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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 未盡之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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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 未盡之仇(3)

周一上午, 江歲安一早就到了支隊。

她昨晚幾乎沒怎麽睡,滿腦子都是張小蔓這個名字。

2015年遷戶口到陽寧市。死者也住在陽寧市。兇手留下的線索指向二十年前。

這裏面的聯系太明顯了。

她走進會議室的時候,關西靜已經在了, 正對著電腦屏幕敲敲打打。

“靜姐, 這麽早?”江歲安拉開椅子坐下。

“昨晚你哥打電話回來說的那些讓我一晚上沒睡著,幹脆來查查這個張小蔓。”關西靜頭也不擡,“你猜我查到了什麽?”

“什麽?”

“她現在在陽寧市一家保險公司上班, 做業務員。”關西靜轉過屏幕讓她看,“而且,她住的地方距離案發小區只有三公裏。”

江歲安盯著屏幕上的信息,心跳加速。

三公裏。

這個距離騎個自行車十來分鐘就到了, 走路也就半個小時。

“太巧了吧。”她說。

“是啊, 太巧了。”關西靜靠在椅背上, “張德勝的女兒, 恰好就住在張德勝附近。而且她是2015年才搬過來的,剛好一年多。”

“一年多, 足夠踩點了。”

“沒錯。”

兩人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這時候李教授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疊資料。

“你們來得挺早。”她看了看兩人, “我剛讓人把張小蔓的詳細資料調出來了,你們看看。”

江歲安接過資料翻開。

張小蔓,女, 1988年生, 河源縣清水鎮人。2006年高中畢業後離開家鄉, 此後十年輾轉多個城市,沒有穩定工作。

2015年4月將戶口遷至陽寧市,同年5月入職陽寧市某保險公司, 擔任業務員至今。現居住在陽寧市城東區清河小區。

“清河小區?”江歲安念出這個名字,“那不就是案發小區往東兩站公交的地方?”

“對。”李教授點頭,“我查了一下,從清河小區到案發的家屬樓,騎自行車大概十二分鐘,步行三十分鐘左右。如果走小路的話,基本上不用經過任何有監控的主幹道。”

“這也太方便了。”關西靜忍不住說,“她要是兇手,簡直就是挑了個最完美的位置住下來。”

李教授把資料攤在桌上:“還有一點,她的工作。保險公司業務員,需要到處跑業務、拜訪客戶。這種工作讓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任何地方,包括案發小區。”

“她有沒有去過那片區域跑業務?”江歲安問。

“這個還需要去她公司核實。”李教授說,“我建議下一步先去她單位了解情況,看看她平時的工作範圍和人際關系。”

關西靜站起身:“行,我去。”

“我也去。”江歲安跟著站起來。

“你?”關西靜挑x眉,“你不是應該在這兒等你哥回來嗎?”

“我哥還在路上呢,最快下午才能到。”江歲安說,“再說了,李教授不是說要去她單位了解情況嗎?多一個人多雙眼睛。”

關西靜看了看李教授,李教授笑了笑:“讓她去吧,這丫頭心細,說不定能發現什麽。”

“行吧,走。”關西靜拎起包,“不過你不許瞎說話,萬一驚動了嫌疑人就麻煩了。”

“知道了知道了,靜姐,你還不放心我嗎?我經驗可豐富了,就當你的小跟班。”

張小蔓工作的保險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裏,叫泰安保險陽寧分公司。

關西靜和江歲安到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多,寫字樓大廳裏人來人往,電梯口排著長隊。

兩人擠進電梯,在十二樓出來。

保險公司的辦公區域占了大半層樓,格子間一排排地擺著,不少業務員正在打電話或者對著電腦工作。

前臺是個年輕姑娘,看到兩人走過來,她臉上立刻露出職業性的微笑:“您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的?”

關西靜出示證件:“我們是陽寧市刑警隊的,想了解一下你們公司一個員工的情況。”

前臺姑娘的笑容僵了一下:“刑警隊?我們公司員工出什麽事了嗎?”

“例行調查,麻煩你通知一下你們主管。”

前臺姑娘連忙打了個內線電話,不一會兒,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從裏面走出來,戴著眼鏡穿著西裝,看起來精明幹練。

“我是這邊的業務主管,姓吳。”他和關西靜握了握手,“請問警官,是什麽事需要了解?”

