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覆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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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覆之手
整片山脈浸泡在灰白色的水汽裏，能見度降到不足十步。
凱勒鞏的臉色一天比一天沈。他不再催促趕路，反而常常停下，側耳傾聽什麽。有時他會蹲下來，手掌貼在地面，感受那些肉眼看不見的震動。
“不對，”大概是傍晚時分，他們在勉強找到的一處巖縫裏避雨時，凱勒鞏突然說，“這雨下得太久了。”
彌林正啃著最後一塊幹糧，聞言擡起頭。巖縫很窄，兩人只能肩並肩擠著坐，膝蓋頂著膝蓋。凱勒鞏離他很近，近到能看見雨水順著他睫毛往下滴。
“什麽意思？”彌林問。
“意思是，”凱勒鞏看向他，眼睛裏盡是凝重，“這座山隨時可能塌，整片山坡滑下去那種。”
他頓了頓，又說：“我們得離開。現在，馬上。”
“可是天快黑了，”彌林看向巖縫外那片深灰色的雨幕，“而且雨這麽大……”
“天黑和大雨總比被活埋強。”凱勒鞏打斷他，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他檢查了匕首和短刀，最後看向彌林。“你還能走嗎？”
彌林的腿還在疼，渾身濕冷。但他知道凱勒鞏說得對，這幾天他親眼看見山體的裂縫越來越多。
他們重新踏上路時，天色已經暗到幾乎看不見路。
“抓住，”他說，“別松手。”
彌林猶豫了一瞬，還是握住了那只手。凱勒鞏的手掌很冷，皮膚粗糙，指節處有厚繭。
他們沿著山坡小心地移動。
“還有多遠？”彌林在又一次險些滑倒後喘著氣問。
“到前面那個拐彎，”凱勒鞏頭也不回，“拐過去就有條下山的小路，雖然陡峭，但能避開最危險的一段。”
拐彎就在前方大約五十步的地方，彌林能看見那裏山體向內凹陷，形成一個天然的屏障。只要到那裏，就相對安全了。風卷著雨水抽打在臉上，彌林下意識地抓緊凱勒鞏的手，感覺到那只手也立刻回握。
“別停，”凱勒鞏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出奇地平靜，“繼續走，我能看見路。”
頭頂卻在這時傳來異響，不是之前那種零星的落石聲。那聲音從深處傳來，透過腳底的巖石傳上來。
凱勒鞏猛地停住腳步。
“跑，”他大聲地說，“別回頭，拼命跑。”
“什麽——”
“快跑！”
凱勒鞏用力把他往前一推。力道之大，讓彌林踉蹌著沖出好幾步。他本能地往前沖，手腳並用地在濕滑的山路上爬。身後那隆隆聲越來越響，中間夾雜著樹木斷裂的哢嚓聲，巖石互相碰撞發出的巨大聲響。
彌林不敢回頭，只是站起身拼命跑。身後傳來一聲巨響，他被震得耳朵嗡嗡作響，整個人撲倒在地。他趴在地上回頭看去，就在剛才他們站立的地方，整片山坡正在滑落。泥土、巖石、樹木混雜在一起向下移動。
而凱勒鞏不見了。
彌林趴在地上，瞪大眼睛看著那片還在移動的泥石流。雨水打在他的臉上，混著泥沙掉進眼睛裏。他的腦子反覆回放著凱勒鞏把他往前推的那一刻。
在泥石流的邊緣，離拐彎處大約二十步的地方，一只手從泥土裏伸出來，無力地垂在那裏。只有手腕以上的部分還露在外面，其餘的全被掩埋在泥土之下。
那只手一動不動，彌林緊緊盯著那只手。他心裏想著，趁著凱勒鞏被埋，沒人再看著他。他只要找到馬匹就能離開，這是他之前祈禱過的機會，是大自然替他完成了那個黑暗的念頭。
彌林立刻起身開始狂奔，沒過多久卻又停了下來。
如果不是凱勒鞏推他那一下，現在被埋在那裏的是誰？
如果他跑了，凱勒鞏會怎樣？他會在黑暗的泥土裏慢慢死去嗎？
彌林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站在原地，渾身濕透，冷得發抖，腦子裏兩個聲音在激烈爭吵。雨水順著他的頭發流下來，流進眼睛裏。他擡起手抹了一把臉，發現自己手在抖。
彌林心想，至少不應該就這樣任由凱勒鞏死去，隨後轉身朝著那只手沖了過去。
泥石流已經基本停止移動，彌林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泥漿裏，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力。
幾十步的距離，他走了好像一輩子。
等到終於來到那只手旁邊時，他才看清情況有多糟。凱勒鞏整個人幾乎全被埋住了，只有那只手還露在外面。
“凱勒鞏！”彌林跪下來，雙手去挖旁邊的泥土。
他拼命地挖，一把又一把的泥土被拋到身後。他先挖出了凱勒鞏的肩膀，等到彌林把他翻過來時，凱勒鞏咳出了一口血，呼吸微弱。
“撐住，”彌林喘著氣說，不知道是在對凱勒鞏說還是對自己說，“撐住，我帶你出去。”
他繼續挖，整個過程裏凱勒鞏一動不動，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等終於把整個人挖出來時，彌林已經累得手臂發抖。
