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chapter83 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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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chapter83 你知道的。
“他在輸液。”
呂孟擔心這話會讓剛蘇醒的姜顏玥受刺激, 急忙解釋道：“小秦這孩子這些天心理壓力太大休克了，人還沒醒。不過醫生說沒什麽大事。等他醒了我就把他帶過來，你別太擔心。”
“就沒見過他這麽犟的。”齊正曜扭過臉, 在說氣話。
他真是第一次見這麽犟的人，就連暈倒，都得吊著一口氣等從醫生口中確認她脫離了危險, 才一頭栽了下去。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拉住他, 他一準得把臉摔花。
還好虛驚一場。他當時還以為他猝死了。
他對那油鹽不進的家夥一點招都沒有，一想起這事他就有氣。
渾身沒有力氣，就連動下手指都費勁。
姜顏玥實在是起不來身，只能軟綿綿地叫了聲：“正曜。”
“嗯？怎麽了？”齊正曜走去床邊，俯下聲聽她說話：“你說。”
“你幫我去顧一下他，別讓他一個人。”姜顏玥氣若游絲。
齊正曜瞬間炸毛, 聲都不由提了幾分：“我為什麽要幫你顧他？他是我朋友嗎？”
“我去吧，”呂孟道, “小秦那裏我去顧著。這裏就麻煩小齊, 還有各位都照應一下。”
“算了，還是我去吧。”齊正曜攔住了正要往外走的呂孟, 妥協嘆氣：“那犟種的性子估摸著也就我能摸得準了。我上輩子大概是欠了他的。”
*
迷迷糊糊剛進入淺眠狀態, 就感覺有只冰涼的手撫上了她的面頰。
那只手在發抖。
寬大掌心裏的薄繭在她皮膚上溫柔摩挲, 有些癢。
她閉著眼睛都能辨認出那只手的主人是誰。
她很想回握住他顫抖的手。但有心無力, 大病了一場, 她此刻就連睜眼都覺得費勁。
視野有些模糊，
姜顏玥皺了皺眉，很輕地叫了聲：“阿穆。”
聲若蚊蠅。
但他還是聽清了。
“嗯。”
秦瀟穆垂首克制，應了一聲，帶著泣音。
“一醒來就拔了針非要來找你, 怎麽都攔不住。”尾隨來的齊正曜心累道。
瞥見姜顏玥勉強勾起嘴角在對秦瀟穆笑，像是在安撫他。
齊正曜楞了楞，撇過臉往外走，語氣有些惡劣：“給你十分鐘，就十分鐘！十分鐘後我就算敲暈你也得帶你去繼續輸液。想死也別死我眼皮子底下。”
姜顏玥閉眼緩了緩，眼前的畫面漸漸清晰了些。
白晃晃的。
過分蒼白，他本就白皙的膚色此刻看著有種病態感，眼底壓著淡淡的烏青色，顯然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秦瀟穆幹裂的嘴唇上，視線慢慢上移，看向了他那雙像是在滴血的眼睛。
他很憔悴，周身籠著一股濃烈的疲憊感。
比起她，他看起來更像是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
她想摸摸他的臉，可手臂沒力，只指尖動了一下。
他似看懂了她的意思，抓住她的手，把臉埋在了她的掌心裏。
像是擔心又孤零零被扔下，看起來可憐極了。
“沒事了。”她看著他濕漉漉的眼睛，溫聲安撫：“阿穆，不怕。”
*
出院這天來了好些人。
大病初愈，姜顏玥疲於應對，早早地上了呂孟的車，靠在秦瀟穆的肩上，閉眼小憩。
呂孟是個很有擔當的男人，跟姜娟霞領了證，便自動承擔起了“父親”的責任。聽說他早些年有過一段短婚，也曾有過一個女兒，可惜一場意外帶走了那個年幼的孩子。算著年紀，那個早早過世的孩子與她竟是一般大。
姜顏玥並不討厭呂孟，發現他還一直戴著那枚戒指，便由著他去替她應付人情往來。
回程途中她接了齊正曜的電話，聽說了些事。
掛斷電話後她垂眸盯著被秦瀟穆牽住的手楞怔良久，將手從他掌心抽了出來。看著他再次伸來又停頓回縮的手，她沒吭聲，視線轉向車窗。
車窗玻璃上映著他的影子。
他一直在看著她。