“關於你們公司一個員工,張小蔓。”關西靜說。

吳主管楞了一下:“張小蔓?她怎麽了?”

“我們在調查一個案子,需要了解一下她的情況。能找個地方單獨談談嗎?”

“當然,請跟我來。”

吳主管把兩人帶到一間小會議室,關上門後才問:“警官,張小蔓到底怎麽了?她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她人呢?今天沒來上班?”關西靜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來了,不過她今天約了客戶,一早就出去跑業務了。”吳主管說,“她是我們公司比較勤快的業務員,幾乎每天都在外面跑。”

“她是什麽時候入職的?”

“去年五月,差不多一年半了。”吳主管回憶著,“當時她說自己剛搬到陽寧市,想找份穩定的工作。我們這邊正好缺人,她條件也合適,就招進來了。”

“她平時表現怎麽樣?”

“挺好的,工作認真,業績也不錯。”吳主管想了想,“她這人安安靜靜的,不愛說話,但做事很踏實。同事們對她評價都挺好的。”

江歲安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嘴:“她平時跑業務主要在哪些區域?”

吳主管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這麽年輕的姑娘也是刑警隊的,但還是回答了:“我們業務員跑的區域都是自己選的,沒有嚴格劃分。不過張小蔓好像對城東那邊比較熟,經常去那片跑。”

“城東?”關西靜追問,“具體是哪些地方?”

“具體我就不太清楚了,你們可以問問她的同事。”吳主管頓了頓,“對了,她好像對那片老舊家屬樓的客戶特別上心,經常去那邊。”

老舊家屬樓。

江歲安和關西靜對視一眼。

案發現場就是一片老舊家屬樓。

“她為什麽對那邊特別上心?”關西靜問。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吳主管搖頭,“可能是那邊客戶多吧,老小區住的都是上了年紀的人,買保險的需求比較大。”

關西靜點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然後提出想和張小蔓的同事聊聊。

吳主管叫來一個和張小蔓座位相鄰的女同事,叫李梅。

李梅二十六七歲,紮著馬尾,看起來是個挺開朗的姑娘。

聽說是刑警隊來調查張小蔓,她眼睛都瞪圓了。

“張小蔓?她怎麽了?”李梅驚訝地問。

“例行調查。”關西靜說,“你和她關系怎麽樣?”

“還行吧,畢竟座位挨著,偶爾聊兩句。”李梅想了想,“不過她這人話不多,不太愛和人交流。”

“她平時有沒有說過什麽特別的事?比如家庭情況、過去的經歷?”

“沒怎麽說過。”李梅搖頭,“我就知道她是外地來的,好像老家在什麽河源縣。她說自己爸媽都不在了,一個人在外面打拼,挺不容易的。”

“她有沒有提過她父親?”

“父親?”李梅皺起眉想了想,“好像提過一次吧,有一回我們聊起家裏人,她說她爸在她很小的時候就跑了,後來再也沒見過。說完這句她就不說了,我也沒好意思多問。”

“她平時跑業務主要在哪些地方?”江歲安問。

“城東那邊比較多。”李梅說,“她好像特別喜歡往那片老小區跑,說是那邊客戶多。有一次我還問她,那邊房子那麽舊,住的人能有什麽錢買保險啊?她說老年人更需要保障,說得挺有道理的,這幾天我也準備去各個老小區瞧瞧。”

“她去那邊跑業務有多久了?”

