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chapter82 像是在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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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chapter82 像是在托孤。
2022年5月10日, 上午九點四十七分十六秒。
姜娟霞永遠定格在了這個時間點。
在轉監途中她的病情惡化搶救失敗，被宣判死亡。
得知姜娟霞死訊的那一刻，姜顏玥感覺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她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就算早有預判，潛意識裏還是無法接受。她突然間覺得很空虛，一股濃到化不開的、無法預知的茫然感如巨浪般向她拍湧而來, 她措手不及, 險些沒能站穩。
俞念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才不至於在人前難堪摔倒。
姜娟霞的葬禮是呂孟一手籌辦的。
那場葬禮辦得很繁雜。
鼎沸人聲裏，她僵著脊背跪在靈堂前，五感變得很遲鈍。
耳中嗡嗡作響，她不怎麽能聽清周圍人的說話聲。眼睛酸痛，卻很麻木, 像是幹涸的荒地，再擠不出一滴淚。
守靈三天, 她沒合過眼。
至於飯食, 都是秦瀟穆拿到她嘴邊她才勉強咽下幾口。
神識恍惚。
她一直低著頭，盯著靈堂前地磚上一塊淡色的斑點。
也不知過了多久, 那塊橢圓的斑點漸漸變了形狀, 暈出水痕。
是雨水。
雨點子砸向地面, 帶起厚灰。
一股濕潮的土腥味鉆入鼻腔。
她皺了皺眉, 聽到了周圍亂糟糟的人聲。
“下雨了。”
“怎麽突然下雨了？帶傘沒？”
……
秦瀟穆撐開了手中的傘, 蹲到她身邊，抓住了她冰涼的手。
“姜顏玥，”她聽到他說，“該回家了。”
她慢半拍擡起頭，才發覺已是暮色時分。
像是夢游的人突然被叫醒。
記憶斷片了。
很奇怪, 她明明記得自己是跪在靈堂前的，怎麽才一擡眼的間隙，眼前的畫面全變了。
墓碑上姜娟霞的黑白照片瞬間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的反應很遲鈍。
眼中充血，整張臉是病態的蒼白。
秦瀟穆覺出她不太對勁，手探向了她的額頭。
她額頭滾燙。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燒的，她這幾天一直都很安靜，幾乎一聲都沒吭過，好像什麽都能配合，又好像全程都不在狀態。
“怎麽了？”斜後方的齊正曜問。
秦瀟穆扶住了姜顏玥的肩，好讓她可以借力靠倒在自己的懷裏：“發燒了。”
“她繃太緊了。不哭不鬧表現得太平靜，不生病才不正常。”齊正曜跟著蹲下身，伸手在姜顏玥眼前晃了晃。
“姜顏玥？能聽到我說話嗎？”
眼前花糊的畫面像是老式黑白電視機出現了故障。
“嘀——嘀——”耳鳴聲很嚴重。有電鉆在猛鉆她的腦子一般，她頭痛欲裂，蜷身抱住了劇痛的腦袋。
周圍伸來了好幾只手，在拉扯她。
她身體很沈，憑直覺抓住了其中一只手。
“阿穆，我好痛。”
“叭——”腦子裏像是有斷弦之音。
頃刻間，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一片暗色的沼澤中。
*
“你說什麽？”秦瀟穆沒能聽清護士的話，攥緊了在發抖的手指，盯緊了對方張合的唇。
情況緊急，護士語速飛快道：“病人是高燒引起的肺部感染，情況很嚴重，目前已經出現過心臟停跳的現象，好在已經搶救回來了，主治醫生建議將病人轉入ICU，需要家屬在……”
“心臟停跳？”齊正曜感覺自己的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忍不住打斷了她的話：“你的意思是，她目前是病危？”
“發燒而已，怎麽會這麽嚴重？”呂孟跟著著急詢問。
