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X結盟X聖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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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X結盟X聖殿（下）
在司法局臨時為5王子茨貝帕改造的實驗室內，一切依舊有條不紊。實驗臺上並排陳列著兩份血檢報告：一份各項指標均屬正常，是茨貝帕自己的；另一份屬於游離的報告結論上，卻赫然印著一行觸目驚心的字：“血液中檢測出一種潛伏期極長、發作極猛烈的致命覆合毒素。”
茨貝帕沒有片刻遲疑，立刻緊鑼密鼓地投入到解藥的研制中。
結合各區隱隱傳來的騷亂，以及私設兵剛匯報的異常情況，一個可怕的推論在她的腦海中迅速成型：既然其他王子們極有可能集體毒發，那麽身為化學家、又恰好“幸免於難”的自己，無疑將成為背下這口巨大黑鍋的最佳替罪羊。
“真是拙劣又狠毒的栽贓啊……” 茨貝帕冷笑了一聲，捏緊了手中的試管，眼底閃過一絲淩厲的寒芒。“想借刀殺人？那也得看我答不答應。”
司法局的執法人員全副武裝地闖入實驗室，當眾宣讀了逮捕令。茨貝帕只是神色淡然地放下試管，從容不迫地跟隨著他們，走進了冰冷的審訊室。
審訊室大門緊閉。凱撒在茨貝帕對面拉開椅子坐下，目光直視著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卻出人意料：“我知道，其他王子中的毒不是你下的。”
茨貝帕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雖然你行事偶爾會受情緒左右，但還好，邏輯推理的底子還在。畢竟身為化學家，我明明是最有能力施毒的人，而且全船的王子中唯獨我安然無恙。怎麽看，我給其他人下毒的嫌疑都是最大的。說說看，你是怎麽排除我的？”
“首要問題是，王子們究竟是何時中毒的？” 凱撒有條不紊地分析道，“每位王子的食品物資都是一上船就分配好、由各自生活區獨立存放的，這條線做手腳的難度極大。我也已派人排查了各區的凈水設備，均無異常。那麽，唯一的機會就只剩下上次的晚宴了。親王介紹晚宴意義重大，除非有特殊情況，所有王子都必須出席，那是絕佳的投毒時機。”
凱撒微微前傾身體，接著說道：“晚宴上，有人目擊你往尤裏安娜親王的杯中投放了藥片，從而懷疑你企圖對親王不利。但問題是，如果那時你已經成功對所有王子下了毒，單獨再給她投藥片豈不是多此一舉？如果那時你還沒有給所有王子下毒，這個舉動豈不是會暴露你的意圖？唯一的解釋是：你根本不知道王子們已經被集下了毒。這個邏輯悖論，自然洗脫了你的嫌疑。”
“精彩。” 茨貝帕讚許地點了點頭，“那麽，既然你明知我是清白的，卻依舊大張旗鼓地將我逮捕，目的何在？”
“將計就計。” 凱撒的目光冷峻而深邃，“所有王子都中了毒，真兇卻唯獨漏下了你。我推測原因有二：其一，你整日與化學藥劑打交道，對你下毒被當場識破的風險極高；其二，這場王子集體中毒案，正好可以順理成章地嫁禍給你。退一步講，就算你沒有死於毒素，一旦被司法局定罪，這個汙點也足以剝奪你的王位繼承資格。反之，如果司法局今天沒有逮捕你，真兇立刻就會意識到嫁禍計劃失敗，從而打草驚蛇。”
“既然如此，你認為真兇是誰？”
“目前看來，唯一缺席晚宴的13王子和7王妃賽凡姬嫌疑最大。13王子尚且年幼，有能力謀劃並指使他人下毒的，只有賽凡姬。當然，那些中毒的王子也無法徹底排除嫌疑——他們完全可以采用’苦肉計’對自己下毒以洗脫嫌疑，等競爭對手毒發身亡後，再私下服用解藥。我目前的打算是先將賽凡姬王妃控制起來，再通過審訊去撕開突破口。”
“司法局並非鐵板一塊。” 茨貝帕微微搖頭，語氣透著皇室的篤定，“你一旦對賽凡姬下達逮捕令，潛伏在司法局裏的各路眼線立刻就會將消息傳給他們背後的主子。你想過沒有，當那些上位王子意識到13王子的勢力已經危及到了自己的性命時，他們會做出怎樣瘋狂的反擊？”
“在上位王子中，2王子性格驕縱，絕對無法容忍13王子和7王妃繼續活下去；3王子表面寬厚，實則對敵人極為冷酷，7王妃此舉無疑是將自己推到了他的絕對對立面。至於4王子……我雖聽說過他在國王軍校時曾殘忍報覆挑釁他的同學，但除此之外，似乎並沒聽過他有什麽其他出格的暴行。”
“真的只是這樣嗎？” 茨貝帕反問道，眼神變得意味深長，“尤裏安娜被送來司法局時的慘狀，你應該親眼目睹了。難道她沒有向你透露過，將她害成那副模樣的罪魁禍首究竟是誰？”
說罷，茨貝帕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巧的U盤，輕輕推到桌子中央。那是利用“後窗之鳥”的特殊能力——將念獸觀測到的影像直接轉化為數字數據並傳輸到電腦中——所保存下來的鐵證。
當凱撒將U盤接入設備，看清屏幕上切利多尼希在游離闖入第4區後對她做出的令人發指的殘暴行徑時，他陷入了長久的、壓抑的沈默。
屏幕的微光打在茨貝帕平靜的臉上，她最後給出了一個建議：“如果擔心7王妃在被審訊前就遭人暗下黑手，就去請尤裏安娜出面幫忙吧。”
*
凱撒回到了游離的VIP套房，將從證物室取出的、屬於維卡的小行李箱輕輕推到她面前。“我知道維卡不是您殺的，因此私下讓您過目她的遺物也不算違反規定。只是……” 凱撒眉頭微蹙，深邃的眼中透著濃濃的不解，“您明明手握4王子親口承認殺害維卡的視頻，為什麽不以此為鐵證提交給司法局起訴他？難道，您就這麽不相信司法的正義嗎？”
