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與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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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與刀刃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院子裏積了水，雨點打在水窪裏濺起細小的水花。
這種天氣顯然沒法繼續昨天的追蹤課了。
彌林站在窗前看著雨發了會兒呆，侍女送早飯來時表情有點煩躁，裙擺和袖子都濕了一截。
“這壞天氣，”她將托盤放下，扯了扯濕透的袖子，“河岸那邊的路全淹了，廚房說運柴的車陷在泥裏，晚上可能沒熱水用。”
彌林接過湯碗，熱氣撲在臉上：“需要幫忙嗎？”
侍女看了他一眼，表情緩和了些：“不用。凱勒鞏大人早上出去了，說是去邊界巡邏，這種天氣還往外跑，真是……”她沒說完，搖搖頭走了。
雨沒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彌林看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幾天去河邊時，他記得南邊有條路通往人類居住區。卡蘭希爾沒限制他在堡壘內活動，也沒說不能去那邊。而且這種天氣，人類那邊應該更需要幫助，這種大雨可能會出問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停不住，彌林在房間裏轉了兩圈，最後從衣櫃裏翻出一件舊鬥篷。
走廊裏空無一人，大廳裏也只有壁爐燃著，火光照亮空蕩蕩的長桌和椅子。彌林穿過大廳，推開堡壘側門，冷風和雨立刻撲面而來。他拉緊了鬥篷，低著頭走進雨裏。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眼前出現一片雜亂的低矮建築。
這裏的房子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有的是木板搭的，有的是泥坯砌的，屋頂鋪著茅草。院子沒有圍墻，只有幾根木樁拉著繩子，繩子上晾著濕透的衣物，在雨裏晃蕩著。
彌林站在小徑盡頭，看著這片景象，突然有點猶豫。他很久沒和其他人類相處了。在納國斯隆德時接觸的都是精靈。
彌林沿著泥濘的道路慢慢走，沒人攔他，也沒人主動跟他說話，他們知道他是精靈那邊的客人。他走到一處寬敞的地方，這裏大概是居住區的中心，井邊圍著幾個打水的女人。她們看見彌林後交頭接耳了幾句，目光時不時瞟過來。
“你是精靈那邊的人？”一個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彌林轉過頭，看見個少年，大概十三四歲，穿著件大了好幾號的外袍，袖子卷了好幾圈。
“我算是他們的客人。”彌林說。
少年上下打量他：“精靈很少帶客人來，尤其是人類，你是從哪兒來的？”
“西邊。”彌林含糊地說。
“西邊哪兒？是納國斯隆德還是多瑞亞斯？還是更遠？”少年追問，語氣裏帶著好奇，“我聽說西邊的精靈住在地下宮殿裏，是真的嗎？墻上鑲寶石，天花板上掛水晶燈那種？”
彌林點點頭：“至少納國斯隆德是那樣的。”
少年眼睛更亮了：“你真見過？給我說說吧，反正這天氣也沒事幹。”
他們站在雨裏說話，周圍漸漸圍過來幾個人，都是孩子，還有幾個年輕人。他們聽說彌林是從西邊精靈王國來的，都湊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問題。
“精靈是不是真的不吃肉？”
“他們活多久？幾百年？幾千年？”
“聽說精靈女人個個美得像星星，真的假的？”
彌林被問得有點招架不住，但還是挑能回答的回答了。
孩子們聽得入神，大人們也遠遠站著聽，一時間這片破敗的居住區竟然有了點熱鬧的氣氛。
“你叫什麽？”最開始那個少年問。
“彌林。”