護士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是的，具體情況主治醫生之後會與各位說明。病人目前還在搶救……”
護士後面具體說了什麽，秦瀟穆沒能聽清。
他抖得厲害，伸手扶住了身後的墻，才能勉強穩住身形。
“我來簽字吧，搶救室裏的是我的女兒。”呂孟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接過護士手裏的文件打算簽字，像是在跟旁人解釋，又補充了句：“我跟娟霞已經領證了，裏頭的是我女兒。”
齊正曜皺著眉看他簽完字，極度緊張的情緒導致他的話有些瑣碎。
“心臟停跳？怎麽會，怎麽就這麽嚴重了呢？怪我，這事怪我。怪我沒早點發現。她太不對勁了，跟平時完全不一樣，這根本就不是在裝堅強，是心脈受損了。一定是。之前我看過相關醫案，有一部分人在面臨親人離世等巨大情感創傷後會伴隨病理性心律失常，更嚴重一點的，還有可能……”
有可能死於應激性心肌病，也稱心碎綜合癥。
後面的話他硬是咽了回去。太不吉利了。他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論者，在這種時候竟然想開始求神明保佑。
在走廊來回踱步的呂孟瞥見秦瀟穆緊捂胸口順著墻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他的呼吸變得很急促，喉結在繃緊的皮肉下艱難滑動，臉因強烈的窒息感漸漸漲紅，快不能自主呼吸了。
“小秦，你怎麽了？”呂孟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過去看他的情況，發覺他很痛苦，看起來像是快暈過去了，他急忙道：“我去叫醫生。”
秦瀟穆抓住了他的衣袖，攥緊的手背上鼓脹的筋絡幾欲撐破肌理。
“他不會願意離開這裏的，”齊正曜很了解他，“他這是呼吸性堿中毒，我能處理。”
發覺他情況不對，他立刻跟護士要來了個紙袋，用紙袋呼吸法幫助他調勻氣息。
“不會有事的。”
“只是發熱而已，她那麽要強的一個人一定能撐過去。”
“等她醒來一定會找你的。”
“她會找你的，你要堅持住。”
齊正曜盡量平穩話音，不斷安撫秦瀟穆快崩潰的情緒。
待秦瀟穆的氣喘勻了些，他才驚覺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
重癥病房外的走廊裏靜悄悄的。
秦瀟穆垂著頭，盯著腳下的影子一動不動。
齊正曜拎著打包好的飯食走到他面前，用鞋尖碰了碰他的鞋尖。
“睡過嗎？”
他沒吭聲，極緩地擡起頭。
他的眼睛不太能聚焦，潰散的目光望向了他斜後方的病房門口。在煎熬等待、慢慢枯死一般。
他顯然沒有睡過。
一雙眼紅得像是能滴出血來。
“吃點東西吧。”齊正曜嘆了口氣，知道他聽不進去，沒多勸。他在他身邊坐下，替他拆開飯盒，給他遞筷：“你都兩天沒吃沒喝了，這樣下去你也得倒下。”
見他沒反應，齊正曜只得再退一步，放下手裏的飯盒，從袋子裏拿了瓶水，擰松瓶蓋遞給他。
“不然你喝點水吧。總不能水都不喝吧，你嘴唇都幹裂了。”
他依然沒有回應他。
長睫低垂，望向病房門口的目光又落向了地面。
齊正曜對他沒了辦法，不由有些惱，手中的瓶子重重砸在了椅子上。
“你到底想怎麽樣？難道只有你在擔心她嗎？你是覺得事情還不夠亂，還要跟著添亂是不是？”
“小草，”秦瀟穆抿了抿蒼白幹裂的唇，“餵過了嗎？”
他聲若蚊蠅，若不細聽，都聽不清他具體說了什麽。
他的狀態很不好，像是隨時會暈倒。
齊正曜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硬生生將斥責的話咽了回去。默了片刻，他拿起剛放下的那瓶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半瓶，一抹嘴，長嘆了口氣：“它跟你一樣。不過我有想辦法給它硬塞了點，暫時餓不死。”
“給你。”“什麽？”
“小草，給你。”
像是在托孤。
齊正曜陡然間感覺汗毛直立，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他楞了一下，轉過臉，想看清他的表情。
