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X剎那的10秒X生命之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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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X剎那的10秒X生命之樹（上）
出航第16日清晨，第1區。
墻上的掛鐘發出機械而冰冷的滴答聲，有條不紊地向著約定造訪第4區的時刻逼近。游離深吸了一口氣，那雙碧綠的眼眸銳利如刀，緩緩掃過圍在身旁嚴陣以待的同伴：“作戰開始。”
酷拉皮卡左眼陡然瞪大，“後窗之鳥”發動。這項借由“銜尾蛇”施予的監視能力，讓遠赴第4區的旋律頭頂上，悄無聲息地盤旋起一只僅有他才能看見的貓頭鷹念獸。從這一秒起，旋律周圍的每一個細節，都將化作極其清晰的心電感應，毫無保留地灌入他的大腦。
“後窗之鳥”在監視期間能免疫念能力影響，因此就算旋律接下來吹能讓人失去意識的曲子，酷拉皮卡也不會受到絲毫幹擾。
“噗嗤……哈哈哈！酷拉皮卡，你怎麽變成大小眼了？”雷歐力沒心沒肺的笑聲極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瞬間將房間裏凝重到快要結冰的空氣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是‘後窗之鳥’的副作用，我也無能為力。”酷拉皮卡面無表情地悶聲答道，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被雷歐力嘲笑長相的一天。他拿起記號筆，將游離事先繪制好的第4區平面圖在桌面上豁然鋪開。
“那麽，我也該幹活了。”雷歐力迅速收斂了笑意，低頭看向手中那部陳舊的手機。
在雷歐力的精準微操下，被“攜帶他人的命運”完全控制的薩拉佩魯，正邁著機械的步伐走向第2區。他以長官的姿態將負責詛咒4王子的死士西諾裏叫到了監控死角，趁其不備，極其狠辣地將第二枚長著蝙蝠翅膀的天線紮入了女兵的後頸。
“攜帶他人的命運”最多只能同時操作兩人。完成交接後，薩拉佩魯轉身返回第1區待命；而雙眼失去高光的西諾裏則如同一具提線木偶，轉身走進了VVIP區外圍一個偏僻的雜物間。那裏，早已備好了一杯用於詛咒儀式的清水。她機械地點燃切利多尼希的照片，將黑灰抖入水中一飲而盡。隨後，她拔出鋒利的短刀，刀尖死死抵住了自己的心口。
雷歐力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的“確認”鍵，掌心滿是冷汗，隨時準備按下那個死亡的倒計時。
西諾裏自殺的時機很重要。早了，會引起4王子的警覺；晚了，游離的暗殺就會撲空。旋律的笛聲會伺機奪走聽眾的意識，屆時，她會通過一個細微的“擡起手肘”的動作，給出動手的最終暗號。
其實，他們並非沒有設想過最激進的戰術——由游離帶著西諾裏直接瞬移到4王子面前，把詛咒的力量發揮到極致，說不定能一擊咒殺。但切利多尼希及其麾下私設兵的念能力，全都是深不見底的未知數。
游離曾與維卡出生入死，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位部下的實力有多麽強悍。連維卡都在第4區悄無聲息地折戟沈沙，這冰冷而殘酷的事實，無時無刻不在游離的腦海中敲響著警鐘。
因此，退而求其次，利用“不可持民”死後爆發的恐怖怨念，去強行剝奪切利多尼希的“氣”，迫使他陷入毫無防備的“絕”狀態——這足以狠狠撕開他那層防禦的口子，為游離接下來的暗殺，創造出最致命、最完美的時機。
“旋律已經進入客廳。第4區目前共有14人，切利多尼希身邊的私設兵中，有兩名念能力者——男人叫沙魯谷弗，女人叫緹塔。兩人都已經展開了‘圓’。”酷拉皮卡閉著右眼，憑借貓頭鷹傳來的畫面和旋律手指敲擊出的暗語，精準地在圖紙上標出每個人的位置和感知範圍。
好厲害……旋律竟然光靠聽覺，就能瞬間分辨出念能力者與非念能力者的底細。游離在心底暗自驚嘆。
“游離，你的第4區平面圖是不是畫錯了？”酷拉皮卡突然開口，在另一張白紙上飛快地勾勒出全新的線條，“旋律現在目所能及的第4區格局，和所有的上位王子區域是一模一樣的。”
“什麽？”游離猛地湊近桌面，死死盯著那張毫無防備的標準格局圖，眉頭緊緊蹙起，心中疑雲升騰。這不可能……那張圖是她在維卡遇害當天，親自用念能力極其精準地探測出來的。
為什麽那些浩大的改造痕跡會被全部抹除，離奇地恢覆了原貌？是切利多尼希動用人力強行覆原了？還是說……旋律此刻看到的所謂“正常”，根本就是一個為了引誘她們深入而精心編織的幻象陷阱？！
一股極度危險的戰栗感順著脊背攀爬而上。然而，墻上的掛鐘正在發出冰冷且機械的滴答聲，無情地逼近了那個約定的死亡刻度。
此時此刻，這轉瞬即逝的暗殺窗口，根本容不得她抽絲剝繭。游離深吸了一口氣，眸光瞬間變得冷硬如鐵，強行將這股致命的疑慮死死壓回了心底。
“旋律要開始演奏了。” 酷拉皮卡沈聲確認道，“演奏的是《生命之樹》。”