“從她來公司就開始了吧,一年多了。”李梅說,“我有時候還挺佩服她的,那邊老小區沒電梯,她楞是一戶一戶爬樓去拜訪,風雨無阻。”

關西靜在本子上記下這些信息,又問了幾個問題,然後和江歲安離開了保險公司。

出了寫字樓,江歲安忍不住說:“靜姐,她去那片老小區跑業務一年多了,這時間線和她搬到陽寧市的時間完全吻合。”

“我知道。”關西靜的表情很凝重,“她是故意選擇這份工作的,就是為了能光明正大地接近那片區域。”

“接近誰?接近張德勝,也就是死者‘劉武發’。”

“沒錯。”關西靜長出一口氣,“這丫頭,為了殺她爸,準備了至少一年。”

兩人回到支隊的時候,江懷予和老張他們也回來了。

會議室裏坐滿了人,隊長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經貼滿了照片和資料。

“情況都匯報一下。”隊長說。

江懷予先開口,把在河源縣查到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張德勝和劉武發1996年同時失蹤,同一班火車,兩人長得有幾分相像。張德勝有妻子李秀英,已於2003年病逝,有女兒張小蔓,現年28歲,2015年遷戶口到陽寧市。

“我們在河源縣派出所調了張德勝的舊檔案照片。”江懷予拿出一張照片貼在白板上,又拿出死者的照片貼在旁邊。

“你們看,骨骼特征高度吻合。死者很可能就是張德勝。”

隊長盯著兩張照片看了一會兒,點點頭:“那真正的劉武發呢?”

“根據我們的推測,很可能在1996年就被張德勝殺害了。”江懷予說,“張德勝殺了劉武發,頂替了他的身份,然後用劉武發的名字在陽寧市生活了二十年。”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鐘。

關西靜接著匯報了去保險公司了解到的情況。

“張小蔓2015年來陽寧市,入職保險公司,經常去案發那片老小區跑業務。”她說,“她的同事說她對那片區域特別上心,跑了一年多。”

結合各種調查到的信息,張小蔓大概率是想報覆張德勝。

“動機、時間、地點,全都對得上。”隊長沈吟著,“但這些都是間接證據,不能直接證明她是兇手。”

“所以我們需要和她正面接觸一下。”李教授開口,“以核實張德勝失蹤案的名義找她談話,看看她的反應。”

“我同意。”隊長點頭,“懷予,西靜,你們去找她。”

“我也去。”江歲安舉手。

隊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江懷予。

江懷予想了想,說:“讓她去吧,在旁邊聽著,不說話就行。”

隊長點點頭:“行,下午就去。”

下午三點,江懷予、關西靜和江歲安再次來到張小蔓工作的保險公司。

吳主管幫他們聯系了張小蔓,說她剛從外面跑業務回來。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女人走進會議室。

江歲安第一眼看到她,心裏微微一動。

張小蔓二十八歲,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身材偏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像個再普通不過的上班族。

但江歲安註意到她的眼神,很平靜,甚至有些空洞,像是對什麽都不太在意。

“警官好。”張小蔓的聲音也很平靜,“聽說你們找我有事?”

“請坐。”江懷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張小蔓女士,我們在調查一樁舊案,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況。”

“舊案?”張小蔓在椅子上坐下,“什麽舊案x?”

“關於你父親,張德勝。”

張小蔓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父親?”她微微歪了歪頭,“他不是二十年前就失蹤了嗎?怎麽現在突然要查?”

“我們在調查另一個案子的時候,發現可能和張德勝的失蹤有關。”江懷予說,“所以想問問你,關於你父親,你了解多少?”

張小蔓沈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語氣依然平淡。

“我爸在我三歲的時候就跑了,我都不記得他長什麽樣。”她說,“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累死累活,2003年就去世了。您問我爸的事,我真不知道,他對我來說就是個陌生人。”

“你一點都不記得他?”關西靜問。

“不記得。”張小蔓搖頭,“我那時候才三歲,能記得什麽?我只知道他欠了一屁股債跑了,把我和我媽扔在那兒不管,催債的人還天天上門。”

“你恨他嗎?”江懷予直接問。

張小蔓擡起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像是在笑,但眼睛裏沒有任何笑意。

“恨?”她說,“我連他的臉都不記得,怎麽恨?我只是覺得他不配當父親而已。”

她說這話的時候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

江歲安在一旁默默觀察著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這種平靜不像是真的釋然,更像是排練過無數遍的臺詞,很生硬。

“張女士,”江懷予繼續問,“你是什麽時候搬到陽寧市的?”

“2015年4月。”張小蔓回答得很幹脆。

“為什麽選擇陽寧市?”

“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就是想換個環境。”張小蔓說,“我之前在好幾個城市待過,都待不長久,後來覺得陽寧市挺好的,就留下來了。”

“你現在住在城東區清河小區?”

