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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X司法局X棋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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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X司法局X棋子(下)

司法局的走廊燈光比屋內更為昏暗,侍從長莫裏西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單調而冰冷的餘音,漸漸遠去。轉角處的陰影裏隱藏著一個矮小的身影,那是旋律。她剛處理完手頭的防務,正準備回到5王子身邊——如今5王子茨貝帕也被轉移到了司法局的VVIP住所。

就在莫裏西身後不遠處,跟著一位步履蹣跚的黑袍老人。在看清那人面容的剎那,旋律的血液仿佛被瞬間凍結。哪怕隔著數年的時光與生死,哪怕這裏是遠離大陸的卡金渡航船,旋律也絕不會認錯——那是塞西莉亞皇家音樂學院裏她最敬畏也最親近的人,是曾悉心指導過她每一個音階的院長,瑪利亞嬤嬤。

記憶瞬間被拉回那個殘酷的畢業典禮之夜。摯友維克多因為演奏了《黑暗奏鳴曲》,在她的眼前全身化為漆黑的枯木死於非命,而她自己也變成了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慘劇發生後,她選擇了不辭而別,獨自背負起一切。她知道瑪利亞嬤嬤的雙眼早已蒙上灰翳,看不見她如今如同土撥鼠般怪異的面容。旋律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本能地向墻角深處貼去,甚至用上了“絕”,死死壓制住周身的氣息和紊亂的心跳。

然而,這一切又怎麽可能瞞得過瑪利亞嬤嬤那雙曾經被譽為“能聽見靈魂”的耳朵?

黑袍老人緩緩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空洞的盲眼精準地對準了旋律隱匿的方向。她佝僂的身軀微微顫抖著,幹枯的手指在虛空中虛弱地抓握了一下,仿佛要抓住空氣中那一絲熟悉的震顫。

“旋律……好久不見了,我親愛的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

“院長……” 旋律艱難地翕動著嘴唇,那沙啞如砂紙般的聲音剛一溢出,她便深深地低下了頭。在這位恩師面前,她堅硬的獵人外殼瞬間瓦解,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因為弄壞了樂器而無助的少女。“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能阻止維克多,也沒臉去向您道別……”

瑪利亞嬤嬤拄著手杖慢慢走近,伸出幹枯的手,準確地摸索到了旋律的臉頰。在莫裏西看來,這不過是一位慈祥的盲眼老人對毀容學生的悲憫。可當那毫無溫度的手指拂過旋律光禿禿的頭頂、突出的門牙,以及面頰和側頸上遮掩潰爛的紗布時,旋律卻感到了一種近乎病態的端詳——那動作不像是在撫摸人類,更像是在鑒定一件淬火重生的絕世瓷器。

“傻孩子,我從來沒有怪過你。這世上所有的音符,都有它們最終的消逝處。” 老人的聲音十分輕柔,落在旁人耳中滿是寬慰與慈愛,卻在空曠的走廊裏透著一絲空靈的詭異。

旋律心頭一震。嬤嬤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場慘劇的發生。

“我知道你心裏藏著執念,” 瑪利亞嬤嬤那空洞的盲眼似乎能看穿她的靈魂,“這幾年,你為了打探那份遺失樂譜的消息考取了獵人執照,在骯臟的幫派家族裏隱忍周旋,如今甚至不惜踏上這艘危機四伏的渡航船。你走過的每一個角落,受過的每一次委屈,我都有所耳聞。你是在尋找剩下的樂譜,想要親自毀掉它,以此來祭奠維克多,對嗎?”

