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chapter80 立場先於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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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chapter80 立場先於觀點。
“啪、啪嗒——啪嗒——”
掉了美甲的手指頻繁摁動打火機。
嗆鼻的火油味充斥鼻間。
姜娟霞的手控制不住地在發抖, 握著打火機的手不太穩當，連著按了好幾次都沒能將其摁燃。
像是在跟她作對，不管她怎麽摁, 打火機也只起了一點火星子。
她越發煩躁，撐著膝蓋的手肘滑了一下，打火機失手掉到了地上。
“當啷——”
打火機在地面上彈了一下, 恰掉到了陳吉浩歪斜的腦袋邊。
陳吉浩一雙凸出的眼球眥裂淌血, 眼底早已渙散成一灘無神的死色。
明明是毫無焦距的一雙眼睛，可落在姜娟霞眼裏，卻生出了這樣一種怪異的錯覺。
那雙預示著死亡的眼睛，正惡狠狠瞪視著她。
秦瀟穆撿起了掉地的打火機。
他指尖一挑，調轉了打火機的方向。
略沈吟，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僵坐在樓梯另一側正崩潰抓發的姜顏玥, 甩腕用力晃了幾下，又嘗試著摁了摁打火機。
“呲——”
打火機終於摁燃。
他一手擋住風來的方向, 攏著那團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火苗, 俯身把打火機送到了跌坐在地上的姜娟霞面前。
躍動的火苗在姜娟霞眼底閃出了異樣的光色。
她的一雙眼仍停駐在陳吉浩的身上，撩開額前淩亂的長發, 傾身將嘴角銜咬的煙湊了上去。
灰白煙霧從她暈了妝的紅唇中噴吐而出。
她出神看著面前的屍體, 像是想起了什麽, 嘴角忽而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意。
“漏洞太多了, ”姜顏玥頹然嘆氣, “不行，我做得不到。”
她在琢磨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屍體，又該怎麽合理化地掩蓋罪證。可惜時間太倉促，她沒辦法集中精神思考。
“別瞎折騰了，我反正時間也不多了。”姜娟霞聽懂了她的話意。
她擡手夾煙, 曲指撣了撣，語氣沒來由地放松：“你們之前提到的那個警察呢？等我抽完這根煙，就讓他過來吧。”
“我原本只是想坐實他殺人未遂的罪證，至於之後要怎麽做，我自然會再想辦法。你為什麽要做多餘的事？”姜顏玥惱火道。
“多餘嗎？”姜娟霞徐徐吐出口煙，轉頭看她：“你真的覺得，多餘嗎？”
灰白煙霧模糊了她的臉部輪廓。
妖灩昳麗，孤絕誕傲。
姜顏玥隔著那團朦朧煙霧看著她，莫名想起曾在秦瀟穆的照片裏見過的一種花，綠絨蒿。
聽聞綠絨蒿生長於高海拔的流石灘和冰川前緣，能適應高寒、缺氧、強紫外線的極端環境，被譽為“離天空最近的花”。
秦瀟穆是在約莫五年前的一次川藏行期間，機緣巧合下拍下了那株綠絨蒿。
那是一種一生只會開一次的花。紮根在貧瘠之地，蓄力十幾年，孤註一擲，一邊枯萎一邊盛放。
姜娟霞選擇枯萎。
從來如此，無所謂別人的想法。她的極端，從當年堅持生下□□犯的女兒就可見一斑。
或許，在殺死陳吉浩的那一瞬間，姜娟霞才能短暫活過來。是出於一個母親保護孩子的本能也好，或是出於積壓多年仇恨的私心也罷，她都一定會這麽做。
那是心結，也是孽緣的開端。
一根煙燃盡。
姜娟霞撚了煙蒂，撿起一旁沾了血跡的高跟鞋，利落穿上。她從包裏拿出了鏡子，對鏡整理妝發：“我給你的玉牌呢？”
姜顏玥沒接話，神色覆雜地看著她。
“我臟了手，就不給你戴了。”姜娟霞旋上口紅，對鏡抿了抿看著像是在滴血的紅唇：“那玩意兒別離身。請高僧開過光的，能擋煞。”
*
“唔……咕嚕咕嚕……”
姜顏玥淹進了浴缸裏，她掙紮著抓住了浴缸的把手，從水中狼狽探出頭。
