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湧沈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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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湧沈金
他們在焦土上奔馳了整整一天一夜，全然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放慢速度。
直到第二日黃昏，芬羅德才示意隊伍轉向，拐進一片枯萎的樺樹林。
“就在這裏停下吧，”芬羅德說，聲音沙啞，“輪流休息。”
彌林從芬羅德的馬背上滑下來，腿軟得差點跪倒。他扶著馬站穩，感到胸口的位置硌得生疼。即使在狂奔中，他也能無時無刻感受到那兩顆寶鉆的存在。
“你還好嗎？”芬羅德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彌林點頭，“我是只是有些累了。”
芬羅德看了他一會兒，那雙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閃過，但最終他只是說：“去休息吧，你的情況看起來很糟糕。”
彌林勉強笑了笑，走到一棵倒下的樹幹旁坐下。背靠著粗糙的樹皮，閉上眼睛，但他根本睡不著，腦海裏盡是之前在安格班的混亂場面。
為什麽？
這個問題在他腦海裏盤旋。
他曾見過許多寶物，精靈的，人類的，但沒有像這兩顆精靈寶鉆一樣，讓他感到如此強烈的呼喚。
就好像他等了它們很久一樣。
夜幕完全降臨時，芬羅德和其他人陸續睡去。彌林睜開眼睛，確認沒有人註意他後悄悄起身。他走了很遠，直到足夠遠離其他同伴的註意。他從衣服內袋中掏出那兩顆寶鉆，光芒湧了出來。
它們散發出的光在黑暗中畫出柔和的輪廓，連枯死的樹幹在這光中都似乎有了些許生氣。
彌林跪坐下來，盯著寶鉆看，眼睛一眨不眨。光在他瞳孔裏跳躍，映出細碎的星點。
“你們到底是什麽？”他低聲問，“為什麽選我？”
寶鉆沒辦法回答彌林的問題，它們只是持續平穩地發著光。
彌林反覆端詳著，最終也沒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又翻出一個空匣子，往裏頭墊了一些布料，再放入那兩顆精靈寶鉆，又將這個匣子放入一個布袋中。做完這些後，他才感到了安心。
回到營地時，負責守夜的精靈對他點點頭。彌林爬回自己的位置，靠著樹幹躺下入睡。
然而這一晚彌林睡得很不安穩。
前一秒他還在枯樹林裏，下一秒就站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工坊中。光線從高大的窗戶傾瀉而入，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熔爐沒有生火，但房間溫暖舒適。
一個身影背對著他，站在工作臺前正鍛造著什麽。
那是個精靈，黑發披散在肩頭，穿著簡單的皮革圍裙。他正低頭專註地做著什麽，手中工具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彌林好奇這個精靈在做什麽，不由自主地向他走近。
工作臺上攤開著設計圖，臺面中央放著三塊寶石，精靈正在處理其中一塊。彌林看著精靈將光註入寶石之中，不禁屏住了呼吸。
他曾見過無數工匠精美的手藝。埃歐爾的工坊裏有無數黑暗而精致的造物，納國斯隆德的精靈能打造出令人嘆為觀止的首飾和武器。但沒有任何一件能與眼前精靈的傑作相提並論。
“好看嗎？”
精靈突然開口詢問彌林。
彌林被嚇了一跳，但隨即被問題吸引。“好看，”他誠實地回答，聲音裏帶著驚嘆，“我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造物。”
精靈這才擡頭看向彌林，發出一聲低笑。
“那麽，”精靈繼續問，手中動作不停，“你覺得，這作品屬於我，還是屬於你？”
彌林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幾縷金發滑到額前。“當然是屬於你，”他心裏想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問題，“是你創造了它。”
