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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惦念細枝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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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惦念細枝末節

坐車比公交快很多,十幾分鐘的車程,到該下車時裴之昱都快忘記自己前面浮想聯翩了些什麽內容,而即將拉開車門裴承妟傾身靠近因為突生的緊張本能反應退縮,淺薄的呼吸和溫熱輕盈的觸感落在唇角。

裴之昱飛快地向駕駛座看去,司機註意力正放在導航上查找這裏和楓園之間的路線一時間沒管後座這瞬時發生了令人驚愕的畫面。

“明天見。”裴承妟動了動嘴型,聲音低低的,恰好足以裴之昱聽清。

“再見。”終於把車門推開鉆了出去,裴之昱回頭望了眼明明已經看不見車廂裏的任何卻也知道裴承妟是在看他的。

走過這片的道路枝幹,裴之昱遇見了買完菜準備回去的宋清雲,一陣令人心驚肉跳的驚慌失措,在宋清雲似毫無所覺的目光下漸漸使裴之昱松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怎麽走這麽慢?”宋清雲瞧著他以為有什麽心事。

裴之昱快走了兩步要去接她手裏的東西幫忙提著。

“不用。”宋清雲沒給他,反倒從塑料袋裏翻找拿出一根雪糕遞過去讓他吃,溫和道:“最近累不累?”

裴之昱接過眸色閃了閃低頭研究拆開一根雪糕的包裝袋,他沒說什麽來好意思撒謊講上課時間長很累,這半吊子的競賽班課程的節奏算不上快每天就是做題講題,難的思考不下去的被裴承妟拿去寫好給他講,休息了再被伺候得吃好睡好,實在說不上學習辛苦。

“你們幾號去考試呀?”宋清雲想了想今天的日期問:“到時候要不要送你去,考完接你去吃飯。”

“看你想吃什麽。”

裴之昱走路的步子倏地又慢了下來,身形跟著一僵,明明冰涼甜膩的雪糕還沒嘗一口,他的口腔內就分泌出細密的唾液,緊張地吞咽。

宋清雲未察覺到他忐忑不定略顯慌張的心理變動,還在細數周邊新開或口碑和評價不錯的飯店。

她斷斷續續說了半天,耳邊一片清凈只餘這個季節氣溫帶來的躁動,裴之昱一言未發,她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頭看見裴之昱心不在焉的狀態。

“怎麽了,今天上課不順利?”宋清雲關切地問道。

“沒。”裴之昱如夢初醒正色道,帶著點不自然的反應,正好此時裝在口袋裏的手機貼著腿根震動,他走路的動作停滯一瞬,望著宋清雲的身影感覺自己表現的太過像驚弓之鳥。

裴之昱掏出手機這近一個月時間過得快,離競賽開始剩一周半,他沒管剛才致使手機震動的是什麽消息,無視掉去搜一些競賽的註意事項,盡管他看過很多遍,零零散散的熟記於心,現在看心思平息下來。

直到手機又震了一遍還有彈窗提示,裴之昱點進去。

寓言:明天早上還在家裏吃飯?剛剛路過了一家店。

寓言:【圖片】

是裴承妟後來在各色平臺上搜了一通找到了訂購界面的截圖,一家裝橫頗具氛圍的早茶店。

日歷:在家吃。

宋清雲每天都會堅持給他做早飯,她看不見裴之昱在她跟前吃飯,能有空有機會就會盡責準備,偶爾會很豐盛導致裴之昱中午更吃不下去多少。

寓言:好。

“在和誰聊天?”宋清雲一回頭見他盯著手機屏幕專註,隨口一問,倒沒詢問他隱私的意思,就是提醒一下走路的時候還是別一直看手機。

裴之昱一頓擡起眼,拇指按住關機鍵直接鎖屏了若無其事地放回口袋目不斜視地繼續走。

他大部分時候很聽話,屬於那種一說就明白也會聽從並以後註意的乖巧,宋清雲想過他這種性子是被裴家養出來的還是天性如此。

畢竟在她看來那對夫妻和另一個親生的孩子和裴之昱差得極多,裴之昱不如江思年那樣強勢不如裴敬知那樣嚴肅,也不像她印象裏見過的那個一塊長大的孩子那樣頑劣。

家長會又見了一面,男生長得高挑英俊,整個人挺拔的身形倚靠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形形色色的家長學生中帶著青春洋溢的特點,看來這幾年出落得欲發奪目。

