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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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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各懷心事

孫文元又道:“相生相克,太醫院裏的藥都是這個道理,用在這個方裏是毒藥,用在另一個方裏就是救命藥。骨肉蟲怎麽在太醫院的,就是你北鎮撫司錦衣衛的事了,我能告訴你的就是沒有特殊需要,太醫院不會有,至少在先皇登基前太醫院藥品登錄中沒有。”

順藤摸瓜的事是沈獨玉的活兒了,能摸到什麽瓜,未可知。

散玉案這顆石頭壓在李折問身上太久,終於有松動的跡象。越是有希望,人越是會有疑慮,不敢相信這絲光。

李折問試探問到:“孫太醫入太醫院幾年了?”

“兩年。”

才兩年,散玉案發生時對方還沒入太醫院呢,知道的未免也太多。現在盡心盡力冒著風險,圖什麽?

孫文元笑瞇瞇又拋出顆骨肉蟲的卵,看白隼飛躍銜咬住,咬碎後雀躍的鳴叫在雨幕中悅耳。

鳥兒的主人忍無可忍,伸手狠拽住對方的衣領:“別再碰我的鳥兒,聽沒聽見?”

“我也沒碰你的鳥兒啊,我們還不太熟,非分之想是不是有點過?”

孫文元每句話都是奔著要挨打去的。人真動手他又怕,尷尬一笑,捂住衣領掙開:“我開玩笑的,沈大人大人不記小人過。”

“我想登的是趙清和這條船,別管我是兩年三年,咱們可都是一條繩上的小螞蚱。”孫文元拎起來一旁的雨傘,左看看右看看對方的臉:“今日得見昔日的花魁一飽眼福,不過臉上的疤太礙眼了。我醫術沒那麽精明,恢覆如初做不到,淡一點還是可以的。”

輪椅上一直沒說話的男人投去淩厲目光:“我不覺得刺眼。孫太醫,他是有夫之夫,我還能拿得動陌刀。”沙啞低沈的嗓音像砂紙磋磨過的樹皮,帶刺,讓人背後發毛:“勞煩孫太醫費心了。”

“不費心,剛才的姜湯我也添了兩味藥,能令舊疾在雨天除去陰疼難受。”

孫文元讓露舫的三人心中都紮進不痛不癢的毛毛刺,讓人在意,多想。

“不早了,我還得回宮為那位大人配藥熬藥。”孫文元撐開傘走入雨中,雨水淋在蘭草的傘面倒像是清晨露水。

入雨的人難免沾惹春露,臟了濕了才能去想去的地方。

仇憐盯著那人背影,生出不快,卻也被那句能淡傷疤勾起念頭。他不覺得李折問醜,只是那道疤讓李折問傷心,能淡一些也是好的。

“還有人上趕著當閹黨,呵。”仇憐冷笑。

“人家給你添藥治腿就這麽說人家?”李折問沒好氣:“咱們現在都是閹黨,說什麽說。”

能治仇憐的還得是他,李折問扭過頭指著另一個:“你要想晚上在這兒吃飯,趕緊把你的鳥放好,玩玩玩,你還動手,人走了,我怎麽問治我男人腿的方子!”

“…”沈獨玉下意識看向兄弟,輪椅上的人默不作聲別過頭。

孫文元真的是很神奇的一個人,讓人想抽兩巴掌,又會覺得這人有用。怪不得在需要恭維論資排輩拜入門下的太醫院裏,他得不了什麽志。

太醫院不看誰醫術好,看得是師承誰,會不會拜高的人情世故。

驅寒湯也分高低,尋常不過是姜湯,在裴承權手中的那碗是姜丸熬煮在添入梔子,濾過後再入金絲小棗泡出甜味。是由宮人端到床榻前,再倒入溫熱的牛乳,

長信殿的內寢外殿,宮人們鴉雀無聲等著裏面傳喚,掌事的山梔往香爐裏添著新香,那道隔著門暫沒有喚人的聲音。

“骨肉蟲的用處是挺多,還能招鳥啊,那屍骸你到底是怎麽放進那樹底的?”

