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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討個好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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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討個好彩頭

她的眼睛又熱又脹,仿佛被什麽滾燙的東西緊緊裹住,可她硬是死死咬住下唇,把那洶湧而來的淚意一寸寸壓了回去,連喉頭都繃得發緊。

“人要是想改脾氣,比改天換地還要難上十倍、百倍。

她要是真想通了,真心悔過了,哪會晾著你、冷著你、不聞不問整整十七年?”

王茁望著妹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裏也像壓了塊石頭,翻來覆去想不出一句能真正寬慰她的話。

“要不……咱倆幹脆出門轉轉?透透氣,吹吹風,說不定走著走著,心就松快些了。”

王琳瑯輕輕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順從地任由二哥牽起自己的手,指尖微涼,卻很安穩。

她就這樣被他帶著,一步、兩步。

緩緩跨出了那扇熟悉的青灰院門,木門在身後“吱呀”一聲輕響,仿佛關上了某個沈甸甸的舊日章節。

街上冷冷清清,連風都懶懶的,只偶爾卷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掠過石板路。

零星走過幾個路人,全都低著頭,雙手揣在袖口或衣兜裏,腳步又急又沈。

鞋底與地面摩擦發出單調而疲憊的“沙沙”聲,像是趕著去赴一場誰也不願面對的約。

“嘿!快瞧。這家老餛飩攤還在呢!生意還挺好!”

王茁眼睛一亮,側過臉望向妹妹,卻見她依舊耷拉著腦袋,烏黑的發絲垂落遮住半邊側臉,嘴唇抿成一條細直的線,一聲不吭,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心頭一軟,索性也不再勸,直接拉著她往攤子前走,“老板,來兩碗熱乎的餛飩!妹妹那碗。

蔥花多撒一把,麻油多澆一勺,香油也別吝嗇,越香越好!”

“得嘞!您稍等,馬上好!”

老板笑呵呵應著,動作麻利得很,轉身掀開竈上咕嘟冒泡的大鐵鍋,舀湯、撒鹽、撒胡椒粉,再“嘩啦”一下將雪白飽滿的餛飩倒進滾水裏。

頓時熱氣騰騰,白霧升騰,裹著肉香、蔥香、麻油香,一股腦兒撲到人臉上,暖意撲面而來。

“哎喲?您……您是王老板?”

王琳瑯聞聲擡眼,視線剛一擡起,便正正撞上老板雙手捧著一只青花粗瓷碗,笑容滿面、熱絡十足地朝她遞過來。

“啊……我……”她一時語塞,只覺喉嚨幹澀,竟連個完整稱呼都說不利索。

“真是您啊,王老板!”

老板激動得聲音都高了八度,手一抖,碗沿差點磕在案板上,他忙穩住碗,轉身就沖著後廚方向扯開嗓子喊。

“當家的!珍兒!快出來!快快快!咱們天天念叨、夜夜惦記的王老板來啦!就是那位救了咱們全家性命的恩人吶!”

“大叔,別別別,快起來!使不得,真使不得!”

王琳瑯見狀趕緊彎下腰,伸出雙手,一邊一個,迅速托住了正要往下跪的老夫妻倆的胳膊。

她目光掃過老板微紅的眼角、妻子攥緊圍裙的指節。

還有女兒探出簾子時怯生生又閃著光的眼睛,聲音輕卻格外清晰。

“我就隨便進來坐坐,吃碗餛飩而已……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王老板,您可不知道啊,我家祖上傳下來的這口小鍋,足足熬了三代人的餛飩湯。

我爺爺用它煮過光緒年間的舊雪,我爹守著它挺過民國初年的兵荒馬亂,到我手上,又添了二十多年煙火氣!前陣子米價瘋漲得嚇人。

一鬥糙米竟要翻三倍,我連柴火錢都快掏不出了,竈膛裏燒的都是拆下來的舊門板,煙熏得眼睛直淌淚。

結果您一出手,雷霆手段壓糧市、斷私運、開官倉,不出五日,糧價就嘩啦啦往下掉。

肉鋪也跟著活泛起來,天天天不亮就擺出新宰的豬後腿,肥瘦相間、油潤發亮,那肉香飄半條街,聞著就叫人饞蟲直爬!

原來啊,全靠您跟那些盤踞北市、勾結漕幫的大行商死磕到底,寸步不讓,才保住了咱老百姓碗裏的熱湯、竈上的炊煙、一日三餐的安穩日子啊!”

老板說著,嗓音微哽,擡起粗糲的手背用力抹了把眼角,指節上還沾著面粉與湯漬,“可惜我只會捏薄如蟬翼的餛飩皮、調醇厚回甘的湯頭,別的幹不來,也不懂什麽大道理。

但凡誰日子難過,餓著肚子踏進我這小攤,甭管認不認識,我立馬舀一大碗滾燙的鮮湯,臥三只飽滿的薺菜豬肉餡兒,再撒一把脆嫩的香蔥末。

管夠!管飽!管熱乎!”

“他總念叨,要是沒您,我們早卷鋪蓋逃出京城了。”

珍兒她娘輕輕摟著女兒,將孩子細軟的黑發攏到耳後,聲音軟軟的,像春日裏剛蒸好的糯米糕。

“可外頭到處打仗,烽火連天,流民成堆,哭聲連夜不絕,珍兒才六歲,小小一團,走路還蹦跳著踩影子呢,往哪兒奔命去?

東邊是潰兵劫道,西邊是山匪攔路,南面水淹三尺,北面風沙漫天……真能逃到哪兒去?”

她低頭親了親女兒額角,目光溫柔卻堅定。

“聽說皇上關了城門,加派羽林衛日夜巡街,我們反而踏實了。

大不了守到最後一天,一家三口手牽手走,黃泉路上也不失散。

可在這之前,飯要吃香,覺要睡穩,晨起掃院、暮時納鞋底,日子得照常過,一針一線,都不含糊!”

“夫人!今兒是喜事,別說這些晦氣話!快去竈上炒倆小菜,給王老板加個彩頭。蒜苗炒臘肉、蝦皮冬瓜湯,都得趁熱端上來!”

“真不用啦老板,兩碗就夠飽了,湯我都喝見底了,肚子圓鼓鼓的,像揣了個小暖爐。”

“哎喲您就甭推啦!竈火正旺著呢,油鍋都滋啦響了!

炒!馬上就好!馬上就好!再添雙竹筷、一小碟剁椒醬,您嘗嘗鮮!”

王琳瑯看著忙前忙後、臉上全是笑的一家三口。

老板系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在案板前飛快地搟皮剁餡。

夫人挽著袖子在竈臺邊翻鏟爆香,鍋氣升騰,熱浪撲面。

珍兒踮著腳站在矮凳上,小手攥著青花瓷勺,正認真攪動湯鍋裏浮沈的餛飩,辮梢隨著動作一翹一翹。

她胸口那股悶悶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堵勁兒,不知怎麽就悄悄散了,像春冰遇暖陽,無聲無息,化作一縷清氣,徐徐升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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