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星X結盟X聖殿(上)

關燈
星X結盟X聖殿(上)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死寂。VVIP區,伊爾靡和柯特下榻的套房內沒有開大燈,只有窗外幽暗的光線冷冷地透進來,將人影拉得細長而扭曲。

“砰!” 芬克斯一拳狠狠砸在墻上,伴隨著沈悶的巨響,堅硬的墻面瞬間如蛛網般龜裂開來。他絲毫沒有理會指關節滲出的血絲,額角的青筋劇烈地突突直跳。飛坦則整個人蜷縮在房間最暗的角落,手中死死攥著那把紅傘的傘柄,金色的細長眼眸中翻滾著幾欲噴薄而出的嗜血戾氣。

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信長沒有來。

在如今上層暴徒橫行的混亂局勢下,沒有按時抵達匯合點,對於幻影旅團的戰鬥人員來說只意味著一件事——西索就在上層,並且已經對落單的信長下了死手。

“哢噠”一聲,套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庫洛洛一身黑色西裝,裹挾著幾分下層特有的潮濕與淡淡的血腥氣走了進來。察覺到芬克斯和飛坦緊繃到極致的神情,他的腳步微微一頓。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黑曜石眼眸中極快地掠過一抹刺痛,但轉瞬之間,便被絕對的理智強行鎮壓了下去。

“團長。” 芬克斯死死咬著後槽牙,聲音像是從牙縫裏生生擠出來的,“信長他……”

“我知道了。” 庫洛洛脫下沾染塵氣的外套,平靜地搭在沙發靠背上,打斷了他。“西索的賬,我們一定會徹底清算。但在那之前,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庫洛洛轉過頭,向柯特詢問起關於3王子喬萊的情報。當聽到喬萊私底下豢養著一群器官和血液的供體時,庫洛洛聽得格外認真。但在確切得知那些供體全都是被喬萊用龐大的財力收買、完全屬於自願交易後,他微微搖了搖頭,排除了喬萊的嫌疑。他們要找的,是那個在暗網上大量收購流星街居民器官、以虐殺和收藏人體為樂的變態惡魔。能用錢解決的自願交易,顯然不符合對方的作風。

“如此看來,5王子茨貝帕應該也不是我們要找的幕後黑手。” 庫洛洛冷靜地剖析著局勢,“她既然有煉金術士協會這層關系,人體實驗完全可以依靠協會在流星街早已打通的渠道,根本沒必要冒著暴露的風險,額外去外界的暗網上懸賞獵殺流星街的居民。”

他擡起眼眸,漆黑的瞳底一片冰寒:“目前活著的上位王子中,嫌疑最大的只剩下2王子卡米拉和4王子切利多尼希。我們需要找機會,查清楚……”

“團長。” 芬克斯突然走上前來,沈聲打斷了庫洛洛的思緒,“你來之前,我們碰到了那個煉金女。”

庫洛洛目光微動:“她對你們說了什麽?”

“她告訴我們,維卡死了。是被切利多尼希殺死的。” 芬克斯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聲音裏壓抑著覆雜的痛楚與暴躁,“不僅如此,她還特意向我們打聽了一件事——問當年是不是希拉向我們透露了窟盧塔族的秘密位置。”

聽見“維卡”這個名字,庫洛洛交疊在唇邊的雙手微不可察地收緊了寸許。那個當年在破敗禮堂裏怯生生畫著煉成陣的短發女孩,終究還是迎來了最殘酷的終局。

“你怎麽回答的?” 庫洛洛沈聲問。

“我說我早就忘了!” 芬克斯說道,“老子才沒心情跟那個鎖鏈混蛋的同夥敘舊!”

