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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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隘口
隔日早上，凱勒鞏擡頭看看灰沈沈的天，皺眉說了句“不妙”，但還是收拾行裝繼續上路。
到中午時分，雨勢轉大，豆大的雨點砸下來。山路變得濕滑泥濘，馬蹄踩下去就會陷進半指深的泥裏，拔出來時帶起大塊的泥巴，凱勒鞏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彌林坐在他身前，鬥篷的兜帽拉得很低，但雨水還是順著縫隙流進來，濕透了裏層的衣物。他控制不住地發抖，牙齒開始打顫。
“忍一忍，”凱勒鞏在他頭頂說，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模糊，“今天必須翻過這個隘口，在雨徹底封山路之前。”
“為什麽這麽急？”彌林問。
“因為這場雨不會停，”凱勒鞏說，“看雲層的厚度和顏色，至少還要下三天。如果我們今天過不去，就得等雨停，而雨停後山路會更難走。”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在這種天氣裏停留太久，我們都會被凍死。”
彌林不說話了，試圖縮緊身體，保存一點體溫，但效果微乎其微。
下午，他們到達了隘口腳下。
凱勒鞏打量著前方的路，雨幕讓視線變得模糊。但他還是看了很久，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計算什麽。
“下馬，”他最後說，自己先翻身落地，“接下來馬走不了，得靠我們自己。”
彌林被他扶下來時，腿軟得差點跪倒。凱勒鞏抓住他的手臂穩住他。
“能走嗎？”精靈問。
彌林點頭，又搖搖頭，最後咬著牙說：“能。”
凱勒鞏盯著他看了兩秒，蹲下身開始解他腳踝上的繩子，那是昨晚為了防止他半夜逃跑而綁的。他又起身抓住彌林手腕上的繩結。但凱勒鞏沒有完全解開那個結，他只是把繩子從自己腰間解下來，縮短了長度後重新系上。
“這樣你行動方便些，”凱勒鞏說，手上動作利落，“但別動歪腦筋。如果你敢跑，三步之內我就能抓到你。”
他系好最後一個結，擡頭看彌林。“聽清楚了嗎？”
彌林只能點頭，表示自己聽清楚了。
踏上山路的第一步，彌林就意識到情況比他想象的更糟。
巖石表面長滿濕滑的青苔，碎石在腳下滾動，稍不留神就會滑倒。而更危險的是頭頂——兩側的山壁上不時有石塊松動，順著陡坡滾落，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拳頭大，有的卻有人頭那麽大。
凱勒鞏走在前方，一手拉著繩子，另一只手隨時準備抓住巖壁上凸起的部分保持平衡。他走得很穩，落腳點總是選在相對幹燥或粗糙的地方。彌林跟在他身後，努力模仿他的步伐，但體力和經驗的差距還是讓他屢屢踉蹌。
他不慎踩到一塊松動的石頭，整個人向後仰倒。凱勒鞏立刻轉身，手臂發力，硬生生把他拉回來。彌林撞進他懷裏，額頭磕在皮甲上，疼得眼前發黑。
“看路！”凱勒鞏低吼，把他推開，“你想摔下去摔斷脖子嗎？”
彌林喘著氣站穩。他知道凱勒鞏說得對，剛才那一下如果不是被拉住，他很可能已經滾下山坡，而山坡盡頭是看不清底部的深谷。
他們繼續向上走。雨越下越大，變成傾盆的雨幕。山風從隘口上方灌下來，吹得人搖搖欲墜。雷聲在雲層深處翻滾，偶爾有閃電劈開灰暗的天空，照亮險峻的山路和兩人的身影。
彌林也不知道他們走了多久，漸漸地，他們走到了隘口最危險的一段。
凱勒鞏在窄道前停下。他探頭看了看前方，又擡頭看了看上方山壁，臉色凝重。