“你什麽意思？”
“萬一……”秦瀟穆話音頓了一下，“把我和她葬在一起。”
果然。
他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就算是死，他也要跟她死在一起。
齊正曜一時詞窮，出於私心，他把他厚厚的一沓病歷本翻了很多遍。他驚訝發現，除了姜顏玥，竟找不到任何能讓他仍留戀這塵世的理由。
許是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有了深刻的認識，他從初時的震驚，轉為了憤怒。
“秦瀟穆！你是瘋了嗎？沒有她你就活不了了？”
巡房的護士徑直走向齊正曜，面色嚴肅地提醒道：“這位病人家屬，這裏是醫院，麻煩安靜一點不要大聲喧嘩。”
齊正曜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用力搓了搓臉：“抱歉。”
護士盯著他坐了回去，稍作停頓，去往下一個病房。
“別說傻話了，沒有萬一。不會有那樣的萬一。她不會有事，你也不會。你那破貓你自己養，”齊正曜說了氣話，“你要是把它丟給我，我就虐待它。”
“你不會。”
“我會！你憑什麽覺得我不會？你很了解我嗎？我一定會這麽做的秦瀟穆，所以你那破貓你自己……”
“這位病人家屬。”護士打斷了他暴躁的怒吼聲，再次警告：“如果你再繼續這樣大喊大叫，我只能請你離開了。”
齊正曜看了她一眼，蔫蔫地坐了回去：“抱歉。”
*
感覺像是睡了很沈的一覺。
她做了個古怪的夢，那場夢裏有她一直想見又怕再次見到的人，有楊素芳、有曹聖忠，還有姜娟霞。
他們像一家人一樣，有說有笑地聚在姥姥家的廚房裏，在一起包餛飩。
她站在門口，盯著他們看了很久。
直到媽媽發現了她。
姜娟霞說她不該在這裏。
她是在夢裏被姜娟霞一巴掌扇醒的。
總覺得那場夢怪誕中又透著幾分真實。
像是平行時空。
又像是在異世界。
不知是不是錯覺，姜顏玥從夢中驚醒時仍感覺左臉火辣辣的疼。她一時有些分不清眼前的是現實還是夢境，迷迷糊糊看到有很多張熟悉的面孔湊了過來。
“阿穆呢？”她沒能找到他。
“死了。”齊正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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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娟霞永遠定格在了這個時間點。
在轉監途中她的病情惡化搶救失敗，被宣判死亡。
得知姜娟霞死訊的那一刻，姜顏玥感覺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她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就算早有預判，潛意識裏還是無法接受。她突然間覺得很空虛，一股濃到化不開的、無法預知的茫然感如巨浪般向她拍湧而來, 她措手不及, 險些沒能站穩。
俞念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才不至於在人前難堪摔倒。
姜娟霞的葬禮是呂孟一手籌辦的。
那場葬禮辦得很繁雜。
鼎沸人聲裏，她僵著脊背跪在靈堂前，五感變得很遲鈍。
耳中嗡嗡作響，她不怎麽能聽清周圍人的說話聲。眼睛酸痛，卻很麻木, 像是幹涸的荒地，再擠不出一滴淚。
守靈三天, 她沒合過眼。
至於飯食, 都是秦瀟穆拿到她嘴邊她才勉強咽下幾口。
神識恍惚。
她一直低著頭，盯著靈堂前地磚上一塊淡色的斑點。
也不知過了多久, 那塊橢圓的斑點漸漸變了形狀, 暈出水痕。
是雨水。
雨點子砸向地面, 帶起厚灰。
一股濕潮的土腥味鉆入鼻腔。
她皺了皺眉, 聽到了周圍亂糟糟的人聲。
“下雨了。”
“怎麽突然下雨了？帶傘沒？”
……
秦瀟穆撐開了手中的傘, 蹲到她身邊，抓住了她冰涼的手。
“姜顏玥，”她聽到他說，“該回家了。”
她慢半拍擡起頭，才發覺已是暮色時分。
像是夢游的人突然被叫醒。
記憶斷片了。
很奇怪, 她明明記得自己是跪在靈堂前的，怎麽才一擡眼的間隙，眼前的畫面全變了。