“我叫哈爾。”少年說，咧嘴笑了，露出一顆缺了的門牙，“你是第一個願意跟我們說話的客人。”
“你們在這裏過得怎麽樣？”彌林問。
哈爾聳聳肩：“還能怎麽樣。有飯吃，有地方睡，總比成日被奧克追殺強。精靈們雖然冷淡，但至少給活幹，給糧食，偶爾還教點手藝。”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就是規矩太多，不準這樣不準那樣。”
旁邊一個女孩插嘴：“但你得承認，有他們在，奧克不敢來。”
“那倒是。”哈爾承認，“就是有時候覺得憋屈。”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雨漸漸小了，從瓢潑大雨變成淅淅瀝瀝的細雨。圍過來的人漸漸散去，該幹活的幹活，該回家的回家。哈爾說他得去幫父親修補漏雨的屋頂，跟彌林道了別，笑著跑開了。
彌林繼續在居住區裏走，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凡，就是一群在艱難環境裏努力活下去的人們。
走著走著，他發現三個男人蹲在屋檐下，圍著一小堆火，火上架著個破罐子在煮什麽。其中背對著彌林的那個，側臉時露出了半邊臉頰上一道明顯的疤痕——從耳根劃到嘴角，愈合得歪歪扭扭，像條蜈蚣。
彌林腳步停住了，他記得那個和奧克交易的人類頭領臉上就有這樣一道疤。當時凱勒鞏指給他看過，說那是刀傷，愈合得很差，下手的人要麽沒經驗，要麽就是故意要留疤。
他站在原地，腦子有點空。雨絲打在鬥篷兜帽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遠處傳來孩子們玩鬧的笑聲。
另外兩個男人這時轉過頭來。
一個瘦高，缺了只耳朵。另一個矮壯，左眼眼角有顆大黑痣。
彌林全記得，缺耳朵的那個當時負責搬運糧食，黑痣的那個數精靈武器。他們和那個疤臉頭領一起完成了那場骯臟的交易。
三個男人註意到了彌林。疤臉頭領轉過頭，看見站在雨裏的人類少年，瞇了瞇眼。缺耳朵的碰了碰他，低聲說了句什麽。疤臉頭領點點頭，站起身，朝彌林走過來。
“生面孔啊，”疤臉頭領說，聲音沙啞，“哪兒來的？”
彌林往後退了一步，手在鬥篷下握緊。他心跳得很快，但臉上盡量保持平靜：“從堡壘那邊來的。”
“精靈的客人？”疤臉頭領上下打量他。
“算是吧。”彌林說。
疤臉頭領笑了，那道疤隨著笑容而扭曲，看起來更猙獰：“尊貴的客人怎麽跑這兒來了？這兒又臟又亂，沒什麽好看的。”
“隨便走走。”彌林說，又往後退了一步，“這就回去。”
他轉身要走，疤臉頭領突然開口：“等等。”
“你身上那光是怎麽回事，”疤臉頭領說，但彌林聽出了底下的試探，“是不是精靈給你施了什麽魔法？”
彌林沒回答，他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這裏，泥漿濺到褲腿上也不管。他能感覺到背後三道目光一直跟著他，直到他拐過一處房屋，再也看不見。
他一口氣跑出居住區，跑上來時那條泥濘小徑，跑到一半實在跑不動了，扶著膝蓋大口喘氣。雨又開始變大了，打在身上冰涼入骨，但他額頭上全是汗。
彌林的腦子裏亂成一團。那三個人居然就在這裏，他們是精靈的盟友，受精靈庇護，□□靈給的糧食。然後轉身就和奧克交易，用糧食換從精靈屍體上扒下來的武器。
回到堡壘時，彌林渾身濕透。守門的精靈戰士看見他這副樣子，楞了一下。
“掉河裏了？”一個精靈問。
“差不多。”彌林含糊地說，從他身邊擠過去，“凱勒鞏回來了嗎？”
“剛回來，現在正在大廳。”
彌林沖進了大廳，壁爐裏的火燒得很旺。凱勒鞏果然在，他換了身衣服，坐在壁爐邊擦著一把長弓，聽見腳步聲擡起頭。
看見彌林的樣子，他眉毛挑了起來。
“你這是……”
“我有事跟你說。”彌林打斷他，聲音有點喘，“很重要的事。”
凱勒鞏放下弓，站起身：“上去說。”
他們上樓進了凱勒鞏的房間。凱勒鞏把門關上，轉身看著彌林：“說吧。”
彌林脫下濕透的鬥篷扔在地上，深吸一口氣：“我去了人類居住區。”
凱勒鞏沒說話，等著下文。