“這一段必須快，”他回頭對彌林說，“不能停，不能往下看，只管往前走。我會拉著你，但你得自己走穩，明白嗎？”
彌林喉嚨發幹，疲憊不已，卻也只能點頭。
凱勒鞏深吸一口氣，率先踏上窄道。繩子在兩人之間繃緊，彌林跟著踏上去。
路面比看起來更滑。積水掩蓋了底下的凹凸，踩上去根本不知道下一腳會滑向哪裏。風從側面吹來，推著人往懸崖方向倒。彌林不得不緊貼巖壁，手指摳進巖石縫隙，指甲很快劈裂，滲出血來。
走到一半時，頭頂傳來異響。像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在松動。凱勒鞏立刻停住往上看，彌林也跟著擡頭，透過雨幕，他看見上方山壁的某處，泥土和石塊正簌簌往下滑落。
“快走！”凱勒鞏吼道，拽著繩子往前沖。
但已經來不及了，一塊巨大的巖石從上方脫落，順著山壁滾落，速度越來越快。它撞在凸起的巖層上，碎裂成十幾塊大小不一的石塊，暴雨般砸向窄道。
凱勒鞏的反應快得驚人，他一把將彌林按在巖壁上，自己轉身護在他上方。石塊劈裏啪啦砸下來，大部分落在他們前方的路上，激起大片水花和碎石。但也有幾塊砸中了凱勒鞏。
彌林被壓在巖壁上，臉貼著冰冷的石頭，能聽見凱勒鞏壓抑的悶哼。等這波落石過去，凱勒鞏松開了他。
“沒事吧？”他問，聲音有點喘。
彌林看見凱勒鞏肩頭的皮甲凹陷了一塊，邊緣有血跡滲出來。
“皮肉傷，”凱勒鞏註意到他的視線，活動了一下肩膀，“繼續走，別停。”
他們終於走完了窄道。前方路面稍寬，有一小片相對平坦的巖石可以暫時歇腳。凱勒鞏靠著巖壁坐下，解開肩甲的帶子檢查傷口。皮甲下的衣物已經破了，肩頭一片淤紫，中心處有道傷口，血就是從那流出來的。
他從皮袋裏翻出藥粉灑上去，藥粉被雨水沖掉大半。他罵了句臟話，又灑了一次，隨後用布條草草包紮。
彌林的目光從凱勒鞏的傷口移到上方山壁，又從山壁移到腳下泥濘濕滑的路面。
他意識到這是個機會。連日大雨導致泥土開始松動，巖石失去支撐。如果再來一次更大規模的塌方，恰好在他們通過某段險路的時候……
凱勒鞏有可能會被埋進去，他就能逃跑。到時候只要解開手腕上的繩子，順著原路返回找到馬匹，就能順利返回納國斯隆德。
這個念頭占據了彌林所有的思緒，他盯著凱勒鞏包紮傷口的手。
如果凱勒鞏死了，他就自由了。
這個精靈綁架了他，威脅要砍他的頭，把他當貨物一樣運送。是敵人，是加害者。
這樣對待敵人有什麽不對？
但芬羅德會怎麽說？那個總是溫和的精靈王一定會搖頭，說生命是珍貴的。彌林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
他可以等下一個險要路段，等凱勒鞏走到某個位置。他不需要做什麽，山體已經不穩，只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也許是一塊松動的巖石，也許是一處土坡。
凱勒鞏包紮完傷口，重新穿好皮甲。他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肩膀，眉頭微皺。他看向彌林，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
“你臉色很差，”他說，“撐得住嗎？”
彌林點頭，避開他的視線，害怕凱勒鞏看出他在想什麽東西。
“再走一段就能出隘口了，”凱勒鞏看向前方，雨幕中的山路蜿蜒向上，“過了最高點，下坡會好走些，堅持一下。”
接下來的路，彌林走得心神不寧。他一邊註意腳下，一邊不停觀察周圍環境。每一聲可疑的隆隆響動都讓他心跳加速，他在心裏計算著各種可能性。
善良的本能在尖叫，說這是謀殺，凱勒鞏剛才還保護了他，生命無論如何都不該被這樣算計。但求生的本能吼得更大聲，說這是唯一的機會，凱勒鞏是敵人，如果他被帶到沙蓋裏安後只會遭遇更糟的命運，說他不這樣做就會永遠失去自由。
兩種聲音在他腦子裏爭吵不休，扯得他頭疼欲裂。