“咳咳咳……”她被水嗆咳，趴在浴缸邊劇烈咳了一陣，握住了脖子裏的那塊據說能擋煞的玉牌，暗罵了聲：“騙子。”
她思維混亂，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麽沈下去的。
甚至都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麽回來的。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姜娟霞被戴上手銬的一瞬間。
那麽漂亮的美甲，可惜又斷了。
她稀裏糊塗地從浴室出去，一開門，就看到了抱著小草等在門外的秦瀟穆。
目光撞上，她在他眼中窺見了難掩的心疼。她不習慣別人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遂錯開視線，越過他去找水喝。
不一會兒，秦瀟穆跟了過來。
他手裏拿著吹風機。
她聽到他說：“頭發得吹幹，不然容易感冒。”
她下意識摸了摸頭發。
發絲還在滴水，她忘了吹頭發。她機械性地被秦瀟穆安排著坐到了沙發上，吹風機打開，嗡嗡嗡的聲音灌滿了耳朵。她隱約覺得，方才浴缸中湧進耳朵裏的水還沒清幹凈，漲得她頭疼。
秦瀟穆的指尖穿過她的發絲，無意中觸碰到了她淚濕的臉。
他頓了一下，撚指蹙眉，關了吹風機坐到她身邊。他伸手抱住了她，寬大的手掌在她後背安撫著輕拍了拍：“不哭。”
姜顏玥表情麻木地摸了摸眼睛，濕漉漉的。
灌進耳朵裏的水從眼睛裏掉出來了。
真奇怪。
*
“你好，請問這裏是姜顏玥姜小姐的住所嗎？”
呂孟循著地址找上門的時候，給他開門的秦瀟穆一下楞住了。
長得太像了。
秦瀟穆盯著門外那張跟曹聖忠極相似的臉，忽地想起齊正曜曾半開玩笑般與他提過，姜顏玥之所以會對齊正曜顯得比旁人親近些，是沾了他的光。
是因為齊正曜的眉眼長得像他，所以他們才能成為朋友。
她們母女倆，某種程度上還真是相像。
他看著門外的那張臉，暗想。
“我姓呂，是姜娟霞姜女士的代理律師。我這次過來，是有些私事想找姜小姐商量一下。”
見他好半天都沒反應，呂孟主動介紹了一下自己，並說明了來意。
“讓他進來吧。”姜顏玥從書房探出頭。
秦瀟穆的目光沒從呂孟臉上移開，片刻的恍惚後似乎想明白了，神色覆雜地往後退了幾步，方便對方進門。
呂孟的精神狀態很不好，看著很憔悴。他像是很久沒睡過，嘴唇蒼白幹裂，眼底烏青。
姜顏玥抱起朝她跑來的小草，目光落在了呂孟手上那枚眼熟的戒指上：“咖啡還是茶？”
呂孟勉強對她擠出個禮貌的笑：“不用麻煩了，給我杯水就行。”
“阿穆，給呂律師倒杯水。”姜顏玥轉頭吩咐了句，抱著小草自顧自往書房方向走：“我還有些工作沒收尾，呂律師要是不介意的話就跟我去書房聊吧。”
秦瀟穆沒有打擾他們，給他們各倒了杯溫水就出了書房，一直在客廳調試新購的相機。
呂孟在書房逗留的時間不短，不知聊了些什麽，姜顏玥出門送他的時候兩人皆面色凝重。
聽到腳步聲，秦瀟穆放下了手裏的相機，目送著那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淡出視野盡頭。
門關上，姜顏玥似在思考著什麽，沈吟良久，才往回走。
秦瀟穆坐在沙發上沒動，看著她緩步往書房方向走了沒幾步，又停了下來。
她像是有話想說。
他沒吭聲，只沈默地看著她。
“阿穆……”姜顏玥背對著他，低著頭，聲音發悶：“他說，我媽拒絕治療，目前的情況很不好。”
秦瀟穆皺了眉，搭膝的手指攥緊。
她仍保持著背對著他的姿勢，像是不想被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盡量保持話音平穩：“她想跟我吃頓飯，呂律師說他會安排。”
秦瀟穆沒有戳破她，順著她的話問：“什麽時候？”
“4月27日，下周三，”姜顏玥話音頓了一下，“可能，這是我跟她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阿穆，你說，我要不要去？”
“你想去見她嗎？”