聽到這個名字，游離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眼底掠過一抹陰霾。
又是這首曲子。
自從流星街那一役，隨著養父拉夫的徹底消失，她靈魂深處仿佛有什麽沈重的東西隨之碎裂，某個長久以來的封印被悄然解開了。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對所有的音樂都抱有一種難以忍受的生理性厭惡。現在的她，雖然談不上多喜歡音樂，但至少能夠平靜地去聆聽。唯獨這首《生命之樹》是個絕對的例外。
無論是在收集情報時，還是在不久前那場暗流湧動的親王晚宴上，只要這首曲子的旋律一灌入耳朵，她的腦海中就會不受控制地瘋狂滋生出一些極其詭異的念頭和沖動。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帶著某種執念的手，在她的潛意識裏生拉硬拽，一步步引導、甚至強迫著她回歸卡金的權力漩渦。
雖然游離一直憑著本能，拼死抵抗著這種仿佛被外力植入的微弱暗示，但這些如影隨形、仿佛帶有自我意識的惱人念頭，依然像蛛網一般死死纏繞著她的神經，讓她的靈魂感到一陣陣無法喘息的壓抑與煩躁。
“該我了。”芭蕉從懷中掏出一張巴掌大小的特制紙張，拔出鋼筆寫下一行俳句：“有客入門，主人聞聲不見人，豈知一葉障目。”
寫罷，他將紙張用力捏皺。一枚拇指長的翠綠色葉片憑空具現化在他的掌心。他上前一步，“啪”地一聲將葉子拍在了游離的腦門上。
游離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摸，卻被芭蕉一把拍開：“別亂摸！掉了就不管用了。從你闖入第4區引發動靜的那一刻算起，這片葉子能讓所有人在3秒鐘內對你視而不見，連’圓’也檢測不到。時間一過，葉子就會自動銷毀。”
“芭蕉，有沒有一種可能，”酷拉皮卡頭也不擡地吐槽道，“如果你寫的俳句能稍微押點韻，游離隱身的時間就能更長一些？”
“酷拉皮卡，拜托！老子為了憋出這個句子，已經耗費了整整一晚上的腦細胞了！”
“搞定14個人，3秒鐘，足夠了。”游離握緊雙拳，眼神如刀。只要一切順利，她定能斬下切利多尼希的頭顱。
“切利多尼希竟然主動進入了‘絕’的狀態。他讓旋律放心地使用‘醉之樂章’，說這樣才能身臨其境地欣賞音樂。” 酷拉皮卡說著，與游離面色覆雜地對視了一眼，接著說道：“切利多尼希的警衛倒是全部戴著耳機，嚴陣以待。難道切利多尼希對他的警衛十分有信心能保護他的安全嗎？”
“既然他已經在‘絕’的狀態中，那，西諾裏那邊……” 雷歐力遲疑著問道。
游離大拇指用力摩挲著食指上的紅寶石戒指，一言不發，像是在飛速權衡著什麽。就算是陷阱，如今也箭在弦上！
“雷歐力，發動詛咒！”游離斬釘截鐵道。
雷歐力重重按下按鈕。畫面一分為二的手機屏幕上，一半變成了一片漆黑，標志著西諾裏在另一個房間結束了生命。
“旋律發出了信號。”
游離猛地站起身。酷拉皮卡卻泛起莫名的心慌，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游離楞了一下，隨即回以一個燦爛卻帶著安撫意味的微笑。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用唇語對他說了三個字。隨後，她戴上特制的隔音耳塞。清脆的掌聲回蕩，游離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第1區。
*
第4區的客廳……
旋律走進第4區時，開門的女兵緹塔半張臉都纏在紗布中，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裏充滿了極度的戒備。可是，為什麽她的心音中，除了恐懼，還夾雜著強烈的……憐憫與不忍？
旋律還來不及細想，就見4王子切利多尼希張開雙臂，站在奢華的客廳中央，笑容可掬地對她表示了熱烈的歡迎。然而，與這副優雅皮囊形成恐怖反差的，是他身旁那只猶如從地獄爬出的人馬念獸——那張扭曲的女人臉正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貪婪地審視著旋律。旋律雙手死死握著長笛，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客廳的中央被刻意布置得像個小型舞臺，一束聚光燈從頭頂筆直地照射下來，照得舞臺中央那把鍍金椅子熠熠生輝。紅色的天鵝絨坐墊上，靜靜地擺放著一本樂譜。
切利多尼希順著旋律的目光，親自走過去將樂譜捧起來，極其紳士地遞給她。那是塞絡王妃的遺作：《生命之樹》的原稿。
《生命之樹》對演奏者的技藝要求極高。旋律仔細地翻看著手中的原稿，這首曲子是專門為小提琴、鋼琴、長笛和豎琴譜寫的大型四重奏。從第一樂章的《王國奏鳴曲》，看到第二個樂章的慢板《獻給尤裏安娜》，再到第三個樂章的《驚濤舞曲》……旋律越看越興奮，當最後一頁翻過，作為音樂獵人的她，已經徹底被塞絡王妃那驚世駭俗的才華所折服，激動得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只是，唯有一點瑕疵......