墓碑上姜娟霞的黑白照片瞬間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的反應很遲鈍。
眼中充血，整張臉是病態的蒼白。
秦瀟穆覺出她不太對勁，手探向了她的額頭。
她額頭滾燙。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燒的，她這幾天一直都很安靜，幾乎一聲都沒吭過，好像什麽都能配合，又好像全程都不在狀態。
“怎麽了？”斜後方的齊正曜問。
秦瀟穆扶住了姜顏玥的肩，好讓她可以借力靠倒在自己的懷裏：“發燒了。”
“她繃太緊了。不哭不鬧表現得太平靜，不生病才不正常。”齊正曜跟著蹲下身，伸手在姜顏玥眼前晃了晃。
“姜顏玥？能聽到我說話嗎？”
眼前花糊的畫面像是老式黑白電視機出現了故障。
“嘀——嘀——”耳鳴聲很嚴重。有電鉆在猛鉆她的腦子一般，她頭痛欲裂，蜷身抱住了劇痛的腦袋。
周圍伸來了好幾只手，在拉扯她。
她身體很沈，憑直覺抓住了其中一只手。
“阿穆，我好痛。”
“叭——”腦子裏像是有斷弦之音。
頃刻間，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一片暗色的沼澤中。
*
“你說什麽？”秦瀟穆沒能聽清護士的話，攥緊了在發抖的手指，盯緊了對方張合的唇。
情況緊急，護士語速飛快道：“病人是高燒引起的肺部感染，情況很嚴重，目前已經出現過心臟停跳的現象，好在已經搶救回來了，主治醫生建議將病人轉入ICU，需要家屬在……”
“心臟停跳？”齊正曜感覺自己的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忍不住打斷了她的話：“你的意思是，她目前是病危？”
“發燒而已，怎麽會這麽嚴重？”呂孟跟著著急詢問。
護士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是的，具體情況主治醫生之後會與各位說明。病人目前還在搶救……”
護士後面具體說了什麽，秦瀟穆沒能聽清。
他抖得厲害，伸手扶住了身後的墻，才能勉強穩住身形。
“我來簽字吧，搶救室裏的是我的女兒。”呂孟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接過護士手裏的文件打算簽字，像是在跟旁人解釋，又補充了句：“我跟娟霞已經領證了，裏頭的是我女兒。”
齊正曜皺著眉看他簽完字，極度緊張的情緒導致他的話有些瑣碎。
“心臟停跳？怎麽會，怎麽就這麽嚴重了呢？怪我，這事怪我。怪我沒早點發現。她太不對勁了，跟平時完全不一樣，這根本就不是在裝堅強，是心脈受損了。一定是。之前我看過相關醫案，有一部分人在面臨親人離世等巨大情感創傷後會伴隨病理性心律失常，更嚴重一點的，還有可能……”
有可能死於應激性心肌病，也稱心碎綜合癥。
後面的話他硬是咽了回去。太不吉利了。他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論者，在這種時候竟然想開始求神明保佑。
在走廊來回踱步的呂孟瞥見秦瀟穆緊捂胸口順著墻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他的呼吸變得很急促，喉結在繃緊的皮肉下艱難滑動，臉因強烈的窒息感漸漸漲紅，快不能自主呼吸了。
“小秦，你怎麽了？”呂孟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過去看他的情況，發覺他很痛苦，看起來像是快暈過去了，他急忙道：“我去叫醫生。”
秦瀟穆抓住了他的衣袖，攥緊的手背上鼓脹的筋絡幾欲撐破肌理。
“他不會願意離開這裏的，”齊正曜很了解他，“他這是呼吸性堿中毒，我能處理。”
發覺他情況不對，他立刻跟護士要來了個紙袋，用紙袋呼吸法幫助他調勻氣息。
“不會有事的。”
“只是發熱而已，她那麽要強的一個人一定能撐過去。”
“等她醒來一定會找你的。”
“她會找你的，你要堅持住。”
齊正曜盡量平穩話音，不斷安撫秦瀟穆快崩潰的情緒。
待秦瀟穆的氣喘勻了些，他才驚覺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