“我在那裏遇到了三個人，”彌林語速很快，“就是那天在林子裏和奧克交易的那三個人。”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凱勒鞏站直了人，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你確定？”他問。
“確定。”彌林說，“我記得清清楚楚。”
凱勒鞏關上窗，轉身走回來。他在桌前停下，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停在一處。
“他們在幹什麽？”
“像普通人一樣，”彌林說，“生火煮東西，聊天。他們發現了我，還問了我幾個問題。”
“問你什麽？”
“問我哪兒來的，手上為什麽發光。”彌林頓了頓，“他們在試探我。”
凱勒鞏哼了一聲：“當然要試探了，突然冒出個會發光的小子，還是從精靈那邊來的，換做是我，我也會試探。”
他直起身，看向彌林：“你還跟他們說什麽了？”
“我說我是客人，從堡壘來的，然後我就走了。”彌林說，“我沒提那天看見他們交易的事。”
“算你聰明。”凱勒鞏說。他走到墻邊，取下掛著的佩刀系在腰上，“待在房間裏別出去，誰來都別開門，除了我。”
“你要去哪裏？”彌林有些著急的問。
“找卡蘭希爾。”凱勒鞏說，已經走到門口，“這事不能拖，如果那三個人真的在沙蓋裏安，還和奧克有聯系，那他們很有可能是魔茍斯派來的間諜。”
他拉開門，又停住，回頭看了彌林一眼：“這件事你做得非常好。”說完凱勒鞏就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裏快速遠去。
凱勒鞏找到卡蘭希爾時，後者正在倉庫清點存糧。卡蘭希爾站在一堆麻袋前，正和管事說著什麽。看見凱勒鞏下來，他皺了皺眉。
“有事？”
“單獨說。”凱勒鞏說。
卡蘭希爾看了他幾秒，把賬本遞給管事：“你先出去。”
管事低頭行了個禮，快步走上臺階。
“說吧。”卡蘭希爾把炭筆插回腰帶上的皮套裏。
“人類居住區裏有叛徒。”凱勒鞏開門見山地說。
卡蘭希爾的表情沒變：“證據呢？”
“幾天前，我帶彌林來的路上，在林子裏看見幾個人類和奧克交易。用糧食換精靈的武器。”凱勒鞏語速很快，“彌林剛剛在人類居住區看見那三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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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院子裏積了水，雨點打在水窪裏濺起細小的水花。
這種天氣顯然沒法繼續昨天的追蹤課了。
彌林站在窗前看著雨發了會兒呆，侍女送早飯來時表情有點煩躁，裙擺和袖子都濕了一截。
“這壞天氣，”她將托盤放下，扯了扯濕透的袖子，“河岸那邊的路全淹了，廚房說運柴的車陷在泥裏，晚上可能沒熱水用。”
彌林接過湯碗，熱氣撲在臉上：“需要幫忙嗎？”
侍女看了他一眼，表情緩和了些：“不用。凱勒鞏大人早上出去了，說是去邊界巡邏，這種天氣還往外跑，真是……”她沒說完，搖搖頭走了。
雨沒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彌林看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幾天去河邊時，他記得南邊有條路通往人類居住區。卡蘭希爾沒限制他在堡壘內活動，也沒說不能去那邊。而且這種天氣，人類那邊應該更需要幫助，這種大雨可能會出問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停不住，彌林在房間裏轉了兩圈，最後從衣櫃裏翻出一件舊鬥篷。
走廊裏空無一人，大廳裏也只有壁爐燃著，火光照亮空蕩蕩的長桌和椅子。彌林穿過大廳，推開堡壘側門，冷風和雨立刻撲面而來。他拉緊了鬥篷，低著頭走進雨裏。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眼前出現一片雜亂的低矮建築。
這裏的房子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有的是木板搭的，有的是泥坯砌的，屋頂鋪著茅草。院子沒有圍墻，只有幾根木樁拉著繩子，繩子上晾著濕透的衣物，在雨裏晃蕩著。
