲力竭，終於明白以前為何選擇當騙子。
當騙子就是輕松。
店主擔心再奴役下去，人死在她手上也是個麻煩, 便大發善心讓衛蘭音歇息三日。
好不容易逃離做工, 衛蘭音本打算睡個天荒地老，卻在第二日被同店的小妖拖下床。
她迷迷糊糊聽見小妖說：“雨彩觀有放燈祈福，我們一起去玩吧, 別再睡了, 你都睡一天一夜了！”
衛蘭音神思朦朧，揉了揉眼睛，雙腿無力, 又倒回榻上：“什麽雨彩雪彩, 通通不去。”
小妖震驚：“救濟靈石也不要了？”
聽到靈石兩個字，衛蘭音蹭一下起身，雙眸立即清明：“有救濟靈石？”
小妖說道：“嗯嗯嗯，有的, 每年都有，數目不少。你真不去？”
衛蘭音拍了拍自己的臉，更清醒了，“去，怎能不去！”
一人一妖飛快地跑出店門，店主在後面罵罵咧咧，還扔過來幾朵花苞，砸在衛蘭音後腦門上。
衛蘭音盡管往前跑，沒理會。
拿到救濟靈石的第一件事，就是離開這家讓人痛心的店！
雨彩觀外，妖山妖海。
費了好半天勁，楞是一點沒擠進去。
小妖怪也不知道她在擠什麽，“肯定會輪到我們的，你不如擡頭看看雨彩？”
衛蘭音道：“靈石發完了怎麽辦？”
小妖怪：“妖王殿的靈石發不完。”
衛蘭音這才明白，雨彩觀救濟是妖王的恩賜。
那更得領了。
排了很久的隊，她領回來一大袋靈石。
此時頭頂飄著很美的雨彩，彩光似流星般劃過天際，落在身上又像雨滴。
衛蘭音準備大吃一頓，小妖怪嘆氣，“你對妖王城真是一無所知，要吃的嗎？你看那邊。”
雨彩觀外的草地上，眾妖圍坐在一起烤肉，火光映照著天邊的雨彩，美不勝收，妙不可言。
衛蘭音看了看，說：“剛剛就聞到了，還以為是我餓出的幻覺。”
小妖怪拉著她過去，找了一個地方坐下，“這是妖王城每一年都有的慶會，怎麽樣，好玩嗎？”
“每一年？”衛蘭音震驚。
小妖怪點點頭，拿過來兩串烤肉，分給她一串：“是啊，你的家鄉沒有嗎？”
衛蘭音感慨，舉著烤串說：“在我的家鄉，若是有慶會，我一般會以‘烤串’的身份出現。”
小妖怪沒聽懂。
吃飽喝足，到了後半場，有些妖怪知曉她的事跡，特意來打聽。
衛蘭音是真害怕被揚骨灰，沒細說，只道：“偶然，都是偶然。”
妖怪們並不信：“我們殿下向來不容冒犯，你冒充殿下的妹妹，又寫話本編排，殿下竟還能讓你活著，小衛，你……不會真是殿下的妹妹吧？”
眾所周知，妖王殿下修妖道，但本體是人身。
這麽想來，有幾個破落親戚也不算離奇。
衛蘭音連連否認：“饒了我吧，這種話傳進你們殿下耳朵裏，我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
“小衛，那你要一直待在妖王城嗎？店主對你太差了，你每天真辛苦。”
“辛苦嗎？是有點，不過比起外面，已經很不錯了。”
“嗯？被你一說，我好想去凡間看看啊，真的那麽糟糕嗎？”
“分人，對一部分人來說很糟糕，比如我。”
“那我去了呢？”
“更糟糕。”
小妖怪不解：“為何？”
衛蘭音嚇唬她：“有些邪惡丹修專抓你這種小妖怪，你想進煉丹爐體驗一下嗎？”
小妖怪嚇壞了，渾身起了疙瘩：“算了算了，我在妖界好好待著吧。”
衛蘭音笑了笑，再沒說什麽。
她以為吃完喝完就可以回家，但月色最亮的時候，有一群妖怪拉著好幾車花過來，朝這邊招手：“來插花了！”
衛蘭音被拽過去，稀裏糊塗插起花來。
“這是做什麽的？”
小妖回她：“待會兒要送給妖王殿呀。”
不多時，妖怪們吵吵鬧鬧：
“我這個送給月獸大人，你們都不準跟我搶。”
“那我送寒蟾大人吧……”
“我要送溟光將軍！”
……
“都占好了嗎？那我送誰啊？”
“小一將軍啊。”
“好吧……”
衛蘭音犯難，“我也要送嗎？”
“當然啦，除非你把靈石還回去。”
衛蘭音立即道：“送，不但要送，還要送大的。”
她插了好大一瓶花，顏色鮮亮，卻搭配舒適，很好看。
“你送誰啊？小二將軍嗎？”