“看來，你已經見過5王子了。”
游離立刻反應了過來，定是茨貝帕將昨天拍下的、切利多尼希施暴的視頻拿給凱撒看了。她微微垂下眼瞼，戴著白手套的指尖不緊不慢地翻看著維卡的行李箱，語調平緩，卻透著令人發寒的極致理智：“如果要起訴切利多尼希，我就必須向法庭解釋這段視頻證據的來源與合法性。但視頻的獲取牽涉到念能力，這在世俗的法庭上根本無從解釋。況且，最先非法闖入第4區的人是我。他背後那支手眼通天的頂尖律師團，完全可以死死咬住這個致命的程序漏洞大做文章，把他的嗜血暴行粉飾為‘防衛過當’。最後，他只需在幕後稍加運作，就能毫發無損地全身而退。在沒有絕對把握給予敵人致命一擊的前提下過早暴露底牌，只會將我們自己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游離翻找行李的手指微微一頓，濃重的黑眼圈襯得她眼底的墨綠愈發幽暗深邃：“能在晚宴上神不知鬼不覺地給所有王子下毒的人，必定也是個念能力者，否則絕不可能輕易避開如此嚴密的安全檢查。至於你口中的司法正義……” 游離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現有的法律體系，根本就不適用於念能力者。念能力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常規法則的降維打擊。取證、抓捕、審判、關押……每一個在普通人看來曾經堅不可摧的司法環節，在念能力面前都會變得脆弱不堪，甚至形同虛設。”
“即便如此，我也依舊要申請逮捕嫌疑人7王妃賽凡姬，通過合法的審訊和確鑿的證據去查明真相。” 凱撒的語氣中沒有絲毫退讓，猶如暗流中巋然不動的磐石，“上位王子們絕不會輕易放過她。如果我不申請逮捕令，一旦上位王子們認定她有嫌疑並將她私自扣押、動用私刑，她的下場只會淒慘百倍。眼下，唯一能名正言順牽制上位王子們行動的，只有司法局。同時，我也會將13王子一同帶回局裏嚴加保護。”
“凱撒，能否先暫緩對7王妃的調查和逮捕？” 一旁的酷拉皮卡聞言，面色微沈地插了話。
眼下芭蕉和雷歐力表面上是在客房休息，實際上雷歐力已經被偷偷潛入的半藏叫走，去和下層的那位除念師碰頭了。只要再給他們爭取到一點時間，13王子身上的詛咒就能被徹底解除。而在那之前，他絕對不想再橫生枝節。
游離的視線不動聲色地遞了過來，對他微微頷首。得到默許的酷拉皮卡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將13王子遭到2王子私設兵詛咒的始末和盤托出。
“尤裏安娜殿下，感謝你們對13王子施以援手。至於2王子，我也一定會找到確鑿的證據，將她送上審判臺。” 凱撒言辭懇切，向游離鄭重地請求道，“我也清楚，對於我這種非念能力者而言，想要阻擋上位王子麾下那些精通念能力的殺手簡直是天方夜譚。所以，懇請您出手，為司法局的執法保駕護航。”
“我拒絕。” 游離神色寡淡，毫不猶豫地吐出三個字，“如果我出手，就等同於公然與所有上位王子為敵。你也看到了，我這裏滿打滿算就四個人，還有兩個帶傷在身。而單單一個4王子，手裏可用的私設兵就多達十幾個，這還不包括其他勢力的暗殺者。”
“只要您願意，我願傾盡司法局所有的資源與您合作！”
“如果7王妃最終被法庭定罪，謀殺多位王子的罪名照樣會讓她面臨極刑。僅僅為了走一個所謂體面的司法程序，搭上我們所有人的性命，值得嗎？” 游離冷冷地反問，翡翠色的眼睛裏閃爍著近乎殘酷的理智。
“值得。因為這是我畢生的信念。” 凱撒擡起頭，毫不避諱地迎上游離審視的目光，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我希望這個世界的正義，是由法度來維持的。無論高低貴賤，所有人在法律面前都應平等地受到保護與制裁。”
“可是卡金的法律和規則，本就是由上位者制定的，又怎麽可能真正做到人人平等？” 酷拉皮卡忍不住提出了異議，聲音低沈而壓抑。
“這就需要出現一名不被權勢和欲望左右的上位者，由他來制定出能夠約束所有人的法律與規則。到了那時，王室的存在與否就變得不再重要了。因為僅僅依靠規則的運轉和議會的修正，就能確保這個社會公平、公正地走下去。”
游離低下頭，垂落的黑發遮掩住了她嘴角那一抹譏誚的弧度。茨貝帕說得一點都沒錯，她這個弟弟，果然天真得令人發笑。
如果司法真的能夠主持正義，酷拉皮卡就不會為了告慰慘死族人的在天之靈，賭上自己的一切走上這條流血的覆仇之路；如果司法真的能夠主持正義，流星街那些被世界遺棄的人們，也不必采用“殉法者”那種玉石俱焚的極端方式，去捍衛他們生而為人的最後尊嚴。
游離的手指在維卡行李箱底部極隱秘的暗格中摸索著，終於翻出了一個U盤。可就在這一瞬間，她的動作驟然僵住了。
在衣袖的遮掩下，她的指尖緊緊攥住了一枚從維卡衣服夾層中滑落出來的白色藥片——D2。這種曾顛覆了卡斯特路家族命運、差點讓流星街徹底淪陷的違禁麻藥，她再熟悉不過了。作為世界上最強效的止痛劑之一，它的成癮性和反噬何其可怕！
原來，維卡在臨行赴死前，為了保護薩拉薩靈魂的純潔而解下發繩時，寧願忍受那無間地獄般的靈魂剝離劇痛，竟然是不惜靠吞食這種毒藥來強行鎮痛的嗎？
那一抹冰冷的譏諷，漸漸消退，被一抹難以言喻的酸澀所撫平。
如果司法真的能主持正義……可惡……就在剛才那一瞬間，看著凱撒那雙過分清澈的眼睛，她竟然也有些恍惚地覺得，他口中所描繪的那個未來，會是一個多麽美好的世界啊。