“躺那麽多天，你們這倆孩子骨頭都要躺軟了吧。”呂孟系著圍裙，從廚房端出兩碗熱騰騰的面，放到餐桌上。
“來，一人一碗面。按我老家的習俗，出院是要吃面的。這叫‘回家面’，寓意健康、順遂，長長久久。”
兩碗陽春面，各燙了兩顆嫩綠的青菜，臥了溏心蛋，淋了香油。
上桌後他不忘往碗裏再撒了點切得細細的小蔥。
剛把蔥花撒上，呂孟的手機響了。
他擦幹手看了眼來電顯示，急忙繞過在地上竄來竄去興奮跑酷的小草，走去陽臺接電話。
姜顏玥坐到了餐桌邊，回手給秦瀟穆遞筷。
一直在小心翼翼觀察她反應的秦瀟穆這才走了過去，接過她遞來的筷子，拉開椅子坐到了她身邊。
姜顏玥心不在焉地看了眼還在陽臺接電話的呂孟，用筷挑起幾根面條，放嘴邊吹了吹。
沒急著吃，沈吟半晌，她又放下了筷子。
“沒什麽話想跟我說嗎？”
他顯然知道她想問什麽，沒接話。
她轉過頭，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可他避開了她的目光。
面湯的熱氣蒸騰，模糊了他的臉部輪廓。
他的頭發長長了，額前烏黑的碎發落下，將他漂亮的眉眼半遮。
綿長的眼睫軟趴趴耷拉著。
唇抿得很緊。
他像是知道他的偏激決定會惹她不高興，就連呼吸都是輕輕的。
姜顏玥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突然間，感覺自己對他說不了重話。
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
*
失眠了。
姜顏玥輾轉反側，怎麽都睡不著，腦子裏總在重覆想起過去的事。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
他替她驅走野狗，與她遙遙相望，眼神冷得跟冰一樣。
她想起她第一次穿高跟鞋，故意把鞋跟卡進磚縫裏。他半跪在她面前，讓她踩著他，替她把鞋穿上。
黑發柔軟，長睫低垂，溫馴如鹿。
她想起他在雨夜為她執傘；想起他為她找來了小草；想起她邀他成為“共犯”；想起與他發生爭吵；想起他在她面前第一次崩潰掉淚……
平時看著好似對什麽都不在意的一個人，哭起來像個突然有了感情的碎瓷娃娃。
她想起了很多舊事。
關於秦瀟穆，關於他們的年少時光。
最讓她印象深刻的，是她把陳威推下樓那晚。他目睹全程，卻第一時間替她收拾殘局，他拉著她的手，開始了一場毫無征兆的逃亡。
他沒有過問、沒有指責，甚至在明知她犯了大錯的前提下，他想到的唯一解決辦法，竟然是替她頂罪。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好像已經習慣了他的無條件包容。
可他為什麽會那麽堅定地選擇她？
就連生她的人都覺得她是天生的壞種，會因為她的滿腹算計而忌憚她、懷疑她。
可他明知她滿身瑕疵，又為什麽在她一次次傷害他之後依然願意一直站在她這邊？
甚至他都不願獨活，就算是死也要跟她埋在一起。
細想，她其實知道原因。
齊正曜跟她提起過，秦瀟穆在治療期間表現出很強的厭世心理。
他在這世上唯一在意的，只有她。能激起他旁枝情緒的，也都與她相關。比如她喜歡的貓，又比如她跟他一起參賽拿過第一名的攝影。
換句話說，她是他跟這個世界的唯一連接點。
如果他不喜歡這個世界，那就由她來幫他跟這個世界重新建立聯系。
他需要更多的連接點，支撐他的生命力。
“睡不著？”
一直安靜躺在她身側的秦瀟穆突然出聲詢問。
他的嗓子還沒好全，幹澀、嘶啞。
姜顏玥又翻了個身，面朝著他伸去手，在一片黑暗裏摸索著探到了他的喉結。她的指尖停在了他的喉結處，輕輕觸撫描摹，感受那一處的微妙輪廓。
他的體溫在升高，漸漸繃緊的喉結不自抑地滾了一下。
她蜷指縮手，不再挑逗。微微擡了一下頭，枕在了他伸來的臂彎裏。
“你也睡不著嗎？”
他收攏手臂，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臉。
“在想什麽？”
“你呢？”
“我就是突然想起……”姜顏玥話音頓了一下，“阿穆，你有別的親人嗎？”
“不記得了。”
“那你，那件事之後，是一直跟曹叔一起生活？”