衛蘭音道：“我送你們妖王殿下。”
“啊？？？”
衛蘭音道：“不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但……殿下不像喜歡這些的樣子，我們都不敢送，不誇張地說，殿下路過時我都不敢擡頭看。”
“萬一殿下不喜歡，我們可救不了你。”
“想象一下，要是我送的花不被殿下喜歡，殿下用一種嫌棄的眼神看我，我真的會碎開……”
衛蘭音道：“妖王也是要過節的吧，我先送了再說，不喜歡的話我……”
她一連插了好幾瓶，“讓她選，總有一個喜歡的。”
眾妖不禁對她生出敬佩之情，同時也暗暗祈禱能有好結果。
它們也想看看冷漠的殿下會如何處置外族人贈的花。
衛蘭音自己先選了最滿意的一瓶花，在葉片上寫了名字。
旁邊的小妖怪爬過來看：“暇光月照？好聽，真好聽，小衛，也給我的花取個名字好嗎？”
衛蘭音答應了。
月光靜謐，雨彩紛飛，在一片嬉鬧笑語中，數十只妖獸在半空中如履平地，氣勢威武地朝這邊來了。
衛蘭音仰頭，最先看見的是一抹淡而耀眼的白色。
從周圍的聲音中，她知曉最前方的妖獸便是溟光，溟光寬闊沈厚的背上，站著妖王殿下。
如生幻覺，疑入夢中。衛蘭音看了很久，懷裏的花瓶仿佛失去重量，她什麽都感受不到了。
又有小妖怪低語：“我一見殿下，腿就開始忍不住發軟，想沖上去磕幾百個頭，我恨那些能給殿下做仆從的妖怪！”
“上一年送花時，殿下嗖一聲飛走了，我只看到一片衣角，今天好仁慈，我竟然看到了殿下的衣袖、腰墜、飄帶……”
天邊傳來很長一段獸吟，停在正上方時，擋住了月亮，壓下一層黑暗，卻好似有別的東西覺醒，另一種光出現了。
妖王殿的妖仆來收花。
眾妖一一將自己的插花送出去，輪到衛蘭音時，她聲音很低：“給妖王殿下……”
妖仆楞了楞，收走之後送她兩句祝願。
獸吟漸遠，天邊的暗色也被月光取代，衛蘭音無法收回目光。
小妖怪們還在感嘆她的膽識，為了慶祝今夜一切順利，拉著她一同跳舞，眾人圍著火堆亂跳一通，舞姿並不算多麽優美，但喜悅卻在燈花爆響中彌漫。
衛蘭音跟隨大隊伍一起跳，卻不知為何，心神早已飄移。
她小心地撫摸胸口。
好像缺了什麽。
又好像多了什麽。
這晚之後，妖王城持續落了三日的雨彩，令人如進勝境。
小妖怪們歡欣不已，城中繼續慶祝，衛蘭音領到那袋靈石後，花店店主再不敢壓榨她，擔心她辭工。
這三日，她跟著店裏的小妖四處玩。
可當熱鬧結束之時，她度過一個痛苦的無眠之夜。
她並沒有胡思亂想，因為她根本抓不住思緒，連她都不知自己在想什麽。
直至天將亮時，她萌生出一個危險的想法。
要是能一直住在妖王城就好了。
她忘記了修行，走上了歪路，有時希望自己是妖，能在妖王城名正言順。
但她不想許更大的願望，於是趕在天亮之前祈禱，還要見到下一次雨彩。
意料之中，沒有實現。
衛蘭音有時會懷疑，老天是不是一直跟在她身邊，一旦發現她有什麽願望，不顧一切都要毀掉。
在她的生活終於寧靜時，她收到一封信。
這封信讓她見識到人可以有多麽無禮。
寫信之人與她並不認識。
不知從何處打聽到她在妖王城，竟讓她在此地做內應，聲稱要取了妖王性命。
衛蘭音看完信後，本想燒毀，但又在想……要不要拿給謝采看，萬一修真界那些宗門當真聯合起來攻打……
但她絕無可能做內應，那些人如何攻打？
若拿給謝采看，會不會被殺掉？
說起來，這還是一樁舊怨。
謝采不是一開始就修妖道，她在仙門也是傳奇般的存在。
據說她拜入仙門之後，性情溫良淡漠，對人毫無防備，宗內同門多番捉弄，也不見惱。
照理來說，這樣的人沒什麽威脅。
但她修為奇增，短短幾年，宗門的仙師已經教不了她。
宗門陷入一種微妙的怪異氛圍。
眾人並不以她為榮，而是用拙劣的方式驅趕她。