其實他心裏清楚得很,他當然沒忘。面對那個曾讓旅團吃過大虧的敵方陣營,他只是本能地豎起尖刺,用惡劣的謊言去掩蓋並捍衛旅團那沾滿血淚的過去。

“忘了……嗎。” 庫洛洛緩緩低下頭,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如同精準運轉的齒輪般迅速將這些線索拼湊在一起。維卡竟然去暗殺了切利多尼希……再結合煉金女特意拋出的這些情報,絕非無的放矢。

“煉金女也提到了切利多尼希,並且將維卡的死因直接指向了他。” 庫洛洛重新擡起頭,幽暗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銳利的鋒芒,“看來,比起2王子,切利多尼希那裏……不僅有鎖鏈混蛋想要奪回的火紅眼,更藏著我們苦尋多年的血色真相。”

*

昏暗的艙室內,游離將從西索那裏套出的幻影旅團念能力情報,以及登船以來自己與西索的幾次驚險交鋒,向酷拉皮卡、雷歐力和芭蕉全盤托出。

角落裏,被打暈的斯坦納正四仰八叉地睡得香甜。此時正是淩晨時分,夜色深沈,距離凱撒來換班還有一段時間,艙室內的空氣顯得格外靜謐。

“看目前的情況,幻影旅團似乎沒有主動找我們麻煩的打算。但這群極度危險的家夥近在咫尺,本身就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游離語氣平靜,將一杯熱氣騰騰的馬茶推到酷拉皮卡面前,給自己則泡了一杯醇厚的紅茶。“其實,我與幻影旅團遇見並非偶然,而是我的部下們早就傳遞過旅團在1層外圍出沒的情報。今晚迎頭撞上,確實是我太莽撞了。”

“等等,你還有部下?” 雷歐力端著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頓,瞪大了眼睛,連一旁的芭蕉也忍不住詫異地挑了挑眉。

“你不會真以為,我這個玫瑰騎士團的上校是個光桿司令吧?” 游離輕巧地眨了眨眼,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暖手,“在沒有我下達特殊指令的情況下,他們全都在暗處蟄伏充當眼線,負責收集上下層的各種情報。然後,將匯總的信息轉譯成暗碼,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在‘特別維護組’的公共頻道裏播報。”

雷歐力嘴角猛抽了幾下,對這種天羅地網般的情報手段徹底心服口服,默默沖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游離放下茶杯,神色瞬間恢覆了冷峻的嚴肅。她抽出一疊白紙和一支筆,平攤在桌面上:“酷拉,雷歐力,芭蕉。針對切利多尼希那個棘手的變態,我想出了三套應對方案。”

她用筆尖在紙上重重地點了一下:“第一套,也是最簡單、最理想的方案:我們需要想辦法把切利多尼希引入一間絕對封閉的密室,然後讓馬斯坦中校發動大範圍的火焰煉金術。在密閉空間內,那種堪比爆燃的無差別火力覆蓋,就算切利多尼希能預知未來也絕對躲不開。而且馬斯坦對火焰的精準微操能力登峰造極,絕不會誤傷到同處一室的我們自己人。”

“馬斯坦現在人在下層,需要我想辦法偷偷把他請上來嗎?” 雷歐力立刻自告奮勇地問道。

酷拉皮卡卻冷靜地搖了搖頭,金發下的眼眸透著理智:“恐怕沒那麽容易。玫瑰騎士團和獵人協會一樣,在卡金的這艘船上立場受限。他作為軍方高層,絕對不願意主動卷入任何針對卡金王子的暗殺行動。”

“沒錯,所以這就需要我們精心做個局,逼得他為了自保不得不出手。” 游離用筆尖敲了敲桌面。

“啊?還要費盡心思做局逼他出手?老天……這竟然還叫‘最簡單’的方案……” 雷歐力頓時像個洩了氣的皮球,軟趴趴地癱在了桌面上。

“振作一點啊雷歐力!你可還沒聽後兩套方案呢。” 游離沒好氣地拿筆桿子敲了敲他的腦門,但當她提及接下來的內容時,神色卻隨之蒙上了一層沈重的陰霾,“第二套方案伴隨著極大的失控風險,一旦某個環節出現微小的差錯,這艘船上大概80%的人都會死。至於最後一套方案……”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眼底閃過一抹極罕見的遲疑。當她緩緩擡起頭,對上酷拉皮卡那雙沈靜、包容而又無比堅定的目光時,心中的顧慮終於被打消,咬著牙和盤托出:“最後一套方案,原本算是我為自己設定的必死局。但剛才在走廊上與旅團的遭遇,讓我察覺到了一絲死裏求生的轉圜之機。而破局的終極鑰匙,正是幻影旅團。”