重癥病房外的走廊裏靜悄悄的。
秦瀟穆垂著頭，盯著腳下的影子一動不動。
齊正曜拎著打包好的飯食走到他面前，用鞋尖碰了碰他的鞋尖。
“睡過嗎？”
他沒吭聲，極緩地擡起頭。
他的眼睛不太能聚焦，潰散的目光望向了他斜後方的病房門口。在煎熬等待、慢慢枯死一般。
他顯然沒有睡過。
一雙眼紅得像是能滴出血來。
“吃點東西吧。”齊正曜嘆了口氣，知道他聽不進去，沒多勸。他在他身邊坐下，替他拆開飯盒，給他遞筷：“你都兩天沒吃沒喝了，這樣下去你也得倒下。”
見他沒反應，齊正曜只得再退一步，放下手裏的飯盒，從袋子裏拿了瓶水，擰松瓶蓋遞給他。
“不然你喝點水吧。總不能水都不喝吧，你嘴唇都幹裂了。”
他依然沒有回應他。
長睫低垂，望向病房門口的目光又落向了地面。
齊正曜對他沒了辦法，不由有些惱，手中的瓶子重重砸在了椅子上。
“你到底想怎麽樣？難道只有你在擔心她嗎？你是覺得事情還不夠亂，還要跟著添亂是不是？”
“小草，”秦瀟穆抿了抿蒼白幹裂的唇，“餵過了嗎？”
他聲若蚊蠅，若不細聽，都聽不清他具體說了什麽。
他的狀態很不好，像是隨時會暈倒。
齊正曜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硬生生將斥責的話咽了回去。默了片刻，他拿起剛放下的那瓶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半瓶，一抹嘴，長嘆了口氣：“它跟你一樣。不過我有想辦法給它硬塞了點，暫時餓不死。”
“給你。”“什麽？”
“小草，給你。”
像是在托孤。
齊正曜陡然間感覺汗毛直立，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他楞了一下，轉過臉，想看清他的表情。
“你什麽意思？”
“萬一……”秦瀟穆話音頓了一下，“把我和她葬在一起。”
果然。
他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就算是死，他也要跟她死在一起。
齊正曜一時詞窮，出於私心，他把他厚厚的一沓病歷本翻了很多遍。他驚訝發現，除了姜顏玥，竟找不到任何能讓他仍留戀這塵世的理由。
許是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有了深刻的認識，他從初時的震驚，轉為了憤怒。
“秦瀟穆！你是瘋了嗎？沒有她你就活不了了？”
巡房的護士徑直走向齊正曜，面色嚴肅地提醒道：“這位病人家屬，這裏是醫院，麻煩安靜一點不要大聲喧嘩。”
齊正曜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用力搓了搓臉：“抱歉。”
護士盯著他坐了回去，稍作停頓，去往下一個病房。
“別說傻話了，沒有萬一。不會有那樣的萬一。她不會有事，你也不會。你那破貓你自己養，”齊正曜說了氣話，“你要是把它丟給我，我就虐待它。”
“你不會。”
“我會！你憑什麽覺得我不會？你很了解我嗎？我一定會這麽做的秦瀟穆，所以你那破貓你自己……”
“這位病人家屬。”護士打斷了他暴躁的怒吼聲，再次警告：“如果你再繼續這樣大喊大叫，我只能請你離開了。”
齊正曜看了她一眼，蔫蔫地坐了回去：“抱歉。”
*
感覺像是睡了很沈的一覺。
她做了個古怪的夢，那場夢裏有她一直想見又怕再次見到的人，有楊素芳、有曹聖忠，還有姜娟霞。
他們像一家人一樣，有說有笑地聚在姥姥家的廚房裏，在一起包餛飩。
她站在門口，盯著他們看了很久。
直到媽媽發現了她。
姜娟霞說她不該在這裏。
她是在夢裏被姜娟霞一巴掌扇醒的。
總覺得那場夢怪誕中又透著幾分真實。
像是平行時空。
又像是在異世界。
不知是不是錯覺，姜顏玥從夢中驚醒時仍感覺左臉火辣辣的疼。她一時有些分不清眼前的是現實還是夢境，迷迷糊糊看到有很多張熟悉的面孔湊了過來。
“阿穆呢？”她沒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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