兩個人分開這兩年意外給裴之昱轉個學還成了同班同學,該說一句緣分的巧妙,那孩子明顯還記得他,看起來自然又禮貌地跟她打招呼。

到家後宋清雲去廚房收拾衛生和處理食材,裴之昱回了臥室,雪糕的木棒上還剩最後一口他咬掉丟進垃圾桶。

他換了條短褲坐在椅子上,寫了會英語,背作文句子時手機又響了,他都快習慣這樣時不時來消息需要停下手頭的事來回覆的狀況。

不同於平時震動的一瞬或幾下,這次是持續嗡鳴到裴之昱接起裴承妟的通話申請。

屏幕上的圖像清晰起來,自下而上的視角,有些搖晃,背景不是他熟悉的室內景象,裴承妟還沒回家,裴之昱不知道他在哪,只能看見肩頸的線條連著流暢淩厲的下顎骨,看不太清臉,裴之昱就盯著他帶的那條項鏈在視頻通話中略微卡頓地左右擺。

裴之昱沒說話,裴承妟見接通了先“餵”了一聲後擡高屏幕對準自己的臉。

“在做什麽?”他問。

“寫作業。”裴之昱拿著手機在桌面上巡視一圈找了個東西支撐把手機立了起來,他直面著鏡頭,這樣的對視因為無法忽視的距離和視像輕微的失真並不令人覺得局促。

裴之昱問了句有事嗎。

通話那頭裴承妟看看他視線又挪開不知道在張望尋找什麽。

“我在買東西。”裴承妟答非所問道。

裴之昱:“想買什麽?”他看出了裴承妟身後的場景,大概人正在商場裏。

裴承妟聽見他的話隱隱想要發笑,聽裴之昱的口氣像要給他買單心儀的物品。

“隨便逛逛。”他說:“下課你又不能陪陪我。”

裴之昱聽得眉心蹙起,終於忍不住反問了一句:“我們不是一起回來的?”

“是啊。”裴承妟點頭,話鋒一轉:“但我現在是一個人。”

裴之昱便不堅持問他什麽事了,反正裴承妟總有理由。

他低著頭寫字,沒再管視頻那頭裴承妟幹什麽,等裴承妟湊近鏡頭喊了他兩聲才分去關註。

裴承妟指尖掛著一個環扣下面吊著個巴掌大的玩偶,是只小狗看毛色很像是跟鉛芯一個品種。

“怎麽樣?”

“很像。”裴之昱說,狗的一生短暫,他離開家時鉛芯那會已經是大狗狗了,長得比他們快多了,裴承妟手裏的掛件可愛得像他剛撿來時類似幼崽的模樣,雖然裴之昱記不太清了。

裴承妟就不放回原位了,他說隨便逛逛真就光到處看看,他其實以往沒這個閑心,初三那年即使因為所面臨的變動尤為難熬不適,但該學的私教課都一樣不落地壓了下來。

中考試題容易,結束後他只看了眼成績,那個令裴敬知滿意的數字,連排名都不留心估計挺高的,裴敬知讓他沿規劃去市重高讀書,他沒管胡亂謅覺得申城附中校服難看,盯住了個偏僻地段的私立高中二話不說填了志願,錄取通知書寄家門口了,說在哪學都一樣。

傳聞裏他的高中階段堪稱肆意輝煌,叛逆又自由,實際上每天都在找理由對抗裴敬知的責難。

到裴之昱轉學,信誓旦旦地說他們哪剩什麽關系,轉頭難以信服地給陳凡梅保證不會再逃課。

原來分開的這兩年多他過得一直都平淡無奇。

想著他手指微動,挑起小狗掛件的標簽,看名稱還真跟鉛芯是一個品種的設計,意想不到時撞見的巧合真是多。

這是個精品店,花裏胡哨的東西擺得琳瑯滿目,裴承妟粗略逛一圈也不是總會有心儀的驚喜出來,他帶著這個小物件去櫃臺結賬。

店員是個營業態度積極,笑容滿面的女生,見他一個大男生來買這種可愛的東西,商量著問道:“要給你打包嗎?還是裝個袋子就行?”

手機上視頻還沒掛,裴承妟起初都沒聽明白店員問他的話,順著來了句:“什麽打包?”