“那麽，你打算以什麽立場與我合作？是司法局的凱撒搜查官，還是……” 游離緩緩收斂了心緒。她直起身子，身體略微前傾，眼神清明且篤定，猶如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毫不留情地切開了他最後的偽裝，“——第九王子，哈爾肯布魯格？”
凱撒心中微震，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徹底靜止了。但隨即，他肩頭緊繃的線條松弛了下來，像是徹底卸下了某種沈重的枷鎖，如釋重負般地籲出一口長氣。
他伸出寬大的手掌，緩緩摘下胸前掛著的搜查官證件，將其端端正正地擱置在桌面上。當他再次擡起眼眸時，那屬於底層公務員的拘謹與怯弱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可折辱的鋒芒，以及屬於卡金正統繼承人的尊貴與威嚴。
“這重身份，不過是我踐行信念的籌碼罷了，尤裏安娜親王。”
他的聲音沈穩而極具穿透力，毫無畏懼地直視著游離墨綠色的眼睛：“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卡金帝國第九王子，哈爾肯布魯格。也是那個為了將卡金王室的特權徹底關進法律的牢籠，甘願親手埋葬王權的人。”
*
魯易尼最近覺得，自己的流年簡直不利到了極點。
作為取代墨蓮娜的愛依·依家族新任首領，他原以為替4王子抓幾個後勤雜魚是趟手到擒來的輕松差事。然而，當他借助特權鎖定名單上的位置，並逐一潛入找上門時才絕望地發現：這群被冠以“尤裏安娜直屬部下”之名的人，根本全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怪物！
第一個目標是菲尼克斯·阿姆斯特朗。魯易尼剛扒開空間裂縫準備偷襲，那個正徒手雕冰的魁梧巨漢便猛然回頭，竟感動得熱淚盈眶： “哦！多麽不優雅的偷窺！但在藝術面前，一切皆可原諒！” 伴隨“哐”的一聲雙拳擊胸，他上半身的制服瞬間被誇張的肌肉硬生生撐爆。看著那個在一片閃耀的粉色星星中擺出健美造型、雙眼狂熱的“肌肉巨獸”，魯易尼頭皮一炸，嚇得立刻關門遁走。
第二個目標是廚娘阿米莉婭·麥魯斯。這銀灰短發、古銅肌膚的女人正背對墻壁哼著歌熬湯。魯易尼將氣息收斂至極限，剛探出半個身子，一道銀光便如閃電般劈面而來！ “篤！” 一把厚重的廚刀擦著他的鼻尖，死死釘入身側的墻體。阿米莉婭緩緩轉頭，那雙浸透了屍山血海般冷意的深紅眼眸毫無溫度地鎖定了獵物。猶如被死神的鐮刀架在脖子上，魯易尼冷汗狂冒，連滾帶爬地縮回了墻裏。
連吃兩癟的魯易尼學乖了，面對第三個目標巴頓·霍克埃時，他像毒蛇般只在天花板死角探出一條細縫。然而視線剛落，下方那個正強迫癥般擦拭銀器的金發男人驟然擡眼，琥珀色的目光如獵鷹般銳利。 “嗖！” 一把餐叉貼著頭皮削斷了魯易尼幾根卷發，緊緊紮入墻壁。緊接著，沒有槍聲，十幾把銀質餐刀如無聲的暴雨般精準攢射！在這致命的“刀雨”封鎖下，魯易尼連咒罵都來不及，險些被紮成刺猬，狼狽閉門。
瀕臨崩潰的魯易尼死死盯住了最後一個“軟柿子”：底層修理工奧利佛·哈勃克。這人叼著未點燃的煙，眼神渙散，一副隨時會睡著的頹樣。為了挽回殺手的尊嚴，魯易尼毫無征兆地從他背後的墻面竄出，利刃直取後心。然而，這個看似最迷糊的修理工，反應竟是最恐怖的！哈勃克眼神瞬間如刀鋒般冷冽，連身都沒轉，手中的沈重扳手已帶著恐怖的破空聲向後猛砸！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道刺目危險的煉金電光—— “轟！！！” 一場被極致壓縮在極小範圍內的定向爆破，直接用灼熱的氣浪將探出大半個身子的魯易尼炸飛回了空間門內！
灰頭土臉跌坐在絕對安全的密室裏，魯易尼大口喘著粗氣，心有餘悸地摸著被削禿的頭皮和燒焦的手臂，徹底懷疑人生了。
這哪裏是什麽後勤保鏢？根本就是一群隨時能要人命的活閻王！一想起那個差點把自己戳成獨眼龍的尤裏安娜親王，魯易尼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果然有什麽樣的上司，就有什麽樣的怪物部下。
“算了……還是去下層抓平民吧。”魯易尼頹然地嘆了口氣。反正切利多尼希只要幾個活人當實驗材料，去下層隨便抓幾個湊數交差，總比把命送在這群怪物手裏強。
*
下層區域出現了大量的失蹤案。
馬斯坦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原本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英俊面龐，此刻卻凝重得仿佛能滴下水來。他死死盯著手中的厚重調查報告，眉頭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不僅是下層的情況不容樂觀，上層的司法局也在到處抓人審訊，但都沒什麽收獲，被審訊的人一般幾個小時就被放出來了。”珀克警督站在一旁，聲音冷硬如鐵，面色同樣難看。
“目前，這是我們手裏唯一的線索。” 珀克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監控屏幕上重重敲了兩下。