直至一次清剿惡妖事件，她發現那些惡妖是被仙門虐化而來，她向宗主求證，宗主說：“我們仙門寶物稀奇，總得有防備，虐化的妖怪很忠誠，且戰力極強，為何不用？”
謝采沈默了很久。
這時，又有同門問她：“你修煉速度這麽快，不會也是妖怪吧？”
她仿佛抓住了什麽，悟清了什麽，“若天資過高就是妖，那妖豈非比人高出一等？”
同門又開始勸她：“你這麽厲害，不如試試修煉妖道……”
可以說所有人都將此言視為玩笑。
唯有她一人當真。
她棄了仙門，入了妖道。
同門懷著驚懼又厭惡的心情，將人押入戒律堂，想要治罪。
那一日妖魂之力翻覆整個宗門，短短半個時辰，仙門盛景化為陰濕殘骸，這個宗門自此消失在修真界，到了現在，眾人早已記不清那是什麽宗，宗主叫什麽名。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記得。
宗主的親戚們尚且記得此仇。
她們也是神通廣大，竟能將信送到衛蘭音手上。
衛蘭音在屋裏罵了一晚上。
無禮，
真無禮，
太無禮了！
她憑什麽要幫她們？
她要被氣死了。
因為過於生氣，她想也沒想就聯絡小一，將信送到謝采手上。
哪怕死，也要拉著那群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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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更新mua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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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想去只有寫話本。
但她剛向小一賒了筆墨紙硯，就被警告了。
“再把我們殿下寫進你的破話本，連人帶本一起燒死。”
小一板著臉：“這是殿下讓我轉告你的話。”
衛蘭音尷尬。
妖王真是手眼通天, 那麽忙還能關註到她的話本。
不過警告的話還算……客氣？
小一看到她躍躍欲試的表情, 緊接著補充道：“殿下還說了，你再寫她一個字, 骨灰也給你揚了。”
衛蘭音急忙承諾：“不寫了, 絕不再寫了。”
幾經周折，她到一家花店做工。
衛蘭音好像撿到了大便宜，她終於不用天剛亮就起來刷盤子, 因為天沒亮她就要去花園摘花。
過了半個月, 她精疲力竭，終於明白以前為何選擇當騙子。
當騙子就是輕松。
店主擔心再奴役下去，人死在她手上也是個麻煩, 便大發善心讓衛蘭音歇息三日。
好不容易逃離做工, 衛蘭音本打算睡個天荒地老，卻在第二日被同店的小妖拖下床。
她迷迷糊糊聽見小妖說：“雨彩觀有放燈祈福，我們一起去玩吧, 別再睡了, 你都睡一天一夜了！”
衛蘭音神思朦朧，揉了揉眼睛，雙腿無力, 又倒回榻上：“什麽雨彩雪彩, 通通不去。”
小妖震驚：“救濟靈石也不要了？”
聽到靈石兩個字，衛蘭音蹭一下起身，雙眸立即清明：“有救濟靈石？”
小妖說道：“嗯嗯嗯，有的, 每年都有，數目不少。你真不去？”
衛蘭音拍了拍自己的臉，更清醒了，“去，怎能不去！”
一人一妖飛快地跑出店門，店主在後面罵罵咧咧，還扔過來幾朵花苞，砸在衛蘭音後腦門上。
衛蘭音盡管往前跑，沒理會。
拿到救濟靈石的第一件事，就是離開這家讓人痛心的店！
雨彩觀外，妖山妖海。
費了好半天勁，楞是一點沒擠進去。
小妖怪也不知道她在擠什麽，“肯定會輪到我們的，你不如擡頭看看雨彩？”
衛蘭音道：“靈石發完了怎麽辦？”
小妖怪：“妖王殿的靈石發不完。”
衛蘭音這才明白，雨彩觀救濟是妖王的恩賜。
那更得領了。
排了很久的隊，她領回來一大袋靈石。