旋律猛地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恩師。她從未向學院的任何人透露過自己的去向和目的,瑪利亞嬤嬤是怎麽知道這一切的?更讓她感到脊背發涼的是,嬤嬤在如數家珍般說出她這些年出生入死的經歷時,心跳聲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您……您全都知道?” 旋律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可是,我的孩子,你真的毀得掉嗎?” 瑪利亞嬤嬤嘆息著搖了搖頭,那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勸,落在旋律心頭卻字字誅心,“你雖然親手焚毀了那兩份樂譜的紙張,可那震顫靈魂的旋律,早就深深地烙印在你的腦海中了吧?樂譜可以覆制,但演奏音樂的人逝去便不再歸來。這些年,你不過是在為自己幸存下來的愧疚,而四處懲罰自己罷了。”

嬤嬤幹枯的手指緩緩摩挲著手杖的頂端,語調中漸漸攀升起一種在莫裏西聽來是對藝術的崇高敬意、在旋律聽來卻令人戰栗的狂熱:“維克多的琴弦斷了,那是他的才華無法承受這等神跡的宿命。而你……你經受住了那足以粉碎靈魂的洗禮。那場劫難並沒有毀滅你,反而重塑了你——如今的你,已經成為了這世上有能力、也有資格,再次奏響那首絕世之作的人之一。”

“你覺得那是一場災難,是一場意外的厄運。” 瑪利亞嬤嬤微笑著,語氣中染上了一絲近乎病態的喟嘆,“可是,我親愛的旋律啊,最高貴的樂章,往往需要剝去一切世俗的虛榮與軟弱,用最堅韌的軀殼來承載,才能傾聽到藝術真正的真諦。”

嬤嬤枯槁的手緩緩伸出,輕輕拍了拍旋律顫抖的肩膀,像是在安撫、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找到那些有能力承受偉大樂章的曠世奇才,讓塞絡殿下的意志得以在世間回蕩,便是我身為塞西莉亞皇家音樂學院院長,此生唯一的執念。”

旋律僵在原地,如墜冰窟。

她那異於常人的敏銳聽覺,在此刻無比清晰地捕捉到了瑪利亞嬤嬤的心音——那裏面沒有對逝去學生的悲慟,沒有對她悲慘遭遇的惋惜。在那看似平穩的心音深處,竟然正跳動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欣慰與狂熱。

嬤嬤沒有明說,但旋律已經從那些令人戰栗的隱喻中聽出了真相——《黑暗奏鳴曲》的出現,維克多的慘死,乃至她自己的異變,根本不是一場偶然的事故,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冷酷無情的篩選。而她,就是那個被強行剝去一切、最終“合格”的容器。

*

第一層國王辦公室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翻滾的墨色海浪,仿佛要將這艘巨輪吞噬。納斯比·回可羅背對著大門,肥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沈重的陰影。莫裏西把游離與瑪利亞嬤嬤會面的境況一五一十地匯報給了納斯比。

“真相背後的真相……”納斯比緩緩轉過身,那雙細長的眼睛裏閃過一抹極其銳利的光芒。他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突然發出一聲低沈的冷笑,“呵呵,那個在聖心修會裏對我閉口不言了三十年的老修女,居然會對小尤裏安娜吐露這種詞匯。看來,塞絡在臨終前,的確把最瘋狂的那部分籌碼,全押在了這個孩子身上。”

莫裏西微微低頭,謹慎地開口:“陛下,您的意思是……塞絡王妃的目的,並不僅僅是讓尤裏安娜殿下奪取王位?”

“奪取王位?”納斯比走到桌邊,手指撫摸著那冰冷的金邊,目光變得幽深,“莫裏西,你跟了我這麽多年,你覺得塞絡是那種會為了權力而機關算盡的人嗎?不,她是那種即使身處地獄,也要把地獄燒穿、讓所有人看清深淵底部的瘋子。我一直感覺到,她在臨死前的‘坦白’裏,依然對我隱瞞了最核心的斷章。”

納斯比停下手指,語氣變得肅穆:“我要的是卡金的長治久安,萬事繁榮,哪怕不惜使用大量的祭品。但塞絡……她當年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縮在籠子裏沾沾自喜的囚徒。”

莫裏西心中一震,頭低得更深了。

“‘真相背後的真相’……這不僅是個暗示,更像是一根毒針,輕而易舉地刺破了塞絡精心布置了數十年的障眼法。” 納斯比仰起頭,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投向天花板,仿佛要透過這層層堅不可摧的合金鋼板,窺視那虛無縹緲的命運軌跡,“她讓尤裏安娜去尋找《翠玉錄》,去召集那些隱匿的舊部……她分明是要尤裏安娜用那雙看透生死的眼睛,去觸碰某個連我也未曾,甚至在她看來沒有資格涉足的禁忌領域。”