馬斯坦擡眼望去，屏幕上播放著一段昏暗走廊的錄像：原本平整的金屬墻面突然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詭異的縫隙，緊接著，幾只慘白的手從墻體內部猛地伸出，一把攥住路過受害者的脖子和四肢，生生將其拖入了墻中。隨後墻面瞬間閉合，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連一絲掙紮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單憑這段錄影，連對方的體貌特征都看不清，更別提鎖定嫌疑人了。” 珀克轉頭看向馬斯坦，獨眼中透出一絲探究，“馬斯坦，你接下來打算怎麽查？”
馬斯坦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便服。深邃的黑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精芒，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為了引出幕後黑手，馬斯坦刻意避開監控與警衛，孤身踏入了一處已知的監控死角。
果不其然，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氣息如跗骨之蛆般從身側的墻壁中滲出。他沒有做出任何防備與反抗，任由那幾只慘白的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身體，將他強行拖入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密室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當馬斯坦再次恢覆意識，緩緩睜開雙眼時，毫無防備地對上了一雙灰白、空洞、毫無生氣的眼眸。那是死人的眼睛——那張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龐，正是之前在監控錄像中被拖入墻內的那名下層平民。
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馬斯坦發現自己的手腳已被死死縛住。他強忍著不適，費力地撐起半個身子，這才驚覺自己剛才竟然一直躺在一座高高堆起的屍山邊緣。每一具屍體的表面都看不到任何外傷，但那因極度驚恐與絕望而定格的表情，卻猶如面具般永遠烙印在了他們青紫色的臉上。
原來，下層離奇失蹤的那些平民，全都被秘密綁架到了這裏。
馬斯坦試圖挪動身體，目光無意間掃過了身下的地面。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大量暗紅色的血液並非隨意漫流，而是被人以極其精準的手法刻意引導，沿著地磚上深深鑿出的溝壑，蜿蜒交織成一個龐大且繁覆到令人炫目的煉成陣。血色的陣紋層層嵌套，猶如一張貪婪的巨網向著四面八方無限蔓延。剎那間，馬斯坦瞳孔驟縮，原本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面龐瞬間褪盡了血色。
馬斯坦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震駭，借著微弱搖曳的光線環顧四周。這一看，饒是曾在屍山血海的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他，也不禁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直竄天靈蓋。
這是一個充滿哥特式風格的宏大空間。大面積冰冷考究的大理石料上，雕刻著繁覆且透著幾分神聖意味的詭異浮雕。然而，這裏既像是一個用於狂熱獻祭的邪教教堂，更像是一個毫無底線、肆意炫耀著變態美學的人體制品陳列室。
就在這時，耳畔傳來了一句異常熟悉的話語：“他是焰之煉金術士本人沒錯。”
是僑德？馬斯坦心頭一震，視線迅速越過屍山，聚焦在身前站立的那個人影上。果然是僑德！
馬斯坦剛想開口抱怨幾句這粗暴的“待客之道”，然而話音卻戛然而止，喉嚨裏仿佛死死卡進了一根倒刺。他錯愕地看著眼前的青年——僑德的臉上沒有絲毫屬於活人的生氣。曾經那雙總是充滿幹勁與活力的眼睛，此刻卻渾濁、空洞，瞳孔深處捕捉不到一絲光亮。
僑德機械地通報完畢後，便木然地轉過頭，看向了大廳的中央。
馬斯坦的目光順著他望去。在那張用無數塊森白人骨精心拼接、打磨而成的巨大王座上，端坐著這座地獄真正的主人：4王子切利多尼希。
而在他身後的王座椅背上方，沿著他高傲昂起的頭頂弧線，赫然擺放著整整6對散發著淒厲血光的火紅眼。它們高懸在切利多尼希的頭頂，宛如為這尊殘暴神明加冕的紅寶石王冠。而在那頂“王冠”最正中央，也是那一對最刺目火紅眼的載體，令人毛骨悚然地擺放著一個被完美制成標本的窟盧塔族孩子的頭顱。
“歡迎來到我的聖殿，焰之煉金術士。”切利多尼希嘴角噙著一抹優雅至極的微笑，從那尊森白的人骨王座上緩緩站起。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縛在血陣邊緣的馬斯坦，從容不迫地張開了雙臂。在這片充斥著殘屍與絕望的阿鼻地獄中，他宛如一位正在向貴客展示畢生最高傑作的狂熱藝術家，擺出了一個極具儀式感的盛大歡迎姿態。他手上的紅色寶石戒指，閃耀著艷麗的紅光。馬斯坦一眼便認出，那是數十人靈魂凝聚成的阿佐特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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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司法局臨時為5王子茨貝帕改造的實驗室內，一切依舊有條不紊。實驗臺上並排陳列著兩份血檢報告：一份各項指標均屬正常，是茨貝帕自己的；另一份屬於游離的報告結論上，卻赫然印著一行觸目驚心的字：“血液中檢測出一種潛伏期極長、發作極猛烈的致命覆合毒素。”