“可惜，《生命之樹》並不完整。” 旋律惋惜道。“通常這種宏大體裁的套曲，必然會有第四個樂章，以急促的奏鳴曲或者回旋奏鳴曲作為最終的收尾才對。”
切利多尼希沒有對旋律的惋惜加以評論，而是眼底透出一絲覆雜的神色。
“快向我展示一下你高超的技藝吧，讓這本殘卷重現昔日的榮光。”他微微側身，向著舞臺聚光燈下的位置，做了一個極其優雅的“請”的手勢。
“榮幸之至。”旋律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胸腔裏狂跳的心臟，穩步踏入光暈的中央。與此同時，一旁的緹塔和其他私設兵瞬間如臨大敵。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們整齊劃一地掏出特制的消音耳麥，死死地堵住了耳朵。旋律站在舞臺中央，將長笛緩緩舉到唇邊，正要起勢。
然而，盤踞在切利多尼希身後那只人馬念獸，卻如同一座無法忽視的肉山，將那張扭曲的女人臉猛地探了過來。充滿惡意的視線死死黏在旋律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壓迫感，像是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掐住了她的咽喉。
旋律的動作僵住了。
切利多尼希微微歪頭，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異樣：“我的‘守護靈獸’，打擾到你了嗎？”
細密的冷汗從旋律的額角猛地沁出。她強壓下心頭如墜冰窟的戰栗，逼迫自己用音樂家最苛刻的口吻開口：“殿下，請恕我直言。這首《生命之樹》對聲場的要求達到了極其苛刻的境界。殿下身後那位‘守護者’散發出的威嚴氣場……會嚴重幹擾空氣的微小震動，破壞這首曲子最純粹的靈魂。”
切利多尼希定定地看了她兩秒。就在旋律以為謊言將被看穿的瞬間，他卻閉上了眼睛。周身的氣息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得幹幹凈凈，那只可怖的人馬念獸也隨之消散於無形。這位殘忍多疑的上位王子，竟然真的為了追求極致的藝術體驗，主動進入了毫無防備的“絕”狀態！
切利多尼希愜意地靠在沙發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優雅的弧度：“現在可以了吧？旋律小姐，請用你的畢生所能，為我帶來一場極致的視聽盛宴。”
隨著演奏的進行，旋律清晰地看到，這位王子的面部肌肉開始詭異地抽搐起來，仿佛在極力壓抑著內心裏某種翻江倒海的澎湃情緒。
即使聽到的音樂完全相同，因為每個人的靈魂底色不同，看到的幻象也是天差地別的。越是高明的演奏者，越能傳達出作曲者的創作意圖；而聽眾的靈魂與作曲者越契合，就越能產生所謂的“共鳴”。切利多尼希此刻究竟看到了怎樣扭曲的幻象？旋律不得而知。但她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當樂章進入最後的5分鐘，旋律不著痕跡地輕擡手肘。
從這一刻起，切利多尼希理應在幻象的極致沖擊下，徹底喪失對現實的感知與行動力。
游離戴著消音耳麥從天花板的挑高處如鬼魅般無聲墜落，身體在空中輕巧地翻轉落地。在芭蕉念能力的絕對庇護下，連近在咫尺的旋律都沒有察覺到哪怕一絲空氣的流動。從奇犽那裏習得的“暗步”，早已被她融會貫通，化作了純粹的殺機。她在心中極其冷靜地倒數著時間：
3……
游離猶如一頭狩獵的黑豹，貼著地面飛快滑行至緹塔和沙魯谷弗的背後。精準避開兩人“圓”的感知極限，她十指微張，四發極其纖細的“無影刃”在指尖瞬間暴射而出，如同無形的手術刀，將兩人耳孔內的消音耳麥精準分解成了粉末。旋律那致幻的音樂如海嘯般狂灌入耳，兩名護衛身體猛地一僵，雙眼瞬間失去焦距，徹底被卷入了驚濤駭浪的幻境中，動彈不得。
2……
她如法炮制，手法快若閃電。不到兩秒鐘的時間，第4區大廳內所有戴著耳機的警衛，全部被無聲無息地拖入了旋律制造的深淵。
1……
游離的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如同失去重力的幽靈，瞬間滑行繞到了切利多尼希所在的沙發面前。額頭上的綠葉化作點點光斑消散。隱身解除的剎那，她的身影豁然凝實。手中的合金利刃對著切利多尼希那毫無防備的脖頸，一刀斷頭！
揮刀的恐怖力道，在沙發的實木靠背上劈出一道數寸深的刻痕。噴濺而出的滾燙鮮血，在觸及游離的瞬間，便被氣格擋在外，使她一身剪裁利落的衣衫纖塵不染。仿佛剛才那個如修羅般一刀斷頭的血腥畫面，只是個虛無的幻影。
旋律的演奏戛然而止，她緊張地註視著眼前這血腥的一幕。游離雙手迅速合十，一波又一波的念粒子如同高精度的雷達，瘋狂輻射、感知著第4區的每一個隱秘角落。
幾秒鐘後……沒有。沒有火紅眼特殊的波動，也沒有感知到任何人體制品的生命氣息。