納斯比重新看向莫裏西,粗獷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絲極其覆雜的笑意——那是貪婪、期待,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交織在一起的情緒。

“去盯著。不要阻攔,更不要幹擾。” 納斯比的聲音低沈而充滿威壓,“我想看看,當那個更為殘酷的‘真相’被徹底揭開時,我這位身世離奇的小妹妹……究竟是會在母親的絕情與算計面前崩潰痛哭,還是真的能如塞絡所願,化作那把足以撕裂這場王權盛宴的絕世兇刃。”

他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嘴角的弧度越發深邃:“這場繼承戰,可比我預想的要精彩太多了。”

莫裏西撫胸深鞠一躬,後退三步,如幽靈般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陰影之中。

諾大的辦公室內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納斯比轉過身,透過單向玻璃凝視著窗外在深淵中翻湧的漆黑海面。他那夾著雪茄的指尖緩緩收緊,低沈的呢喃中透著極深的疑慮:“塞絡啊塞絡……你留下的真正底牌,到底是什麽?”

*

4王子切利多尼希廢寢忘食的念能力修行,終於迎來了質的飛躍。緹塔和沙魯谷弗呈夾擊之勢猛攻而來,卻在交錯的瞬間雙雙被他擊倒在地。他將施展“絕”的速度,完美地控制在了眨眼之間。

“第1區沒有被封閉,看來尤裏安娜不僅沒有被淘汰,還在司法局活得好好的。可是,她明明已經被我親手殺死了才對啊?” 切利多尼希隨手拿起一條毛巾擦拭著指節,像是在回味某種極致的觸感般低聲自語。腦海中浮現出游離在他面前自我修覆的畫面,切利多尼希眼底的興奮與狂熱愈發難以抑制。“果然啊……是因為那種能夠修覆身體的未知生命能量嗎?”

他隨意地把玩著毛巾,嘴角的笑容越發陰鷙而癡狂:“那個叫維卡的女人不是提到過嗎?在煉金術的哲學中,人的構成由身體、靈魂,以及連接兩者的精神組成。那麽,那種令人沈醉的強大力量,究竟源自於哪一部分呢?” 他意猶未盡地瞇起雙眼,長長地嘆了口氣:“可惜啊……沒來得及把她剖開來,聊得更深一些。真想再找個煉金術士好好’交流’一下啊……”

第4區破天荒地向“特別維護組”發布了修理任務。僑德拎著沈重的工具箱,按響了第4區的大門。門開的瞬間,他的鼻尖便無可抑制地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必須拼命克制住身體想要逃離的本能顫抖,死死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看不見守護念獸的普通機工——因為切利多尼希那只邪惡至極的人馬念獸,正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態盤踞在玄關。那張女人的臉如蓋子般向後掀開,腥臭的內槽幾乎要貼上僑德的面門,長著觸須的巨大舌頭正在半空中瘋狂地扭動試探。

……

僑德被兩名魁梧的私設兵死死壓著跪倒在地。他怒目圓睜,痛苦地咬緊牙關——他的臉頰上,赫然出現了和旋律一樣的、觸目驚心的大片潰爛!那是被念獸詛咒般侵蝕的痕跡。人馬念獸那張剝了皮般的人臉貼在他的耳邊,發出黏膩而悚然的警告:“再違抗4王子一次,你就不用做人了。”

*

夜深人靜,游離突然睜開雙眼,身旁酷拉皮卡的胸膛正均勻地起伏著。凱撒去休息了,此刻在床帳外繼續監視的是一個叫斯坦納的年輕人。她躡手躡腳地翻身下床,換上“特別維護組”的連體工作服,利落地束起長發,壓低了配套的鴨舌帽。

