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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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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微光

地牢的鐵柵門被眾人徹底破壞,清晨的光線湧入這片汙穢之地。

貝倫與露西恩在破碎的門廊前緊緊相擁,露西恩的臉埋在他染血的肩頸處。

彌林挪開視線,他跪在芬羅德身邊,掌心覆上芬羅德冷汗涔涔的額頭,治愈之力緩慢地流淌進芬羅德的身體內。其他還活著的精靈戰士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先救他們。”芬羅德啞聲說,試圖推開彌林的手。他的嘴唇幹裂,與索隆的意志對抗幾乎抽空了他的力量。

“好了,都會救的。”彌林簡短地說。

胡安從門外踱步進來,巨大的爪子踏在石地上發出沈穩的聲響。它低頭嗅了嗅一名昏迷的精靈戰士,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呼嚕聲,然後小心地繞開那些蜷縮的身體,走到露西恩身邊站定。它的目光掃過地牢,最終落在彌林身上,那雙智慧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難以解讀的情緒。

治愈的過程漫長而沈默,彌林一個接一個地救治傷員,他掌心的光芒時明時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被他治愈的戰士傷口會迅速愈合,但精神仍算不得太好,索隆歌聲留下的不止是□□的創傷。

當最後一名戰士的呼吸恢覆平穩後,彌林踉蹌了一下,用手撐住墻壁才沒倒下。

“夠了。”芬羅德已經能坐起身,他伸手扶住彌林的胳膊,“你再繼續下去,下次該換我救你了。”

彌林搖搖頭,向芬羅德笑了笑。

露西恩輕輕從貝倫懷中退開半步,但手指仍緊緊勾著他的手指。她轉向眾人,目光掃過每一張疲憊染血的面孔。“我們必須離開這座堡壘,”她的聲音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我的歌聲暫時驅散了此地的黑暗,但索隆的爪牙隨時可能反撲。”

胡安低吼一聲作為附和,率先轉身向外走去。

走出地牢的那一刻,光線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露西恩引領他們前往島嶼東側一處背風的低窪地。那裏有幾棵橡樹竟還保持著深綠的色澤,樹下生著一片柔軟的草地,甚至有幾叢野莓在巖石縫隙間頑強地生長。這裏顯然受過某種力量的庇護,也許是露西恩歌聲凈化的結果。

眾人跌坐在地,精疲力盡。貝倫靠著橡樹樹幹,眼睛一刻也不曾離開露西恩。芬羅德接過水囊喝了一小口,然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露西恩殿下,”芬羅德開口詢問,聲音恢覆了些許往日的清朗,“你的到來對我們幫助極大,但我必須問,如何找到這裏?多瑞亞斯的公主不應出現在如此險惡之地。”

露西恩在貝倫身邊坐下,長袍鋪散在草地上,低頭整理著衣袖。

“我做了一個夢。”她輕聲說,“夢裏的貝倫被陰影吞噬,鐵鏈鎖住他的手足。”她頓了頓,“我母親告知我,貝倫已被囚於托爾-西瑞安,而索隆占據了此地。”

貝倫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指節,一遍又一遍,安撫著同樣受驚的露西恩。

“父親將我關在高處,”露西恩繼續說,“可我不能就這樣背著貝倫涉險,”她搖搖頭,沒說完,“我用頭發編織了一件外袍,施加了魔法,就此逃脫了守衛的視線,離開了多瑞亞斯。”

“我在穿過被守望的平原時,胡安找到了我。”露西恩伸手撫摸巨犬厚實的頸毛,胡安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它將我帶到它正在狩獵的主人面前,凱勒鞏和庫茹芬假意接待了我。”

露西恩的聲音冷了下來。“他們待我禮貌周全,說願意護送我去尋找貝倫,我相信了。”她閉了閉眼,“我將他們視為值得信賴的精靈。他們帶我去了納國斯隆德,然後將我軟禁在塔樓裏。凱勒鞏說他仰慕我許久,說這或許是命運的安排。辛葛之女與費艾諾之子的聯姻,將能團結所有精靈的力量。”

貝倫露出了緊張的神色,露西恩安撫地拍拍他的手背。

“他們計劃逼迫父親同意婚事,用我來換取對多瑞亞斯的影響力。他們在納國斯隆德籠絡了不少人心,以為大勢在握。”她頓了頓,看向胡安,“但他們沒算到胡安。”

巨犬擡起頭,眼睛裏閃過悲哀。

“胡安曾是凱勒鞏最忠實的夥伴,”露西恩的聲音柔和下來,“他們一同狩獵,一同作戰。但那天晚上,胡安來到我的窗前,用鼻子頂開了窗戶。”