店員女生笑呵呵的耐心道:“送人的話我們這邊有好看的材料可以包得漂亮些。”

“不過會額外收費二十五元……”

“那你包吧。”裴承妟點了下頭,並不怎麽在意的樣子,怎麽來都行。

裴之昱隱約聽見他們的對話好奇問了聲打包什麽,問他買了很多東西嗎。

“不多。”裴承妟看著店員女生麻利的動作想著保留點驚喜就沒轉攝像頭展示給裴之昱,雖然主體物早被看過了。

“好了,送給對象的話我們這裏還有配套賣的活動。”店員竭盡所能推銷,裴承妟聽她說的順著店員指的方向看去,有些是配對的生活用品,配色粉嫩夢幻的搭配。

裴承妟拿不準裴之昱的喜好,得試探一下他要不要的口風,看這些東西款式意義鮮明,也不合適讓裴之昱拿回家用,等開學再來挑幾樣能買到他宿舍用。

“謝謝。”裴承妟只接過了禮品袋,他再一看手機屏幕就是裴之昱打算起身的動作。

“你去哪?”他想也不想就問。

“接水。”裴之昱說,他幹脆另一手把水杯帶進攝像頭範圍。

“我想看看你家。”裴承妟心血來潮地說,他目前看過的就只有裴之昱身後的一畝三分地,連他的這整間臥室還沒見過全貌。

裴之昱停住了,神色閃過幾分糾結,倒不是尷尬或覺得跟大別墅比這裏窘迫之類的,而是怕他舉著手機出去讓宋清雲或季宥看見,這會兒不用想宋清雲肯定在廚房,哪怕沒人把他們往親密關系上揣測,他還是忍不住心虛謹慎。

“怎麽了,很為難?”裴承妟雲淡風輕道,像是只隨口一提,確實他不會強迫說鬧情緒為了這種可有可無的小事。

裴之昱想他這段時間的照顧又覺得看看沒啥,滿足一個小“請求”罷了。

他一手拿著杯子一手握著手機站起來,裴承妟也在走路,一直舉久了他又放回了俯低的視角,走路總不能一眨不眨地光看手機不看路,等他一轉眼垂眸攝像頭反轉一晃而過一雙腿再是深色的地板。

裴之昱一邁步他的腿就入鏡,偏偏他正擡頭檢查臥室內有沒有收拾不整潔的地方。

給裴承妟定定看了好幾秒才去用手遮屏幕,他餘光往身側掃,路人沒有離他近的,放了心邊走邊註意著也不提醒裴之昱。

裴之昱哪知道他這欲蓋彌彰的一出,夏天穿個短褲多正常,他一個男生還能怕讓人看了腿了。

等攝像頭照不到地面,裴承妟還想著要不趁地點合適商場有店面去買條短褲讓裴之昱午休的時候換,穿長褲睡覺多難受。

畫面整個高度擡起來,裴承妟趕緊擺正眼色湊近看了看,裴之昱的臥室布局簡單,普普通通展示完要去接水。

季川的這套房子成n字型,一側是他的臥室在最後,兩邊季宥的房間和衛生間,迎面是橫向的客廳連接餐廳和面向式的廚房,季川宋清雲睡的主臥占據剩下的一側。

布局沒什麽新奇,不覆雜,裴之昱剛出臥室,裴承妟眼尖問他右手邊的門裏是什麽。

“季宥的房間。”裴之昱當然不會把門一推證明給他看,淡淡告訴他掠過。

裴承妟看著僅需兩步路能夠到敲門的間距說不上他什麽心情,當初不知道是不是江思年有心改改他們這形影不離的執著勁,硬是挑了倆大小適合離得最遠的兩個空房間。

要不是面積最大的主臥也在二樓,三樓和閣樓沒睡過人,裴承妟都懷疑江思年能把他倆分兩個樓層去。

他現在一直以為季宥和裴之昱是有血緣的,不過他想的是同父同母的血緣,旁觀者清,季宥的臉型和裴之昱五官上極少細節能跟那個中年男人找到相似處,裴承妟看裴之昱那張臉從小看到大,一些特征敏銳地多。

他又覺得那中年男人沒用,房子又小又擠,雖然他對裴敬知同樣槽點頗多,長大了兩人碰面更是心平氣和說不上幾句,但畢竟是他親爹,吃他的喝他的,現在還要拿他的錢處對象,裴之昱也是他給他撿回來的。

頭從到尾也算是盡了父親的職責,經濟上的職責無可挑剔,裴承妟能不和他吵架盡量不招惹這大忙人。

裴之昱走進客廳,宋清雲正熬著湯,一時間得了空穿著圍裙想在客廳沙發上坐會兒。

“喝水?”宋清雲見他拿了個空杯子,坐得近她去夠茶幾上的水壺,顛了下說道:“要不等會?有些空了。”

“我去再燒些。”

裴之昱把水壺輕易掙了過去,說:“我來吧。”

他把杯子先放在茶幾上,帶著水壺和手機去廚房,宋清雲一開始沒註意到,等裴之昱端著水壺出來才發現他手機不離手的舉動,那處還傳來細小的嘈雜聲,一聽是人來人往室外的環境。

裴承妟聽見了宋清雲的聲音知道裴之昱擔心什麽便懂事的沒開口,不料宋清雲看出點“貓膩”問道:“小昱你在和朋友打電話嗎?”

