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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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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惡戰

沒有時間商議對策。芬羅德的劍已經出鞘,銀光在昏暗的天光中劃出一道弧線,第一個沖上來的奧克頭顱飛起。其他戰士迅速組成防禦陣型,將彌林和貝倫護在中間。

貝倫拔出父親留給他的短劍,金屬摩擦聲尖銳刺耳。他看見彌林也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樣式精美,更像是裝飾品而非武器。

“待在我身後。”貝倫低聲說,側身擋住彌林。

“我會戰鬥。”彌林回應了貝倫,手中緊緊握住那柄匕首。

戰鬥在狹窄的河床裏變成混戰,奧克數量占優,而且瘋狂。它們顯然餓極了,眼中只有對血肉的渴望。一個奧克沖破防線,直撲彌林。貝倫想回身救援,卻被另一個奧克纏住。他眼角瞥見銀光一閃,彌林的長劍刺進了奧克眼眶。奧克慘叫著後退,彌林抽出匕首,手上臉上濺滿黑血。

“小心!”

貝倫轉頭,看見一個奧克高舉重錘砸向彌林後腦。他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撲過去,將彌林撞開。重錘擦著他的肩膀落下,砸在地上,碎石飛濺。

貝倫悶哼一聲,短劍脫手,奧克獰笑著再次舉起重錘。一旁的精靈看到這一幕,抽身過來殺死了這個奧克。戰鬥在幾息之內結束了,剩下的奧克哀嚎著逃進巖壁陰影,留下六具屍體。

寂靜降臨,只有風聲和貝倫粗重的呼吸,他按著劇痛的肩膀,看見彌林轉過身向他走來。

“你受傷了。”他跪在貝倫身邊,手輕輕覆上貝倫的肩膀。

溫暖從掌心散發,劇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愈合的麻癢。貝倫低頭,看見自己肩膀上被重錘擦出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最後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疤。

“這……”貝倫盯著自己傷勢痊愈的肩膀,被震驚到說不出話。

“這樣差不多了,”彌林小聲說,收回手,“我只能做到這樣,完全愈合需要時間。”

中午,他們在一處巖縫休息,芬羅德召集了所有人。

“前面就是西瑞安隘口。”他攤開一張地圖,手指點在一處標記上,“如今那裏被索隆占據,他是個墮落的邁雅,狡詐而強大。硬闖不可能,我們需要偽裝。”

“偽裝成什麽?”一個戰士問。

芬羅德的目光掃過地上奧克的屍體。“它們。”

“所有人?”貝倫皺眉,“包括我和彌林?”

“所有人。”芬羅德點頭,“一支完整的奧克偵察小隊,從伊芙林湖方向返回據點,這是最不引人懷疑的身份。如果只有奧克押送人類俘虜,反而會引來不必要的盤問。”

計劃定下了,芬羅德將用魔法將十四個人全部偽裝成奧克。一支滿編的巡邏隊,帶著戰鬥痕跡和繳獲的少量裝備,沿著常規路線返回隘口。他讓戰士們收集奧克的衣物和武器。那些東西散發著惡臭,沾滿汙垢。彌林拿起一件破爛的皮甲,鼻尖皺起。

“非得穿這個嗎?”

“如果你想完整無缺的通過隘口的話。”芬羅德說,他已經在施展魔法,將大家偽裝成奧克。

彌林嘆了口氣,認命地套上奧克的衣物。那東西穿在身上又重又癢,還有股難以形容的臭味。貝倫穿上另一件,感覺像裹了一層發黴的皮革。

輪到他們倆時,芬羅德的魔法更加細致,貝倫感覺自己身體在變化。皮膚變粗糙,關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看見的是奧克粗短的手指,指甲縫裏塞滿汙垢。

“別照水面。”芬羅德提醒,“你會嚇到自己。”