游離眉頭死死擰緊，疑雲驟起。酷拉皮卡的“無名指追魂鏈”絕不可能出錯。難道切利多尼希這只狐貍提前嗅到了殺機，已經把火紅眼全部轉移了？還是說……在這個詭異的房間裏，她和酷拉皮卡的雙重感知，竟然同時失效了？！第4區處處透著詭異感，卻讓不詳的預感在游離心頭瘋狂升騰。此地不宜久留！
“旋律，我們走！” 她一把抓住旋律的肩膀，剛要雙手合十發動瞬間移動。
然而，雙掌還未觸碰，一陣極其強烈的眩暈感猛地擊穿了她的大腦！整個世界仿佛卡帶的老舊錄像機，發生了一次極其詭異的“跳幀”。
游離猛地回過神來。沒有任何瞬間移動的失重感，臉頰上首先傳來的，是地板冰涼堅硬的觸感，然後是手臂尖銳的疼痛。她驚駭地發現，自己並沒有站在旋律身邊，而是正死死地趴在沙發面前的地板上！雙手從肘關節不自然地扭曲著，無法動彈。
一股龐大的重量死死壓在她的脊背上，那個剛才明明已經被斬首的男人，此刻竟然完好無損地跪壓著她。他額角上因為極度的興奮和暴虐而青筋暴突。他一只手死死揪住游離的長發將她的頭按在地板上，另一只手裏的特制手槍已經上了膛，黑洞洞的槍口正死死指著幾步開外的旋律的腦袋。
而旋律，根本沒有被游離抓住，她竟然還維持著最開始吹奏的姿勢僵立在原地，滿眼都是見鬼般的極度驚悚。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游離的大腦一片空白。沙發上的刻痕還在，看著旋律那同樣震驚的表情，她知道，這絕對不是單純的幻覺。
*
第1區內，酷拉皮卡死死盯著虛空，瞳孔因為極度的驚駭而劇烈收縮。就在剛剛，他透過“後窗之鳥”那屬於念獸的絕對客觀視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完全顛覆常理的一幕。
畫面中，就在游離從天花板無聲墜落、剛剛潛入第4區的那一刻，極其詭異的錯位就出現了！那個原本一直閉著眼睛、徹底處於“絕”狀態的切利多尼希，竟然在游離落地的瞬間，就像是完全洞悉了未來的劇本一般，極其絲滑且詭異地向側後方跳開了！
這怎麽可能？！芭蕉的念能力明明還在生效的3秒內，緹塔和沙魯谷弗的“圓”也沒有產生任何波動。一個處於“絕”狀態、毫無防備的人，憑什麽能精準地預判到處於隱形狀態下的潛入？！
但最讓酷拉皮卡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游離和旋律接下來的反應。
面對早就跳開的切利多尼希，游離和旋律竟然毫無察覺！畫面裏，游離就像是在對著一團虛無的空氣表演，她極其果決地擊碎了護衛的耳麥，隨後滑行到沙發前，一刀狠狠斬在了空蕩蕩的靠背上，甚至還做出了一個“成功斬首”後準備撤離的動作；而旋律，也依舊站在原地毫無反應。
她們兩個人，就像是被強行剝奪了對現實的感知，被死死困在了某種極其真實的“幻象”裏！而在客觀現實中，完好無損的切利多尼希正帶著一抹殘忍的冷笑，如同一頭正在欣賞獵物愚蠢表演的惡狼，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游離的身後！
“游離！後面！快躲開！！！” 酷拉皮卡“騰”地一下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沖著虛空聲嘶力竭地吼出了聲。
然而，沒用的。“後窗之鳥”只是一個單向傳輸視聽的監視器。遠在第4區、被能力鎖定的旋律和游離，根本聽不到他此刻的警告。他只能死死咬著牙，在第1區死寂的空氣裏，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落入那個惡魔的控制。
酷拉皮卡猛地跌坐回沙發上，死死咬著牙，交叉起雙手將手肘撐在膝蓋上。他一邊透過“後窗之鳥”死盯著第4區令人窒息的局勢，一邊強迫自己的大腦以超負荷的狀態瘋狂回放剛才發生的一幕幕。當務之急，是必須想清楚切利多尼希那如神明般的念能力究竟是什麽，並找到破綻，把游離她們救出來！
與此同時的第4區……
“打擾別人欣賞藝術，是很沒有禮貌的啊，該死的豬肉渣！”切利多尼希怒極反笑，死死揪著游離長發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還有你，旋律小姐。原本我還在奇怪，像你這樣高明的演奏者，演奏時手肘為什麽會做出多餘的肢體動作……原來，是在給第1區的那群老鼠打暗號啊。”
他緩緩擡起臉，對著懸浮在旋律頭頂上那只隱形的貓頭鷹念獸，露出了令人作嘔的狂熱笑容：“既然他們能看到你的暗號，就說明……你們還有同伴正在暗中註視著這一切。”
“那個人……是你嗎？酷拉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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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上的掛鐘發出機械而冰冷的滴答聲，有條不紊地向著約定造訪第4區的時刻逼近。游離深吸了一口氣，那雙碧綠的眼眸銳利如刀，緩緩掃過圍在身旁嚴陣以待的同伴：“作戰開始。”