“對。”

“那邊距離宏達機械廠家屬區不遠吧?”

張小蔓的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恢覆平靜:“我不太清楚,我對這邊不是很熟。”

“但你的同事說,你經常去那片老小區跑業務。”關西靜插話。

“那只是工作需要。”張小蔓說,“保險業務員哪兒有客戶就去哪兒,很正常。”

“你知道宏達機械廠有個叫劉武發的人嗎?”江懷予盯著她的眼睛問。

張小蔓迎著他的目光,一臉茫然:“不知道,沒聽過這個名字。怎麽了?”

“沒什麽。”江懷予沒有繼續追問,“好了,今天就先問到這裏。如果後續還需要了解情況,我們會再聯系你。”

張小蔓站起身,點了點頭:“好的,隨時可以。”

她轉身往外走,經過江歲安身邊的時候,江歲安突然註意到一個細節。

張小蔓的右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從袖口邊緣露出一小截,或許已經愈合多年,顏色也很淺了,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江歲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案發現場門把手上的手套印痕,醫用康覆手套!

現場證據顯示,兇手的手部很可能有舊傷,而張小蔓的右手腕上恰好有一個舊傷疤。

等張小蔓離開後,江懷予看向關西靜:“你覺得怎麽樣?”

“她太淡定了。”關西靜說,“說起拋棄自己的父親,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不正常。”

“我也這麽覺得。”江懷予點頭,“她的回答像是提前準備好的,一個字都不多說,一個破綻都不露。”

“還有一點。”江歲安開口,“她右手腕上有舊傷疤。”

江懷予和關西靜同時看向她。

“我剛才看到的,”江歲安說,“她走過我身邊的時候袖口露出來一點。那個疤痕顏色很淺了,應該是很多年前的傷。”

“現場的手套印痕是醫用康覆手套。”關西靜立刻反應過來,“兇手手部有舊傷,需要戴康覆手套保護。”

“張小蔓右手腕有舊傷疤,她很可能就是那個戴康覆手套的人。”江歲安說。

三人對視一眼,都意識到這個發現的重要性。

“我們需要查清楚她那個傷是怎麽來的。”江懷予說,“還有,她說不知道劉武發這個名字,但她在那片區域跑了一年多的業務,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那邊住著什麽人,甚至她推銷保險,可能還近距離接觸過張德勝。”

“她在撒謊。”關西靜說。

“問題是,我們怎麽證明?”

——

回到支隊,江歲安一頭紮進資料室,開始調查張小蔓的過往。

她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張小蔓從18歲開始就沒有穩定工作,輾轉各地。

2006年,她離開河源縣,去了省城。

2007年,她在省城待了一年,然後去了另一個城市。

2008到2014年,她輾轉了好幾個城市,每到一個地方待幾個月就離開,最長不會超過一年。

直到2015年,她突然穩定下來,搬到陽寧市,還找了一份正經工作。

這十年她在做什麽?

為什麽2015年突然穩定了?

江歲安把這些信息整理出來,拿去找李教授。

李教授看完後,沈思了一會兒。

“這不像是普通的漂泊。”她說,“普通人換城市,通常是因為工作、生活、感情之類的原因。但張小蔓的軌跡很奇怪,她每到一個城市只待幾個月就走,沒有固定的目的地,沒有明確的職業方向,就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找什麽?”

“找她父親。”李教授看著江歲安,“如果張小蔓知道父親還活著,而且用別人的身份過著安穩日子,她會怎麽想?”

江歲安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

張小蔓三歲被父親拋棄,母親獨自撫養她,積勞成疾,最後在她15歲的時候去世。

而她父親呢?殺了一個人,頂替了別人的身份,在另一個城市有妻有子,活得好好的。

這種落差。

如果是她,她會怎麽想?

“她會恨。”江歲安低聲說。

“不只是恨。”李教授說,“她母親獨自撫養她,最後積勞成疾去世。而她父親呢?活得好好的,還有了新家庭。她會覺得不公平,會覺得父親欠她一條命。”

“所以她找了他十年?”