精靈聞言，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緩緩轉過身。彌林終於看清了眼前精靈的長相。
眼前精靈的相貌當然是俊美的，然而眼中滿是怒火。彌林心頭一驚，不知道哪裏惹怒了這個精靈。
彌林還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張臉，他想到剛剛的那塊寶石，突然一陣福至心靈。
眼前的精靈不就是費艾諾嗎？諾多族最偉大的工匠，精靈寶鉆的創造者。
“屬於我？”費艾諾重覆著，嘴角慢慢扯出一個詭異笑容。“那你為什麽拿走它們？”
“我……”彌林後退一步，腳跟撞到工具架。“我只是不忍心讓它們留在那裏，被黑暗玷汙。”
“胡言亂語！”費艾諾的聲音陡然拔高，“我的作品永遠不會被玷汙，黑暗只能囚禁它們，不能改變它們的純凈。而你這個小偷，你竟敢用你的手觸碰它們！”
陽光明媚的工坊開始消散，陽光褪色，墻壁透明，工具化作流沙般的光粒。彌林腳下踩空，跌入黑暗之中。費艾諾的身影在上方越來越遠，但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始終盯著他。
“還給我！”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層層疊疊，“把它們還給我，它們是我的！我的血，我的光，我的生命都在裏面！你這個小偷，竊賊！”
彌林在黑暗中狂奔，仿佛跑得夠快就能逃離那個聲音。但他每次回頭，費艾諾都在那裏註視著他。
“你逃不掉，”聲音如影隨形，“只要寶鉆在你手中，我就能找到你。”
就在費艾諾伸手要抓住他的那一刻，一個空靈的聲音突然響起。
“夠了。”
費艾諾定在原地，他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裏只有一片黑暗，但彌林能感覺到那裏有什麽正在註視著他們二人。
“現在，”那個聲音說，“離開他的夢境。”
憤怒、不甘、怨恨在費艾諾的臉上交織，他盯著彌林，眼睛裏的火焰幾乎要噴湧而出。
“我們會再見的。”費艾諾一字一句地說，“這不是結束。”
隨後費艾諾像霧氣一樣消散，緩慢地融進黑暗裏。最後消失的是那雙眼睛，它們盯著彌林看了很久，才終於消失不見。
但彌林的噩夢並沒有到此結束。
黑暗像帷幕一樣落下，再次拉起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海灘上。
月光很亮，照得白沙泛著銀藍色，海浪輕柔地拍岸。這本該是寧靜的景象，如果忽略海灘上正在發生的事。
彌林看見穿著不同樣式盔甲的精靈扭打在一起，互相攻擊著對方。鮮血滲進白沙，染出大片殷紅。
“停下！”彌林大聲呼喚著。
沒有人聽到彌林的呼喚，殺戮仍在持續著。精靈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去，鮮血染紅了海浪。
“停下，求求你們停下！”彌林沖過去想要拉開那些廝殺的身影，他的手卻徑直穿過了他們的身體。
原來他只是個旁觀者，目睹著一場早已發生的災難。
“不……”彌林跪倒在沙地上，雙手捂住眼睛，“不，不，不……”
“彌林。”
有人搖晃他的肩膀。
“彌林，醒醒。”
他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冷汗浸透了裏衣，外袍黏在皮膚上。天色仍是黑的，芬羅德的手還搭在他肩上，眼神裏滿是擔憂。
“你做噩夢了嗎？”芬羅德問。
彌林的心還在狂跳。他下意識地按住胸口，那個裝著寶鉆的木匣還在那裏。
“是夢到什麽可怕事情了嗎？”芬羅德問。
“算是。”彌林坐起身，發現其他人都醒了，正關切地看著他。他感到一陣羞愧，因為他的噩夢驚擾了所有人的休息，也因為他懷揣著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天快亮了，”芬羅德站起來，“趁追兵還沒追上來，我們該繼續趕路。”
彌林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來。他避開芬羅德的目光，低頭整理了一下外袍，確保內袋的位置看不出異常。
“你真的沒事嗎？”芬羅德一邊詢問著，一邊遞給他一個水囊。
“沒事，”彌林接過喝了一小口。“只是噩夢。”