酷拉皮卡左眼陡然瞪大，“後窗之鳥”發動。這項借由“銜尾蛇”施予的監視能力，讓遠赴第4區的旋律頭頂上，悄無聲息地盤旋起一只僅有他才能看見的貓頭鷹念獸。從這一秒起，旋律周圍的每一個細節，都將化作極其清晰的心電感應，毫無保留地灌入他的大腦。
“後窗之鳥”在監視期間能免疫念能力影響，因此就算旋律接下來吹能讓人失去意識的曲子，酷拉皮卡也不會受到絲毫幹擾。
“噗嗤……哈哈哈！酷拉皮卡，你怎麽變成大小眼了？”雷歐力沒心沒肺的笑聲極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瞬間將房間裏凝重到快要結冰的空氣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是‘後窗之鳥’的副作用，我也無能為力。”酷拉皮卡面無表情地悶聲答道，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被雷歐力嘲笑長相的一天。他拿起記號筆，將游離事先繪制好的第4區平面圖在桌面上豁然鋪開。
“那麽，我也該幹活了。”雷歐力迅速收斂了笑意，低頭看向手中那部陳舊的手機。
在雷歐力的精準微操下，被“攜帶他人的命運”完全控制的薩拉佩魯，正邁著機械的步伐走向第2區。他以長官的姿態將負責詛咒4王子的死士西諾裏叫到了監控死角，趁其不備，極其狠辣地將第二枚長著蝙蝠翅膀的天線紮入了女兵的後頸。
“攜帶他人的命運”最多只能同時操作兩人。完成交接後，薩拉佩魯轉身返回第1區待命；而雙眼失去高光的西諾裏則如同一具提線木偶，轉身走進了VVIP區外圍一個偏僻的雜物間。那裏，早已備好了一杯用於詛咒儀式的清水。她機械地點燃切利多尼希的照片，將黑灰抖入水中一飲而盡。隨後，她拔出鋒利的短刀，刀尖死死抵住了自己的心口。
雷歐力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的“確認”鍵，掌心滿是冷汗，隨時準備按下那個死亡的倒計時。
西諾裏自殺的時機很重要。早了，會引起4王子的警覺；晚了，游離的暗殺就會撲空。旋律的笛聲會伺機奪走聽眾的意識，屆時，她會通過一個細微的“擡起手肘”的動作，給出動手的最終暗號。
其實，他們並非沒有設想過最激進的戰術——由游離帶著西諾裏直接瞬移到4王子面前，把詛咒的力量發揮到極致，說不定能一擊咒殺。但切利多尼希及其麾下私設兵的念能力，全都是深不見底的未知數。
游離曾與維卡出生入死，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位部下的實力有多麽強悍。連維卡都在第4區悄無聲息地折戟沈沙，這冰冷而殘酷的事實，無時無刻不在游離的腦海中敲響著警鐘。
因此，退而求其次，利用“不可持民”死後爆發的恐怖怨念，去強行剝奪切利多尼希的“氣”，迫使他陷入毫無防備的“絕”狀態——這足以狠狠撕開他那層防禦的口子，為游離接下來的暗殺，創造出最致命、最完美的時機。
“旋律已經進入客廳。第4區目前共有14人，切利多尼希身邊的私設兵中，有兩名念能力者——男人叫沙魯谷弗，女人叫緹塔。兩人都已經展開了‘圓’。”酷拉皮卡閉著右眼，憑借貓頭鷹傳來的畫面和旋律手指敲擊出的暗語，精準地在圖紙上標出每個人的位置和感知範圍。
好厲害……旋律竟然光靠聽覺，就能瞬間分辨出念能力者與非念能力者的底細。游離在心底暗自驚嘆。
“游離，你的第4區平面圖是不是畫錯了？”酷拉皮卡突然開口，在另一張白紙上飛快地勾勒出全新的線條，“旋律現在目所能及的第4區格局，和所有的上位王子區域是一模一樣的。”
“什麽？”游離猛地湊近桌面，死死盯著那張毫無防備的標準格局圖，眉頭緊緊蹙起，心中疑雲升騰。這不可能……那張圖是她在維卡遇害當天，親自用念能力極其精準地探測出來的。
為什麽那些浩大的改造痕跡會被全部抹除，離奇地恢覆了原貌？是切利多尼希動用人力強行覆原了？還是說……旋律此刻看到的所謂“正常”，根本就是一個為了引誘她們深入而精心編織的幻象陷阱？！
一股極度危險的戰栗感順著脊背攀爬而上。然而，墻上的掛鐘正在發出冰冷且機械的滴答聲，無情地逼近了那個約定的死亡刻度。
此時此刻，這轉瞬即逝的暗殺窗口，根本容不得她抽絲剝繭。游離深吸了一口氣，眸光瞬間變得冷硬如鐵，強行將這股致命的疑慮死死壓回了心底。
“旋律要開始演奏了。” 酷拉皮卡沈聲確認道，“演奏的是《生命之樹》。”
聽到這個名字，游離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眼底掠過一抹陰霾。
又是這首曲子。