茨貝帕沒有片刻遲疑，立刻緊鑼密鼓地投入到解藥的研制中。
結合各區隱隱傳來的騷亂，以及私設兵剛匯報的異常情況，一個可怕的推論在她的腦海中迅速成型：既然其他王子們極有可能集體毒發，那麽身為化學家、又恰好“幸免於難”的自己，無疑將成為背下這口巨大黑鍋的最佳替罪羊。
“真是拙劣又狠毒的栽贓啊……” 茨貝帕冷笑了一聲，捏緊了手中的試管，眼底閃過一絲淩厲的寒芒。“想借刀殺人？那也得看我答不答應。”
司法局的執法人員全副武裝地闖入實驗室，當眾宣讀了逮捕令。茨貝帕只是神色淡然地放下試管，從容不迫地跟隨著他們，走進了冰冷的審訊室。
審訊室大門緊閉。凱撒在茨貝帕對面拉開椅子坐下，目光直視著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卻出人意料：“我知道，其他王子中的毒不是你下的。”
茨貝帕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雖然你行事偶爾會受情緒左右，但還好，邏輯推理的底子還在。畢竟身為化學家，我明明是最有能力施毒的人，而且全船的王子中唯獨我安然無恙。怎麽看，我給其他人下毒的嫌疑都是最大的。說說看，你是怎麽排除我的？”
“首要問題是，王子們究竟是何時中毒的？” 凱撒有條不紊地分析道，“每位王子的食品物資都是一上船就分配好、由各自生活區獨立存放的，這條線做手腳的難度極大。我也已派人排查了各區的凈水設備，均無異常。那麽，唯一的機會就只剩下上次的晚宴了。親王介紹晚宴意義重大，除非有特殊情況，所有王子都必須出席，那是絕佳的投毒時機。”
凱撒微微前傾身體，接著說道：“晚宴上，有人目擊你往尤裏安娜親王的杯中投放了藥片，從而懷疑你企圖對親王不利。但問題是，如果那時你已經成功對所有王子下了毒，單獨再給她投藥片豈不是多此一舉？如果那時你還沒有給所有王子下毒，這個舉動豈不是會暴露你的意圖？唯一的解釋是：你根本不知道王子們已經被集下了毒。這個邏輯悖論，自然洗脫了你的嫌疑。”
“精彩。” 茨貝帕讚許地點了點頭，“那麽，既然你明知我是清白的，卻依舊大張旗鼓地將我逮捕，目的何在？”
“將計就計。” 凱撒的目光冷峻而深邃，“所有王子都中了毒，真兇卻唯獨漏下了你。我推測原因有二：其一，你整日與化學藥劑打交道，對你下毒被當場識破的風險極高；其二，這場王子集體中毒案，正好可以順理成章地嫁禍給你。退一步講，就算你沒有死於毒素，一旦被司法局定罪，這個汙點也足以剝奪你的王位繼承資格。反之，如果司法局今天沒有逮捕你，真兇立刻就會意識到嫁禍計劃失敗，從而打草驚蛇。”
“既然如此，你認為真兇是誰？”
“目前看來，唯一缺席晚宴的13王子和7王妃賽凡姬嫌疑最大。13王子尚且年幼，有能力謀劃並指使他人下毒的，只有賽凡姬。當然，那些中毒的王子也無法徹底排除嫌疑——他們完全可以采用’苦肉計’對自己下毒以洗脫嫌疑，等競爭對手毒發身亡後，再私下服用解藥。我目前的打算是先將賽凡姬王妃控制起來，再通過審訊去撕開突破口。”
“司法局並非鐵板一塊。” 茨貝帕微微搖頭，語氣透著皇室的篤定，“你一旦對賽凡姬下達逮捕令，潛伏在司法局裏的各路眼線立刻就會將消息傳給他們背後的主子。你想過沒有，當那些上位王子意識到13王子的勢力已經危及到了自己的性命時，他們會做出怎樣瘋狂的反擊？”
“在上位王子中，2王子性格驕縱，絕對無法容忍13王子和7王妃繼續活下去；3王子表面寬厚，實則對敵人極為冷酷，7王妃此舉無疑是將自己推到了他的絕對對立面。至於4王子……我雖聽說過他在國王軍校時曾殘忍報覆挑釁他的同學，但除此之外，似乎並沒聽過他有什麽其他出格的暴行。”
“真的只是這樣嗎？” 茨貝帕反問道，眼神變得意味深長，“尤裏安娜被送來司法局時的慘狀，你應該親眼目睹了。難道她沒有向你透露過，將她害成那副模樣的罪魁禍首究竟是誰？”
說罷，茨貝帕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巧的U盤，輕輕推到桌子中央。那是利用“後窗之鳥”的特殊能力——將念獸觀測到的影像直接轉化為數字數據並傳輸到電腦中——所保存下來的鐵證。
當凱撒將U盤接入設備，看清屏幕上切利多尼希在游離闖入第4區後對她做出的令人發指的殘暴行徑時，他陷入了長久的、壓抑的沈默。
屏幕的微光打在茨貝帕平靜的臉上，她最後給出了一個建議：“如果擔心7王妃在被審訊前就遭人暗下黑手，就去請尤裏安娜出面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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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撒回到了游離的VIP套房，將從證物室取出的、屬於維卡的小行李箱輕輕推到她面前。“我知道維卡不是您殺的，因此私下讓您過目她的遺物也不算違反規定。只是……” 凱撒眉頭微蹙，深邃的眼中透著濃濃的不解，“您明明手握4王子親口承認殺害維卡的視頻，為什麽不以此為鐵證提交給司法局起訴他？難道，您就這麽不相信司法的正義嗎？”