胡安將巨大的頭顱擱在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胡安帶我從密道離開,”露西恩說,“它舍棄了凱勒鞏。我們逃離納國斯隆德後,聽到了精靈們的議論。凱勒鞏與庫茹芬的陰謀已經敗露,他們被驅逐了。”她看向芬羅德,“你的子民做出了選擇,他們仍然對你抱有忠誠。”

芬羅德沈默良久,他的側臉在斑駁的樹影中顯得格外堅硬。“我離開太久了,”最後他說,聲音裏帶著疲憊,“納國斯隆德需要它的王在場,而我卻……”

“而你卻在履行誓言。“貝倫突然開口,“你為了我父親的承諾,甘願踏入索隆的巢穴。如果納國斯隆德的精靈若因此責備你,那他們不配你的統治。”

這話說得直接,芬羅德卻笑了。“巴拉希爾之子,你的直率和你父親一模一樣。”他轉向露西恩,神情嚴肅起來,“凱勒鞏與庫茹芬,他們真的墮落到如此地步了麽?”

“誓言會腐蝕靈魂,”彌林輕聲說。他不知何時已經處理完傷員,此刻坐在稍遠的草地上休息,“再高貴的初衷,若以錯誤的方式踐行,也會扭曲成可怕的東西。”

所有人都看向他,彌林只是盯著遠處的一叢野莓。“埃歐爾也說過,他留下我是為了保護我。他說森林外全是危險,只有他的小屋是安全的。他說了太久,連自己都信了。”他頓了頓,“那個誓言也是如此吧?起初是為了追回至寶,捍衛尊嚴。但歲月流逝,誓言本身成了目的,至於手段是否正當已經不重要了。”

林地陷入沈默,只有風吹過橡樹葉的沙沙聲。

“我不會再幫助他們,“芬羅德最終說,“無論他們以何種名義前來求助。”

露西恩點點頭,她倚著貝倫。“我們在島上休整幾日吧,”她低聲說,“所有人都需要時間恢覆。索隆的歌聲傷害的不只是□□,還有靈魂。”

眾人沒有異議,眾人三三兩兩的在林間分散開來,有人去取水,有人搜集可食用的野果,有人只是倒頭就睡。緊繃的神經一旦放松,倦意便吞沒了他們。

彌林走到林地邊緣,眺望島嶼北方。那裏地勢逐漸升高,最終隱沒在灰蒙蒙的霧氣中。霧氣的後方,安格班的陰影籠罩著大地。

凱勒鞏的名字還在他腦海中回響。一只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彌林回頭,看見芬羅德站在身側。

“在想什麽?”芬羅德問。

“安格班。”彌林實誠地說,“真希望我們的計劃能夠成功。”

芬羅德沒有立即回答,他也望著北方,金發在風中飄拂。“加拉德瑞爾曾警告我,她說如果我幫助貝倫,我會死。她說她看見了我的命運。”他轉頭看彌林,“我告訴她,有些承諾比生命更重。”

“你相信我們能成功嗎?”

“我相信我們必須嘗試。”芬羅德糾正道,“命運織機上的絲線不由我們掌控,但我們能選擇如何編織自己的那一段。”

彌林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我有點害怕,”他承認,聲音很小,“怕看到你們死去,我在一旁卻無能為力。”

芬羅德攬過他的肩膀,“那就不要看,”他在彌林耳邊說,“專註於你能做的事。治愈傷痛,點燃希望,這已經比大多數刀劍更有力量了。”

林地裏傳來動靜。貝倫和露西恩並肩走來,胡安跟在他們身後。

“我們商量過了,”貝倫說,“三日後出發,那時大家的體力應該能恢覆大半。”

“路線呢?”芬羅德問。

“沿著此處一路向北,然後從安法烏格礫斯進入。“貝倫說,“那條路最隱蔽,雖然難行,但魔茍斯的眼線較少。”

“胡安會與我們同行,”露西恩補充道,“它熟悉地形,能避開許多危險。”

巨犬低吼一聲,尾巴輕輕擺動。

“三日後,”彌林重覆道,然後轉頭對芬羅德說:“在那之前,讓我試著調配一些藥草以備不時之需吧。”

他轉身走向林地深處,開始低頭尋找可用的草藥。陽光終於穿透雲層,一縷金線落在他的背上,將那層微光鍍成真正的金色,仿佛黑暗從未真正觸碰過這具身軀深處那簇不滅的火苗。

胡安註視著彌林的背影,但它什麽也沒說,只是將頭擱在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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