自從流星街那一役，隨著養父拉夫的徹底消失，她靈魂深處仿佛有什麽沈重的東西隨之碎裂，某個長久以來的封印被悄然解開了。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對所有的音樂都抱有一種難以忍受的生理性厭惡。現在的她，雖然談不上多喜歡音樂，但至少能夠平靜地去聆聽。唯獨這首《生命之樹》是個絕對的例外。
無論是在收集情報時，還是在不久前那場暗流湧動的親王晚宴上，只要這首曲子的旋律一灌入耳朵，她的腦海中就會不受控制地瘋狂滋生出一些極其詭異的念頭和沖動。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帶著某種執念的手，在她的潛意識裏生拉硬拽，一步步引導、甚至強迫著她回歸卡金的權力漩渦。
雖然游離一直憑著本能，拼死抵抗著這種仿佛被外力植入的微弱暗示，但這些如影隨形、仿佛帶有自我意識的惱人念頭，依然像蛛網一般死死纏繞著她的神經，讓她的靈魂感到一陣陣無法喘息的壓抑與煩躁。
“該我了。”芭蕉從懷中掏出一張巴掌大小的特制紙張，拔出鋼筆寫下一行俳句：“有客入門，主人聞聲不見人，豈知一葉障目。”
寫罷，他將紙張用力捏皺。一枚拇指長的翠綠色葉片憑空具現化在他的掌心。他上前一步，“啪”地一聲將葉子拍在了游離的腦門上。
游離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摸，卻被芭蕉一把拍開：“別亂摸！掉了就不管用了。從你闖入第4區引發動靜的那一刻算起，這片葉子能讓所有人在3秒鐘內對你視而不見，連’圓’也檢測不到。時間一過，葉子就會自動銷毀。”
“芭蕉，有沒有一種可能，”酷拉皮卡頭也不擡地吐槽道，“如果你寫的俳句能稍微押點韻，游離隱身的時間就能更長一些？”
“酷拉皮卡，拜托！老子為了憋出這個句子，已經耗費了整整一晚上的腦細胞了！”
“搞定14個人，3秒鐘，足夠了。”游離握緊雙拳，眼神如刀。只要一切順利，她定能斬下切利多尼希的頭顱。
“切利多尼希竟然主動進入了‘絕’的狀態。他讓旋律放心地使用‘醉之樂章’，說這樣才能身臨其境地欣賞音樂。” 酷拉皮卡說著，與游離面色覆雜地對視了一眼，接著說道：“切利多尼希的警衛倒是全部戴著耳機，嚴陣以待。難道切利多尼希對他的警衛十分有信心能保護他的安全嗎？”
“既然他已經在‘絕’的狀態中，那，西諾裏那邊……” 雷歐力遲疑著問道。
游離大拇指用力摩挲著食指上的紅寶石戒指，一言不發，像是在飛速權衡著什麽。就算是陷阱，如今也箭在弦上！
“雷歐力，發動詛咒！”游離斬釘截鐵道。
雷歐力重重按下按鈕。畫面一分為二的手機屏幕上，一半變成了一片漆黑，標志著西諾裏在另一個房間結束了生命。
“旋律發出了信號。”
游離猛地站起身。酷拉皮卡卻泛起莫名的心慌，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游離楞了一下，隨即回以一個燦爛卻帶著安撫意味的微笑。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用唇語對他說了三個字。隨後，她戴上特制的隔音耳塞。清脆的掌聲回蕩，游離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第1區。
*
第4區的客廳……
旋律走進第4區時，開門的女兵緹塔半張臉都纏在紗布中，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裏充滿了極度的戒備。可是，為什麽她的心音中，除了恐懼，還夾雜著強烈的……憐憫與不忍？
旋律還來不及細想，就見4王子切利多尼希張開雙臂，站在奢華的客廳中央，笑容可掬地對她表示了熱烈的歡迎。然而，與這副優雅皮囊形成恐怖反差的，是他身旁那只猶如從地獄爬出的人馬念獸——那張扭曲的女人臉正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貪婪地審視著旋律。旋律雙手死死握著長笛，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客廳的中央被刻意布置得像個小型舞臺，一束聚光燈從頭頂筆直地照射下來，照得舞臺中央那把鍍金椅子熠熠生輝。紅色的天鵝絨坐墊上，靜靜地擺放著一本樂譜。
切利多尼希順著旋律的目光，親自走過去將樂譜捧起來，極其紳士地遞給她。那是塞絡王妃的遺作：《生命之樹》的原稿。
《生命之樹》對演奏者的技藝要求極高。旋律仔細地翻看著手中的原稿，這首曲子是專門為小提琴、鋼琴、長笛和豎琴譜寫的大型四重奏。從第一樂章的《王國奏鳴曲》，看到第二個樂章的慢板《獻給尤裏安娜》，再到第三個樂章的《驚濤舞曲》……旋律越看越興奮，當最後一頁翻過，作為音樂獵人的她，已經徹底被塞絡王妃那驚世駭俗的才華所折服，激動得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只是，唯有一點瑕疵......