“嗯。”
“那會兒有想過以後嗎？我是說，會不會有一些對未來的規劃之類的。”
“算有。”
“是什麽？”
黑暗裏靜了一瞬。
姜顏玥以為他睡著了，壓低聲音試探叫了一聲：“阿穆？”
“給我爸治病。”秦瀟穆道。
是個再難實現的願望。
嗓子眼裏瞬間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感。
姜顏玥閉上了眼睛，夢囈般，又問：“還有呢？”
他似是感覺到了她的情緒波動。
將她攏至懷中抱緊，掌心覆在她腦袋上揉了揉。
他沒再接話。但她能猜到，那時候的他，全部的重心應該都在曹聖忠身上。
一個就連打傘都從不偏向自己的人，他學不會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阿穆，你為什麽……”
姜顏玥欲言又止。她有很多疑問，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又是一陣漫長的寂靜。
暗沈沈的夜，深海浮沈一般，凝滯憋悶，就連空氣都變得如膏狀黏稠。
良久，她聽到枕邊似發出一聲輕嘆。
“你知道的。”
是的，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是因為什麽。
正因為知道答案，她根本不敢想他會因為對她的羈絆做出自毀的傻事。
她必須得做點什麽。她得做點什麽，確保即使有一天她先他一步走了，也能留住他。
沒等病假後的正式覆工。
她深思熟慮後去了書房，鎖上書房門打開電腦，寫辭呈。人事部效率很高，與高層對接後第二天下午就有相關人員帶著擬定的新合同打電話挽留她。
結束了那通比較重要的工作電話，姜顏玥從書房出來，恰看到秦瀟穆剛做好貓飯正打算餵貓。
她接過秦瀟穆手中的餐盤，把已經晾溫的貓飯撥到小草的專屬食盆裏。
“我遞交了辭呈。”她摸了摸埋頭進食的小草，仰起臉，對一旁正看著她的秦瀟穆露出個笑：“雖然沒通過，但公司為了挽留我又許了我更高的薪資待遇。並且，特批了我的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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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孟擔心這話會讓剛蘇醒的姜顏玥受刺激, 急忙解釋道：“小秦這孩子這些天心理壓力太大休克了，人還沒醒。不過醫生說沒什麽大事。等他醒了我就把他帶過來，你別太擔心。”
“就沒見過他這麽犟的。”齊正曜扭過臉, 在說氣話。
他真是第一次見這麽犟的人，就連暈倒，都得吊著一口氣等從醫生口中確認她脫離了危險, 才一頭栽了下去。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拉住他, 他一準得把臉摔花。
還好虛驚一場。他當時還以為他猝死了。
他對那油鹽不進的家夥一點招都沒有，一想起這事他就有氣。
渾身沒有力氣，就連動下手指都費勁。
姜顏玥實在是起不來身，只能軟綿綿地叫了聲：“正曜。”
“嗯？怎麽了？”齊正曜走去床邊，俯下聲聽她說話：“你說。”
“你幫我去顧一下他，別讓他一個人。”姜顏玥氣若游絲。
齊正曜瞬間炸毛, 聲都不由提了幾分：“我為什麽要幫你顧他？他是我朋友嗎？”
“我去吧，”呂孟道, “小秦那裏我去顧著。這裏就麻煩小齊, 還有各位都照應一下。”
“算了，還是我去吧。”齊正曜攔住了正要往外走的呂孟, 妥協嘆氣：“那犟種的性子估摸著也就我能摸得準了。我上輩子大概是欠了他的。”
*
迷迷糊糊剛進入淺眠狀態, 就感覺有只冰涼的手撫上了她的面頰。
那只手在發抖。
寬大掌心裏的薄繭在她皮膚上溫柔摩挲, 有些癢。
她閉著眼睛都能辨認出那只手的主人是誰。
她很想回握住他顫抖的手。但有心無力, 大病了一場, 她此刻就連睜眼都覺得費勁。
視野有些模糊，
姜顏玥皺了皺眉，很輕地叫了聲：“阿穆。”
聲若蚊蠅。
但他還是聽清了。
“嗯。”
秦瀟穆垂首克制，應了一聲，帶著泣音。