隊伍開始收拾行裝繼續出發，每個人都清楚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彌林翻身上馬，坐在芬羅德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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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焦土上奔馳了整整一天一夜，全然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放慢速度。
直到第二日黃昏，芬羅德才示意隊伍轉向，拐進一片枯萎的樺樹林。
“就在這裏停下吧，”芬羅德說，聲音沙啞，“輪流休息。”
彌林從芬羅德的馬背上滑下來，腿軟得差點跪倒。他扶著馬站穩，感到胸口的位置硌得生疼。即使在狂奔中，他也能無時無刻感受到那兩顆寶鉆的存在。
“你還好嗎？”芬羅德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彌林點頭，“我是只是有些累了。”
芬羅德看了他一會兒，那雙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閃過，但最終他只是說：“去休息吧，你的情況看起來很糟糕。”
彌林勉強笑了笑，走到一棵倒下的樹幹旁坐下。背靠著粗糙的樹皮，閉上眼睛，但他根本睡不著，腦海裏盡是之前在安格班的混亂場面。
為什麽？
這個問題在他腦海裏盤旋。
他曾見過許多寶物，精靈的，人類的，但沒有像這兩顆精靈寶鉆一樣，讓他感到如此強烈的呼喚。
就好像他等了它們很久一樣。
夜幕完全降臨時，芬羅德和其他人陸續睡去。彌林睜開眼睛，確認沒有人註意他後悄悄起身。他走了很遠，直到足夠遠離其他同伴的註意。他從衣服內袋中掏出那兩顆寶鉆，光芒湧了出來。
它們散發出的光在黑暗中畫出柔和的輪廓，連枯死的樹幹在這光中都似乎有了些許生氣。
彌林跪坐下來，盯著寶鉆看，眼睛一眨不眨。光在他瞳孔裏跳躍，映出細碎的星點。
“你們到底是什麽？”他低聲問，“為什麽選我？”
寶鉆沒辦法回答彌林的問題，它們只是持續平穩地發著光。
彌林反覆端詳著，最終也沒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又翻出一個空匣子，往裏頭墊了一些布料，再放入那兩顆精靈寶鉆，又將這個匣子放入一個布袋中。做完這些後，他才感到了安心。
回到營地時，負責守夜的精靈對他點點頭。彌林爬回自己的位置，靠著樹幹躺下入睡。
然而這一晚彌林睡得很不安穩。
前一秒他還在枯樹林裏，下一秒就站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工坊中。光線從高大的窗戶傾瀉而入，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熔爐沒有生火，但房間溫暖舒適。
一個身影背對著他，站在工作臺前正鍛造著什麽。
那是個精靈，黑發披散在肩頭，穿著簡單的皮革圍裙。他正低頭專註地做著什麽，手中工具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彌林好奇這個精靈在做什麽，不由自主地向他走近。
工作臺上攤開著設計圖，臺面中央放著三塊寶石，精靈正在處理其中一塊。彌林看著精靈將光註入寶石之中，不禁屏住了呼吸。
他曾見過無數工匠精美的手藝。埃歐爾的工坊裏有無數黑暗而精致的造物，納國斯隆德的精靈能打造出令人嘆為觀止的首飾和武器。但沒有任何一件能與眼前精靈的傑作相提並論。
“好看嗎？”
精靈突然開口詢問彌林。
彌林被嚇了一跳，但隨即被問題吸引。“好看，”他誠實地回答，聲音裏帶著驚嘆，“我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造物。”
精靈這才擡頭看向彌林，發出一聲低笑。
“那麽，”精靈繼續問，手中動作不停，“你覺得，這作品屬於我，還是屬於你？”
彌林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幾縷金發滑到額前。“當然是屬於你，”他心裏想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問題，“是你創造了它。”
精靈聞言，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緩緩轉過身。彌林終於看清了眼前精靈的長相。
