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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hapter24 阿穆,我想小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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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hapter24 阿穆,我想小草了……

1月21日, 學校開始放寒假。

姜顏玥除了日常在餛飩店幫忙,一得閑就往鏡界跑。臨近過年,外地務工的人員陸續返鄉, 街上的人變得多了起來。店裏也常會出現生面孔。

“你這個畜生!你竟然還敢出現在這?信不信我砍死你!”

“素芳姨,你冷靜點,你把刀放下。”

“是啊, 素芳, 你先把刀放下。”

“你瘋了啊?真拿刀啊!我就說幾句實話怎麽了?實話還不讓人說了!當年要不是你攔著……”

“你閉嘴!你給我閉嘴!你們放開我!今天我就把畜生殺了,大不了我一命償一命!”

……

樓下鬧鬧哄哄的。

天還沒亮,姜顏玥就因樓下的爭吵聲驚醒了。豎耳一聽,發現是楊素芳跟人起了爭執。聽語氣,楊素芳的情緒很激動,像是要跟人拼命。

姜顏玥匆忙披了件外套從床上爬起來, 想沖出去幫忙。她擰開了門把卻怎麽也推不開門,門外像是被重物抵住了。

出不去, 她急的在房間裏來回踱步。也不知道樓下是個什麽情況, 她只能打開窗探出身去,往樓下望。

“陳威!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是啊, 事情都過去多少年了, 你就別再火上澆油了, 快走吧!”

……

樓下聚了不少鄰居, 左攔右拉, 都在勸。

又一個姓“陳”的。

姜顏玥猜到了點什麽,一雙眼緊盯著店門口的位置,胸腔裏的一顆心臟在狂跳不止。

推搡間,有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擠了出來。

那男人個子不高,頂著三七分油頭, 左臉有個巴掌印,臉上、脖子裏都有幾道新的抓痕。

穿黑夾克的男人跑出店的時候腳上的皮鞋不小心掉了一只。他匆忙跑回來撿鞋,用手指著店裏罵罵咧咧了幾句。

店裏摔出把菜刀,哐當一聲砸到男人腳邊。那男人瞬間跑得跟兔子似的,一溜煙沒影了。

因這場突發的鬧劇,姜顏玥被楊素芳鎖在了房間裏,輕易不放她出去。

楊素芳似乎是怕她見到什麽人。

她表現得越反常,姜顏玥反倒越能確定她心裏的那個答案。

*

被困在房裏的日子挺無聊,姜顏玥除了睡覺,就是玩玩手機游戲,偶爾翻出櫃子角落的幾本舊書,反覆翻閱。

有好幾天沒跟人說話了,她打開手機通訊錄,目光落在了“鏡界座機”的備註欄。

停頓片刻,她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在最無聊的時候竟然會想找個話最少的人聊天。

她大抵是被關久了無聊瘋了才會出現這種奇怪的想法。

正打算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睡個回籠覺,手機卻剛巧開始震動。

來電顯示,鏡界座機。

她盯著手機楞了一下,確認自己沒看錯,急忙從床上坐起,撥開額發接起了電話:“餵?”

電話那頭傳來貓咪的叫聲,是小草。

遲疑數秒,她試探道:“阿穆?”

“嗯。”秦瀟穆應了一聲。

聽到他聲音的一瞬間,姜顏玥感覺自己發自肺腑的開心。她很舒心地笑了一下:“阿穆,我想小草了。”

“五分鐘。”秦瀟穆道。

電話掛斷。

姜顏玥轉頭往窗口望了望,掀開被子穿好外套,走去鏡前把亂糟糟的頭發梳理整齊,而後搬了張椅子坐到了窗戶邊,隔著玻璃往外看。

不到五分鐘,秦瀟穆就帶著小草出現在了樓下。

他把自行車停到了斜對面的店鋪前,從車籃裏抱出小草,安撫著摸了摸它的腦袋。

姜顏玥推開窗,探頭朝他揮了揮手,歡聲叫他:“阿穆!”

他往窗戶對面走近了幾步,隔著條街,舉高了手裏的小草,好讓她能看得更清楚些。

少年穿著一件寬松的黑色防風外套,拉鏈拉到了領口,豎起的衣領剛巧遮到他被風吹紅的鼻尖位置。

他站得筆直,乖乖地在窗下舉著貓給她看。

他好像又瘦了些,抓著小草的手也凍的發紅。

他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怎麽出門也不戴副手套?

姜顏玥自己都沒發現,她的註意力全在他身上。

小草蹬著腿喵喵叫了幾聲,她這才回過神來,看向他手裏的貓。他的肉全長小草身上了,小草肉肉呼呼的被養得很好,抱起來的時候恰能看到它軟白圓潤的小肚肚。

姜顏玥盯著一人一貓看了會兒,快步折回書桌邊,從筆袋裏隨意抽了支筆,又拿了個本子。她正準備往窗邊走,瞥見桌上有一袋還沒開封的紅豆面包,她立馬把面包揣進了口袋。

秦瀟穆保持著舉貓的姿勢沒動,好似知道她會回來。

姜顏玥笑了一下。

她瞇起一只眼,舉起筆,以秦瀟穆為軸心橫豎比劃了兩下。把本子翻開,她咬開筆帽低著頭在空白頁速寫。

不一會兒,她停了筆,朝他招了招手。

“阿穆,你過來。”