“一醒來就拔了針非要來找你, 怎麽都攔不住。”尾隨來的齊正曜心累道。
瞥見姜顏玥勉強勾起嘴角在對秦瀟穆笑，像是在安撫他。
齊正曜楞了楞，撇過臉往外走，語氣有些惡劣：“給你十分鐘，就十分鐘！十分鐘後我就算敲暈你也得帶你去繼續輸液。想死也別死我眼皮子底下。”
姜顏玥閉眼緩了緩，眼前的畫面漸漸清晰了些。
白晃晃的。
過分蒼白，他本就白皙的膚色此刻看著有種病態感，眼底壓著淡淡的烏青色，顯然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秦瀟穆幹裂的嘴唇上，視線慢慢上移，看向了他那雙像是在滴血的眼睛。
他很憔悴，周身籠著一股濃烈的疲憊感。
比起她，他看起來更像是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
她想摸摸他的臉，可手臂沒力，只指尖動了一下。
他似看懂了她的意思，抓住她的手，把臉埋在了她的掌心裏。
像是擔心又孤零零被扔下，看起來可憐極了。
“沒事了。”她看著他濕漉漉的眼睛，溫聲安撫：“阿穆，不怕。”
*
出院這天來了好些人。
大病初愈，姜顏玥疲於應對，早早地上了呂孟的車，靠在秦瀟穆的肩上，閉眼小憩。
呂孟是個很有擔當的男人，跟姜娟霞領了證，便自動承擔起了“父親”的責任。聽說他早些年有過一段短婚，也曾有過一個女兒，可惜一場意外帶走了那個年幼的孩子。算著年紀，那個早早過世的孩子與她竟是一般大。
姜顏玥並不討厭呂孟，發現他還一直戴著那枚戒指，便由著他去替她應付人情往來。
回程途中她接了齊正曜的電話，聽說了些事。
掛斷電話後她垂眸盯著被秦瀟穆牽住的手楞怔良久，將手從他掌心抽了出來。看著他再次伸來又停頓回縮的手，她沒吭聲，視線轉向車窗。
車窗玻璃上映著他的影子。
他一直在看著她。
“躺那麽多天，你們這倆孩子骨頭都要躺軟了吧。”呂孟系著圍裙，從廚房端出兩碗熱騰騰的面，放到餐桌上。
“來，一人一碗面。按我老家的習俗，出院是要吃面的。這叫‘回家面’，寓意健康、順遂，長長久久。”
兩碗陽春面，各燙了兩顆嫩綠的青菜，臥了溏心蛋，淋了香油。
上桌後他不忘往碗裏再撒了點切得細細的小蔥。
剛把蔥花撒上，呂孟的手機響了。
他擦幹手看了眼來電顯示，急忙繞過在地上竄來竄去興奮跑酷的小草，走去陽臺接電話。
姜顏玥坐到了餐桌邊，回手給秦瀟穆遞筷。
一直在小心翼翼觀察她反應的秦瀟穆這才走了過去，接過她遞來的筷子，拉開椅子坐到了她身邊。
姜顏玥心不在焉地看了眼還在陽臺接電話的呂孟，用筷挑起幾根面條，放嘴邊吹了吹。
沒急著吃，沈吟半晌，她又放下了筷子。
“沒什麽話想跟我說嗎？”
他顯然知道她想問什麽，沒接話。
她轉過頭，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可他避開了她的目光。
面湯的熱氣蒸騰，模糊了他的臉部輪廓。
他的頭發長長了，額前烏黑的碎發落下，將他漂亮的眉眼半遮。
綿長的眼睫軟趴趴耷拉著。
唇抿得很緊。
他像是知道他的偏激決定會惹她不高興，就連呼吸都是輕輕的。
姜顏玥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突然間，感覺自己對他說不了重話。
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
*
失眠了。
姜顏玥輾轉反側，怎麽都睡不著，腦子裏總在重覆想起過去的事。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
他替她驅走野狗，與她遙遙相望，眼神冷得跟冰一樣。
她想起她第一次穿高跟鞋，故意把鞋跟卡進磚縫裏。他半跪在她面前，讓她踩著他，替她把鞋穿上。
黑發柔軟，長睫低垂，溫馴如鹿。
她想起他在雨夜為她執傘；想起他為她找來了小草；想起她邀他成為“共犯”；想起與他發生爭吵；想起他在她面前第一次崩潰掉淚……
平時看著好似對什麽都不在意的一個人，哭起來像個突然有了感情的碎瓷娃娃。
她想起了很多舊事。
關於秦瀟穆，關於他們的年少時光。