隨著游離將後兩套計劃的細節層層剖析、抽絲剝繭,雷歐力的表情越聽越絕望。看著游離和酷拉皮卡兩人時而蹙眉沈思,時而就某個極端細微的環節展開激烈的討論、變量假設與嚴密的兵棋推演……雷歐力只覺得自己的大腦早早地宣告了超載,簡直像一臺正在瘋狂往外冒黑煙的老舊蒸汽機,完全跟不上這兩人的怪物級思維。

不知不覺間,兩個多小時在極度燒腦的密謀中悄然流逝。室內緊繃的戰略對話,突然被一聲悠長而響亮的鼾聲無情打斷。

游離和酷拉皮卡的話音齊齊一頓,兩人轉頭一看,只見雷歐力早已四仰八叉地癱靠在椅背上,張著大嘴睡得正香,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道晶瑩的哈喇子。

看著這位平日裏最操心、卻也是最純粹的老大哥這副毫無防備的睡相,游離和酷拉皮卡眼底的冷峻悄然融化,無奈地相視一笑。這聲不合時宜的呼嚕,反而讓室內令人窒息的緊繃神經稍稍松弛了些許。酷拉皮卡無聲地站起身,動作輕柔地拿過一條薄毯,妥帖地蓋在了雷歐力寬闊的肩膀上。

*

出航第18日清晨......

第2區內,2王子卡米拉在華貴的床榻上痛苦地蜷縮著身子。細密的冷汗浸透了她額前的發絲,但那雙美艷的上挑眼眸中卻沒有絲毫對死亡的畏懼,只翻湧著令人膽寒的狂怒與殺意。作為卡金帝國不可一世的上位王子,王族的驕傲如同鐵閘般死死封住了她的喉嚨,絕不允許她像下等人那般發出狼狽的呻吟與哀嚎。她當然不懼怕死亡——只要咽下最後一口氣,她的“死後之念”就會啟動,用兇手的生命將自己完美覆活。但那些低賤的螻蟻,竟敢用如此骯臟且痛苦的手段來折磨高貴的她,這不可饒恕的僭越讓她出離了憤怒。

在2王子的私設兵陣營中,氣氛同樣肅殺而凝重。自從前任隊長薩拉佩魯被證實遭到操作系念能力控制後,原本負責詛咒1王子本傑明的女兵莫絲瓦納臨危受命,接任了新隊長。如今看著各位王子紛紛中毒、虛弱不堪的慘狀,莫絲瓦納敏銳地意識到:這正是全面發動咒殺的絕佳良機。

莫絲瓦納深知,咒殺行動必須多線同時爆發,講究快、準、狠。最完美的方案,是執行者能夠突破防線,直接在目標王子的面前自盡。以自己的生命為獻祭,在死前爆發出極致的怨恨,借此將死後念的詛咒效力催發到頂峰,從而實現一擊必殺。但她們必須如履薄冰般謹慎,因為這是一場拿命下的豪賭,出手的時機僅有一次。

此外,局勢中還潛伏著一個極其致命的隱患。根據2王妃安插在第13區的眼線密報,13王子馬拉揚的人馬已經在渡航船的第3層,找到了一名隸屬獵人協會的除念師。除念師是咒殺天生的克星,莫絲瓦納當即向部下下達死命令:必須死死盯住這個除念師的動向!絕不能讓她在這個節骨眼上壞了大事,替那些將死的王子拔除詛咒。