他把凱勒鞏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盡全力把精靈扶起來。凱勒鞏比他高大得多，彌林踉蹌了一下，差點兩人一起摔倒。
他拖著凱勒鞏，一步一步往拐彎處挪。有好幾次他滑倒了，膝蓋重重磕在地上，但他立刻爬起來，繼續拖著凱勒鞏移動。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終於把凱勒鞏拖到了拐彎處相對幹燥的地面。這裏地勢較高，泥石流沒有淹到這裏。
彌林把凱勒鞏放平，自己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雨水打在他臉上，他連擡手擦的力氣都沒有。
他強迫自己爬起來檢查凱勒鞏的情況——身上沒有明顯的大傷口，但有很多擦傷和淤青，最嚴重的是左小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可能是骨折。
不能在這裏停留，雨還在下，隨時可能有第二次泥石流。
天完全黑了，只有仿佛下不完的雨。彌林全靠感覺在走，腳探出去，踩實了，再邁下一步。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看見了遠處有一個山洞。
那山洞在半山腰一處突出的巖層下，洞口不大，但裏面看起來幹燥。可能是之前獵人留下的臨時庇護所。
彌林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背著凱勒鞏挪進山洞。洞裏鋪著些幹草，角落裏堆著些柴火，墻上有煙熏的痕跡。他把凱勒鞏小心地放在幹草上，自己癱坐在地，連手指都動不了。
但他還不能休息，凱勒鞏的情況在變糟。
彌林摸索著找到火石，試了幾次，終於點燃了角落裏那堆柴火。火光騰起，照亮了整個山洞，也照亮了凱勒鞏蒼白的臉和滿身的泥。
他脫下自己濕透的外衣，又去脫凱勒鞏的。皮甲很重，浸了水後更難脫，他費了好大勁才解開所有帶子。裏面的衣物也濕透了，冰涼地貼在皮膚上。彌林只好把它們全脫下來堆在一邊，然後用布粗略地擦幹凱勒鞏的身體。
火光下，那些傷疤再次一覽無餘。
舊的，新的，深的，淺的。之前那道被落石砸出的傷口已經裂開，邊緣紅腫。左小腿不自然地彎曲著，腫脹發紫。除此之外，還有無數細小的擦傷和淤青遍布全身。
彌林看著這些傷疤，想起凱勒鞏之前對他說過這些傷疤的由來，他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他的雙手懸在凱勒鞏身體上方，溫暖的光芒流淌下來，籠罩住凱勒鞏全身。皮膚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腫脹迅速消退。
彌林的臉在光芒映照下顯得十分專註，汗水順著額角流下來。當最後一點傷口愈合時，彌林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摔倒。他扶住洞壁喘著氣，看著凱勒鞏。
精靈的身體已經恢覆了正常的膚色，呼吸重新變得平穩深沈。那些可怕的傷口都消失了，只剩下舊日疤痕，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凱勒鞏在這時睜開了眼睛，眼神在火光中顯得有些迷茫。他看到了彌林臉上未幹的淚痕，以及那雙紅腫的，還掛著淚珠的眼睛。
兩人對視著，只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雨聲。
許久，凱勒鞏才開口。“你太心軟了。”
彌林眨了眨眼，淚水再次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是為凱勒鞏差點死去而哭，還是為這無法理解的荒謬命運而哭。
“你明明已經跑了，”凱勒鞏繼續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為什麽回來？”
彌林只能搖頭，淚水順著他的動作滴下來，落在凱勒鞏赤裸的胸膛上。
凱勒鞏看著那滴眼淚，眼神變得覆雜，他擡起手碰了碰彌林臉上的淚。
“你這輩子，”他低聲說，“都傷害不了任何人，連敵人都傷害不了。”
彌林哭得更兇了，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凱勒鞏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那些眼淚落下來。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彌林的治愈之力還殘留在他體內，溫暖又純凈，那種感覺和他過去經歷過的任何感覺都不同。他在那溫暖的感覺中再次沈沈睡去。
而彌林還在哭，他跪在凱勒鞏身邊，哭得停不下來，直到眼淚流幹。最後他累極了，倒在幹草上，蜷縮起身體睡了過去。
洞外的雨聲依舊，洞內的火光跳動，在兩個沈睡的身影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一只手從幹草上滑下來，指尖無意中碰到另一只手的指尖。
