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與真相

芬羅德引著彌林和加拉德瑞爾來到一處相對安靜的露臺，石欄外，希斯路姆的曠野在月光下延伸。

“現在告訴我，”芬羅德的聲音低沈下來，灰色的眼眸專註地看著他，“當年在歐西瑞安德，你為何沒有跟上遷徙的隊伍？我們只知道你進入森林采藥，隨後便失去了音訊，這些年你究竟在哪裏？”

彌林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些，多年過去，那段被囚禁的經歷依然是他心底一道不願輕易觸碰的陰影。

“我迷路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在南埃爾莫斯森林裏，我遇到了一個名為埃歐爾的精靈……”

芬羅德聽著，放在欄桿上的手悄然握緊，憤怒的說道：“他竟敢如此對待你！”他為彌林所遭受的苦難感到心痛，更為那份善良被如此踐踏而憤怒。

一直安靜旁聽的加拉德瑞爾開口了，吸引了另外兩人的註意。

“關於這個埃歐爾，我或許能補充一些令人不快的消息。”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月光在她銀金色的發絲上流淌，“不久之前，他來到明霓國斯，覲見了辛葛王。”

彌林有些疑惑地看著加拉德瑞爾。

加拉德瑞爾繼續道：“他向辛葛王控訴，聲稱一位名為彌林的人類心懷不軌，試圖窺探多瑞亞斯的邊境與秘密。他描繪得繪聲繪色，仿佛親眼所見。”

彌林倒吸一口涼氣，臉上血色盡褪。他沒想到，埃歐爾囚禁了他，幾乎奪走他的一切，在失敗之後竟然還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汙蔑他。

“他怎麽能這樣撒謊！”彌林的聲音因憤怒和難以置信而哽咽。

加拉德瑞爾看著他，“我相信他另有目的，”她冷靜地分析，“他的初衷或許是希望辛葛王因此派出護衛，將你抓回多瑞亞斯。而他作為指控者和熟悉危險分子的存在，便能順理成章地再次將你控制在手中，甚至可能以保護王國免受窺探的名義，名正言順地囚禁你。”

她頓了頓，嘲諷的說：“不過，辛葛王並沒有全然相信埃歐爾的話，但出於謹慎，仍然下令禁止你踏入多瑞亞斯半步。”

盡管避免了被追捕的命運，但這結果仍然讓彌林感到一陣無力。

芬羅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加拉德瑞爾會意地點頭，轉身悄然離開了露臺，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待她離去，芬羅德攬過彌林的肩膀，帶著他往露臺更深處走去。這裏幾乎聽不到宴會的聲音，只有風聲在耳邊呼嘯。

“彌林，”芬羅德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沈，“關於當年你未能歸隊，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真相。”

彌林擡起頭，困惑地看著芬羅德嚴肅的側臉。

“當年你失蹤後，巴藍和他的族人並沒有像埃歐爾所暗示的那樣，輕易離你而去。”芬羅德的目光望向遠方，“他們在歐西瑞安德附近尋找了你很久，日覆一日，呼喚著你的名字。”

“綠精靈們不斷催促我盡快帶走他們，我才說服他們啟程。”芬羅德繼續道，“巴藍在你們舊日的營地留下了標記，指向他們遷徙的方向。他相信只要你回來，一定能看到，然後循著標記找到新家園的所在。”

彌林怔怔地站在那裏，腦海中一片空白。他當時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那片空地時，只看到一片荒蕪。他稍加思索，意識到是誰做了這一切。

一定是埃歐爾，在他被魔法誘騙深入森林時，或者在他被囚禁之初，就悄然抹去了巴藍留下的所有痕跡。讓他深信自己再次被同伴拋棄，徹底斬斷了他的歸路，讓他只能絕望地依賴那片黑暗的森林和他的庇護。

前所未有的失望湧上心頭，這情感是如此強烈，幾乎讓他渾身顫抖，他對埃歐爾殘存的最後一絲覆雜情感徹底灰飛煙滅。

“標記被埃歐爾毀了，”彌林哭泣著說，“他讓我以為他們都不要我了。”

芬羅德緊緊握住他顫抖的肩膀，仿佛要將力量傳遞給他。“這是一個極其卑劣的騙局。但現在你知道了真相。巴藍從未放棄你，他的族人也從未忘記你。”

“我再也不想聽到任何關於埃歐爾的事情了，”彌林閉上眼，“永遠不要。”

原來他從未被丟下過，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他抓住芬羅德的手臂，急切地問：“巴藍他還好嗎？他在哪裏？我想見他！”

芬羅德沈默了片刻，眼中流露出悲傷，這眼神讓彌林感到不安。

“我很遺憾，彌林，”芬羅德的聲音沈重而緩慢，“巴藍在幾年前就因為年邁而安詳地離世了。他走得平靜，但在臨終前，他仍不忘叮囑他的兒子，若有機會要繼續尋找你的下落。”

彌林徹底呆立在原地。剛剛得知未曾被拋棄的狂喜瞬間被噩耗碾得粉碎，他甚至未能見到巴藍最後一面。

這就是他日後要面對的命運嗎？他要見證朋友們一個接一個的離開嗎？悲傷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石地上。

他真正地、永遠地失去了一位朋友。

他看著芬羅德悲傷而包容的眼神，哽咽著說：“帶我去他現在安息的地方，好嗎？我想為他獻上一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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