在籌備死局的同時,莫絲瓦納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腦海中不禁覆盤起近期的疑案——被控制的薩拉佩魯,以及原本負責咒殺4王子切利多尼希卻離奇慘死的女兵西諾裏。監控錄像清晰地顯示,西諾裏生前正是被已經失去自我意志的薩拉佩魯叫走的,可以斷定是薩拉佩魯下了殺手。而薩拉佩魯,恰恰是在前去接觸尤裏安娜親王之後才徹底淪為了傀儡。

表面上看,尤裏安娜親王一方有著最大的嫌疑。但在波譎雲詭的念能力者世界裏,眼見未必為實,尤裏安娜極有可能只是別人拋出來栽贓嫁禍的靶子。畢竟,西諾裏的首要目標是4王子,而西諾裏死後,她身上的詛咒卻詭異地未能成功發動。這不禁讓莫絲瓦納懷疑:是否是切利多尼希王子的人早已洞察了殺機,反向利用被控制的薩拉佩魯除掉了西諾裏這個心腹大患,順手再將這盆臟水潑到了尤裏安娜身上?

迷霧重重,難辨真偽。但不管幕後的操控者究竟是誰,有一點讓莫絲瓦納深感背脊發涼——那個能輕易操控薩拉佩魯的隱藏勢力,極有可能已經洞悉了她們“咒殺大隊”的計劃與底牌。

一旦底牌暴露,等待她們的將是被全方位防範的死局。莫絲瓦納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的兇光:全面咒殺的行動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提上日程!

*

第3區內,沒有恐慌與絕望,只有絕對的資本力量在冷酷地運轉。作為坐擁卡金國龐大地下產業與驚人財富的上位王子,喬萊應對死亡威脅的手段一如他平日的行事作風——用金錢碾壓一切。

卡金最頂尖的私人醫療專家團隊在最短的時間內被集結,天價的尖端醫療儀器接連不斷地運入他的豪華寢室。在那些冰冷的儀器旁,是一排排早已被重金收買、隨時待命的活體供源。在這個階級森嚴的世界裏,只要價碼開得足夠令人喪失理智,永遠不缺心甘情願出賣鮮血甚至器官的底層人。只要能解毒,喬萊完全不介意讓醫療隊把自己的血液換上三五遍,哪怕是隨時切除並替換掉衰竭的器官也在所不惜。在絕對的財富面前,連死神的腳步都必須稍作停頓。

相比於第3區那令人膽寒的高效,第6區則硬生生將一場致命的暗殺演成了一出荒誕的苦情大戲。

劇烈的疼痛稍微平息後,泰森順勢把自己代入到了“身患絕癥卻依然純潔堅強的悲劇女主角”的劇本中。她虛弱地倚靠在鋪滿天鵝絨軟墊的床榻上,誇張地嬌喘著,緊緊蹙著眉頭,眼角掛著欲落未落的淚滴,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周圍一圈精挑細選的俊美男警衛們無微不至的擦汗遞水,以及那充滿“心碎”的註視。

看著眼前這出令人啼笑皆非的戲碼,站在陰影處的水見無奈地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陽穴。能在隨時可能咽氣的劇毒折磨下,把苦情戲演得如此沈醉,水見打心底裏佩服這位雇主苦中作樂、近乎脫線的強悍精神力。

不過,作為身經百戰的職業獵人,水見很清楚這種時候絕不能坐以待斃。既然有人處心積慮地對王子下毒,那幕後黑手手中必定握有解藥。他立刻積極向司法局打探關於下毒者的任何蛛絲馬跡。然而,在這艘暗流湧動的船上,卡金的官方機構猶如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壁。司法局的嘴像澆築了鉛塊一般嚴實,對方毫不客氣地以“案件尚在查明階段”為由打起滴水不漏的官腔,冷硬地將所有消息死死封鎖,拒絕透露半點風聲。

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不知不覺,又到了每天雷打不動的《泰森教典》全船廣播時間。

“王子,您現在毒素未清,身體根本吃不消。” 水見走上前,試圖用正常人的理智打斷這出荒誕的鬧劇,“今天的廣播就先取消吧,保重身體要緊。”

“不……不可以取消……”