“看來，你已經見過5王子了。”
游離立刻反應了過來，定是茨貝帕將昨天拍下的、切利多尼希施暴的視頻拿給凱撒看了。她微微垂下眼瞼，戴著白手套的指尖不緊不慢地翻看著維卡的行李箱，語調平緩，卻透著令人發寒的極致理智：“如果要起訴切利多尼希，我就必須向法庭解釋這段視頻證據的來源與合法性。但視頻的獲取牽涉到念能力，這在世俗的法庭上根本無從解釋。況且，最先非法闖入第4區的人是我。他背後那支手眼通天的頂尖律師團，完全可以死死咬住這個致命的程序漏洞大做文章，把他的嗜血暴行粉飾為‘防衛過當’。最後，他只需在幕後稍加運作，就能毫發無損地全身而退。在沒有絕對把握給予敵人致命一擊的前提下過早暴露底牌，只會將我們自己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游離翻找行李的手指微微一頓，濃重的黑眼圈襯得她眼底的墨綠愈發幽暗深邃：“能在晚宴上神不知鬼不覺地給所有王子下毒的人，必定也是個念能力者，否則絕不可能輕易避開如此嚴密的安全檢查。至於你口中的司法正義……” 游離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現有的法律體系，根本就不適用於念能力者。念能力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常規法則的降維打擊。取證、抓捕、審判、關押……每一個在普通人看來曾經堅不可摧的司法環節，在念能力面前都會變得脆弱不堪，甚至形同虛設。”
“即便如此，我也依舊要申請逮捕嫌疑人7王妃賽凡姬，通過合法的審訊和確鑿的證據去查明真相。” 凱撒的語氣中沒有絲毫退讓，猶如暗流中巋然不動的磐石，“上位王子們絕不會輕易放過她。如果我不申請逮捕令，一旦上位王子們認定她有嫌疑並將她私自扣押、動用私刑，她的下場只會淒慘百倍。眼下，唯一能名正言順牽制上位王子們行動的，只有司法局。同時，我也會將13王子一同帶回局裏嚴加保護。”
“凱撒，能否先暫緩對7王妃的調查和逮捕？” 一旁的酷拉皮卡聞言，面色微沈地插了話。
眼下芭蕉和雷歐力表面上是在客房休息，實際上雷歐力已經被偷偷潛入的半藏叫走，去和下層的那位除念師碰頭了。只要再給他們爭取到一點時間，13王子身上的詛咒就能被徹底解除。而在那之前，他絕對不想再橫生枝節。
游離的視線不動聲色地遞了過來，對他微微頷首。得到默許的酷拉皮卡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將13王子遭到2王子私設兵詛咒的始末和盤托出。
“尤裏安娜殿下，感謝你們對13王子施以援手。至於2王子，我也一定會找到確鑿的證據，將她送上審判臺。” 凱撒言辭懇切，向游離鄭重地請求道，“我也清楚，對於我這種非念能力者而言，想要阻擋上位王子麾下那些精通念能力的殺手簡直是天方夜譚。所以，懇請您出手，為司法局的執法保駕護航。”
“我拒絕。” 游離神色寡淡，毫不猶豫地吐出三個字，“如果我出手，就等同於公然與所有上位王子為敵。你也看到了，我這裏滿打滿算就四個人，還有兩個帶傷在身。而單單一個4王子，手裏可用的私設兵就多達十幾個，這還不包括其他勢力的暗殺者。”
“只要您願意，我願傾盡司法局所有的資源與您合作！”
“如果7王妃最終被法庭定罪，謀殺多位王子的罪名照樣會讓她面臨極刑。僅僅為了走一個所謂體面的司法程序，搭上我們所有人的性命，值得嗎？” 游離冷冷地反問，翡翠色的眼睛裏閃爍著近乎殘酷的理智。
“值得。因為這是我畢生的信念。” 凱撒擡起頭，毫不避諱地迎上游離審視的目光，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我希望這個世界的正義，是由法度來維持的。無論高低貴賤，所有人在法律面前都應平等地受到保護與制裁。”
“可是卡金的法律和規則，本就是由上位者制定的，又怎麽可能真正做到人人平等？” 酷拉皮卡忍不住提出了異議，聲音低沈而壓抑。
“這就需要出現一名不被權勢和欲望左右的上位者，由他來制定出能夠約束所有人的法律與規則。到了那時，王室的存在與否就變得不再重要了。因為僅僅依靠規則的運轉和議會的修正，就能確保這個社會公平、公正地走下去。”
游離低下頭，垂落的黑發遮掩住了她嘴角那一抹譏誚的弧度。茨貝帕說得一點都沒錯，她這個弟弟，果然天真得令人發笑。
如果司法真的能夠主持正義，酷拉皮卡就不會為了告慰慘死族人的在天之靈，賭上自己的一切走上這條流血的覆仇之路；如果司法真的能夠主持正義，流星街那些被世界遺棄的人們，也不必采用“殉法者”那種玉石俱焚的極端方式，去捍衛他們生而為人的最後尊嚴。
游離的手指在維卡行李箱底部極隱秘的暗格中摸索著，終於翻出了一個U盤。可就在這一瞬間，她的動作驟然僵住了。
在衣袖的遮掩下，她的指尖緊緊攥住了一枚從維卡衣服夾層中滑落出來的白色藥片——D2。這種曾顛覆了卡斯特路家族命運、差點讓流星街徹底淪陷的違禁麻藥，她再熟悉不過了。作為世界上最強效的止痛劑之一，它的成癮性和反噬何其可怕！
原來，維卡在臨行赴死前，為了保護薩拉薩靈魂的純潔而解下發繩時，寧願忍受那無間地獄般的靈魂剝離劇痛，竟然是不惜靠吞食這種毒藥來強行鎮痛的嗎？
那一抹冰冷的譏諷，漸漸消退，被一抹難以言喻的酸澀所撫平。
如果司法真的能主持正義……可惡……就在剛才那一瞬間，看著凱撒那雙過分清澈的眼睛，她竟然也有些恍惚地覺得，他口中所描繪的那個未來，會是一個多麽美好的世界啊。