但誰也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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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山脈浸泡在灰白色的水汽裏，能見度降到不足十步。
凱勒鞏的臉色一天比一天沈。他不再催促趕路，反而常常停下，側耳傾聽什麽。有時他會蹲下來，手掌貼在地面，感受那些肉眼看不見的震動。
“不對，”大概是傍晚時分，他們在勉強找到的一處巖縫裏避雨時，凱勒鞏突然說，“這雨下得太久了。”
彌林正啃著最後一塊幹糧，聞言擡起頭。巖縫很窄，兩人只能肩並肩擠著坐，膝蓋頂著膝蓋。凱勒鞏離他很近，近到能看見雨水順著他睫毛往下滴。
“什麽意思？”彌林問。
“意思是，”凱勒鞏看向他，眼睛裏盡是凝重，“這座山隨時可能塌，整片山坡滑下去那種。”
他頓了頓，又說：“我們得離開。現在，馬上。”
“可是天快黑了，”彌林看向巖縫外那片深灰色的雨幕，“而且雨這麽大……”
“天黑和大雨總比被活埋強。”凱勒鞏打斷他，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他檢查了匕首和短刀，最後看向彌林。“你還能走嗎？”
彌林的腿還在疼，渾身濕冷。但他知道凱勒鞏說得對，這幾天他親眼看見山體的裂縫越來越多。
他們重新踏上路時，天色已經暗到幾乎看不見路。
“抓住，”他說，“別松手。”
彌林猶豫了一瞬，還是握住了那只手。凱勒鞏的手掌很冷，皮膚粗糙，指節處有厚繭。
他們沿著山坡小心地移動。
“還有多遠？”彌林在又一次險些滑倒後喘著氣問。
“到前面那個拐彎，”凱勒鞏頭也不回，“拐過去就有條下山的小路，雖然陡峭，但能避開最危險的一段。”
拐彎就在前方大約五十步的地方，彌林能看見那裏山體向內凹陷，形成一個天然的屏障。只要到那裏，就相對安全了。風卷著雨水抽打在臉上，彌林下意識地抓緊凱勒鞏的手，感覺到那只手也立刻回握。
“別停，”凱勒鞏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出奇地平靜，“繼續走，我能看見路。”
頭頂卻在這時傳來異響，不是之前那種零星的落石聲。那聲音從深處傳來，透過腳底的巖石傳上來。
凱勒鞏猛地停住腳步。
“跑，”他大聲地說，“別回頭，拼命跑。”
“什麽——”
“快跑！”
凱勒鞏用力把他往前一推。力道之大，讓彌林踉蹌著沖出好幾步。他本能地往前沖，手腳並用地在濕滑的山路上爬。身後那隆隆聲越來越響，中間夾雜著樹木斷裂的哢嚓聲，巖石互相碰撞發出的巨大聲響。
彌林不敢回頭，只是站起身拼命跑。身後傳來一聲巨響，他被震得耳朵嗡嗡作響，整個人撲倒在地。他趴在地上回頭看去，就在剛才他們站立的地方，整片山坡正在滑落。泥土、巖石、樹木混雜在一起向下移動。
而凱勒鞏不見了。
彌林趴在地上，瞪大眼睛看著那片還在移動的泥石流。雨水打在他的臉上，混著泥沙掉進眼睛裏。他的腦子反覆回放著凱勒鞏把他往前推的那一刻。
在泥石流的邊緣，離拐彎處大約二十步的地方，一只手從泥土裏伸出來，無力地垂在那裏。只有手腕以上的部分還露在外面，其餘的全被掩埋在泥土之下。
那只手一動不動，彌林緊緊盯著那只手。他心裏想著，趁著凱勒鞏被埋，沒人再看著他。他只要找到馬匹就能離開，這是他之前祈禱過的機會，是大自然替他完成了那個黑暗的念頭。
彌林立刻起身開始狂奔，沒過多久卻又停了下來。
如果不是凱勒鞏推他那一下，現在被埋在那裏的是誰？
如果他跑了，凱勒鞏會怎樣？他會在黑暗的泥土裏慢慢死去嗎？
彌林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站在原地，渾身濕透，冷得發抖，腦子裏兩個聲音在激烈爭吵。雨水順著他的頭發流下來，流進眼睛裏。他擡起手抹了一把臉，發現自己手在抖。
彌林心想，至少不應該就這樣任由凱勒鞏死去，隨後轉身朝著那只手沖了過去。
泥石流已經基本停止移動，彌林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泥漿裏，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力。
幾十步的距離，他走了好像一輩子。
等到終於來到那只手旁邊時，他才看清情況有多糟。凱勒鞏整個人幾乎全被埋住了，只有那只手還露在外面。
“凱勒鞏！”彌林跪下來，雙手去挖旁邊的泥土。
他拼命地挖，一把又一把的泥土被拋到身後。他先挖出了凱勒鞏的肩膀，等到彌林把他翻過來時，凱勒鞏咳出了一口血，呼吸微弱。
“撐住，”彌林喘著氣說，不知道是在對凱勒鞏說還是對自己說，“撐住，我帶你出去。”
他繼續挖，整個過程裏凱勒鞏一動不動，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等終於把整個人挖出來時，彌林已經累得手臂發抖。
他把凱勒鞏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盡全力把精靈扶起來。凱勒鞏比他高大得多，彌林踉蹌了一下，差點兩人一起摔倒。