裴承權舀著碗中的湯水,他的“夫人”正靠躺在懷中。瓷勺送到人嘴邊,他聲音是溫柔似水:“啊,喝完親為夫一口,就告訴你。”

兩人屏燭雨話,寢殿裏焚著暖碳,雨夜的涼感和暖氣對撞,讓人渾身輕松舒服。

“你想對我有秘密了嗎?”趙清和擡頭,手指點在人左邊胸膛上,然後隔著寢衣覆在上面:“摸到了,是我的嗎?”

“夫人真是越來越會了。”裴承權低頭,唇印在人唇肉上舔幹凈殘留的牛乳。

“朕這顆心是你的。”

裴承權靠在軟枕,摟著他唯一珍視的,嘴角似笑非笑,說到:“不需我埋在那裏,只需要我知道那裏有就可以了。”

石榴樹下的小孩應該叫做他的兄弟,他年幼時和母妃偷見到父皇的一位貴人埋在那兒的。

“靠蟲卵扳不倒周令儀。”

裴承權:”恩,為夫知道,沒完呢,該夫人出氣了。”

“原來你想的是這樣啊。”趙清和突然笑了,兩人的默契不需多說。想到即將發生的事,他心中暢快無比。

門外刮起風來,呼嘯瘆人,吹刮著雨水胡亂拍完門窗,啪嗒啪嗒。

悶雷和雨聲此起彼伏,儀元殿的寢臥中,周令儀突然驚醒,隱隱地哭聲令她心中發毛。

隨著一聲雷落下,孩童尖銳的哭啼尤為明顯。

“陳迫!陳迫…!去,外面是誰在鬼哭狼嚎,去看!”

外面哪有人啊,院中空曠,青石板只有落雨水一攤。

孩童淒厲的哭聲就在儀元殿裏,怎麽找也找不出源頭。周令儀頭疼欲裂,未施粉黛的她身著法翠寢衣,皺著眉坐於寢榻之上。

“找!給哀家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究竟是誰在裝神弄鬼!”

雨夜中的儀元殿宮人提心吊膽,取暖焚的炭火驅散著寢殿裏的潮氣。在眾人尋找之際,怪誕的聲音戛然而止,人一多,聲音消失的突然,很難不聯想到白日裏石榴樹下挖出來的屍骸。

陳迫上前,隔著床帳向裏頭的人覆命:“娘娘,奴才們翻遍了宮裏,什麽都沒有。”

“都退下去。”

超出掌心的事令周令儀煩躁,睡意全無。她猜忌裴承權,又沒有證據是對方所為,想起對方無害淡然的一張臉,她咬緊牙。唯有她一人的昏暗的床帳內不用再裝賢惠溫柔,憎恨猙獰悄然無聲。

白天的事成功橫在周令儀心頭,紅布繡的字如一塊黃蓮塞進嗓子眼,咳不出咽不下。

風雨淒淒,北寧的宮殿裏都焚碳驅潮。孫文元盡心盡責,為大人熬好的湯藥被長信殿的宮人取走,他一人坐在熬藥的火爐前,望著炙熱的火苗。

啪,裏面焚燒的裂開聲炸開。

“火一燒什麽都沒了,什麽都不見了。”火光映出孫文元的臉,他嘴角邊的微笑別有深意。一只小蟲爬到他的指尖,通體碧綠半透,看似一小粒翡翠。

活著人都有各自的事,有人在宮內壓抑,有人在宮外自由。北寧的建北有雨,前往邊疆的路上可沒有。越往北走春意來的越晚,送親走出國都兩月餘,離邊疆越近越人煙稀少。

安營紮寨的地還在北寧範圍,此處山林茂密,往裏走是與世無爭的寨子村落。相傳,苗疆女子貌美擅蠱惑人心,不知真假。不過這裏蟲子野獸著實多,送親隊伍裏的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火堆熊熊燃燒,架著打來的兩只野味,皮肉烤的流油。