“可惜，《生命之樹》並不完整。” 旋律惋惜道。“通常這種宏大體裁的套曲，必然會有第四個樂章，以急促的奏鳴曲或者回旋奏鳴曲作為最終的收尾才對。”
切利多尼希沒有對旋律的惋惜加以評論，而是眼底透出一絲覆雜的神色。
“快向我展示一下你高超的技藝吧，讓這本殘卷重現昔日的榮光。”他微微側身，向著舞臺聚光燈下的位置，做了一個極其優雅的“請”的手勢。
“榮幸之至。”旋律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胸腔裏狂跳的心臟，穩步踏入光暈的中央。與此同時，一旁的緹塔和其他私設兵瞬間如臨大敵。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們整齊劃一地掏出特制的消音耳麥，死死地堵住了耳朵。旋律站在舞臺中央，將長笛緩緩舉到唇邊，正要起勢。
然而，盤踞在切利多尼希身後那只人馬念獸，卻如同一座無法忽視的肉山，將那張扭曲的女人臉猛地探了過來。充滿惡意的視線死死黏在旋律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壓迫感，像是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掐住了她的咽喉。
旋律的動作僵住了。
切利多尼希微微歪頭，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異樣：“我的‘守護靈獸’，打擾到你了嗎？”
細密的冷汗從旋律的額角猛地沁出。她強壓下心頭如墜冰窟的戰栗，逼迫自己用音樂家最苛刻的口吻開口：“殿下，請恕我直言。這首《生命之樹》對聲場的要求達到了極其苛刻的境界。殿下身後那位‘守護者’散發出的威嚴氣場……會嚴重幹擾空氣的微小震動，破壞這首曲子最純粹的靈魂。”
切利多尼希定定地看了她兩秒。就在旋律以為謊言將被看穿的瞬間，他卻閉上了眼睛。周身的氣息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得幹幹凈凈，那只可怖的人馬念獸也隨之消散於無形。這位殘忍多疑的上位王子，竟然真的為了追求極致的藝術體驗，主動進入了毫無防備的“絕”狀態！
切利多尼希愜意地靠在沙發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優雅的弧度：“現在可以了吧？旋律小姐，請用你的畢生所能，為我帶來一場極致的視聽盛宴。”
隨著演奏的進行，旋律清晰地看到，這位王子的面部肌肉開始詭異地抽搐起來，仿佛在極力壓抑著內心裏某種翻江倒海的澎湃情緒。
即使聽到的音樂完全相同，因為每個人的靈魂底色不同，看到的幻象也是天差地別的。越是高明的演奏者，越能傳達出作曲者的創作意圖；而聽眾的靈魂與作曲者越契合，就越能產生所謂的“共鳴”。切利多尼希此刻究竟看到了怎樣扭曲的幻象？旋律不得而知。但她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當樂章進入最後的5分鐘，旋律不著痕跡地輕擡手肘。
從這一刻起，切利多尼希理應在幻象的極致沖擊下，徹底喪失對現實的感知與行動力。
游離戴著消音耳麥從天花板的挑高處如鬼魅般無聲墜落，身體在空中輕巧地翻轉落地。在芭蕉念能力的絕對庇護下，連近在咫尺的旋律都沒有察覺到哪怕一絲空氣的流動。從奇犽那裏習得的“暗步”，早已被她融會貫通，化作了純粹的殺機。她在心中極其冷靜地倒數著時間：
3……
游離猶如一頭狩獵的黑豹，貼著地面飛快滑行至緹塔和沙魯谷弗的背後。精準避開兩人“圓”的感知極限，她十指微張，四發極其纖細的“無影刃”在指尖瞬間暴射而出，如同無形的手術刀，將兩人耳孔內的消音耳麥精準分解成了粉末。旋律那致幻的音樂如海嘯般狂灌入耳，兩名護衛身體猛地一僵，雙眼瞬間失去焦距，徹底被卷入了驚濤駭浪的幻境中，動彈不得。
2……
她如法炮制，手法快若閃電。不到兩秒鐘的時間，第4區大廳內所有戴著耳機的警衛，全部被無聲無息地拖入了旋律制造的深淵。
1……
游離的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如同失去重力的幽靈，瞬間滑行繞到了切利多尼希所在的沙發面前。額頭上的綠葉化作點點光斑消散。隱身解除的剎那，她的身影豁然凝實。手中的合金利刃對著切利多尼希那毫無防備的脖頸，一刀斷頭！
揮刀的恐怖力道，在沙發的實木靠背上劈出一道數寸深的刻痕。噴濺而出的滾燙鮮血，在觸及游離的瞬間，便被氣格擋在外，使她一身剪裁利落的衣衫纖塵不染。仿佛剛才那個如修羅般一刀斷頭的血腥畫面，只是個虛無的幻影。
旋律的演奏戛然而止，她緊張地註視著眼前這血腥的一幕。游離雙手迅速合十，一波又一波的念粒子如同高精度的雷達，瘋狂輻射、感知著第4區的每一個隱秘角落。