最讓她印象深刻的，是她把陳威推下樓那晚。他目睹全程，卻第一時間替她收拾殘局，他拉著她的手，開始了一場毫無征兆的逃亡。
他沒有過問、沒有指責，甚至在明知她犯了大錯的前提下，他想到的唯一解決辦法，竟然是替她頂罪。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好像已經習慣了他的無條件包容。
可他為什麽會那麽堅定地選擇她？
就連生她的人都覺得她是天生的壞種，會因為她的滿腹算計而忌憚她、懷疑她。
可他明知她滿身瑕疵，又為什麽在她一次次傷害他之後依然願意一直站在她這邊？
甚至他都不願獨活，就算是死也要跟她埋在一起。
細想，她其實知道原因。
齊正曜跟她提起過，秦瀟穆在治療期間表現出很強的厭世心理。
他在這世上唯一在意的，只有她。能激起他旁枝情緒的，也都與她相關。比如她喜歡的貓，又比如她跟他一起參賽拿過第一名的攝影。
換句話說，她是他跟這個世界的唯一連接點。
如果他不喜歡這個世界，那就由她來幫他跟這個世界重新建立聯系。
他需要更多的連接點，支撐他的生命力。
“睡不著？”
一直安靜躺在她身側的秦瀟穆突然出聲詢問。
他的嗓子還沒好全，幹澀、嘶啞。
姜顏玥又翻了個身，面朝著他伸去手，在一片黑暗裏摸索著探到了他的喉結。她的指尖停在了他的喉結處，輕輕觸撫描摹，感受那一處的微妙輪廓。
他的體溫在升高，漸漸繃緊的喉結不自抑地滾了一下。
她蜷指縮手，不再挑逗。微微擡了一下頭，枕在了他伸來的臂彎裏。
“你也睡不著嗎？”
他收攏手臂，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臉。
“在想什麽？”
“你呢？”
“我就是突然想起……”姜顏玥話音頓了一下，“阿穆，你有別的親人嗎？”
“不記得了。”
“那你，那件事之後，是一直跟曹叔一起生活？”
“嗯。”
“那會兒有想過以後嗎？我是說，會不會有一些對未來的規劃之類的。”
“算有。”
“是什麽？”
黑暗裏靜了一瞬。
姜顏玥以為他睡著了，壓低聲音試探叫了一聲：“阿穆？”
“給我爸治病。”秦瀟穆道。
是個再難實現的願望。
嗓子眼裏瞬間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感。
姜顏玥閉上了眼睛，夢囈般，又問：“還有呢？”
他似是感覺到了她的情緒波動。
將她攏至懷中抱緊，掌心覆在她腦袋上揉了揉。
他沒再接話。但她能猜到，那時候的他，全部的重心應該都在曹聖忠身上。
一個就連打傘都從不偏向自己的人，他學不會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阿穆，你為什麽……”
姜顏玥欲言又止。她有很多疑問，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又是一陣漫長的寂靜。
暗沈沈的夜，深海浮沈一般，凝滯憋悶，就連空氣都變得如膏狀黏稠。
良久，她聽到枕邊似發出一聲輕嘆。
“你知道的。”
是的，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是因為什麽。
正因為知道答案，她根本不敢想他會因為對她的羈絆做出自毀的傻事。
她必須得做點什麽。她得做點什麽，確保即使有一天她先他一步走了，也能留住他。
沒等病假後的正式覆工。
她深思熟慮後去了書房，鎖上書房門打開電腦，寫辭呈。人事部效率很高，與高層對接後第二天下午就有相關人員帶著擬定的新合同打電話挽留她。
結束了那通比較重要的工作電話，姜顏玥從書房出來，恰看到秦瀟穆剛做好貓飯正打算餵貓。
她接過秦瀟穆手中的餐盤，把已經晾溫的貓飯撥到小草的專屬食盆裏。
“我遞交了辭呈。”她摸了摸埋頭進食的小草，仰起臉，對一旁正看著她的秦瀟穆露出個笑：“雖然沒通過，但公司為了挽留我又許了我更高的薪資待遇。並且，特批了我的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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