此時頭頂飄著很美的雨彩，彩光似流星般劃過天際，落在身上又像雨滴。
衛蘭音準備大吃一頓，小妖怪嘆氣，“你對妖王城真是一無所知，要吃的嗎？你看那邊。”
雨彩觀外的草地上，眾妖圍坐在一起烤肉，火光映照著天邊的雨彩，美不勝收，妙不可言。
衛蘭音看了看，說：“剛剛就聞到了，還以為是我餓出的幻覺。”
小妖怪拉著她過去，找了一個地方坐下，“這是妖王城每一年都有的慶會，怎麽樣，好玩嗎？”
“每一年？”衛蘭音震驚。
小妖怪點點頭，拿過來兩串烤肉，分給她一串：“是啊，你的家鄉沒有嗎？”
衛蘭音感慨，舉著烤串說：“在我的家鄉，若是有慶會，我一般會以‘烤串’的身份出現。”
小妖怪沒聽懂。
吃飽喝足，到了後半場，有些妖怪知曉她的事跡，特意來打聽。
衛蘭音是真害怕被揚骨灰，沒細說，只道：“偶然，都是偶然。”
妖怪們並不信：“我們殿下向來不容冒犯，你冒充殿下的妹妹，又寫話本編排，殿下竟還能讓你活著，小衛，你……不會真是殿下的妹妹吧？”
眾所周知，妖王殿下修妖道，但本體是人身。
這麽想來，有幾個破落親戚也不算離奇。
衛蘭音連連否認：“饒了我吧，這種話傳進你們殿下耳朵裏，我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
“小衛，那你要一直待在妖王城嗎？店主對你太差了，你每天真辛苦。”
“辛苦嗎？是有點，不過比起外面，已經很不錯了。”
“嗯？被你一說，我好想去凡間看看啊，真的那麽糟糕嗎？”
“分人，對一部分人來說很糟糕，比如我。”
“那我去了呢？”
“更糟糕。”
小妖怪不解：“為何？”
衛蘭音嚇唬她：“有些邪惡丹修專抓你這種小妖怪，你想進煉丹爐體驗一下嗎？”
小妖怪嚇壞了，渾身起了疙瘩：“算了算了，我在妖界好好待著吧。”
衛蘭音笑了笑，再沒說什麽。
她以為吃完喝完就可以回家，但月色最亮的時候，有一群妖怪拉著好幾車花過來，朝這邊招手：“來插花了！”
衛蘭音被拽過去，稀裏糊塗插起花來。
“這是做什麽的？”
小妖回她：“待會兒要送給妖王殿呀。”
不多時，妖怪們吵吵鬧鬧：
“我這個送給月獸大人，你們都不準跟我搶。”
“那我送寒蟾大人吧……”
“我要送溟光將軍！”
……
“都占好了嗎？那我送誰啊？”
“小一將軍啊。”
“好吧……”
衛蘭音犯難，“我也要送嗎？”
“當然啦，除非你把靈石還回去。”
衛蘭音立即道：“送，不但要送，還要送大的。”
她插了好大一瓶花，顏色鮮亮，卻搭配舒適，很好看。
“你送誰啊？小二將軍嗎？”
衛蘭音道：“我送你們妖王殿下。”
“啊？？？”
衛蘭音道：“不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但……殿下不像喜歡這些的樣子，我們都不敢送，不誇張地說，殿下路過時我都不敢擡頭看。”
“萬一殿下不喜歡，我們可救不了你。”
“想象一下，要是我送的花不被殿下喜歡，殿下用一種嫌棄的眼神看我，我真的會碎開……”
衛蘭音道：“妖王也是要過節的吧，我先送了再說，不喜歡的話我……”
她一連插了好幾瓶，“讓她選，總有一個喜歡的。”
眾妖不禁對她生出敬佩之情，同時也暗暗祈禱能有好結果。
它們也想看看冷漠的殿下會如何處置外族人贈的花。
衛蘭音自己先選了最滿意的一瓶花，在葉片上寫了名字。
旁邊的小妖怪爬過來看：“暇光月照？好聽，真好聽，小衛，也給我的花取個名字好嗎？”
衛蘭音答應了。
月光靜謐，雨彩紛飛，在一片嬉鬧笑語中，數十只妖獸在半空中如履平地，氣勢威武地朝這邊來了。
衛蘭音仰頭，最先看見的是一抹淡而耀眼的白色。
從周圍的聲音中，她知曉最前方的妖獸便是溟光，溟光寬闊沈厚的背上，站著妖王殿下。
如生幻覺，疑入夢中。衛蘭音看了很久，懷裏的花瓶仿佛失去重量，她什麽都感受不到了。