秦瀟穆收臂把貓抱好,左右看了看街道兩頭,小跑著橫穿過馬路奔到了她的窗下。

她撕下筆記本上剛畫好畫的那一頁,在掌心裏團了團,朝他扔了過去。

他單手抱貓,往後退了半步,另一只手一擡,接住了她拋下樓的紙團。

紙團展開,是熟悉的筆跡。

——阿穆,要好好吃飯。

那行字下面,是她畫的簡筆畫,穿著黑衣的少年舉高了他手裏的貓。貓畫得很肥,舉貓的少年就有點偏瘦了。

“阿穆!”姜顏玥又喊了他一聲,見他擡頭,她把口袋裏的紅豆面包給他扔了過去。

他手快,又一把接住了。

“阿穆!”她把手攏在了嘴邊,朝他喊話:“出門要記得戴手套!”

在樓下招呼客人的楊素芳聽著聲,跑出來看了看。

她沒吭聲,回到廚房盯著沸騰的鍋子楞了會兒神。見秦瀟穆還沒走,她隔著窗戶看向了他凍得通紅的兩只手,心裏還是覺得不落忍。她從櫥櫃頂上拿下個紙箱,在裏頭翻了翻,找出一副還沒拆吊牌的手套。

“這個你拿去用吧,”楊素芳把手套拿給了秦瀟穆,“超市做活動送的,男士的款,家裏也沒人用得上。”

秦瀟穆看向了她遞來的那副新手套。

他還不太習慣接受旁人的善意,在猶豫。

“這孩子怎麽還是這麽別扭呢。”楊素芳不由分說,把手套直接塞給了他:“大人給你東西,說‘謝謝’就好。知道了嗎?”

秦瀟穆撈住了差點掉地上的手套,慢半拍道了聲:“謝謝。”

“謝謝姥姥!”姜顏玥趴在窗口,聲音嘹亮。

秦瀟穆抓好手套擡頭看她,她笑眼彎彎,朝他歪了歪腦袋。

*

2月1日,除夕的前一天,姜顏玥房門口堵著的櫃子終於被楊素芳搬開了。

按習俗,年前要上墳祭祖。

楊素芳已經備好了上墳需要的一筐東西,她把那筐東西掛在了自行車後面。鎖好店門,說要帶她去認認祖墳。

姜顏玥跳到自行車後座上,摟住她的腰,臉往她背上埋了埋:“姥姥,你好暖和哦。”

“少跟我撒嬌。”楊素芳話音帶笑,蹬著自行車往前騎:“這麽多天沒讓你出門,不怨我?”

“姥姥這麽做肯定有姥姥的道理,我又不是小孩兒了,對錯我自然都懂。”

“你啊,最好是真的能懂。”

去往墓地的小路年久失修,坑坑窪窪。

姜顏玥在自行車上被顛的屁股疼,實在是受不了了,跳下車,跟在了自行車後頭。

再往前一段,自行車騎不過去了。楊素芳把車鎖在了路邊,拎著那一筐祭祀用的東西,牽著她的手抄近路跨過半腰高的草叢。

找到對應的墓碑,楊素芳讓她喊“姥爺”,擺開祭品絮絮叨叨地與土裏埋著的人說話。

磕頭,燒紙錢。

換個墳頭,再把祭品擺一遍,再磕頭,再燒紙錢。

四周不斷有炮仗炸響的動靜。

循環了幾遍這個流程。

楊素芳把祭祀用的飯菜又都收進了筐裏,道:“好了,可以回去了。”

姜顏玥點點頭,幫著一起收拾祭品。

跟在楊素芳身後往回走,姜顏玥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步子一頓,退回去確認。

是秦瀟穆,他正一個人坐在燃燼冥紙的墓碑前發呆。

楊素芳沒見她跟來,跟著退了回去:“怎麽不走了?看什麽呢?”

“姥姥,”姜顏玥抓住了她的衣袖,“阿穆他,一個人。”

“他是你朋友?”

“嗯,好朋友。”

楊素芳自然明白她是想留下。

她本不願意她留在這裏,擔心她遇到不該遇到的人。但看秦瀟穆孤零零一人坐在墓碑前的樣子著實可憐,那孩子跟她外孫女年紀一般大,她實在不忍心。猶豫了一下,也只能松口。

“天黑前回家。還有,別跟陌生人說話,”楊素芳拿話嚇唬她,“這裏鬧鬼,跟你說話的陌生人不一定是人。”

“知道了姥姥。”姜顏玥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撒腿就往秦瀟穆坐著的方向跑。

“慢點跑別摔著。”楊素芳嘆了口氣。

姜顏玥蹲到了秦瀟穆身邊,歪過臉盯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仔細看了看。照片裏的女人眉眼溫柔,長得很漂亮。

“阿穆,這是你媽媽嗎?”

秦瀟穆的註意力轉向了她。

他有些恍惚,創傷性耳鳴,反應較平時更慢了。

“你媽媽果然是個美人。”她回眸看他,一雙眼亮晶晶的:“阿穆,你長得跟你媽媽好像。”

他靜靜看著她的眼睛,耳邊嗡成一片的雜音漸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阿穆,你也好看。”

“啪嗒——”

他聽見,灰燼裏竄起的微弱火星在空氣中覆燃爆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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