“那麽，你打算以什麽立場與我合作？是司法局的凱撒搜查官，還是……” 游離緩緩收斂了心緒。她直起身子，身體略微前傾，眼神清明且篤定，猶如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毫不留情地切開了他最後的偽裝，“——第九王子，哈爾肯布魯格？”
凱撒心中微震，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徹底靜止了。但隨即，他肩頭緊繃的線條松弛了下來，像是徹底卸下了某種沈重的枷鎖，如釋重負般地籲出一口長氣。
他伸出寬大的手掌，緩緩摘下胸前掛著的搜查官證件，將其端端正正地擱置在桌面上。當他再次擡起眼眸時，那屬於底層公務員的拘謹與怯弱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可折辱的鋒芒，以及屬於卡金正統繼承人的尊貴與威嚴。
“這重身份，不過是我踐行信念的籌碼罷了，尤裏安娜親王。”
他的聲音沈穩而極具穿透力，毫無畏懼地直視著游離墨綠色的眼睛：“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卡金帝國第九王子，哈爾肯布魯格。也是那個為了將卡金王室的特權徹底關進法律的牢籠，甘願親手埋葬王權的人。”
*
魯易尼最近覺得，自己的流年簡直不利到了極點。
作為取代墨蓮娜的愛依·依家族新任首領，他原以為替4王子抓幾個後勤雜魚是趟手到擒來的輕松差事。然而，當他借助特權鎖定名單上的位置，並逐一潛入找上門時才絕望地發現：這群被冠以“尤裏安娜直屬部下”之名的人，根本全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怪物！
第一個目標是菲尼克斯·阿姆斯特朗。魯易尼剛扒開空間裂縫準備偷襲，那個正徒手雕冰的魁梧巨漢便猛然回頭，竟感動得熱淚盈眶： “哦！多麽不優雅的偷窺！但在藝術面前，一切皆可原諒！” 伴隨“哐”的一聲雙拳擊胸，他上半身的制服瞬間被誇張的肌肉硬生生撐爆。看著那個在一片閃耀的粉色星星中擺出健美造型、雙眼狂熱的“肌肉巨獸”，魯易尼頭皮一炸，嚇得立刻關門遁走。
第二個目標是廚娘阿米莉婭·麥魯斯。這銀灰短發、古銅肌膚的女人正背對墻壁哼著歌熬湯。魯易尼將氣息收斂至極限，剛探出半個身子，一道銀光便如閃電般劈面而來！ “篤！” 一把厚重的廚刀擦著他的鼻尖，死死釘入身側的墻體。阿米莉婭緩緩轉頭，那雙浸透了屍山血海般冷意的深紅眼眸毫無溫度地鎖定了獵物。猶如被死神的鐮刀架在脖子上，魯易尼冷汗狂冒，連滾帶爬地縮回了墻裏。
連吃兩癟的魯易尼學乖了，面對第三個目標巴頓·霍克埃時，他像毒蛇般只在天花板死角探出一條細縫。然而視線剛落，下方那個正強迫癥般擦拭銀器的金發男人驟然擡眼，琥珀色的目光如獵鷹般銳利。 “嗖！” 一把餐叉貼著頭皮削斷了魯易尼幾根卷發，緊緊紮入墻壁。緊接著，沒有槍聲，十幾把銀質餐刀如無聲的暴雨般精準攢射！在這致命的“刀雨”封鎖下，魯易尼連咒罵都來不及，險些被紮成刺猬，狼狽閉門。
瀕臨崩潰的魯易尼死死盯住了最後一個“軟柿子”：底層修理工奧利佛·哈勃克。這人叼著未點燃的煙，眼神渙散，一副隨時會睡著的頹樣。為了挽回殺手的尊嚴，魯易尼毫無征兆地從他背後的墻面竄出，利刃直取後心。然而，這個看似最迷糊的修理工，反應竟是最恐怖的！哈勃克眼神瞬間如刀鋒般冷冽，連身都沒轉，手中的沈重扳手已帶著恐怖的破空聲向後猛砸！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道刺目危險的煉金電光—— “轟！！！” 一場被極致壓縮在極小範圍內的定向爆破，直接用灼熱的氣浪將探出大半個身子的魯易尼炸飛回了空間門內！
灰頭土臉跌坐在絕對安全的密室裏，魯易尼大口喘著粗氣，心有餘悸地摸著被削禿的頭皮和燒焦的手臂，徹底懷疑人生了。
這哪裏是什麽後勤保鏢？根本就是一群隨時能要人命的活閻王！一想起那個差點把自己戳成獨眼龍的尤裏安娜親王，魯易尼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果然有什麽樣的上司，就有什麽樣的怪物部下。
“算了……還是去下層抓平民吧。”魯易尼頹然地嘆了口氣。反正切利多尼希只要幾個活人當實驗材料，去下層隨便抓幾個湊數交差，總比把命送在這群怪物手裏強。
*
下層區域出現了大量的失蹤案。
馬斯坦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原本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英俊面龐，此刻卻凝重得仿佛能滴下水來。他死死盯著手中的厚重調查報告，眉頭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不僅是下層的情況不容樂觀，上層的司法局也在到處抓人審訊，但都沒什麽收獲，被審訊的人一般幾個小時就被放出來了。”珀克警督站在一旁，聲音冷硬如鐵，面色同樣難看。
“目前，這是我們手裏唯一的線索。” 珀克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監控屏幕上重重敲了兩下。