“你要出去?我陪你。”酷拉皮卡略帶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讓游離窸窸窣窣的動作微微一頓。他在床上撐起身,金色的碎發稍顯淩亂,微敞的睡衣領口露出一對精致的鎖骨。游離不禁扶額,本想讓他睡個安穩覺的,沒想到他警覺至此,還是吵醒了他。

“睡吧,酷拉。這幾天你神經繃得太緊了,我可不想繼承戰還未結束,你先倒下了。”游離不由分說地將他按回被窩,順手將沈甸甸的工具箱甩上肩頭。她轉過身,對上那雙隱帶憂色的眼眸,微笑著擺了擺手,“我很快就回來,不超過一個小時。”

“萬一你遇到危險……”酷拉皮卡蹙眉。

“不會的。”游離指了指床帳外依舊恪盡職守的斯坦納,壓低聲音道:“幫我打掩護就好。”

……

第1區外圍,游離曾經住過的那間職工宿舍門無聲地滑開。她出現在門口,臉上掛起標準的營業性微笑:“洛克貝爾機械鎧,竭誠為您服務。”

“呦~” 昏暗的房間內,西索正慵懶地靠在小茶幾旁。茶幾上隨意地擺放著一本厚重的《泰森教典》。那雙細長上挑的金眸在陰影中瞇了起來,自然地擡起左手打了個招呼。那只手的五根手指詭異地扭曲著,其中兩根甚至齊根斷裂,露出森森的金屬斷茬。

“你對這個東西有了解嗎?”西索指了指自己的右側肩膀。“自從有了這個東西,我都開始變得沒有什麽幹勁了,甚至每天固定時間廣播的時候有點想跟著唱歌跳舞。”

“什麽?”游離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在她的視線裏,那裏空無一物。

“沒什麽~”西索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此時,他的肩膀上正趴著一只游離無法窺見的黑色獨眼蠑螈念獸。

游離走上前,將徹底報廢的機械手指悉數卸下,西索的左手轉眼間只剩下光禿禿的金屬手掌。她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在一陣幽藍色的煉金術光芒中,幾根全新的機械手指煥然成型。她一絲不茍地將精密部件逐一接駁、調試,終於滿意地宣布可以重新安裝了。

“你的煉金術,不管看多少次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呢~” 西索單手托腮,饒有興致地欣賞著。

“是嗎?”游離頭也沒擡,語氣平淡,手上的動作卻幹脆利落。她將機械手指一根根重新嵌入他的手掌底座。“當初你出現在拉修瓦雷的洛克貝爾機械鎧總部時,我還真被嚇了一跳。但不得不承認,你在選擇機械鎧的眼光上確實很好……這也是為什麽就算你變了裝,我也能一眼認出你。”

話音未落,游離手下猛然發力。“哢嚓”一聲脆響,神經接通瞬間的劇痛讓西索的面色肉眼可見地慘白了一瞬。然而,與生理性的蒼白截然相反的,是他喉間溢出的一絲壓抑不住的、帶著病態愉悅的低喘。

“咦?你這種打起架來連手指和腳都可以隨意舍棄的瘋子,竟然也會怕疼?”游離挑了挑眉。

“有點突然,沒有心理準備罷了~”西索深吸了一口氣,蒼白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狂熱的潮紅。他的拳頭緩緩張開又合攏,感受著新機械手指的咬合。隨即,一層薄薄的粉色念氣覆蓋其上——“輕薄的假象”發動。金屬的冰冷色澤瞬間被擬真的皮膚紋理取代,看起來與血肉之軀毫無二致。

“抱歉,畢竟我不是專業的機械鎧技師,用戶體驗可能會有些差。” 游離說著,半跪下來開始檢查西索已經嚴重變形的右腳機械鎧。“我知道機械鎧是義肢,沒有痛覺,所以你使用起來肆無忌憚。但也請你稍微愛惜一下吧,如果核心部件受損太過嚴重,我也無能為力。”

