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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全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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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全之法

門外依然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回應。

彌林退後兩步,環視這個房間。石壁,書架上全是卷軸,桌子和椅子,一盞油燈。沒有窗戶,沒有其他出口。他走到桌邊,盯著那盞油燈。水晶燈罩裏的火苗平穩地燃燒著,光照亮他攤在桌面的手。

彌林閉上眼睛,無端的想起了凱勒鞏牽他的手。

“對不起。”彌林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說,“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睜開眼睛,眼神變得堅定。

彌林圍繞房間轉了幾圈,從書架上抽出一卷紙點燃。又舉起油燈走到門前,把燈油全部潑在門上,將點燃的紙丟了過去。

火焰騰起,照亮了他臉上跳動的光影。

城門前的對峙還在繼續。芬羅德退回了守軍中,和格溫多並肩站立。格溫多臉上全是汗,他剛才從地宮趕上來,匯報彌林的安全。

“他有問了什麽?”芬羅德盯著對岸的邁茲洛斯,頭也不回地問。

“問發生了什麽。”格溫多低聲說,“我沒說,但他很快就會猜到,他不傻。”

“我知道他不傻。”芬羅德的聲音裏帶著疲憊,“我只是希望他能理解。”

河對岸,邁茲洛斯舉起了手,那是準備進攻的手勢。芬羅德也舉起了手。城頭的弓箭手調整了角度,瞄準了河灘。

就在這一刻,納國斯隆德的城門突然又開了。

一個身影從城門沖了出來。他跑得很快,金色的頭發在陽光下像一道流動的光。他沖過橋,沖過芬羅德身邊,甚至沒有停下。

“彌林!”芬羅德失聲喊道,試圖伸手去攔截。

格溫多也撲過去,但彌林像一條滑溜的魚,從他們之間穿了過去。他徑直沖下河灘,一直跑到離費艾諾陣線只有十步的地方才停下。

河水浸濕了他的靴子和褲腳。他喘著氣,胸口起伏,身上的微光在陽光下和河水反射的光混在一起,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在燃燒。

兩軍陣前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釘在他身上,納國斯隆德的精靈們驚訝地低語。

凱勒鞏坐在馬背上一動不動,他凝視著彌林因奔跑而泛紅的臉。

彌林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看向邁茲洛斯。“你們是來找我的。”他的聲音順著風傳開,“對嗎?”

邁茲洛斯俯視著他。“寶鉆在哪裏?”

“在我這裏。”彌林說,他就這麽坦坦蕩蕩地承認了。

芬羅德閉上了眼睛,格溫多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凱勒鞏只是看著彌林,眼睛一眨不眨,像要把他此刻的樣子刻進記憶裏。

“交出來。”邁茲洛斯說。

彌林搖了搖頭:“不。”

空氣再次繃緊。邁茲洛斯的眼神危險地瞇起,“你說什麽?”

“我說,不。”彌林重覆,因某種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激動情緒而聲音顫抖,“我不會在這裏交給你。不會在你們用刀劍指著我的朋友們,用戰爭威脅我的家園的時候。”

“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庫茹芬冷冷地說。

“然而我有。”彌林轉向他,目光直直地盯過去,“因為東西在我手裏,正是你們所渴求的寶鉆。而我不想給,除非按我的方式來。”

邁茲洛斯沈默地盯著他。

“你的方式是什麽?”邁茲洛斯問。

彌林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凱勒鞏臉上。

凱勒鞏正看著他。那雙曾經充滿怒火,此刻只剩悲傷的眼睛,隔著十步的距離,和彌林的目光撞在一起。

彌林被凱勒鞏眼中的悲傷所刺痛,他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對凱勒鞏輕輕搖了搖頭。

隨後他看向邁茲洛斯。

“我願意將寶鉆換給你們,”彌林說,“但你們必須在解除誓言之後,把寶鉆送回維林諾,交還給維拉修覆雙聖樹。”

邁茲洛斯沒有說話,他在內心權衡著。身後是疲憊但狂熱的戰士,面前是一個手無寸鐵但眼神堅定的人。河對岸是納國斯隆德的城墻和弓箭,頭頂是越來越高的太陽。

“如果我拒絕呢?”邁茲洛斯緩緩地問。

“那你就永遠拿不到寶鉆。”彌林說,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我會將它們送往你們無法到達的地方,我說到做到。”

邁茲洛斯盯著彌林,像要把他看穿。“你在虛張聲勢。”

“試試看。”彌林迎上他的目光,半步不退,“你大可現在就動手,攻破納國斯隆德,把每一塊石頭都翻過來找。但我向你保證,只要我不想給你,你就永遠找不到。”

河風吹過,掀起彌林的頭發。他站在河水裏,身形單薄,但背脊挺得筆直。陽光落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尊鍍金的雕像,脆弱又堅韌。仿佛一碰就會碎,又仿佛能承受千鈞重壓。

邁茲洛斯正準備說些什麽的時候,瑪格洛爾的聲音卻率先響了起來。

“好。”

“瑪格洛爾!”庫茹芬低吼。

“可以,”邁茲洛斯沈默了片刻才開口說,“我同意。”

彌林接著說,“要有見證人,一個我們都信得過的、中立的見證人。”

“你想讓誰來見證?”