他拖著凱勒鞏，一步一步往拐彎處挪。有好幾次他滑倒了，膝蓋重重磕在地上，但他立刻爬起來，繼續拖著凱勒鞏移動。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終於把凱勒鞏拖到了拐彎處相對幹燥的地面。這裏地勢較高，泥石流沒有淹到這裏。
彌林把凱勒鞏放平，自己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雨水打在他臉上，他連擡手擦的力氣都沒有。
他強迫自己爬起來檢查凱勒鞏的情況——身上沒有明顯的大傷口，但有很多擦傷和淤青，最嚴重的是左小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可能是骨折。
不能在這裏停留，雨還在下，隨時可能有第二次泥石流。
天完全黑了，只有仿佛下不完的雨。彌林全靠感覺在走，腳探出去，踩實了，再邁下一步。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看見了遠處有一個山洞。
那山洞在半山腰一處突出的巖層下，洞口不大，但裏面看起來幹燥。可能是之前獵人留下的臨時庇護所。
彌林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背著凱勒鞏挪進山洞。洞裏鋪著些幹草，角落裏堆著些柴火，墻上有煙熏的痕跡。他把凱勒鞏小心地放在幹草上，自己癱坐在地，連手指都動不了。
但他還不能休息，凱勒鞏的情況在變糟。
彌林摸索著找到火石，試了幾次，終於點燃了角落裏那堆柴火。火光騰起，照亮了整個山洞，也照亮了凱勒鞏蒼白的臉和滿身的泥。
他脫下自己濕透的外衣，又去脫凱勒鞏的。皮甲很重，浸了水後更難脫，他費了好大勁才解開所有帶子。裏面的衣物也濕透了，冰涼地貼在皮膚上。彌林只好把它們全脫下來堆在一邊，然後用布粗略地擦幹凱勒鞏的身體。
火光下，那些傷疤再次一覽無餘。
舊的，新的，深的，淺的。之前那道被落石砸出的傷口已經裂開，邊緣紅腫。左小腿不自然地彎曲著，腫脹發紫。除此之外，還有無數細小的擦傷和淤青遍布全身。
彌林看著這些傷疤，想起凱勒鞏之前對他說過這些傷疤的由來，他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他的雙手懸在凱勒鞏身體上方，溫暖的光芒流淌下來，籠罩住凱勒鞏全身。皮膚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腫脹迅速消退。
彌林的臉在光芒映照下顯得十分專註，汗水順著額角流下來。當最後一點傷口愈合時，彌林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摔倒。他扶住洞壁喘著氣，看著凱勒鞏。
精靈的身體已經恢覆了正常的膚色，呼吸重新變得平穩深沈。那些可怕的傷口都消失了，只剩下舊日疤痕，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凱勒鞏在這時睜開了眼睛，眼神在火光中顯得有些迷茫。他看到了彌林臉上未幹的淚痕，以及那雙紅腫的，還掛著淚珠的眼睛。
兩人對視著，只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雨聲。
許久，凱勒鞏才開口。“你太心軟了。”
彌林眨了眨眼，淚水再次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是為凱勒鞏差點死去而哭，還是為這無法理解的荒謬命運而哭。
“你明明已經跑了，”凱勒鞏繼續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為什麽回來？”
彌林只能搖頭，淚水順著他的動作滴下來，落在凱勒鞏赤裸的胸膛上。
凱勒鞏看著那滴眼淚，眼神變得覆雜，他擡起手碰了碰彌林臉上的淚。
“你這輩子，”他低聲說，“都傷害不了任何人，連敵人都傷害不了。”
彌林哭得更兇了，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凱勒鞏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那些眼淚落下來。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彌林的治愈之力還殘留在他體內，溫暖又純凈，那種感覺和他過去經歷過的任何感覺都不同。他在那溫暖的感覺中再次沈沈睡去。
而彌林還在哭，他跪在凱勒鞏身邊，哭得停不下來，直到眼淚流幹。最後他累極了，倒在幹草上，蜷縮起身體睡了過去。
洞外的雨聲依舊，洞內的火光跳動，在兩個沈睡的身影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一只手從幹草上滑下來，指尖無意中碰到另一只手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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