聽到水見的話,泰森像受了極大的刺激,猛地推開正溫柔攙扶著她的美男警衛。她顫巍巍地直起身子,劇烈地咳嗽了兩聲,一把將那本厚重的《泰森教典》死死抱在胸前。

毒性帶來的劇痛讓她的五官微微抽搐,臉色發青,但那張臉上竟迸發出一種自我感動的悲壯與近乎偏執的狂熱。

她死死咬著沒有血色的嘴唇,艱難卻異常堅定地說道:“越是在這種被黑暗和痛苦籠罩的時刻,這艘船上的迷途羔羊們就越是需要我的指引……哪怕我的身體即將雕零,我也絕對不能停下。去開麥克風!我必須要將愛,散播出去!”

*

第4區內,死寂得令人窒息。

僑德木然地佇立在極盡奢華的王子臥室內。那雙昔日裏在圖紙與機械前總是透著機敏的眼睛,此刻猶如一潭死水,再無半點屬於人類的高光。

寬大的軟床上,切利多尼希正盤膝閉目。如巖漿般沸騰的致命毒素正瘋狂侵蝕著他的神經,摧毀著他的臟器,讓他虛弱得連站立都覺勉強。然而,即使在這般瀕死的境地,他那蒼白衰敗的軀殼上,卻依然彌漫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危險氣息。

經過此前與僑德這名精英煉金術士單方面的“深入交談”,切利多尼希那堪稱怪物般的悟性,讓他對煉金術中構成生命的“肉.體”、“靈魂”與“精神”三大基石,已然有了極其透徹的理解。此時,他正不斷透支著瀕臨崩潰的身體能量,將其瘋狂轉化為“氣”,再粗暴地驅使這些念氣去對抗體內肆虐的毒素。然而,這具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所能榨取出的氣量實在杯水車薪。

絕境之中,游離那日在他面前瞬間愈合致命傷的情景突兀地閃過腦海——那股被稱為“阿佐特”的神秘能量。一個堪稱驚世駭俗的絕妙靈感,如劈裂黑夜的血色閃電般轟入他的意識:既然壓榨□□可以轉化為氣,那麽……如果直接燃燒純粹的“靈魂”,是否也能轉化為最高濃度的“氣”?

瘋子般的狂想一旦萌生便再也無法遏制。切利多尼希將精神力收束至極致,宛如一柄尖刀,貪婪地向內剖析、窺探著自己靈魂深處的律動。冥冥之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靈魂——那是一尊盛滿黏稠血液的金色聖杯,正散發著妖異而誘人的紅光。那光芒太迷人了,美得令人戰栗。他忍不住在意識的深淵中探出手,掬起那一捧猩紅,心念驟然催動——轟——!

剎那間,猶如實質的黑紅色念壓,帶著令人作嘔的邪惡與狂暴,如颶風般席卷了整個臥室!原本因中毒而灰敗如紙的面色,在這股絕強力量的倒灌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出生機。

切利多尼希猛地睜開雙眼,一骨碌從床上翻身坐起,滿眼狂熱地打量著自己的雙手。雖然強行抽取自身的靈魂讓他付出了折損數個星期壽命的沈重代價,但在如此龐大且純粹的念氣洗禮下,那些致命的毒素被瞬間強行代謝出體外,受損的臟器宛如新生。

“簡直是完美的奇跡……” 他癡迷地呢喃著。世俗的凡人只知道像可悲的爬蟲一樣,費力地壓榨那點微末的肉.體能量來提煉“氣”;倘若能完美掌握將靈魂轉化為阿佐特、再具現為“氣”的法門,他切利多尼希將擁有無窮無盡、深不見底的恐怖念量!