“好~好~”西索笑瞇瞇地應和著,尾音拖得極長,怎麽聽都透著敷衍。他狹長的目光漫不經心地瞥向墻角。游離順著他的視線餘光掃去,心底微微一凜——那裏靜靜地立著一把武士刀。是信長的刀。

“話說回來,上次我們的合作很愉快呢~” 西索收回視線,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希望我們能繼續合作愉快。但我恐怕暫時顧不上你這邊了。” 游離專註地拆卸著右腳的機械零件,語氣凝重,“我遇上了一個極度棘手的家夥。”

“哦?比我還要棘手嗎?”西索嘴角的弧度越發誇張,眼神中跳躍起危險的火光。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 游離動作一頓,做了一個“註意”的手勢。緊接著,她手下悍然發力,一把將西索卡死的右腳機械鎧強行卸了下來。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她擡起頭,毫不避諱地直視著那雙隱隱興奮的眼睛,冷冷吐出下半句:“應該會被他秒殺,毫無還手之力。”

空氣中仿佛有幾秒鐘的凝滯。

“呃?” 西索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伸出那根修補好的食指抵在唇邊,一股夾雜著戰栗與極致興奮的粘稠殺氣從他體內彌漫開來。“雖然這個答案讓人有些意外……但看你的眼睛,不像是在說謊呢~” 他歪著頭,眼底的血腥與狂熱幾乎要將空氣點燃,“我還真是不討厭說實話的人呢~”

游離恍若未覺那股逼人的念壓,低頭繼續清理著軸承的殘渣,公事公辦地說道:“腳腕軸承附近掉了一顆核心螺母,我用別的合成合金給你補上了。雖然使用起來的傳導率可能會與原本的仿生材料有所差異,但這是目前能讓它正常運行的唯一辦法了。”

“沒關系,有勞了~” 西索輕笑出聲,殺氣瞬間收斂得幹幹凈凈。

等一切修理與調試完畢,游離利落地將工具箱整理好,重新甩上肩頭。她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危險至極的魔術師。

“謝謝惠顧。” 游離向他伸出戴著手套的右手,“現在,請支付我的報酬:關於幻影旅團成員念能力的所有情報。”

*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游離瞥了一眼手表,背緊工具箱,開始在走廊中飛奔。臨走前她曾對酷拉皮卡誇下海口,保證不出一個小時就回去,現在只剩下滿心後悔。

酷拉皮卡把守時看得極重。她腦海裏不禁浮現出他那副模樣:頂著有些睡亂的碎發,抱著胳膊端坐在床上,冷冷地吐槽:“難道你擁有時間系的念能力嗎?竟能把一個半小時過出一個小時的錯覺。” 游離用力晃了晃腦袋,趕緊把這可怕的畫面驅散。

她戴著大耳麥,一邊仔細分辨著公共頻道裏的情報,一邊確認自己的坐標。黑發矮子……沒有眉毛的金發高個子…… 情報顯示,他們應該就在附近!

隨著游離步步加速,耳邊呼嘯的風聲越發凜冽。就在她即將沖過前面的拐角時,視野邊緣突然冒出一個鞋尖。這麽晚了居然還有人在外面晃蕩?!急剎車已經來不及了,眼看就要撞個滿懷,游離猛地雙手合十,伴隨著微弱的煉成陣光芒,身體在瞬間向後平移數米,險險拉開距離。

“走路不長眼嗎,混蛋!” 一個粗暴低沈的聲音響起。

“對不起,我會註意……” 游離一邊道歉一邊擡頭,看清對方樣貌的瞬間,聲音戛然而止。兩人同時僵在了原地。

“煉金女?!” 芬克斯挑起光禿禿的眉骨,脫口而出。

鎖鏈混蛋……煉金女……這些亂七八糟的外號真是不知不覺就變多了。但游離此刻根本顧不得吐槽,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立刻進入了極度戒備的狀態。

“嗤……急匆匆的,趕著去送死嗎?” 飛坦雙手插兜,慢條斯理地從芬克斯身後探出半個身子。寬大的衣領遮掩著他的下半張臉,那雙細長的金眸卻微微瞇起,透出令人如墜冰窟的寒光。