又有小妖怪低語：“我一見殿下，腿就開始忍不住發軟，想沖上去磕幾百個頭，我恨那些能給殿下做仆從的妖怪！”
“上一年送花時，殿下嗖一聲飛走了，我只看到一片衣角，今天好仁慈，我竟然看到了殿下的衣袖、腰墜、飄帶……”
天邊傳來很長一段獸吟，停在正上方時，擋住了月亮，壓下一層黑暗，卻好似有別的東西覺醒，另一種光出現了。
妖王殿的妖仆來收花。
眾妖一一將自己的插花送出去，輪到衛蘭音時，她聲音很低：“給妖王殿下……”
妖仆楞了楞，收走之後送她兩句祝願。
獸吟漸遠，天邊的暗色也被月光取代，衛蘭音無法收回目光。
小妖怪們還在感嘆她的膽識，為了慶祝今夜一切順利，拉著她一同跳舞，眾人圍著火堆亂跳一通，舞姿並不算多麽優美，但喜悅卻在燈花爆響中彌漫。
衛蘭音跟隨大隊伍一起跳，卻不知為何，心神早已飄移。
她小心地撫摸胸口。
好像缺了什麽。
又好像多了什麽。
這晚之後，妖王城持續落了三日的雨彩，令人如進勝境。
小妖怪們歡欣不已，城中繼續慶祝，衛蘭音領到那袋靈石後，花店店主再不敢壓榨她，擔心她辭工。
這三日，她跟著店裏的小妖四處玩。
可當熱鬧結束之時，她度過一個痛苦的無眠之夜。
她並沒有胡思亂想，因為她根本抓不住思緒，連她都不知自己在想什麽。
直至天將亮時，她萌生出一個危險的想法。
要是能一直住在妖王城就好了。
她忘記了修行，走上了歪路，有時希望自己是妖，能在妖王城名正言順。
但她不想許更大的願望，於是趕在天亮之前祈禱，還要見到下一次雨彩。
意料之中，沒有實現。
衛蘭音有時會懷疑，老天是不是一直跟在她身邊，一旦發現她有什麽願望，不顧一切都要毀掉。
在她的生活終於寧靜時，她收到一封信。
這封信讓她見識到人可以有多麽無禮。
寫信之人與她並不認識。
不知從何處打聽到她在妖王城，竟讓她在此地做內應，聲稱要取了妖王性命。
衛蘭音看完信後，本想燒毀，但又在想……要不要拿給謝采看，萬一修真界那些宗門當真聯合起來攻打……
但她絕無可能做內應，那些人如何攻打？
若拿給謝采看，會不會被殺掉？
說起來，這還是一樁舊怨。
謝采不是一開始就修妖道，她在仙門也是傳奇般的存在。
據說她拜入仙門之後，性情溫良淡漠，對人毫無防備，宗內同門多番捉弄，也不見惱。
照理來說，這樣的人沒什麽威脅。
但她修為奇增，短短幾年，宗門的仙師已經教不了她。
宗門陷入一種微妙的怪異氛圍。
眾人並不以她為榮，而是用拙劣的方式驅趕她。
直至一次清剿惡妖事件，她發現那些惡妖是被仙門虐化而來，她向宗主求證，宗主說：“我們仙門寶物稀奇，總得有防備，虐化的妖怪很忠誠，且戰力極強，為何不用？”
謝采沈默了很久。
這時，又有同門問她：“你修煉速度這麽快，不會也是妖怪吧？”
她仿佛抓住了什麽，悟清了什麽，“若天資過高就是妖，那妖豈非比人高出一等？”
同門又開始勸她：“你這麽厲害，不如試試修煉妖道……”
可以說所有人都將此言視為玩笑。
唯有她一人當真。
她棄了仙門，入了妖道。
同門懷著驚懼又厭惡的心情，將人押入戒律堂，想要治罪。
那一日妖魂之力翻覆整個宗門，短短半個時辰，仙門盛景化為陰濕殘骸，這個宗門自此消失在修真界，到了現在，眾人早已記不清那是什麽宗，宗主叫什麽名。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記得。
宗主的親戚們尚且記得此仇。
她們也是神通廣大，竟能將信送到衛蘭音手上。
衛蘭音在屋裏罵了一晚上。
無禮，
真無禮，
太無禮了！
她憑什麽要幫她們？
她要被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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