他們經過一處特別陡峭的斜坡。坡上的泥土表面有細微的裂紋，雨水正順著裂紋往裏滲。凱勒鞏看了一眼，就拉著彌林往另一邊走。
又走了一個小時，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天色越來越暗，明明還是下午，卻暗得像傍晚。他們到達了一處相對平緩的山脊，從這裏可以看見隘口的最高點。
凱勒鞏停下腳步，瞇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的路。
“天快黑了，我們得在埡口那邊找個地方過夜。”
彌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能看見幾處明顯的裂縫，還有從裂縫裏不斷滲出的水流。
他心臟狂跳起來。凱勒鞏似乎也註意到了，他皺眉盯著那些裂縫看了很久。那處埡口是整條隘口最脆弱的部分，連日大雨很可能已經破壞了它的穩定性。
接著凱勒鞏做了一件讓彌林完全沒想到的事。他抓住彌林的手腕，另一只手抽出腰間的匕首，切斷了連接兩人的繩索。
斷開的繩頭垂下來，濕漉漉地搭在彌林腕上。他楞住了，低頭看著那截斷繩，又擡頭看凱勒鞏，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接下來的路，”凱勒鞏把匕首插回鞘中，“我不能綁著你走，不然會很危險，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是。”
他盯著彌林的眼睛，那雙淺灰色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你別想著逃跑，老老實實的跟著我，我們一起過去。”
凱勒鞏沒有等他回答。
彌林站在原地，最後咬了咬牙，邁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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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早上，凱勒鞏擡頭看看灰沈沈的天，皺眉說了句“不妙”，但還是收拾行裝繼續上路。
到中午時分，雨勢轉大，豆大的雨點砸下來。山路變得濕滑泥濘，馬蹄踩下去就會陷進半指深的泥裏，拔出來時帶起大塊的泥巴，凱勒鞏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彌林坐在他身前，鬥篷的兜帽拉得很低，但雨水還是順著縫隙流進來，濕透了裏層的衣物。他控制不住地發抖，牙齒開始打顫。
“忍一忍，”凱勒鞏在他頭頂說，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模糊，“今天必須翻過這個隘口，在雨徹底封山路之前。”
“為什麽這麽急？”彌林問。
“因為這場雨不會停，”凱勒鞏說，“看雲層的厚度和顏色，至少還要下三天。如果我們今天過不去，就得等雨停，而雨停後山路會更難走。”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在這種天氣裏停留太久，我們都會被凍死。”
彌林不說話了，試圖縮緊身體，保存一點體溫，但效果微乎其微。
下午，他們到達了隘口腳下。
凱勒鞏打量著前方的路，雨幕讓視線變得模糊。但他還是看了很久，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計算什麽。
“下馬，”他最後說，自己先翻身落地，“接下來馬走不了，得靠我們自己。”
彌林被他扶下來時，腿軟得差點跪倒。凱勒鞏抓住他的手臂穩住他。
“能走嗎？”精靈問。
彌林點頭，又搖搖頭，最後咬著牙說：“能。”