馬斯坦擡眼望去，屏幕上播放著一段昏暗走廊的錄像：原本平整的金屬墻面突然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詭異的縫隙，緊接著，幾只慘白的手從墻體內部猛地伸出，一把攥住路過受害者的脖子和四肢，生生將其拖入了墻中。隨後墻面瞬間閉合，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連一絲掙紮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單憑這段錄影，連對方的體貌特征都看不清，更別提鎖定嫌疑人了。” 珀克轉頭看向馬斯坦，獨眼中透出一絲探究，“馬斯坦，你接下來打算怎麽查？”
馬斯坦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便服。深邃的黑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精芒，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為了引出幕後黑手，馬斯坦刻意避開監控與警衛，孤身踏入了一處已知的監控死角。
果不其然，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氣息如跗骨之蛆般從身側的墻壁中滲出。他沒有做出任何防備與反抗，任由那幾只慘白的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身體，將他強行拖入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密室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當馬斯坦再次恢覆意識，緩緩睜開雙眼時，毫無防備地對上了一雙灰白、空洞、毫無生氣的眼眸。那是死人的眼睛——那張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龐，正是之前在監控錄像中被拖入墻內的那名下層平民。
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馬斯坦發現自己的手腳已被死死縛住。他強忍著不適，費力地撐起半個身子，這才驚覺自己剛才竟然一直躺在一座高高堆起的屍山邊緣。每一具屍體的表面都看不到任何外傷，但那因極度驚恐與絕望而定格的表情，卻猶如面具般永遠烙印在了他們青紫色的臉上。
原來，下層離奇失蹤的那些平民，全都被秘密綁架到了這裏。
馬斯坦試圖挪動身體，目光無意間掃過了身下的地面。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大量暗紅色的血液並非隨意漫流，而是被人以極其精準的手法刻意引導，沿著地磚上深深鑿出的溝壑，蜿蜒交織成一個龐大且繁覆到令人炫目的煉成陣。血色的陣紋層層嵌套，猶如一張貪婪的巨網向著四面八方無限蔓延。剎那間，馬斯坦瞳孔驟縮，原本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面龐瞬間褪盡了血色。
馬斯坦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震駭，借著微弱搖曳的光線環顧四周。這一看，饒是曾在屍山血海的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他，也不禁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直竄天靈蓋。
這是一個充滿哥特式風格的宏大空間。大面積冰冷考究的大理石料上，雕刻著繁覆且透著幾分神聖意味的詭異浮雕。然而，這裏既像是一個用於狂熱獻祭的邪教教堂，更像是一個毫無底線、肆意炫耀著變態美學的人體制品陳列室。
就在這時，耳畔傳來了一句異常熟悉的話語：“他是焰之煉金術士本人沒錯。”
是僑德？馬斯坦心頭一震，視線迅速越過屍山，聚焦在身前站立的那個人影上。果然是僑德！
馬斯坦剛想開口抱怨幾句這粗暴的“待客之道”，然而話音卻戛然而止，喉嚨裏仿佛死死卡進了一根倒刺。他錯愕地看著眼前的青年——僑德的臉上沒有絲毫屬於活人的生氣。曾經那雙總是充滿幹勁與活力的眼睛，此刻卻渾濁、空洞，瞳孔深處捕捉不到一絲光亮。
僑德機械地通報完畢後，便木然地轉過頭，看向了大廳的中央。
馬斯坦的目光順著他望去。在那張用無數塊森白人骨精心拼接、打磨而成的巨大王座上，端坐著這座地獄真正的主人：4王子切利多尼希。
而在他身後的王座椅背上方，沿著他高傲昂起的頭頂弧線，赫然擺放著整整6對散發著淒厲血光的火紅眼。它們高懸在切利多尼希的頭頂，宛如為這尊殘暴神明加冕的紅寶石王冠。而在那頂“王冠”最正中央，也是那一對最刺目火紅眼的載體，令人毛骨悚然地擺放著一個被完美制成標本的窟盧塔族孩子的頭顱。
“歡迎來到我的聖殿，焰之煉金術士。”切利多尼希嘴角噙著一抹優雅至極的微笑，從那尊森白的人骨王座上緩緩站起。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縛在血陣邊緣的馬斯坦，從容不迫地張開了雙臂。在這片充斥著殘屍與絕望的阿鼻地獄中，他宛如一位正在向貴客展示畢生最高傑作的狂熱藝術家，擺出了一個極具儀式感的盛大歡迎姿態。他手上的紅色寶石戒指，閃耀著艷麗的紅光。馬斯坦一眼便認出，那是數十人靈魂凝聚成的阿佐特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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