“立刻去把愛依.依家族的新首領魯易尼給我叫來!讓他用那該死的空間能力,從下層給我抓幾個活人上來!要是抓不來,我就先拿他當實驗材料!” 切利多尼希轉頭對候在門邊的管家厲聲吩咐。

管家渾身一抖,剛要躬身領命,卻被切利多尼希陰惻惻的聲音釘死在了原地。

“算了,我突然不想等了。就先用你來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切利多尼希嘴角咧開一抹陰鷙而殘忍的弧度,赤著腳,一步一步向管家逼近。管家被那看牲畜般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顫抖著想要後退求饒,但退路卻已被兩名如狼似虎的私設兵死死封住。

切利多尼希輕描淡寫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管家布滿冷汗的額頭。他微閉雙目,如同品鑒高級紅酒般細細感知了片刻,五指突然發力。管家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眼白猛地一翻,身體便瞬間如一灘爛泥般軟塌塌地滑落到了地毯上,生息全無。

一團猩紅色的霧氣在切利多尼希的掌心繚繞、掙紮,氣流順著他的毛孔,一股股貪婪地倒灌入他的體內。然而,還沒等他將管家的靈魂盡數轉化吸收,那團失去宿主保護的脆弱紅霧便如同風中的殘燭,在空氣中潰散殆盡了。

切利多尼希嫌惡地皺了皺眉,頗為掃興地甩了甩手:“靈魂這東西,也太容易揮發了。就像劣質的香水一樣……僑德,關於儲存阿佐特,你有什麽好辦法嗎?”

“要想保存靈魂,也就是煉金術中的‘阿佐特’,通常有兩種途徑。” 僑德雙目渙散,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起伏的機械嗓音刻板地答道,“其一,是尋找能夠完美承載它的絕佳容器,例如某些具有特殊分子結構的稀有寶石或礦石。其二,如果能收集到極大量的阿佐特,便可通過高階煉金術的極致高壓將其凝煉,制成質感形同水銀的液體,亦或是高純度的血色結晶。”

“有意思……” 切利多尼希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下巴,眼底閃爍著玩味的惡毒,“不過,要想獲取極大量的阿佐特,像剛才那樣一個人一個人地去提取,效率實在太低下了。要是能有一種方法,可以成百上千倍地瞬間榨取生者的靈魂,直接凝練成結晶,那才稱得上是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完美藝術。”

“若想達成這種宏大的效果,就必須在一片廣袤的土地上提前布下巨大的煉成陣,並於陣法核心方位灑下大量鮮血,以生命為坐標,這被稱為‘血之紋章’。” 僑德一邊用死氣沈沈的聲音覆述著,一邊拿起桌面的筆,在白紙上精準而快速地勾勒出一個繁覆詭異的煉成陣圖案。“此等規模的陣法一旦啟動,陣內所有活人體內的靈魂都會被瞬間強行抽離,如同百川歸海般匯聚至陣心,最終凝結成阿佐特結晶。這種恐怖的陣法,曾將古代的克賽魯克塞斯王國在一夜之間徹底從版圖上抹除。因此,它也被稱為——‘國土煉成陣’。”

切利多尼希撚起那張畫著煉成陣的紙,端詳了片刻,原本慵懶的目光瞬間化作狐疑的利刃,死死地盯住僑德:“這種足以顛覆常理的禁忌知識,在煉金術士協會內部理應是最高絕密才對。你一個特別維護組的機工,又是從哪裏知道的?”

這一句逼問,仿佛在僑德死寂的潛意識深淵裏投下了一顆巨石。腦海深處那些記憶碎片,如同晶瑩卻鋒利的碎玻璃,在突如其來的精神沖擊下飛濺而起——

那是一個暗無天日的非法地下研究所。寬闊陰森的大廳地板上,深深刻印著被稱為“國土煉成陣”的巨大紋路,暗紅色的陳血在紋路溝壑中觸目驚心。大廳四周是一圈圈冰冷的鋼鐵牢籠,當年的僑德被粗暴地戴上鐐銬,與其他戰俘如待宰的牲畜般被關押其中。他麻木地註視著身邊的人被一批又一批地拖走,親眼目睹了那些活生生的人在煉成陣中央痛苦扭曲、慘叫,最悄無聲息的慘狀。

那些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們,毫無顧忌地在他們這些“死人”面前高談闊論著血腥瘋狂的實驗理論——畢竟,對即將成為“材料”的死物是不需要保守秘密的。