彌林站在小徑盡頭，看著這片景象，突然有點猶豫。他很久沒和其他人類相處了。在納國斯隆德時接觸的都是精靈。
彌林沿著泥濘的道路慢慢走，沒人攔他，也沒人主動跟他說話，他們知道他是精靈那邊的客人。他走到一處寬敞的地方，這裏大概是居住區的中心，井邊圍著幾個打水的女人。她們看見彌林後交頭接耳了幾句，目光時不時瞟過來。
“你是精靈那邊的人？”一個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彌林轉過頭，看見個少年，大概十三四歲，穿著件大了好幾號的外袍，袖子卷了好幾圈。
“我算是他們的客人。”彌林說。
少年上下打量他：“精靈很少帶客人來，尤其是人類，你是從哪兒來的？”
“西邊。”彌林含糊地說。
“西邊哪兒？是納國斯隆德還是多瑞亞斯？還是更遠？”少年追問，語氣裏帶著好奇，“我聽說西邊的精靈住在地下宮殿裏，是真的嗎？墻上鑲寶石，天花板上掛水晶燈那種？”
彌林點點頭：“至少納國斯隆德是那樣的。”
少年眼睛更亮了：“你真見過？給我說說吧，反正這天氣也沒事幹。”
他們站在雨裏說話，周圍漸漸圍過來幾個人，都是孩子，還有幾個年輕人。他們聽說彌林是從西邊精靈王國來的，都湊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問題。
“精靈是不是真的不吃肉？”
“他們活多久？幾百年？幾千年？”
“聽說精靈女人個個美得像星星，真的假的？”
彌林被問得有點招架不住，但還是挑能回答的回答了。
孩子們聽得入神，大人們也遠遠站著聽，一時間這片破敗的居住區竟然有了點熱鬧的氣氛。
“你叫什麽？”最開始那個少年問。
“彌林。”
“我叫哈爾。”少年說，咧嘴笑了，露出一顆缺了的門牙，“你是第一個願意跟我們說話的客人。”
“你們在這裏過得怎麽樣？”彌林問。
哈爾聳聳肩：“還能怎麽樣。有飯吃，有地方睡，總比成日被奧克追殺強。精靈們雖然冷淡，但至少給活幹，給糧食，偶爾還教點手藝。”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就是規矩太多，不準這樣不準那樣。”
旁邊一個女孩插嘴：“但你得承認，有他們在，奧克不敢來。”
“那倒是。”哈爾承認，“就是有時候覺得憋屈。”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雨漸漸小了，從瓢潑大雨變成淅淅瀝瀝的細雨。圍過來的人漸漸散去，該幹活的幹活，該回家的回家。哈爾說他得去幫父親修補漏雨的屋頂，跟彌林道了別，笑著跑開了。
彌林繼續在居住區裏走，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凡，就是一群在艱難環境裏努力活下去的人們。
走著走著，他發現三個男人蹲在屋檐下，圍著一小堆火，火上架著個破罐子在煮什麽。其中背對著彌林的那個，側臉時露出了半邊臉頰上一道明顯的疤痕——從耳根劃到嘴角，愈合得歪歪扭扭，像條蜈蚣。
彌林腳步停住了，他記得那個和奧克交易的人類頭領臉上就有這樣一道疤。當時凱勒鞏指給他看過，說那是刀傷，愈合得很差，下手的人要麽沒經驗，要麽就是故意要留疤。
他站在原地，腦子有點空。雨絲打在鬥篷兜帽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遠處傳來孩子們玩鬧的笑聲。
另外兩個男人這時轉過頭來。
一個瘦高，缺了只耳朵。另一個矮壯，左眼眼角有顆大黑痣。
彌林全記得，缺耳朵的那個當時負責搬運糧食，黑痣的那個數精靈武器。他們和那個疤臉頭領一起完成了那場骯臟的交易。
三個男人註意到了彌林。疤臉頭領轉過頭，看見站在雨裏的人類少年，瞇了瞇眼。缺耳朵的碰了碰他，低聲說了句什麽。疤臉頭領點點頭，站起身，朝彌林走過來。
“生面孔啊，”疤臉頭領說，聲音沙啞，“哪兒來的？”
彌林往後退了一步，手在鬥篷下握緊。他心跳得很快，但臉上盡量保持平靜：“從堡壘那邊來的。”
“精靈的客人？”疤臉頭領上下打量他。
“算是吧。”彌林說。