隊伍重整出發。十四個“奧克”沿著越來越陡峭的山路向上走,步伐拖沓,隊形松散,正如一支疲憊的偵察隊該有的樣子。空氣變得稀薄寒冷,風從隘口方向吹來。

黃昏時分,一行人終於看見了隘口。

托爾-西瑞安如今已淪為黑暗的巢穴,兩座陡峭的山峰如巨人的獠牙般對峙,之間僅有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入口築起了粗糙的石墻和哨塔,黑色旗幟在風中作響。奧克哨兵在墻頭巡邏。看見這支奇怪的小隊並未起疑心,芬羅德用偽裝過的聲音回應了他們幾句。門緩緩打開,鉸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通道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陰森,兩側巖壁被鑿出洞穴和甬道,暗紅的火光從深處透出。奧克、半獸人和更扭曲的生物在陰影中攢動,眼睛在黑暗中閃著饑渴的光。

貝倫低著頭,學著前面奧克的樣子拖著腳步走。他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身上,但大多是漠然的掃視,一支返回的偵察隊引不起太多註意。身邊的彌林呼吸急促,貝倫用肘部輕輕碰了碰他,示意他冷靜。

一切似乎順利。他們沿著主通道走了約半裏,前方出現岔路。按照計劃,他們應該選擇左側通往臨時營地的路,在那裏休整一夜,次日再找機會溜出隘口。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奧克守衛從側面的洞穴走出。它比普通奧克魁梧得多,身上披著粗糙的鑲釘皮甲,手裏拎著一根血跡斑斑的狼牙棒。它攔在路中間,渾濁的眼睛掃過整支隊伍。

芬羅德上前咕噥了幾句,大概是報告偵察情況。守衛沒有立刻讓開。它踱步到隊伍側面,挨個打量他們,它的目光在彌林身上停住了。

時間在那一刻拉長了。守衛湊近了觀察彌林,呼吸噴在彌林臉上。它盯著彌林看了很久,粗糙的手指突然伸出,戳了戳彌林的胸口。

彌林瑟縮了一下,但沒有後退。貝倫的心臟狂跳,手悄悄摸向藏在破衣服下的短劍。

守衛的手停住了,它的表情變得困惑,接著是警惕。它後退一步,對芬羅德說了什麽,語調急促。芬羅德回應,聲音依然粗啞,但貝倫聽出了一絲緊繃。守衛搖頭,它指著彌林,又指了指洞穴深處,做了個“跟我來”的手勢。

隊伍中彌漫開緊張的氣氛,大家的手都悄悄移向武器。芬羅德沈默了兩秒,然後點頭,示意隊伍跟上守衛。

他們被帶往通道深處一個更大的洞穴。洞內燃著更多的暗紅火把,墻壁上掛著銹蝕的刑具。洞穴深處,一個身穿黑袍的身影背對他們站在王座前,身形高大。

“又有事情?”那個身影轉過來,是索隆。

索隆選取了美善肉身,彌林沒忍住好奇,一直盯著看。

守衛快速匯報著,索隆聽著,眼睛緩緩掃過隊伍,他的目光落在彌林身上時停住了。

“幻象。”索隆輕聲說,“粗糙的、可憐的幻象。”

他擡起一只手,沒有咒語,沒有手勢,他們的偽裝如潮水般褪去。

奧克醜陋的外表從十四個身影上剝離,露出底下高挑的精靈身形和兩個人類。索隆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滿臉疑惑,似乎想不通這奇妙的搭配。

“一群精靈。”索隆踱步,黑袍下擺掃過地面的塵土,“還有兩個人類偽裝成奧克,潛入我的領地。”他在芬羅德面前停下,仔細打量,“你身上的力量比其他人強得多,但你具體是哪一位呢?”