裴之昱摁下水壺底座的按鈕聞言輕“嗯”了聲。

“你這放假這麽長時間也沒空出去玩,你們考完試應該還有好多天才開學吧。”宋清雲計算著日期,妥帖地建議道:“考完了要和朋友去玩嗎?”

“到時候需要什麽記得跟我說。”宋清雲怕他因為放假前提到競賽班費用季川百般推諉的態度,導致後面跟朋友去玩也不好意思跟她開口要錢。

“好。”燒水要等幾分鐘,裴之昱走也不是站著也不適,後悔這麽好說話裴承妟還沒說必須看他家怎麽樣,光明正大通著視頻就出來了。

他挪到餐桌邊拉出把椅子坐下,握著手機盡量顯得自然。

“怎麽不和你朋友說話?”宋清雲見裴之昱手機一直沒人聲問道,問完明白過來,“是不是我坐在這不方便了。”

能有什麽不方便的?這詞戳中了裴之昱介意的地方,他垂眼不看宋清雲也不理會視頻通話的畫面,心底數著秒燒水壺的聲響幾下會停。

宋清雲知道他性格內斂,但拘謹成這樣是不是太靦腆了點,男生之間相處不都是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還是跟她這麽有邊界和距離感說明從來都沒接納她呢,和朋友玩笑聊天避著她收斂。

這樣想著宋清雲又心煩意亂地感到受挫,孩子最懵懂依賴母親的階段她不在,有時候深更半夜醒來感性地想她從來沒真正照顧過裴之昱的日常瑣事,生活在一起時他已經初長成,變成懂事聰明的少年。

“晚上想吃什麽?我還沒炒菜。”宋清雲換了個話來講,“買的挺多的,冰箱裏都塞滿了,現在點菜還來得及。”她笑笑就準備起身去廚房繼續做飯了。

去廚房勢必路過餐廳,裴之昱不露聲色將手機屏幕扣住,盡量確保不會讓宋清雲看見。

“我都可以。”裴之昱說,他實際上沒那麽挑食,挑的是個口味,宋清雲手藝好這兩年吃慣了,裴之昱不太餓每到飯點也會一塊多多少少地吃,為了不想宋清雲白忙活。

宋清雲的確是為了他做飯肯花心思,裴之昱在學校周內晚上三個人吃飯她頂多炒兩個菜,一葷一素,季川季宥不會敢說什麽,一個知道她願意跟他結婚為的什麽,一個知道不是自己親媽威風耍不上去。

季宥本身是個狐假虎威愛挑軟柿子的,裴之昱和宋清雲無疑並不硬氣,他在裴之昱跟前刻意找事夠了,時間長了裴之昱不在難免把主意脾氣放在宋清雲身上。

宋清雲第一次敷衍他倆的時候季宥就直接摔了筷子掛臉說不吃了,季川當即罵他兩句想教訓,當然只做出了架勢好賴話交替著不知道真說給誰聽,他打心底對宋清雲這麽區別對待也不樂意。

宋清雲是性格溫和,但人的性格本色不純粹,談戀愛時她懷著孕各方壓力著她舉步維艱都利索地和季川分手,做出的決定說的上果斷“心狠”。

當天晚上她碗筷沒管大門一開出去了,季川沒當回事,一整晚宋清雲沒回來第二天早上主臥抽屜裏宋清雲的身份證,銀行卡等一些重要身份財產證件沒了才慌了神。

等打了好幾個電話才通,宋清雲還是一副什麽沒發生的語氣,季川讓季宥忙不疊誠懇地道歉,威脅不讓宋清雲滿意就把他送回他媽媽娘家。

季川前妻是出了意外,事發季川是個十歲小孩,這幾年因為這變故他們回家少,季宥跟他媽那邊的親戚不親近,以為季川要給他送去鄉下安居,這下老實聽話了。

這十幾年宋清雲經歷過各種挫折,一個人懷孕生子,一個人工作養活自己鍛煉能力,到決定把裴之昱要回身邊養到成年哪怕裴之昱以後工作不順她多養幾年都願意。

這一路的跌宕起伏她可以說是個不夠格的母親,但至少算一個有底氣強大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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