凱勒鞏盯著他看了兩秒，蹲下身開始解他腳踝上的繩子，那是昨晚為了防止他半夜逃跑而綁的。他又起身抓住彌林手腕上的繩結。但凱勒鞏沒有完全解開那個結，他只是把繩子從自己腰間解下來，縮短了長度後重新系上。
“這樣你行動方便些，”凱勒鞏說，手上動作利落，“但別動歪腦筋。如果你敢跑，三步之內我就能抓到你。”
他系好最後一個結，擡頭看彌林。“聽清楚了嗎？”
彌林只能點頭，表示自己聽清楚了。
踏上山路的第一步，彌林就意識到情況比他想象的更糟。
巖石表面長滿濕滑的青苔，碎石在腳下滾動，稍不留神就會滑倒。而更危險的是頭頂——兩側的山壁上不時有石塊松動，順著陡坡滾落，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拳頭大，有的卻有人頭那麽大。
凱勒鞏走在前方，一手拉著繩子，另一只手隨時準備抓住巖壁上凸起的部分保持平衡。他走得很穩，落腳點總是選在相對幹燥或粗糙的地方。彌林跟在他身後，努力模仿他的步伐，但體力和經驗的差距還是讓他屢屢踉蹌。
他不慎踩到一塊松動的石頭，整個人向後仰倒。凱勒鞏立刻轉身，手臂發力，硬生生把他拉回來。彌林撞進他懷裏，額頭磕在皮甲上，疼得眼前發黑。
“看路！”凱勒鞏低吼，把他推開，“你想摔下去摔斷脖子嗎？”
彌林喘著氣站穩。他知道凱勒鞏說得對，剛才那一下如果不是被拉住，他很可能已經滾下山坡，而山坡盡頭是看不清底部的深谷。
他們繼續向上走。雨越下越大，變成傾盆的雨幕。山風從隘口上方灌下來，吹得人搖搖欲墜。雷聲在雲層深處翻滾，偶爾有閃電劈開灰暗的天空，照亮險峻的山路和兩人的身影。
彌林也不知道他們走了多久，漸漸地，他們走到了隘口最危險的一段。
凱勒鞏在窄道前停下。他探頭看了看前方，又擡頭看了看上方山壁，臉色凝重。
“這一段必須快，”他回頭對彌林說，“不能停，不能往下看，只管往前走。我會拉著你，但你得自己走穩，明白嗎？”
彌林喉嚨發幹，疲憊不已，卻也只能點頭。
凱勒鞏深吸一口氣，率先踏上窄道。繩子在兩人之間繃緊，彌林跟著踏上去。
路面比看起來更滑。積水掩蓋了底下的凹凸，踩上去根本不知道下一腳會滑向哪裏。風從側面吹來，推著人往懸崖方向倒。彌林不得不緊貼巖壁，手指摳進巖石縫隙，指甲很快劈裂，滲出血來。
走到一半時，頭頂傳來異響。像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在松動。凱勒鞏立刻停住往上看，彌林也跟著擡頭，透過雨幕，他看見上方山壁的某處，泥土和石塊正簌簌往下滑落。
“快走！”凱勒鞏吼道，拽著繩子往前沖。
但已經來不及了，一塊巨大的巖石從上方脫落，順著山壁滾落，速度越來越快。它撞在凸起的巖層上，碎裂成十幾塊大小不一的石塊，暴雨般砸向窄道。
凱勒鞏的反應快得驚人，他一把將彌林按在巖壁上，自己轉身護在他上方。石塊劈裏啪啦砸下來，大部分落在他們前方的路上，激起大片水花和碎石。但也有幾塊砸中了凱勒鞏。
彌林被壓在巖壁上，臉貼著冰冷的石頭，能聽見凱勒鞏壓抑的悶哼。等這波落石過去，凱勒鞏松開了他。
“沒事吧？”他問，聲音有點喘。
彌林看見凱勒鞏肩頭的皮甲凹陷了一塊，邊緣有血跡滲出來。
“皮肉傷，”凱勒鞏註意到他的視線，活動了一下肩膀，“繼續走，別停。”
他們終於走完了窄道。前方路面稍寬，有一小片相對平坦的巖石可以暫時歇腳。凱勒鞏靠著巖壁坐下，解開肩甲的帶子檢查傷口。皮甲下的衣物已經破了，肩頭一片淤紫，中心處有道傷口，血就是從那流出來的。
他從皮袋裏翻出藥粉灑上去，藥粉被雨水沖掉大半。他罵了句臟話，又灑了一次，隨後用布條草草包紮。
彌林的目光從凱勒鞏的傷口移到上方山壁，又從山壁移到腳下泥濘濕滑的路面。
他意識到這是個機會。連日大雨導致泥土開始松動，巖石失去支撐。如果再來一次更大規模的塌方，恰好在他們通過某段險路的時候……
凱勒鞏有可能會被埋進去，他就能逃跑。到時候只要解開手腕上的繩子，順著原路返回找到馬匹，就能順利返回納國斯隆德。