游離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曾在友克鑫地下拍賣會被“受烈日灼燒”炙烤的劇痛,以及在流星街被慘無人道刑訊逼供時的絕望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面對這個曾兩次將她逼入絕境的男人,她仿佛觸發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排山倒海的恐懼幾乎要碾碎她的理智。

她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雙眸瞬間沈澱為幽暗的墨綠色,硬生生將理智之外的恐懼全部擠出大腦。絕對不能讓他們察覺到自己與西索的聯系!根據剛得到的情報,如果在交手的瞬間不能將飛坦一擊必殺,情況就會萬分危急。更何況旁邊還站著一個同樣強悍的芬克斯……一旦開戰,自己將陷入絕對的死局。

“不想說話麽?” 飛坦的眼底閃過一絲殘暴的興味,單手緩緩從兜裏抽出,並指如刀,猶如實質的殺氣已然鎖定了她的咽喉。

“罷了,飛坦。” 就在飛坦指尖微動、殺意即將溢出的瞬間,芬克斯卻出聲按住了他的肩膀。“現在找‘那家夥’才是最優先的事,沒必要在這裏節外生枝。”

芬克斯的視線越過游離的肩膀,似乎瞥見了她身後正在飛速趕來的某個人影。他鼻腔裏發出一聲極度厭惡的冷哼,顯然不想引來多餘的視線,毫不拖泥帶水地轉過身。飛坦冷冷地剜了游離一眼,“嘁”了一聲,殺氣微斂,跟上了芬克斯的步伐。

“維卡·克裏維。” 游離的聲音不大,卻讓前面兩人的腳步同時一頓。 “你們認識她,對不對?”

“不認識。” 兩人頭也沒回,準備繼續向前。

“那麽……薩拉薩呢?”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徹底凝固了。沒有任何預兆,兩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殺氣轟然爆發,連走廊裏的溫度都仿佛驟降至冰點。那是屬於流星街創始蜘蛛們最深層、絕對不可觸碰的逆鱗。飛坦猛地半側過臉,金眸中翻湧起極度殘忍的戾氣。

芬克斯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那張原本粗獷的臉上此刻竟然沒有任何表情,這死一般的平靜透著比暴怒更加駭人的壓抑與陰鷙:“你最好想清楚接下來要說什麽,煉金女。隨便提起那個名字……我絕對不介意現在就擰斷你的脖子。”

游離死死頂著這股足以碾碎骨骼的威壓,咬牙撐住心理防線:“維卡死了,是切利多尼希殺了她。”

“……” 蜘蛛們那沸騰的殺意微微一滯。

游離緊盯著他們,繼續試探:“還有希拉……當年,是她把窟盧塔族的位置透露給你們的嗎?”

芬克斯眼底的暴虐反而漸漸斂去,他定定地看著游離,那意味深長的眼神中交織著極其覆雜而幽暗的情緒。半晌,他轉回身,冷硬地丟下三個字:“不記得了。”

他在說謊……游離看著他的背影,在心裏默默做出了判斷。對於不在意的人或事,旅團向來是真正的遺忘,但他剛才的停頓太刻意了。

“煉金女,順便替我轉告那個鎖鏈混蛋。” 芬克斯背對著她,聲音恢覆了往日的桀驁,卻充滿了警告的意味,“我們現在沒空,也沒興趣找你們的麻煩。但如果你們非要不長眼地來找死……蜘蛛,隨時奉陪。”

“彼此彼此。” 游離強撐著發軟的後背,毫不退讓地回敬道。

看著兩人逐漸沒入走廊陰影的背影,游離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有了一絲松懈。她抹去額角滲出的冷汗,看來想要從幻影旅團這裏獲得她想要的東西,遠比想象的更加棘手。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壓輕的腳步聲。游離警覺地回頭,只見酷拉皮卡和雷歐力正匆匆趕來。酷拉皮卡的右手還維持著發動念能力的姿勢,“無名指追魂鏈”的圓錐重錘在身前微微搖晃著。顯然,他是一路靠著鎖鏈的指引,才在錯綜覆雜的船艙裏精準鎖定了她的位置。見她平安無事,酷拉皮卡手腕微轉,鎖鏈伴著一聲極輕的金屬碰撞音悄然滑回了袖口之中。