“我不知道。我還沒有給他回覆，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秦瀟穆默了片刻，似說了個題外話：“我爸的病，早些年還沒那麽嚴重，偶爾還有清醒的時候。我媽下葬的那天，我記得他跟我說過這樣一句話。”
“他說，立場先於觀點。”
見她終於轉過身來，秦瀟穆不動聲色地錯開視線，伸手拿取果盤裏的橘子。
他垂著眼邊剝橘子，邊與她慢慢說道：“就像老鼠偷糧，農人采蜜，拋開結果只看過程，性質其實都是掠奪。可向強者掠奪，就會被形容為‘偷’，而向弱者掠奪，卻會被推崇為‘勤’。”
秦瀟穆把手中剝好的橘子遞予坐到他身邊的姜顏玥，看她拿走了他掌心裏的橘子，才小幅度擡眸，看向了她泛紅的眼睛。
“對與錯，不過是不同立場下的修飾詞。”
姜顏玥把手裏的橘子掰成兩半，把較大的一半勻給他：“你是要讓我試著站在她的立場看問題？”
“我沒有想給你什麽明確的意見。我只是……”秦瀟穆攤掌接住了她遞來的橘子，“突然想起了我媽。”
這還是她第一次聽他主動提及他的家人。
姜顏玥楞了一下，轉頭看他。
“外頭的人都說她軟弱，我也恨過她的軟弱。她活著的時候，總在對我說‘忍一忍’、‘再忍一忍’，她總是讓我忍。可一直教我忍耐的人，卻選擇拿起了那把殺人的刀。”
秦瀟穆看著手裏的那半個橘子，話音漸漸低了下去。
“那天，地上淌了很多血。他們淹在那灘腥濃的血水裏，就直挺挺躺在我腳邊，外翻的皮肉下是被脂肪糊住的內臟。像屠宰場裏被放幹了血的兩塊豬肉，讓我惡心。”
“阿穆……”
姜顏玥抓住了他冰涼的手，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如果有機會，我其實很想問她，她為什麽不忍了？我記得我明明有說過我不介意成為一個‘殺人犯’的孩子，可她又為什麽非要堅持，非要在我的面前，讓我親眼看著，她用刀抹了自己的脖子。”秦瀟穆話音頓了一下，反扣住她的手，看向了她漸漸盈滿淚水的眼睛。
“我對她有很多疑問。我想，你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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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跟她作對，不管她怎麽摁, 打火機也只起了一點火星子。
她越發煩躁，撐著膝蓋的手肘滑了一下，打火機失手掉到了地上。
“當啷——”
打火機在地面上彈了一下, 恰掉到了陳吉浩歪斜的腦袋邊。
陳吉浩一雙凸出的眼球眥裂淌血, 眼底早已渙散成一灘無神的死色。
明明是毫無焦距的一雙眼睛，可落在姜娟霞眼裏，卻生出了這樣一種怪異的錯覺。
那雙預示著死亡的眼睛，正惡狠狠瞪視著她。
秦瀟穆撿起了掉地的打火機。
他指尖一挑，調轉了打火機的方向。
略沈吟，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僵坐在樓梯另一側正崩潰抓發的姜顏玥, 甩腕用力晃了幾下，又嘗試著摁了摁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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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擋住風來的方向, 攏著那團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火苗, 俯身把打火機送到了跌坐在地上的姜娟霞面前。
躍動的火苗在姜娟霞眼底閃出了異樣的光色。
她的一雙眼仍停駐在陳吉浩的身上，撩開額前淩亂的長發, 傾身將嘴角銜咬的煙湊了上去。
灰白煙霧從她暈了妝的紅唇中噴吐而出。
她出神看著面前的屍體, 像是想起了什麽, 嘴角忽而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意。