這個念頭占據了彌林所有的思緒，他盯著凱勒鞏包紮傷口的手。
如果凱勒鞏死了，他就自由了。
這個精靈綁架了他，威脅要砍他的頭，把他當貨物一樣運送。是敵人，是加害者。
這樣對待敵人有什麽不對？
但芬羅德會怎麽說？那個總是溫和的精靈王一定會搖頭，說生命是珍貴的。彌林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
他可以等下一個險要路段，等凱勒鞏走到某個位置。他不需要做什麽，山體已經不穩，只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也許是一塊松動的巖石，也許是一處土坡。
凱勒鞏包紮完傷口，重新穿好皮甲。他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肩膀，眉頭微皺。他看向彌林，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
“你臉色很差，”他說，“撐得住嗎？”
彌林點頭，避開他的視線，害怕凱勒鞏看出他在想什麽東西。
“再走一段就能出隘口了，”凱勒鞏看向前方，雨幕中的山路蜿蜒向上，“過了最高點，下坡會好走些，堅持一下。”
接下來的路，彌林走得心神不寧。他一邊註意腳下，一邊不停觀察周圍環境。每一聲可疑的隆隆響動都讓他心跳加速，他在心裏計算著各種可能性。
善良的本能在尖叫，說這是謀殺，凱勒鞏剛才還保護了他，生命無論如何都不該被這樣算計。但求生的本能吼得更大聲，說這是唯一的機會，凱勒鞏是敵人，如果他被帶到沙蓋裏安後只會遭遇更糟的命運，說他不這樣做就會永遠失去自由。
兩種聲音在他腦子裏爭吵不休，扯得他頭疼欲裂。
他們經過一處特別陡峭的斜坡。坡上的泥土表面有細微的裂紋，雨水正順著裂紋往裏滲。凱勒鞏看了一眼，就拉著彌林往另一邊走。
又走了一個小時，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天色越來越暗，明明還是下午，卻暗得像傍晚。他們到達了一處相對平緩的山脊，從這裏可以看見隘口的最高點。
凱勒鞏停下腳步，瞇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的路。
“天快黑了，我們得在埡口那邊找個地方過夜。”
彌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能看見幾處明顯的裂縫，還有從裂縫裏不斷滲出的水流。
他心臟狂跳起來。凱勒鞏似乎也註意到了，他皺眉盯著那些裂縫看了很久。那處埡口是整條隘口最脆弱的部分，連日大雨很可能已經破壞了它的穩定性。
接著凱勒鞏做了一件讓彌林完全沒想到的事。他抓住彌林的手腕，另一只手抽出腰間的匕首，切斷了連接兩人的繩索。
斷開的繩頭垂下來，濕漉漉地搭在彌林腕上。他楞住了，低頭看著那截斷繩，又擡頭看凱勒鞏，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接下來的路，”凱勒鞏把匕首插回鞘中，“我不能綁著你走，不然會很危險，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是。”
他盯著彌林的眼睛，那雙淺灰色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你別想著逃跑，老老實實的跟著我，我們一起過去。”
凱勒鞏沒有等他回答。
彌林站在原地，最後咬了咬牙，邁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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