“你們怎麽來了?” 游離壓低聲音,略帶訝異地問道。

“你出發前說了,最多只去一個小時。” 酷拉皮卡快步走近,深邃的目光迅速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她沒有受傷後,緊蹙的眉頭才稍稍舒展。他那向來冷靜的語調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擔憂與一絲責備:“這都已經1小時10分鐘了,我們怎麽可能幹坐著不擔心。”

游離心頭一暖,卻又立刻意識到了問題:“可是你們就這麽跑出來,驚動了留在艙室裏的斯坦納怎麽辦?”

“嗨,多大點事兒!打暈他不就行了。” 雷歐力大大咧咧地一揮手,理直氣壯地接過了話茬。

游離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對這簡單粗暴的方案發表意見,雷歐力就湊過來,用大拇指比劃了一下旁邊的酷拉皮卡,瘋狂吐槽道:“你可別被他現在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騙了。看你超時十分鐘沒回來,這小子急得眼睛都快冒紅光了。剛才我們剛要出門,酷拉皮卡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上去就是一記極其幹凈利落的手刀。那家夥現在被塞在角落裏,睡得比死豬還沈呢。”

被當面揭了老底,酷拉皮卡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避開了游離那略帶戲謔與笑意的目光。

“好了,這裏不安全,先回房間再說。” 酷拉皮卡迅速收斂了神色,轉身走在前面,只是耳根處那抹不易察覺的微紅,終究沒能逃過游離的眼睛。

*

出航第17天晚上……詭異的陰霾正悄無聲息地籠罩著整個上層客艙。

2王子卡米拉正站在穿衣鏡前,為下一次晚宴比劃著幾套極其奢華的禮服。突然,她臉色慘白,猛地捂住胸口跪倒在地,猶如被人死死扼住了氣管般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伴隨著胃部劇烈的痙攣,一口發黑的汙血猛地嘔出,將滿地華貴的綢緞染得觸目驚心。

3王子喬萊正坐在書桌前,翻看著自己龐大產業的賬目。一陣突如其來的強烈眩暈擊中了他,腹腔內仿佛被無數根鋼針同時攪動,痛得他握筆的手指驟然發白。啪嗒——一滴溫熱的猩紅毫無征兆地從他的鼻腔墜落,在雪白的賬目簿上突兀地暈染開來。

6王子泰森正沈浸在自己編織的粉色幻夢中。她被一群英俊的男警衛簇擁在中央,雙手捧著那本《泰森教典》,正滿懷激情地準備誦讀。“愛,必將——” “獲勝”兩個字還未出口,她的聲音突然被死死掐斷。泰森原本因興奮而紅潤的臉龐瞬間褪去血色,五官因突如其來的劇痛而徹底扭曲。

9王子哈爾肯布魯格緊閉雙眼躺在床上,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不僅高燒不退,哪怕在失去意識的狀態下,他的身體也時不時因劇烈的咳嗽而痛苦地佝僂抽搐。圍繞在床榻邊的私設兵們急得滿頭大汗,焦灼地看著儀器上他那極度不穩、瘋狂報警的生命體征。

第4區,切利多尼希站在那幅人皮畫作前,仿佛得到了某種終極啟示。僑德在一旁垂手而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中盡是空洞的漠然。此時的他雖然表面上看不出異常,就連臉上念獸留下的潰爛都消失了,卻宛如一具失去靈魂、只知服從的傀儡。

“阿佐特!原來這就是我多年尋找的答案!” 切利多尼希張開雙臂,宛如擁抱世界的真理,張狂而肆意的大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然而,笑聲戛然而止。他的胸腔猛地一陣抽搐,喉嚨深處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腥甜。“哇”的一聲,切利多尼希猛地彎下腰,在華貴的地毯上嘔出了一大口殷紅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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