“漏洞太多了, ”姜顏玥頹然嘆氣, “不行，我做得不到。”
她在琢磨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屍體，又該怎麽合理化地掩蓋罪證。可惜時間太倉促，她沒辦法集中精神思考。
“別瞎折騰了，我反正時間也不多了。”姜娟霞聽懂了她的話意。
她擡手夾煙, 曲指撣了撣，語氣沒來由地放松：“你們之前提到的那個警察呢？等我抽完這根煙，就讓他過來吧。”
“我原本只是想坐實他殺人未遂的罪證，至於之後要怎麽做，我自然會再想辦法。你為什麽要做多餘的事？”姜顏玥惱火道。
“多餘嗎？”姜娟霞徐徐吐出口煙，轉頭看她：“你真的覺得，多餘嗎？”
灰白煙霧模糊了她的臉部輪廓。
妖灩昳麗，孤絕誕傲。
姜顏玥隔著那團朦朧煙霧看著她，莫名想起曾在秦瀟穆的照片裏見過的一種花，綠絨蒿。
聽聞綠絨蒿生長於高海拔的流石灘和冰川前緣，能適應高寒、缺氧、強紫外線的極端環境，被譽為“離天空最近的花”。
秦瀟穆是在約莫五年前的一次川藏行期間，機緣巧合下拍下了那株綠絨蒿。
那是一種一生只會開一次的花。紮根在貧瘠之地，蓄力十幾年，孤註一擲，一邊枯萎一邊盛放。
姜娟霞選擇枯萎。
從來如此，無所謂別人的想法。她的極端，從當年堅持生下□□犯的女兒就可見一斑。
或許，在殺死陳吉浩的那一瞬間，姜娟霞才能短暫活過來。是出於一個母親保護孩子的本能也好，或是出於積壓多年仇恨的私心也罷，她都一定會這麽做。
那是心結，也是孽緣的開端。
一根煙燃盡。
姜娟霞撚了煙蒂，撿起一旁沾了血跡的高跟鞋，利落穿上。她從包裏拿出了鏡子，對鏡整理妝發：“我給你的玉牌呢？”
姜顏玥沒接話，神色覆雜地看著她。
“我臟了手，就不給你戴了。”姜娟霞旋上口紅，對鏡抿了抿看著像是在滴血的紅唇：“那玩意兒別離身。請高僧開過光的，能擋煞。”
*
“唔……咕嚕咕嚕……”
姜顏玥淹進了浴缸裏，她掙紮著抓住了浴缸的把手，從水中狼狽探出頭。
“咳咳咳……”她被水嗆咳，趴在浴缸邊劇烈咳了一陣，握住了脖子裏的那塊據說能擋煞的玉牌，暗罵了聲：“騙子。”
她思維混亂，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麽沈下去的。
甚至都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麽回來的。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姜娟霞被戴上手銬的一瞬間。
那麽漂亮的美甲，可惜又斷了。
她稀裏糊塗地從浴室出去，一開門，就看到了抱著小草等在門外的秦瀟穆。
目光撞上，她在他眼中窺見了難掩的心疼。她不習慣別人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遂錯開視線，越過他去找水喝。
不一會兒，秦瀟穆跟了過來。
他手裏拿著吹風機。
她聽到他說：“頭發得吹幹，不然容易感冒。”
她下意識摸了摸頭發。
發絲還在滴水，她忘了吹頭發。她機械性地被秦瀟穆安排著坐到了沙發上，吹風機打開，嗡嗡嗡的聲音灌滿了耳朵。她隱約覺得，方才浴缸中湧進耳朵裏的水還沒清幹凈，漲得她頭疼。
秦瀟穆的指尖穿過她的發絲，無意中觸碰到了她淚濕的臉。
他頓了一下，撚指蹙眉，關了吹風機坐到她身邊。他伸手抱住了她，寬大的手掌在她後背安撫著輕拍了拍：“不哭。”
姜顏玥表情麻木地摸了摸眼睛，濕漉漉的。
灌進耳朵裏的水從眼睛裏掉出來了。
真奇怪。
*
“你好，請問這裏是姜顏玥姜小姐的住所嗎？”
呂孟循著地址找上門的時候，給他開門的秦瀟穆一下楞住了。
長得太像了。
秦瀟穆盯著門外那張跟曹聖忠極相似的臉，忽地想起齊正曜曾半開玩笑般與他提過，姜顏玥之所以會對齊正曜顯得比旁人親近些，是沾了他的光。
是因為齊正曜的眉眼長得像他，所以他們才能成為朋友。
她們母女倆，某種程度上還真是相像。
他看著門外的那張臉，暗想。
“我姓呂，是姜娟霞姜女士的代理律師。我這次過來，是有些私事想找姜小姐商量一下。”
見他好半天都沒反應，呂孟主動介紹了一下自己，並說明了來意。