馮鈺懷裏抱著拼死保下來小貓幼崽,是他們白天路過意外撿到的。小貓應該是已經餓了兩三天,叫聲虛弱,隊伍裏有人說看窩的情況是被遺棄,大概是大貓外出覓食遭了意外。

“這肯定不是貓,養大了傷人,還是就在這兒聽天由命吧,本來它的命就應該老天爺說的算。”送親隊伍裏的副官在火堆邊勸著,又說:“貓耳朵上哪有尖毛的,分明是只猞猁幼崽。”

“那就眼睜睜看著它餓死嗎?我不管,它就是貓。”馮鈺倔得很,他和隊伍裏的人已經熟絡,有什麽說什麽:“它怎麽就該死了?”

他們這群人被派來送親,和這只猞猁貓的命也差不多。

“你有奶餵它嗎?”

一句話給馮鈺臉臊通紅,擡頭瞪著說話之人。嚴十夫已經瘦了兩大圈,結實身形下隱約能見意氣風發了,他調侃著:“養就養吧,留著當馮少爺陪嫁。”

馮鈺抓身邊土塊砸過去,咬牙切齒違心地說著:“死胖子,對,我最喜歡和親了,巴不得現在就飛過去。”

副官和幾個親近手下眼神互相交換一下,他們也不是傻子,兩月多相處,自己家將軍和和親公子擦出來的火花誰能熟視無睹。

“誒,烤兔子熟了。”年輕的親兵房卓緩和氣氛,他和馮鈺處的關系不錯,拽下來一只兔腿遞過去:“上次在驛站補充幹糧還剩點羊奶,餵餵看,能不能活就是它的造化了,我去拿過來熱熱。”

有人起身,火堆就有空缺,嚴十夫剛要趁機坐下來就被一條腿擋住,馮鈺道:“你晚上吃過幹糧了,別忘了你怎麽答應我的,半途而廢嗎?”

減重的人在深夜看見烤肉無比折磨人,嚴十夫抿著嘴深呼吸,忍下饞對著馮鈺說:“你過來,我有事和你說。”

“什麽事不能在這兒說?”

嚴十夫:“那我就在這兒說了?”

似想到什麽,馮鈺表情不自然,將懷裏幼貓交給一旁的副官,不情不願地起身跟人走到旁邊樹林裏。

火堆前,有人小心翼翼問到:“老大和人還能挺到和親的時候嗎?”

副官:“和親本來就是假的,咱們跟著將軍為的什麽出發前不就清楚?”

他們這群人尊的是新帝聖旨,領的是天命所歸。

“姜副官,那你說咱們將軍這算不算馮公子的外室?”

姜池神色覆雜,手中彎刀剮下來一片兔子肉,想了半晌才答到:“算吧…?但馮公子也不算和親,不算吧…咱們是送親隊伍。”一想到魁梧的嚴十夫塞進應該誘惑力十足的外室身份,所有人都惡寒。

接近苗疆地界的這裏夜裏風冷拂過,林中樹葉嘩啦啦晃動。

樹下,嚴十夫正和馮鈺對峙。

“什麽叫你巴不得飛過去?最喜歡和親?”

馮鈺被問的氣勢軟下來,不服道:“你都給我找好陪嫁了,不就是巴不得我趕緊和親。”他被人捏住下巴,強迫擡頭對視過去。

“你是真和親去的嗎?”嚴十夫虎著一張臉,神情嚴肅:“逗一句都不行?”減重許多的他下頜線清晰,曾經擠在一起的眼睛也分開了竟是一雙上挑深邃的眸子,劍眉英氣。

“嫌我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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