芬羅德沒有回答,他的手按在劍柄上。

“至於你們的目的……”索隆轉向貝倫和彌林,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一支精靈小隊,帶著兩個人類,偽裝得如此徹底。你們一定是想通過西瑞安隘口前往北方,多麽愚蠢的行為。”

彌林心生不安,不幸中的萬幸是,索隆似乎沒有認出他們的身份。

“讓我們通過,索隆。”彌林對著索隆說,“我們無意與你為敵。”

“無意與我為敵?”索隆笑了,那笑聲裏沒有任何愉悅,“你們踏入我的領地,使用幻象試圖欺騙我,還說自己無意與我為敵。”

索隆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朝彌林的方向偏了偏頭。“有趣的東西,稍後我會好好研究你。”

芬羅德心知偽裝已被識破大半,但他並未慌亂。他上前一步,試圖蒙混過關。

索隆發出一聲低沈的笑,“有趣的把戲,但在我面前玩弄偽裝?” 他提高了聲音,吟唱著歌曲,歌聲中卻被他施加了惡意。

芬羅德臉色一凝,立刻開口吟唱,兩股無形的力量在空中猛烈碰撞。芬羅德的歌聲如同堅固的堤壩,頑強地抵擋著索隆言語的侵蝕。芬羅德的歌聲充滿了不屈的勇氣,而索隆的則如同無邊的黑暗泥沼。

每一秒都無比漫長。汗水浸透了芬羅德額前的金發,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歌聲也漸漸帶上了顫抖。終於在一次更猛烈的黑暗沖擊下,芬羅德的歌聲戛然而止,身體猛地一晃,噴出一口鮮血,頹然倒在了地上。

貝倫和彌林想要沖上前,卻被湧上來的奧克守衛死死按住。

芬羅德擡起頭,眼神渙散,但依然明亮。“你不會得逞……”

“哦,我已經得逞了,真可惜。”索隆轉身,看向剩下的精靈戰士和貝倫、彌林,“現在,讓我看看你們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索隆走近彌林,但在距離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他擡起手,擋在眼前,像在抵擋過於強烈的陽光。“有趣,你的存在本身就在排斥我。”他放下手,黑暗的眼睛裏閃過算計的光,“我不能碰你,但沒關系……”他轉向奧克守衛,“把他們關進地牢,放出妖狼。我要知道他們所有的秘密,”他看著彌林,“我要知道你到底是什麽,又為什麽要去北方。”

守衛粗魯地推搡他們。貝倫被反剪雙手,繩索勒進手腕。他轉頭尋找彌林,看見後者也被綁住,但那些奧克都下意識地縮手,避免直接接觸到彌林。

他們被押出洞穴,沿著更深的甬道向下走。空氣越來越潮濕陰冷,墻壁滲出水珠,滴答聲在寂靜中放大。最終,守衛打開一扇沈重的鐵柵門,將他們推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地牢裏一片漆黑。只有彌林身上的光芒照亮了狹窄的空間,石砌的墻壁長滿青苔,地面潮濕,角落裏堆著些分辨不出原貌的東西,遠處傳來滴水聲。

芬羅德被扔在他們中間,他的呼吸微弱。彌林掙紮著挪過去,用被綁住的手輕輕碰了碰芬羅德的臉頰。

“他還活著。”彌林的聲音在顫抖,“只是力量耗盡了。”

貝倫靠墻坐下,試圖掙開繩索。粗糙的麻繩磨破了手腕的皮膚,但紋絲不動。他放棄掙紮,環顧四周。地牢大約十步見方,唯一的出口是那扇鐵柵門,門外有兩個奧克守衛的模糊輪廓。

“現在怎麽辦?”一個戰士低聲問,但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遠處傳來鐵門打開的吱呀聲,然後是拖沓的腳步聲。那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濕熱的喘息和液體滴落的啪嗒聲。

柵欄門外出現了影子,不止一個。巨大、佝僂、四肢著地,它們在門外停住,眼睛在黑暗中燃燒,像地獄的炭火。最大的一頭妖狼用鼻子頂了頂柵欄,鐵桿在它的力量下微微彎曲。它張開嘴,露出獠牙,黏稠的唾液滴在地上。

它看向地牢內,目光鎖定在裏面的人身上。低沈的咆哮從它喉嚨深處滾出。那是饑餓的聲音,是捕食者看見虛弱獵物時的興奮。

貝倫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頂。他看向彌林,後者也正看著他。在昏暗的光芒中,彌林的眼睛亮得驚人。

門外,索隆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帶著愉悅的殘忍。

“讓我們從最麻煩的開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要怎麽才會老實吐露出一切呢?”

鐵柵門開始緩緩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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