疤臉頭領笑了，那道疤隨著笑容而扭曲，看起來更猙獰：“尊貴的客人怎麽跑這兒來了？這兒又臟又亂，沒什麽好看的。”
“隨便走走。”彌林說，又往後退了一步，“這就回去。”
他轉身要走，疤臉頭領突然開口：“等等。”
“你身上那光是怎麽回事，”疤臉頭領說，但彌林聽出了底下的試探，“是不是精靈給你施了什麽魔法？”
彌林沒回答，他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這裏，泥漿濺到褲腿上也不管。他能感覺到背後三道目光一直跟著他，直到他拐過一處房屋，再也看不見。
他一口氣跑出居住區，跑上來時那條泥濘小徑，跑到一半實在跑不動了，扶著膝蓋大口喘氣。雨又開始變大了，打在身上冰涼入骨，但他額頭上全是汗。
彌林的腦子裏亂成一團。那三個人居然就在這裏，他們是精靈的盟友，受精靈庇護，□□靈給的糧食。然後轉身就和奧克交易，用糧食換從精靈屍體上扒下來的武器。
回到堡壘時，彌林渾身濕透。守門的精靈戰士看見他這副樣子，楞了一下。
“掉河裏了？”一個精靈問。
“差不多。”彌林含糊地說，從他身邊擠過去，“凱勒鞏回來了嗎？”
“剛回來，現在正在大廳。”
彌林沖進了大廳，壁爐裏的火燒得很旺。凱勒鞏果然在，他換了身衣服，坐在壁爐邊擦著一把長弓，聽見腳步聲擡起頭。
看見彌林的樣子，他眉毛挑了起來。
“你這是……”
“我有事跟你說。”彌林打斷他，聲音有點喘，“很重要的事。”
凱勒鞏放下弓，站起身：“上去說。”
他們上樓進了凱勒鞏的房間。凱勒鞏把門關上，轉身看著彌林：“說吧。”
彌林脫下濕透的鬥篷扔在地上，深吸一口氣：“我去了人類居住區。”
凱勒鞏沒說話，等著下文。
“我在那裏遇到了三個人，”彌林語速很快，“就是那天在林子裏和奧克交易的那三個人。”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凱勒鞏站直了人，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你確定？”他問。
“確定。”彌林說，“我記得清清楚楚。”
凱勒鞏關上窗，轉身走回來。他在桌前停下，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停在一處。
“他們在幹什麽？”
“像普通人一樣，”彌林說，“生火煮東西，聊天。他們發現了我，還問了我幾個問題。”
“問你什麽？”
“問我哪兒來的，手上為什麽發光。”彌林頓了頓，“他們在試探我。”
凱勒鞏哼了一聲：“當然要試探了，突然冒出個會發光的小子，還是從精靈那邊來的，換做是我，我也會試探。”
他直起身，看向彌林：“你還跟他們說什麽了？”
“我說我是客人，從堡壘來的，然後我就走了。”彌林說，“我沒提那天看見他們交易的事。”
“算你聰明。”凱勒鞏說。他走到墻邊，取下掛著的佩刀系在腰上，“待在房間裏別出去，誰來都別開門，除了我。”
“你要去哪裏？”彌林有些著急的問。
“找卡蘭希爾。”凱勒鞏說，已經走到門口，“這事不能拖，如果那三個人真的在沙蓋裏安，還和奧克有聯系，那他們很有可能是魔茍斯派來的間諜。”
他拉開門，又停住，回頭看了彌林一眼：“這件事你做得非常好。”說完凱勒鞏就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裏快速遠去。
凱勒鞏找到卡蘭希爾時，後者正在倉庫清點存糧。卡蘭希爾站在一堆麻袋前，正和管事說著什麽。看見凱勒鞏下來，他皺了皺眉。
“有事？”
“單獨說。”凱勒鞏說。
卡蘭希爾看了他幾秒，把賬本遞給管事：“你先出去。”
管事低頭行了個禮，快步走上臺階。
“說吧。”卡蘭希爾把炭筆插回腰帶上的皮套裏。
“人類居住區裏有叛徒。”凱勒鞏開門見山地說。
卡蘭希爾的表情沒變：“證據呢？”
“幾天前，我帶彌林來的路上，在林子裏看見幾個人類和奧克交易。用糧食換精靈的武器。”凱勒鞏語速很快，“彌林剛剛在人類居住區看見那三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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