眼前精靈的相貌當然是俊美的，然而眼中滿是怒火。彌林心頭一驚，不知道哪裏惹怒了這個精靈。
彌林還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張臉，他想到剛剛的那塊寶石，突然一陣福至心靈。
眼前的精靈不就是費艾諾嗎？諾多族最偉大的工匠，精靈寶鉆的創造者。
“屬於我？”費艾諾重覆著，嘴角慢慢扯出一個詭異笑容。“那你為什麽拿走它們？”
“我……”彌林後退一步，腳跟撞到工具架。“我只是不忍心讓它們留在那裏，被黑暗玷汙。”
“胡言亂語！”費艾諾的聲音陡然拔高，“我的作品永遠不會被玷汙，黑暗只能囚禁它們，不能改變它們的純凈。而你這個小偷，你竟敢用你的手觸碰它們！”
陽光明媚的工坊開始消散，陽光褪色，墻壁透明，工具化作流沙般的光粒。彌林腳下踩空，跌入黑暗之中。費艾諾的身影在上方越來越遠，但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始終盯著他。
“還給我！”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層層疊疊，“把它們還給我，它們是我的！我的血，我的光，我的生命都在裏面！你這個小偷，竊賊！”
彌林在黑暗中狂奔，仿佛跑得夠快就能逃離那個聲音。但他每次回頭，費艾諾都在那裏註視著他。
“你逃不掉，”聲音如影隨形，“只要寶鉆在你手中，我就能找到你。”
就在費艾諾伸手要抓住他的那一刻，一個空靈的聲音突然響起。
“夠了。”
費艾諾定在原地，他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裏只有一片黑暗，但彌林能感覺到那裏有什麽正在註視著他們二人。
“現在，”那個聲音說，“離開他的夢境。”
憤怒、不甘、怨恨在費艾諾的臉上交織，他盯著彌林，眼睛裏的火焰幾乎要噴湧而出。
“我們會再見的。”費艾諾一字一句地說，“這不是結束。”
隨後費艾諾像霧氣一樣消散，緩慢地融進黑暗裏。最後消失的是那雙眼睛，它們盯著彌林看了很久，才終於消失不見。
但彌林的噩夢並沒有到此結束。
黑暗像帷幕一樣落下，再次拉起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海灘上。
月光很亮，照得白沙泛著銀藍色，海浪輕柔地拍岸。這本該是寧靜的景象，如果忽略海灘上正在發生的事。
彌林看見穿著不同樣式盔甲的精靈扭打在一起，互相攻擊著對方。鮮血滲進白沙，染出大片殷紅。
“停下！”彌林大聲呼喚著。
沒有人聽到彌林的呼喚，殺戮仍在持續著。精靈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去，鮮血染紅了海浪。
“停下，求求你們停下！”彌林沖過去想要拉開那些廝殺的身影，他的手卻徑直穿過了他們的身體。
原來他只是個旁觀者，目睹著一場早已發生的災難。
“不……”彌林跪倒在沙地上，雙手捂住眼睛，“不，不，不……”
“彌林。”
有人搖晃他的肩膀。
“彌林，醒醒。”
他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冷汗浸透了裏衣，外袍黏在皮膚上。天色仍是黑的，芬羅德的手還搭在他肩上，眼神裏滿是擔憂。
“你做噩夢了嗎？”芬羅德問。
彌林的心還在狂跳。他下意識地按住胸口，那個裝著寶鉆的木匣還在那裏。
“是夢到什麽可怕事情了嗎？”芬羅德問。
“算是。”彌林坐起身，發現其他人都醒了，正關切地看著他。他感到一陣羞愧，因為他的噩夢驚擾了所有人的休息，也因為他懷揣著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天快亮了，”芬羅德站起來，“趁追兵還沒追上來，我們該繼續趕路。”
彌林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來。他避開芬羅德的目光，低頭整理了一下外袍，確保內袋的位置看不出異常。
“你真的沒事嗎？”芬羅德一邊詢問著，一邊遞給他一個水囊。
“沒事，”彌林接過喝了一小口。“只是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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