“很可能。”李教授點頭,“2015年她突然穩定下來搬到陽寧市,說明她終於找到了。她花了一年時間踩點、觀察、準備,然後動手。”

“但這些都是推測。”江歲安嘆了口氣,“我們沒有證據。”

“證據會有的。”李教授說,“一個人花了十年找她父親,又花了一年準備殺人,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我們需要找到她這十年的軌跡,看看她是怎麽找到張德勝的。”

“還有她的手腕傷疤。”江歲安說,“那個傷疤是怎麽來的,需不需要戴康覆手套?”

“這些都是突破口。”李教授說,“慢慢來,不急。”

江歲安點點頭,但心裏並不輕松。

她有一種直覺,張小蔓就是兇手,但直覺不能當證據用,她需要找到真正的證據。

晚上八點,江歲安還在辦公室裏對著電腦發呆,其他同事也都沒離開。

她的桌上攤著張小蔓的資料、全家福照片的覆印件、案發現場的照片。

她一遍又一遍地看這些東西,試圖找到什麽聯系。

全家福照片,三個人,一男一女一個小孩。女人和孩子的臉被撕掉了,只剩下中間的男人完整。

如果這張照片真的是張德勝原來的全家福,那被撕掉臉的女人就是張小蔓的母親李秀英,被撕掉臉的孩子就是張小蔓自己。

兇手把這張照片帶到現場,撕掉了自己和母親的臉,只留下父親。

這是什麽意思?會和李教授猜測的一樣嗎?

江歲安盯著那張照片,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照片上的孩子看上去年齡不大,張小蔓今年28歲,如果照片是1991年拍的,那時候她剛好三歲。

她低頭再次看了看照片背面的信息,時間完全對得上。但問題是,這張照片是怎麽保存下來的?

還保存得可以說是十分完好。

張德勝1996年就逃跑了,應該不會帶著全家福。

那就是留在家裏的。

後來張小蔓的母親去世,家裏的東西應該是張小蔓收拾的。

所以這張照片一直在張小蔓手裏。

她帶著這張照片找了父親十年,最後帶著它來到案發現場,撕碎它,塞進父親的手裏。

這不只是殺人,更是清算。

江歲安深吸一口氣,把照片放下。

她覺得她應該在這張照片上再用一下她的能力。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她需要先拿到更多線索,確定方向正確。

她重新拿起張小蔓的資料,目光落在那個右手腕舊傷疤的記錄上,這些信息必x須聯系起來。

如果能查到張小蔓的傷是怎麽來的,又為什麽需要戴康覆手套,也許就能作為突破口。

她打開電腦,開始搜索河源縣1990年代的醫療記錄。

可惜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年代太久遠,很多記錄都沒有電子化,但她還是決定試試。

在鍵盤上敲打了十幾分鐘後,她找到了一個可能的渠道,那就是河源縣人民醫院的住院檔案。

如果張小蔓因為手腕受傷住過院,應該會有記錄。她把這個想法發給了還在河源縣的小王,讓他幫忙查一下。

然後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腦子裏全是張小蔓。

張小蔓,從小被父親拋棄,十五歲母親去世,十八歲開始尋找父親,二十七歲找到父親,二十八歲殺了父親。這是怎樣的一個人?她會怎樣準備?

“安安,還在想什麽?”關西靜湊過來看了一眼江歲安面前的電腦屏幕。

“我在想,我可能需要看一下那張全家福,也許能找到一些突破口。”江歲安摸了摸下巴。

她準備等小王哥那邊線索發過來,就去看全家福上會有什麽記憶。

一直等到淩晨兩三點,江歲安都睡了一覺,河源縣那邊終於發來了消息,是十幾張照片,全是張小蔓的就診記錄。

資料顯示,張小蔓的手確實受過傷,還是被催債的人砍的,那時候她家裏本來就沒多少錢,再加上她受傷,導致家庭情況更加糟糕,醫藥費都是四處湊來的。

不過當時沒有醫用康覆手套,所以她後來肯定還去過別的地方。

江歲安決定不等了,還是直接去看吧,淩晨算什麽!

這次她準備倒著看,從案發時間,一直到張小蔓開始準備殺人,如果精力足夠,就回憶到張小蔓受傷那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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