彌林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名字:“多瑞亞斯的美麗安王後。”

一陣低低的嘩然掠過河岸兩邊,連芬羅德都驚訝地擡起頭。

“為什麽是她?”瑪格洛爾問。

“因為她強大,中立,”彌林頓了頓,“並且她熱愛這片土地,不會偏袒任何一方,只會確保事情公正地進行。”

“好,三天後在西瑞安河口,在美麗安見證下。”邁茲洛斯看向彌林,“但如果美麗安拒絕——”

“那我們就再想別的辦法。”彌林立刻說,“但至少給我們一個嘗試的機會。”

邁茲洛斯盯著他看了最後一眼,轉身對身後的大軍做了個手勢。

只有凱勒鞏還站在原地。他看向彌林,晨光落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緊抿的嘴唇。

“為什麽?”凱勒鞏忍不住問。

“對不起。”彌林知道他在問什麽,但這也是他唯一能說的。

凱勒鞏看了他很久,最終扯了扯嘴角,轉身追上了已經遠去的兄弟們。

費艾諾的軍隊開始後撤,馬蹄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漸漸消失在遠處。

彌林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直到最後一點影子也看不見,他才轉過身慢慢地往回走。城門為他打開,格溫多沖出來扶住他。

“談成了?”格溫多問,聲音壓得很低。

“三天後在西瑞安河口。”彌林說,“在美麗安的見證下,如果她同意的話。”

城墻上擠滿了精靈,所有人都沈默地看著他們。彌林一步一步走回那座庇護了他許多年的地下宮殿。

信使是在當天深夜回來的,彌林正坐在自己房間的窗前,看著外面出神。

敲門聲響起,芬羅德的聲音傳來:“彌林?”

“請進來吧。”

芬羅德走進來,手裏還拿著一封信。

“美麗安的回信。”芬羅德把羊皮紙遞過來,“她同意了你的請求。”

彌林將信放在膝上,摩挲著上面的文字。

“她會親自來西瑞安河口嗎?”他問。

“會。”芬羅德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她說這是明智之舉,是打破循環的唯一可能,”芬羅德頓了頓,“她還說你是一個擁有大智慧的人。”

彌林低下頭,沒說話。

房間安靜下來,窗外傳來納洛格河的流淌聲。

“彌林。”芬羅德開口問,“你真的想好了嗎?一旦交出寶鉆,你就再也沒有籌碼了。如果費艾諾眾子反悔……”

“那就讓美麗安王後去操心吧。”彌林打斷他,擡起頭,眼睛在黑暗裏亮得像星星,“我的部分很簡單。把東西還回去,結束這場對峙。至於後面的事……不是我該管的,也不是我能管的。”

“我不願再看到精靈殺精靈。”彌林繼續說,聲音變得更輕,“我曾在夢裏見過澳闊瀧迪的親族殘殺,鮮血把海水都染紅了。如果我能做點什麽讓大家少流一點血,哪怕只是一點,那我就會去做。”

芬羅德伸出手緊緊握住彌林放在膝上的手。

“三天後,我會陪你一起去。”芬羅德說。

彌林起身走到房間角落的矮櫃前。捧著匣子走回窗邊,露出了裏頭放著的三顆精靈寶鉆。

光芒在房間裏流淌,把整個房間都染上一層流動的光彩。三顆寶鉆躺在天鵝絨襯墊上,每一顆都完美無瑕。

彌林的指尖懸在寶石上方。光透過他的皮膚,把手指照得近乎透明。他能感覺到那種古老而神聖的溫暖,像春天的第一縷陽光,又像母親的手輕輕撫過額頭。

這是他最後一次觸摸它們,感受它們的光芒和溫度。

彌林凝望著這三顆寶鉆,像要把它們的樣子刻進記憶裏。他蓋上了匣子。光芒消失,房間重新陷入昏暗。

彌林把木匣遞給芬羅德。“替我保管到那天。”

芬羅德接過匣子,捧在手裏。“你會後悔嗎?”

彌林搖搖頭。“不會,”他說,“從來就不是我的東西。我只是暫時保管,現在我的任務要結束了。”

芬羅德沒再說什麽,捧著木匣轉身離開了房間。

彌林重新坐回窗邊,閉上了雙眼。河水的流淌聲湧進來,像一首古老而永恒的歌,唱著離別,唱著開始,唱著所有還沒發生但終將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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