終於,厄運降臨到了僑德的頭上,他被無情地拖拽到了充斥著濃烈血腥味的陣眼中央。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坦然等待著命運的剝奪。

然而,預想中的死亡並未到來。煉金術獨有的熒藍色電光在他的周身劈裏啪啦地炸亮,伴隨而來的不是祭品的慘叫,而是研究員們淒厲的哀嚎與重物倒地的悶響。僑德震驚地睜開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來人肩頭那枚反射著奪目光輝的金色玫瑰肩章。

大批全副武裝的玫瑰騎士團士兵如神兵天降般破門而入,迅速搗毀了這座人間地獄,將這群被當作“煉金材料”的可憐人從死亡的邊緣生生拽了回來。

事後,所有關於阿佐特與“國土煉成陣”的研究資料都被嚴密收繳。煉金術士協會對外宣稱,這些極度危險的文獻已在現場被全數銷毀。然而,僑德心裏很清楚,那些資料被秘密送去了別處;而且在那之前,他曾憑借過目不忘的本領,將它們一字不落地刻在了腦子裏。

此時的僑德,正用機械的語調向切利多尼希覆述著這段塵封的絕密記憶。但伴隨著幹癟的敘述,一股股濃烈而覆雜的情感卻如倒灌的海水般在心底激蕩,令他陷入了極度的認知迷惘與痛苦:瀕死時的恐懼、得救那一刻的狂喜、察覺禁忌資料未被銷毀的震駭……這一切真切無比的情感背後,似乎一直站著一個至關重要的模糊人影——那個揮出藍色電光、將他從深淵中拉出來的人。

但無論他如何用力去回想,那個救贖者的面容與存在感,都被一層無法穿透的迷霧徹底抹去了。只剩下割裂的記憶與空洞的情感在腦海中錯位撕扯,讓他頭痛欲裂,卻又流不出一滴眼淚。

“除了你,還有誰知道這個煉成陣?” 切利多尼希沒有理會僑德面部肌肉的微微抽搐,冷冷地追問。

“與阿佐特相關的秘密,知情者都被嚴格限制在煉金術士協會的幾個最高層之中。” 僑德毫無波瀾地回答,“布拉德雷大總統和七賢者之一的星銻應該知情,但他們一個在森特拉爾,另一個常駐流星街,都不在這艘船上。”

“這樣最好,就不會有無趣的蒼蠅來妨礙我的創作了。” 切利多尼希滿意地點了點頭。殘酷的指令隨之下達:“讓魯易尼去弄些新鮮的’材料’,我需要練習一下怎樣在阿佐特揮發之前,完美地將它們壓縮凝聚起來。”

切利多尼希的聲音強行打斷了僑德潛意識裏的掙紮,他頓了頓,狹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狠的算計:“或者……就直接用尤裏安娜的部下們吧。尤其是那些……能夠釋放大範圍攻擊技能的人。僑德,給我報上名來。”

“尤裏安娜親王的部下,我並不認識所有人。但在玫瑰騎士團中,有幾個人是她的得力幹將:阿姆斯特朗、麥魯斯、霍克埃、哈勃克…… ” 僑德麻木地拿過筆,在紙上寫下了一長串名單。“若論大範圍攻擊技能,其中有一人最為棘手,但他並不直屬於尤裏安娜麾下,而是她的盟友——焰之煉金術士,休伊·馬斯坦。”

聽到馬斯坦的煉金術特性後,切利多尼希狹長的眼睛極度危險地瞇了起來。

他那被稱為“剎那的10秒”的預知未來念能力,雖然堪稱絕對無敵的防禦與反擊神技,但唯獨存在一個致命的死穴:如果預知到的未來,是覆蓋整個空間的無差別爆炸或火海,那麽就算他提前十秒知曉,也根本無處可躲。

既然如此,就必須在火苗燃起之前,搶先一步將這個能夠威脅到他絕對地位的隱患,徹底變成自己提煉阿佐特的絕佳“材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