“讓他進來吧。”姜顏玥從書房探出頭。
秦瀟穆的目光沒從呂孟臉上移開，片刻的恍惚後似乎想明白了，神色覆雜地往後退了幾步，方便對方進門。
呂孟的精神狀態很不好，看著很憔悴。他像是很久沒睡過，嘴唇蒼白幹裂，眼底烏青。
姜顏玥抱起朝她跑來的小草，目光落在了呂孟手上那枚眼熟的戒指上：“咖啡還是茶？”
呂孟勉強對她擠出個禮貌的笑：“不用麻煩了，給我杯水就行。”
“阿穆，給呂律師倒杯水。”姜顏玥轉頭吩咐了句，抱著小草自顧自往書房方向走：“我還有些工作沒收尾，呂律師要是不介意的話就跟我去書房聊吧。”
秦瀟穆沒有打擾他們，給他們各倒了杯溫水就出了書房，一直在客廳調試新購的相機。
呂孟在書房逗留的時間不短，不知聊了些什麽，姜顏玥出門送他的時候兩人皆面色凝重。
聽到腳步聲，秦瀟穆放下了手裏的相機，目送著那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淡出視野盡頭。
門關上，姜顏玥似在思考著什麽，沈吟良久，才往回走。
秦瀟穆坐在沙發上沒動，看著她緩步往書房方向走了沒幾步，又停了下來。
她像是有話想說。
他沒吭聲，只沈默地看著她。
“阿穆……”姜顏玥背對著他，低著頭，聲音發悶：“他說，我媽拒絕治療，目前的情況很不好。”
秦瀟穆皺了眉，搭膝的手指攥緊。
她仍保持著背對著他的姿勢，像是不想被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盡量保持話音平穩：“她想跟我吃頓飯，呂律師說他會安排。”
秦瀟穆沒有戳破她，順著她的話問：“什麽時候？”
“4月27日，下周三，”姜顏玥話音頓了一下，“可能，這是我跟她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阿穆，你說，我要不要去？”
“你想去見她嗎？”
“我不知道。我還沒有給他回覆，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秦瀟穆默了片刻，似說了個題外話：“我爸的病，早些年還沒那麽嚴重，偶爾還有清醒的時候。我媽下葬的那天，我記得他跟我說過這樣一句話。”
“他說，立場先於觀點。”
見她終於轉過身來，秦瀟穆不動聲色地錯開視線，伸手拿取果盤裏的橘子。
他垂著眼邊剝橘子，邊與她慢慢說道：“就像老鼠偷糧，農人采蜜，拋開結果只看過程，性質其實都是掠奪。可向強者掠奪，就會被形容為‘偷’，而向弱者掠奪，卻會被推崇為‘勤’。”
秦瀟穆把手中剝好的橘子遞予坐到他身邊的姜顏玥，看她拿走了他掌心裏的橘子，才小幅度擡眸，看向了她泛紅的眼睛。
“對與錯，不過是不同立場下的修飾詞。”
姜顏玥把手裏的橘子掰成兩半，把較大的一半勻給他：“你是要讓我試著站在她的立場看問題？”
“我沒有想給你什麽明確的意見。我只是……”秦瀟穆攤掌接住了她遞來的橘子，“突然想起了我媽。”
這還是她第一次聽他主動提及他的家人。
姜顏玥楞了一下，轉頭看他。
“外頭的人都說她軟弱，我也恨過她的軟弱。她活著的時候，總在對我說‘忍一忍’、‘再忍一忍’，她總是讓我忍。可一直教我忍耐的人，卻選擇拿起了那把殺人的刀。”
秦瀟穆看著手裏的那半個橘子，話音漸漸低了下去。
“那天，地上淌了很多血。他們淹在那灘腥濃的血水裏，就直挺挺躺在我腳邊，外翻的皮肉下是被脂肪糊住的內臟。像屠宰場裏被放幹了血的兩塊豬肉，讓我惡心。”
“阿穆……”
姜顏玥抓住了他冰涼的手，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如果有機會，我其實很想問她，她為什麽不忍了？我記得我明明有說過我不介意成為一個‘殺人犯’的孩子，可她又為什麽非要堅持，非要在我的面前，讓我親眼看著，她用刀抹了自己的脖子。”秦瀟穆話音頓了一下，反扣住她的手，看向了她漸漸盈滿淚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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