幾秒鐘後……沒有。沒有火紅眼特殊的波動，也沒有感知到任何人體制品的生命氣息。
游離眉頭死死擰緊，疑雲驟起。酷拉皮卡的“無名指追魂鏈”絕不可能出錯。難道切利多尼希這只狐貍提前嗅到了殺機，已經把火紅眼全部轉移了？還是說……在這個詭異的房間裏，她和酷拉皮卡的雙重感知，竟然同時失效了？！第4區處處透著詭異感，卻讓不詳的預感在游離心頭瘋狂升騰。此地不宜久留！
“旋律，我們走！” 她一把抓住旋律的肩膀，剛要雙手合十發動瞬間移動。
然而，雙掌還未觸碰，一陣極其強烈的眩暈感猛地擊穿了她的大腦！整個世界仿佛卡帶的老舊錄像機，發生了一次極其詭異的“跳幀”。
游離猛地回過神來。沒有任何瞬間移動的失重感，臉頰上首先傳來的，是地板冰涼堅硬的觸感，然後是手臂尖銳的疼痛。她驚駭地發現，自己並沒有站在旋律身邊，而是正死死地趴在沙發面前的地板上！雙手從肘關節不自然地扭曲著，無法動彈。
一股龐大的重量死死壓在她的脊背上，那個剛才明明已經被斬首的男人，此刻竟然完好無損地跪壓著她。他額角上因為極度的興奮和暴虐而青筋暴突。他一只手死死揪住游離的長發將她的頭按在地板上，另一只手裏的特制手槍已經上了膛，黑洞洞的槍口正死死指著幾步開外的旋律的腦袋。
而旋律，根本沒有被游離抓住，她竟然還維持著最開始吹奏的姿勢僵立在原地，滿眼都是見鬼般的極度驚悚。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游離的大腦一片空白。沙發上的刻痕還在，看著旋律那同樣震驚的表情，她知道，這絕對不是單純的幻覺。
*
第1區內，酷拉皮卡死死盯著虛空，瞳孔因為極度的驚駭而劇烈收縮。就在剛剛，他透過“後窗之鳥”那屬於念獸的絕對客觀視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完全顛覆常理的一幕。
畫面中，就在游離從天花板無聲墜落、剛剛潛入第4區的那一刻，極其詭異的錯位就出現了！那個原本一直閉著眼睛、徹底處於“絕”狀態的切利多尼希，竟然在游離落地的瞬間，就像是完全洞悉了未來的劇本一般，極其絲滑且詭異地向側後方跳開了！
這怎麽可能？！芭蕉的念能力明明還在生效的3秒內，緹塔和沙魯谷弗的“圓”也沒有產生任何波動。一個處於“絕”狀態、毫無防備的人，憑什麽能精準地預判到處於隱形狀態下的潛入？！
但最讓酷拉皮卡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游離和旋律接下來的反應。
面對早就跳開的切利多尼希，游離和旋律竟然毫無察覺！畫面裏，游離就像是在對著一團虛無的空氣表演，她極其果決地擊碎了護衛的耳麥，隨後滑行到沙發前，一刀狠狠斬在了空蕩蕩的靠背上，甚至還做出了一個“成功斬首”後準備撤離的動作；而旋律，也依舊站在原地毫無反應。
她們兩個人，就像是被強行剝奪了對現實的感知，被死死困在了某種極其真實的“幻象”裏！而在客觀現實中，完好無損的切利多尼希正帶著一抹殘忍的冷笑，如同一頭正在欣賞獵物愚蠢表演的惡狼，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游離的身後！
“游離！後面！快躲開！！！” 酷拉皮卡“騰”地一下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沖著虛空聲嘶力竭地吼出了聲。
然而，沒用的。“後窗之鳥”只是一個單向傳輸視聽的監視器。遠在第4區、被能力鎖定的旋律和游離，根本聽不到他此刻的警告。他只能死死咬著牙，在第1區死寂的空氣裏，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落入那個惡魔的控制。
酷拉皮卡猛地跌坐回沙發上，死死咬著牙，交叉起雙手將手肘撐在膝蓋上。他一邊透過“後窗之鳥”死盯著第4區令人窒息的局勢，一邊強迫自己的大腦以超負荷的狀態瘋狂回放剛才發生的一幕幕。當務之急，是必須想清楚切利多尼希那如神明般的念能力究竟是什麽，並找到破綻，把游離她們救出來！
與此同時的第4區……
“打擾別人欣賞藝術，是很沒有禮貌的啊，該死的豬肉渣！”切利多尼希怒極反笑，死死揪著游離長發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還有你，旋律小姐。原本我還在奇怪，像你這樣高明的演奏者，演奏時手肘為什麽會做出多餘的肢體動作……原來，是在給第1區的那群老鼠打暗號啊。”
他緩緩擡起臉，對著懸浮在旋律頭頂上那只隱形的貓頭鷹念獸，露出了令人作嘔的狂熱笑容：“既然他們能看到你的暗號，就說明……你們還有同伴正在暗中註視著這一切。”
“那個人……是你嗎？酷拉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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